第14章 封井
一縷青色水流從井口一點點淌了出來。
水流垂在井沿，卻沒有落地，它微微一卷，漸漸凝成一條細長的水蛇。
水蛇停在井口，腦袋微微抬起，望著石階上的玉匣，它沒有立刻過去，而是沿著井欄緩緩遊了一圈。
似乎在確認什麼。
過了片刻，它才重新探出頭來。
這一次，它沒有停留，蛇身貼著青石，一點點向玉匣靠近。
眼看越過最後一道陣紋，青冥五指輕輕一合。
「起。」
嗡的一聲。
院中陣紋接連亮起，一朵朵銀色蓮花自青石間升起，蓮瓣綻開，銀光鋪滿井邊，數十縷銀絲從蓮心探出，瞬間纏住水蛇。
水蛇猛地一掙。
銀絲隨之收緊。
它的身軀被一圈圈勒住，掙扎之間，水光不斷晃動，最後被一朵銀蓮整個合攏，壓在其中。
青冥神色微松。
下一刻，銀蓮中忽然傳來一陣水聲。
那條水蛇竟然散了，整條蛇身化作一股青白水流，順著銀絲縫隙一點點滑落，銀蓮重新張開，裡面只剩一灘水。
青冥目光微凝。
就在這時，井口傳來一聲輕響。
一道水柱忽然從井中衝出，繞過陣旗，直奔石階上的靈藥。
「那裡！」
岑柏已經搶上前去。
長刀出鞘，刀光橫斬。
水柱應聲裂開。
幾股水流飛散開來，還未落地，便各自凝成一尾尾青色鯉魚。
鯉魚擺尾，借著水勢朝四面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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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柏一刀斬空，腳步不停，追著其中幾尾而去。
那幾尾鯉魚忽然同時回頭。
魚口張開。
數道水箭破空而出。
岑柏橫刀擋在身前。
鐺鐺幾聲，水箭撞上刀鋒，碎成水花，其中兩道擦著刀身飛過，釘入身後的青石。
就在這一瞬間，幾尾鯉魚同時縮小，青色水身重新凝聚，眨眼之間，竟化成一隻巴掌大小的水蟾。
水蟾沒有理會岑柏，縱身一躍，長舌卷出，石階上的七葉還陽連同枝葉一起被捲入口中。
岑柏回身時，只看見一團水霧在半空散開。
前後不過幾個呼吸。
青冥抬手，數張符籙同時飛出，幾隻火鴉自符中衝出，裹著灼熱火光撲入水霧。
然而火光剛一接觸水霧，便被大片水汽壓了下去，只剩幾縷青煙飄散。
岑柏眉頭一沉，一步踏入水霧，長刀微微下壓，刀鋒之上浮起一層淡淡靈光。
下一刻，刀鋒自上而下斬落，大片水霧被硬生生劈開。
刀鋒落在青石地面，石面微震，裂開一道細縫。
可刀下依舊空空蕩蕩。
「岑師傅，腳下。」
青冥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岑柏低頭。
水霧之下，幾縷細細的水流正貼著青石遊走，繞過他的腳邊，迅速朝井口退去。
他立即轉身。
兩人一前一後，追向井口。
青冥抬手，六張小符從袖中飛出，分別落向六個方位。
符文同時亮起，六道靈光凝成的鎖鏈自符中激射而出，沒入水霧。
嗤！
鎖鏈入水，水霧頓時一震。
六條鎖鏈同時收緊，貼著青石遊走的水流被猛地拽住，大片水花向四周濺開。
這一次，水流沒有再散。
鎖鏈越收越緊。
一道白影終於被從水霧中硬生生扯了出來。
那是一隻小獸。
不過小貓大小，四足，長尾，渾身覆著濕潤的白毛，額頭上生著一根細小的青白獨角。
水珠順著它的毛髮不斷滴落。
青冥五指收緊，體內靈氣源源不斷湧入六張符籙。
六條鎖鏈繃得筆直。
那小獸卻忽然抬起頭。
它看著青冥，然後張開嘴，無聲一吸。
六條鎖鏈同時震動。
青冥臉色微微一白。
一股古怪的牽扯之力順著鎖鏈傳來，體內靈氣竟被帶得一滯，原本穩定的靈力運轉瞬間亂了一下。
鎖鏈上的靈光隨之暗了下去。
這東西，竟能牽動修士體內的靈氣。
下一刻，六條鎖鏈同時崩開。
白色小獸重新散作一股水流，貼著地面一閃而過。
沒入井口。
咚。
井水輕輕盪開一圈漣漪。
青冥和岑柏同時趕到井邊。
井水幽深。
水紋一圈圈盪開，很快又恢復平靜。
院中只剩下尚未散盡的水霧。
青冥站在井邊，靈識沉入水下，卻再也捕捉不到那東西的氣息。
片刻後，他收回靈識。
石階上的玉匣空了。
七葉還陽也沒了。
這東西比他想的還要難纏。
天快亮的時候，青冥在院中的矮桌前寫完了核押冊。
「六月夜半，井水驟落四尺。」
「車隊宿於此，井中有異響，透青白光一線。」
「其形聚散無定，可發水箭，亦能化水遁行。」
「損七葉還陽一支，未能獲，人無傷。」
「此物所食，疑與靈氣有關。」
「諸家所報損耗不一，宿此夜久者損多，宿此夜短者損少。」
「非人竊貨。」
青冥看著那幾行字。
過了片刻，他又提筆，在最下面添了一句。
「六月前，此井無異。」
墨跡落下。
青冥將筆擱在一旁，合上核押冊。
天亮後，他把昨夜井裡的事情告訴了老兩口。
兩人都在屋裡，小滿站在他娘身後，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青冥道：「按例，此井要封。」
「宗門會來人查驗，事情處置完之前，這口井不能再用。」
小滿抿著嘴，沒有說話。
老婦人卻忍不住問道：「那我們這個棚……」
「棚還在。」
青冥看著她。
「宗門封的是井，不是你們的茶棚。」
老婦人明顯鬆了口氣。
青冥頓了頓，又道：
「不過井不能用，以後車隊大概也不會再在這裡久留。」
「若現在搬走，司府閣會按例在城中暫時安置你們。」
「只是這件事什麼時候能查清，我說不準。」
「幾日，或許幾個月。」
「若遲遲查不清……」
他沒有說完。
老婦人卻已經明白。
「也就是說，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可能。」
青冥沒有騙她。
「若留下，就得擔這個風險。」
「昨夜那東西已有靈智，記不記這個仇，我不知道。」
「它到現在沒有傷人，也不代表以後不會。」
屋裡安靜下來。
老漢一直坐在旁邊。
他眼睛不好，昨夜也沒有出去。
過了許久，他伸手摸了摸身旁的木桌。
「棚是我爹起的。」
聲音很輕。
「我們走了，能上哪兒去？」
小滿抬頭看了看他娘。
老婦人擦了擦眼角。
「那就不搬。」
老漢點了點頭。
「嗯。」
青冥也沒再勸。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幾張符籙，放在桌上。
「這兩張貼在門上，是示警符。」
他將其中兩張分開。
「若有東西靠近，符會示警。」
「能管半個月。」
「半個月後宗門的人還沒來，就讓過路的車隊捎個信到雲汐司府閣。」
「就說落霞嶺茶棚，符到期了。」
小滿把符籙收好，鄭重地點了點頭。
「多謝仙長。」
次日清早，眾人下嶺。
井口已經重新蓋好，上面壓了幾塊青石。
青冥在石縫之間布下一道封靈符陣，又貼上幾張示警符。
眾人收拾好東西，準備下嶺。
周德山卻忽然叫住了岑柏。
「岑師傅。」
岑柏回頭。
周德山看了一眼茶棚，又看向小滿一家。
「我想請你留下幾日。」
「等宗門的人過來之前，幫我照看他們一家。」
「酬勞按日算。」
他說著，取出一個錢袋遞過去。
岑柏看了一眼，沒有接。
「往後再算。」
周德山手停了一下，隨即收了回來。
「也好。」
他轉身朝小滿招了招手。
「照顧好你爹娘。」
小滿點頭。
「知道。」
一行人這才繼續下嶺。
山路很長。
誰都沒有說話。
走出一段後，青冥回頭看了一眼。
山路轉過一道彎。
那座茶棚已經被山勢遮住，再也看不見了。
水流垂在井沿，卻沒有落地，它微微一卷，漸漸凝成一條細長的水蛇。
水蛇停在井口，腦袋微微抬起，望著石階上的玉匣，它沒有立刻過去，而是沿著井欄緩緩遊了一圈。
似乎在確認什麼。
過了片刻，它才重新探出頭來。
這一次，它沒有停留，蛇身貼著青石，一點點向玉匣靠近。
眼看越過最後一道陣紋，青冥五指輕輕一合。
「起。」
嗡的一聲。
院中陣紋接連亮起，一朵朵銀色蓮花自青石間升起，蓮瓣綻開，銀光鋪滿井邊，數十縷銀絲從蓮心探出，瞬間纏住水蛇。
水蛇猛地一掙。
銀絲隨之收緊。
它的身軀被一圈圈勒住，掙扎之間，水光不斷晃動，最後被一朵銀蓮整個合攏，壓在其中。
青冥神色微松。
下一刻，銀蓮中忽然傳來一陣水聲。
那條水蛇竟然散了，整條蛇身化作一股青白水流，順著銀絲縫隙一點點滑落，銀蓮重新張開，裡面只剩一灘水。
青冥目光微凝。
就在這時，井口傳來一聲輕響。
一道水柱忽然從井中衝出，繞過陣旗，直奔石階上的靈藥。
「那裡！」
岑柏已經搶上前去。
長刀出鞘，刀光橫斬。
水柱應聲裂開。
幾股水流飛散開來，還未落地，便各自凝成一尾尾青色鯉魚。
鯉魚擺尾，借著水勢朝四面散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岑柏一刀斬空，腳步不停，追著其中幾尾而去。
那幾尾鯉魚忽然同時回頭。
魚口張開。
數道水箭破空而出。
岑柏橫刀擋在身前。
鐺鐺幾聲，水箭撞上刀鋒，碎成水花，其中兩道擦著刀身飛過，釘入身後的青石。
就在這一瞬間，幾尾鯉魚同時縮小，青色水身重新凝聚，眨眼之間，竟化成一隻巴掌大小的水蟾。
水蟾沒有理會岑柏，縱身一躍，長舌卷出，石階上的七葉還陽連同枝葉一起被捲入口中。
岑柏回身時，只看見一團水霧在半空散開。
前後不過幾個呼吸。
青冥抬手，數張符籙同時飛出，幾隻火鴉自符中衝出，裹著灼熱火光撲入水霧。
然而火光剛一接觸水霧，便被大片水汽壓了下去，只剩幾縷青煙飄散。
岑柏眉頭一沉，一步踏入水霧，長刀微微下壓，刀鋒之上浮起一層淡淡靈光。
下一刻，刀鋒自上而下斬落，大片水霧被硬生生劈開。
刀鋒落在青石地面，石面微震，裂開一道細縫。
可刀下依舊空空蕩蕩。
「岑師傅，腳下。」
青冥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岑柏低頭。
水霧之下，幾縷細細的水流正貼著青石遊走，繞過他的腳邊，迅速朝井口退去。
他立即轉身。
兩人一前一後，追向井口。
青冥抬手，六張小符從袖中飛出，分別落向六個方位。
符文同時亮起，六道靈光凝成的鎖鏈自符中激射而出，沒入水霧。
嗤！
鎖鏈入水，水霧頓時一震。
六條鎖鏈同時收緊，貼著青石遊走的水流被猛地拽住，大片水花向四周濺開。
這一次，水流沒有再散。
鎖鏈越收越緊。
一道白影終於被從水霧中硬生生扯了出來。
那是一隻小獸。
不過小貓大小，四足，長尾，渾身覆著濕潤的白毛，額頭上生著一根細小的青白獨角。
水珠順著它的毛髮不斷滴落。
青冥五指收緊，體內靈氣源源不斷湧入六張符籙。
六條鎖鏈繃得筆直。
那小獸卻忽然抬起頭。
它看著青冥，然後張開嘴，無聲一吸。
六條鎖鏈同時震動。
青冥臉色微微一白。
一股古怪的牽扯之力順著鎖鏈傳來，體內靈氣竟被帶得一滯，原本穩定的靈力運轉瞬間亂了一下。
鎖鏈上的靈光隨之暗了下去。
這東西，竟能牽動修士體內的靈氣。
下一刻，六條鎖鏈同時崩開。
白色小獸重新散作一股水流，貼著地面一閃而過。
沒入井口。
咚。
井水輕輕盪開一圈漣漪。
青冥和岑柏同時趕到井邊。
井水幽深。
水紋一圈圈盪開，很快又恢復平靜。
院中只剩下尚未散盡的水霧。
青冥站在井邊，靈識沉入水下，卻再也捕捉不到那東西的氣息。
片刻後，他收回靈識。
石階上的玉匣空了。
七葉還陽也沒了。
這東西比他想的還要難纏。
天快亮的時候，青冥在院中的矮桌前寫完了核押冊。
「六月夜半，井水驟落四尺。」
「車隊宿於此，井中有異響，透青白光一線。」
「其形聚散無定，可發水箭，亦能化水遁行。」
「損七葉還陽一支，未能獲，人無傷。」
「此物所食，疑與靈氣有關。」
「諸家所報損耗不一，宿此夜久者損多，宿此夜短者損少。」
「非人竊貨。」
青冥看著那幾行字。
過了片刻，他又提筆，在最下面添了一句。
「六月前，此井無異。」
墨跡落下。
青冥將筆擱在一旁，合上核押冊。
天亮後，他把昨夜井裡的事情告訴了老兩口。
兩人都在屋裡，小滿站在他娘身後，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青冥道：「按例，此井要封。」
「宗門會來人查驗，事情處置完之前，這口井不能再用。」
小滿抿著嘴，沒有說話。
老婦人卻忍不住問道：「那我們這個棚……」
「棚還在。」
青冥看著她。
「宗門封的是井，不是你們的茶棚。」
老婦人明顯鬆了口氣。
青冥頓了頓，又道：
「不過井不能用，以後車隊大概也不會再在這裡久留。」
「若現在搬走，司府閣會按例在城中暫時安置你們。」
「只是這件事什麼時候能查清，我說不準。」
「幾日，或許幾個月。」
「若遲遲查不清……」
他沒有說完。
老婦人卻已經明白。
「也就是說，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可能。」
青冥沒有騙她。
「若留下，就得擔這個風險。」
「昨夜那東西已有靈智，記不記這個仇，我不知道。」
「它到現在沒有傷人，也不代表以後不會。」
屋裡安靜下來。
老漢一直坐在旁邊。
他眼睛不好，昨夜也沒有出去。
過了許久，他伸手摸了摸身旁的木桌。
「棚是我爹起的。」
聲音很輕。
「我們走了，能上哪兒去？」
小滿抬頭看了看他娘。
老婦人擦了擦眼角。
「那就不搬。」
老漢點了點頭。
「嗯。」
青冥也沒再勸。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幾張符籙，放在桌上。
「這兩張貼在門上，是示警符。」
他將其中兩張分開。
「若有東西靠近，符會示警。」
「能管半個月。」
「半個月後宗門的人還沒來，就讓過路的車隊捎個信到雲汐司府閣。」
「就說落霞嶺茶棚，符到期了。」
小滿把符籙收好，鄭重地點了點頭。
「多謝仙長。」
次日清早，眾人下嶺。
井口已經重新蓋好，上面壓了幾塊青石。
青冥在石縫之間布下一道封靈符陣，又貼上幾張示警符。
眾人收拾好東西，準備下嶺。
周德山卻忽然叫住了岑柏。
「岑師傅。」
岑柏回頭。
周德山看了一眼茶棚，又看向小滿一家。
「我想請你留下幾日。」
「等宗門的人過來之前，幫我照看他們一家。」
「酬勞按日算。」
他說著，取出一個錢袋遞過去。
岑柏看了一眼，沒有接。
「往後再算。」
周德山手停了一下，隨即收了回來。
「也好。」
他轉身朝小滿招了招手。
「照顧好你爹娘。」
小滿點頭。
「知道。」
一行人這才繼續下嶺。
山路很長。
誰都沒有說話。
走出一段後，青冥回頭看了一眼。
山路轉過一道彎。
那座茶棚已經被山勢遮住，再也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