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落霞嶺
「雲汐往東，落霞嶺一帶，商隊所載靈物屢有減損，諸家所報不一，至今未查明緣由，著弟子隨行查驗。」
青冥看完，將卷宗放下。
「近期還有哪些商隊走落霞嶺？」
執事翻了翻卷宗。
「明日出城的，有三支。」
「哪一支此前走過？」
「周家的。」
執事又翻了一頁。
「上月走過一趟。」
青冥點了點頭。
「那便周家。」
周家車行在雲汐城南門內側，青冥到時，院裡正忙著裝貨。
幾輛車已經排開，短打漢子來回搬運貨物，一箱接著一箱，兩人抬起便走，腳下不停，顯然已經做慣了。
台階上，一個五十上下的男人正低頭翻著帳冊。他遠遠看見青冥腰間的宗門令牌，合上帳冊，快步迎了上來。
「可是宗門來的仙長？」
「青冥。」
「周德山。」
男人拱了拱手。
「仙長裡面請。」
後屋不大，靠牆擺著幾隻木箱，角落裡還堆著幾捆藥材。
青冥坐下，也沒多寒暄，直接問道：「上月那一趟，出了什麼問題？」
周德山臉上的笑意收斂了起來。
「貨物損失了近三成。」
「貨物少了？」
「貨還在。」
他搖了搖頭。
「箱子沒少，封條沒動，連箱上的繩結都沒斷，到了臨江，起爐之後才發現藥力少了三成。」
「若不起爐？」
「看不出來。」
TW 看書網體驗棒，𝓼𝓱𝓾.𝓽𝔀超讚
周德山苦笑了一聲。
「所以這事才麻煩。」
青冥點頭。
「其他家呢？」
「沒人願意往外說。」
周德山頓了頓，又道：
「不過我也打聽過，確實有幾家出了問題。」
「有沒有什麼規律？」
「暫時看不出來。」
周德山搖頭。
「有時候一支車隊出了事，前後腳過去的另一支卻一點事都沒有，有人走了幾趟都沒問題，也有人第一次走就出了岔子。」
青冥看著他。
「既然如此，周家為何還走？」
周德山沉默片刻。
「水路也能走。」
「只是要繞遠一些，到了碼頭，還得再裝卸一次，轉到馬車，前後算下來，耽擱得厲害。」
他說著，翻開帳冊。
「而且也不是每一趟都會出事。」
青冥沒有接話。
周德山看著帳冊上的數字，過了一會兒才道：
「嶺東有三個村子。」
「他們的藥材，周家收了二十多年。」
「若是改走水路，這一路便繞開了，藥材只能賣給陳家，價格得低兩成。」
周德山合上帳冊。
「我父親那一輩，就走這條嶺。」
他抬起頭。
「總不能到了我這一代，就斷了。」
青冥點了點頭，沒有再勸。
「這一趟有多少人？」
「除了車夫，還有四個夥計，都會些拳腳，另外還請了一位遊俠。」
他說著起身，朝院裡指了指。
院中老樹下，坐著一名漢子。四十上下，穿著青褐短打，腰間掛著一把厚背刀，腳邊放著一個舊行囊。
青冥走過去。那漢子抬起眼，目光在他腰間的令牌上停了一瞬。
「青冥。」
「岑柏。」
兩人點頭見過。
「岑兄走過落霞嶺？」
「走過幾回。」
岑柏伸手摸了摸身旁的刀柄。
「這條路不算難走。」
周德山在旁笑道：「岑師傅這些年跟我們周家走過幾趟，從沒出過岔子。」
「周掌柜過譽了。」
岑柏笑了笑。
「也是你們周家照應。」
他說著看了一眼周德山。
「前些年為了幫我尋幾味藥，跑了不少地方。」
周德山擺手。
「都是些小事。」
岑柏笑了笑，沒有再說。
第二日五更，車隊出了城，前一百二十里都是官道，路還算好走。
到了午後，過了最後一處驛站，路上的車馬便漸漸少了，又走了一段，官道開始向山中收窄，車隊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落日將盡時，前方出現了一處茶棚，茶棚不大，院裡搭著幾間木屋，車隊剛停下，一對六十多歲的老人便迎了出來。
老漢腿腳有些不便，由老婦人扶著，見到周德山，老婦人鬆開手，笑著道：「周掌柜，又來了。」
「今天還得麻煩您二老。」
「說什麼麻煩。」
老婦人笑著進灶房燒水。
後院也傳來腳步聲。
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提著斧子走出來，見了車隊，連忙把斧子放到一旁。
「周叔。」
「小滿。」
周德山拍了拍他的肩。
「又壯實了。」
小滿咧嘴一笑，接過他手裡的東西，轉身往屋裡送。
青冥跟著眾人進院，牆根擺著幾口水缸，老婦人燒好水，又過去舀水。
青冥目光掃過院子，水缸里的水都很滿，他看了一眼老婦人，又看向院中。
院子裡有一口井，四塊青石砌成的井沿已經磨得發亮，井架上的繩槽也磨得很深。
只是井口蓋著兩塊厚木板，像是後來加上去的，接縫處還留著新木的顏色，上面壓著一塊石頭。
青冥多看了一眼。
老婦人正好拎著水桶經過，見他看井，便隨口道：「年前剛加的井蓋。」
「冬天風大，落葉多，怕掉東西進去。」
青冥點了點頭。
這處院子不大，屋舍也不多，除了院外那株老樹，便沒有別的樹木。
他收回目光，沒有多問。
入夜後，幾輛車圍在院外的空地上，岑柏躍上車頂守夜。
青冥尋了處避風的地方，盤膝坐下，開始鍊氣。
夜色漸深。
亥時，小滿出來過一趟，從水缸里舀水餵牲口。
子時，院裡的燈陸續熄滅。
四周安靜下來，只剩下山風偶爾掠過屋檐。
他睜開眼。
那種感覺很輕，像是經脈中的靈氣被什麼東西隔著一段距離牽了一下。
青冥沒有急著起身，只重新運轉了一遍周天。
片刻後，那股牽引再次出現，這一次，比剛才清晰了許多。體內靈氣隨著周天流轉，到了某處，竟有一縷靈氣偏離了原本的軌跡，險些散開。
青冥眉頭微皺，睜開眼。
院中一片漆黑。
他坐了一會兒，才緩緩起身。
不遠處，車頂上的岑柏也睜開了眼，他的手搭在刀柄上，目光落在青冥身上。
青冥回頭看了一眼。
兩人的目光在夜色中碰了一瞬。
岑柏沒有說話。
青冥也只是點了點頭，轉身朝院中走去。
他來到井邊，袖中的手已經扣住了一張符籙。
那股牽引越來越清晰。
就在井下。
青冥在離井口幾步的位置停住，沒有貿然靠近。
夜風從山間吹過。
院中寂靜無聲。
忽然，「咚」，井下傳來一聲輕響，聲音很悶，像是什麼東西在水下碰了一下井壁。
緊接著，井水輕輕盪開，細碎的水聲從井底傳來。
一下，又一下，很快，重新歸於平靜。
青冥屏住呼吸，目光落在井口。
兩塊厚木板拼在一起，只留下一道細窄的縫隙。
他等了片刻。
井下再沒有動靜。
青冥正準備退開。
就在這時，木板的接縫之間，忽然滲出一線青白色的光。
那光極淡。
只出現了一瞬。
下一刻，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青冥站在井邊，沒有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收回手中的符籙，轉身離開。
青冥看完，將卷宗放下。
「近期還有哪些商隊走落霞嶺？」
執事翻了翻卷宗。
「明日出城的，有三支。」
「哪一支此前走過？」
「周家的。」
執事又翻了一頁。
「上月走過一趟。」
青冥點了點頭。
「那便周家。」
周家車行在雲汐城南門內側，青冥到時，院裡正忙著裝貨。
幾輛車已經排開，短打漢子來回搬運貨物，一箱接著一箱，兩人抬起便走，腳下不停，顯然已經做慣了。
台階上，一個五十上下的男人正低頭翻著帳冊。他遠遠看見青冥腰間的宗門令牌，合上帳冊，快步迎了上來。
「可是宗門來的仙長？」
「青冥。」
「周德山。」
男人拱了拱手。
「仙長裡面請。」
後屋不大，靠牆擺著幾隻木箱，角落裡還堆著幾捆藥材。
青冥坐下，也沒多寒暄，直接問道：「上月那一趟，出了什麼問題？」
周德山臉上的笑意收斂了起來。
「貨物損失了近三成。」
「貨物少了？」
「貨還在。」
他搖了搖頭。
「箱子沒少，封條沒動，連箱上的繩結都沒斷，到了臨江，起爐之後才發現藥力少了三成。」
「若不起爐？」
「看不出來。」
TW 看書網體驗棒，𝓼𝓱𝓾.𝓽𝔀超讚
周德山苦笑了一聲。
「所以這事才麻煩。」
青冥點頭。
「其他家呢？」
「沒人願意往外說。」
周德山頓了頓，又道：
「不過我也打聽過，確實有幾家出了問題。」
「有沒有什麼規律？」
「暫時看不出來。」
周德山搖頭。
「有時候一支車隊出了事，前後腳過去的另一支卻一點事都沒有，有人走了幾趟都沒問題，也有人第一次走就出了岔子。」
青冥看著他。
「既然如此，周家為何還走？」
周德山沉默片刻。
「水路也能走。」
「只是要繞遠一些，到了碼頭，還得再裝卸一次，轉到馬車，前後算下來，耽擱得厲害。」
他說著，翻開帳冊。
「而且也不是每一趟都會出事。」
青冥沒有接話。
周德山看著帳冊上的數字，過了一會兒才道：
「嶺東有三個村子。」
「他們的藥材，周家收了二十多年。」
「若是改走水路，這一路便繞開了，藥材只能賣給陳家，價格得低兩成。」
周德山合上帳冊。
「我父親那一輩，就走這條嶺。」
他抬起頭。
「總不能到了我這一代，就斷了。」
青冥點了點頭，沒有再勸。
「這一趟有多少人？」
「除了車夫，還有四個夥計，都會些拳腳，另外還請了一位遊俠。」
他說著起身，朝院裡指了指。
院中老樹下，坐著一名漢子。四十上下，穿著青褐短打，腰間掛著一把厚背刀，腳邊放著一個舊行囊。
青冥走過去。那漢子抬起眼，目光在他腰間的令牌上停了一瞬。
「青冥。」
「岑柏。」
兩人點頭見過。
「岑兄走過落霞嶺？」
「走過幾回。」
岑柏伸手摸了摸身旁的刀柄。
「這條路不算難走。」
周德山在旁笑道：「岑師傅這些年跟我們周家走過幾趟，從沒出過岔子。」
「周掌柜過譽了。」
岑柏笑了笑。
「也是你們周家照應。」
他說著看了一眼周德山。
「前些年為了幫我尋幾味藥，跑了不少地方。」
周德山擺手。
「都是些小事。」
岑柏笑了笑，沒有再說。
第二日五更，車隊出了城，前一百二十里都是官道，路還算好走。
到了午後，過了最後一處驛站，路上的車馬便漸漸少了，又走了一段，官道開始向山中收窄，車隊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落日將盡時，前方出現了一處茶棚，茶棚不大，院裡搭著幾間木屋，車隊剛停下，一對六十多歲的老人便迎了出來。
老漢腿腳有些不便，由老婦人扶著，見到周德山，老婦人鬆開手，笑著道：「周掌柜，又來了。」
「今天還得麻煩您二老。」
「說什麼麻煩。」
老婦人笑著進灶房燒水。
後院也傳來腳步聲。
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提著斧子走出來，見了車隊，連忙把斧子放到一旁。
「周叔。」
「小滿。」
周德山拍了拍他的肩。
「又壯實了。」
小滿咧嘴一笑，接過他手裡的東西，轉身往屋裡送。
青冥跟著眾人進院，牆根擺著幾口水缸，老婦人燒好水，又過去舀水。
青冥目光掃過院子，水缸里的水都很滿，他看了一眼老婦人，又看向院中。
院子裡有一口井，四塊青石砌成的井沿已經磨得發亮，井架上的繩槽也磨得很深。
只是井口蓋著兩塊厚木板，像是後來加上去的，接縫處還留著新木的顏色，上面壓著一塊石頭。
青冥多看了一眼。
老婦人正好拎著水桶經過，見他看井，便隨口道：「年前剛加的井蓋。」
「冬天風大，落葉多，怕掉東西進去。」
青冥點了點頭。
這處院子不大，屋舍也不多，除了院外那株老樹，便沒有別的樹木。
他收回目光，沒有多問。
入夜後，幾輛車圍在院外的空地上，岑柏躍上車頂守夜。
青冥尋了處避風的地方，盤膝坐下，開始鍊氣。
夜色漸深。
亥時，小滿出來過一趟，從水缸里舀水餵牲口。
子時，院裡的燈陸續熄滅。
四周安靜下來，只剩下山風偶爾掠過屋檐。
他睜開眼。
那種感覺很輕，像是經脈中的靈氣被什麼東西隔著一段距離牽了一下。
青冥沒有急著起身，只重新運轉了一遍周天。
片刻後，那股牽引再次出現，這一次，比剛才清晰了許多。體內靈氣隨著周天流轉，到了某處，竟有一縷靈氣偏離了原本的軌跡，險些散開。
青冥眉頭微皺，睜開眼。
院中一片漆黑。
他坐了一會兒，才緩緩起身。
不遠處，車頂上的岑柏也睜開了眼，他的手搭在刀柄上，目光落在青冥身上。
青冥回頭看了一眼。
兩人的目光在夜色中碰了一瞬。
岑柏沒有說話。
青冥也只是點了點頭，轉身朝院中走去。
他來到井邊，袖中的手已經扣住了一張符籙。
那股牽引越來越清晰。
就在井下。
青冥在離井口幾步的位置停住，沒有貿然靠近。
夜風從山間吹過。
院中寂靜無聲。
忽然，「咚」，井下傳來一聲輕響，聲音很悶，像是什麼東西在水下碰了一下井壁。
緊接著，井水輕輕盪開，細碎的水聲從井底傳來。
一下，又一下，很快，重新歸於平靜。
青冥屏住呼吸，目光落在井口。
兩塊厚木板拼在一起，只留下一道細窄的縫隙。
他等了片刻。
井下再沒有動靜。
青冥正準備退開。
就在這時，木板的接縫之間，忽然滲出一線青白色的光。
那光極淡。
只出現了一瞬。
下一刻，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青冥站在井邊，沒有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收回手中的符籙，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