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武館
雲汐城西。
一座開了幾十年的武館裡，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院角多了一名青衫少年。
少年每天來得很早。
天剛亮，院中的青石還帶著夜裡的涼意，他便已經站在那裡，手裡握著一柄用了許久的鐵劍，從最基礎的劍式練起。
起劍，出手，收勢。
劍鋒平穩，手腕放鬆，轉身換步時，腳下沒有多餘的停頓，一式接著一式，刺、撩、格、斬，都是武館裡最基礎的東西，卻被他練得越來越順。
練完最後一式，青冥收劍入鞘，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鐵劍。
半年以前，他第一次握劍的時候，手腕會不自覺繃緊，起劍總要慢上半拍，轉身時腳步跟不上劍勢，好幾次收劍，劍鋒甚至險些擦過衣袖。
可孫館主也不催他，手腕僵了，便替他按下去，肩膀抬了，便讓他重新來過。
「手腕放鬆。」
「肩別抬。」
「劍不是拿來掄的。」
這些話，起初一天能聽上十幾遍，聽得久了，也就記住了。那些曾經需要刻意去想的動作，也漸漸成了身體本能。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陸陸續續有弟子進來，各自取了木劍或鐵劍，在院中站定。
最前面的高個少年一劍劈下，劍勢剛猛，帶起一聲輕響，只是收劍時，腳下又慢了半步。
旁邊扎著馬尾的少女看了一眼。
「你又搶了半步。」
「哪有？」
「自己看。」
高個少年低頭看了看腳下，明顯有些不服，卻還是重新走了一遍。
少女抱著劍站在旁邊，盯著他的腳步。
青冥站在不遠處，看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剛來的時候，院裡的人偶爾還會朝他看上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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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外來的年輕人，天天來這裡練最基礎的劍式，本就有些奇怪。
可半年下來，看得多了，也就都習慣了。
「青大哥。」
廊下忽然傳來一道清脆的聲音。
院裡的練劍聲慢慢停了些。
青冥回頭。
紅衣少女抱著劍走了過來，在他面前停下，先看了看他手裡的鐵劍，又看了一眼他的腳步。
「你現在出劍，越來越漂亮了。」
青冥笑了笑。
「這算誇我？」
「當然算。」
少女點頭，又道：「爺爺剛才還說，你這半年練得很紮實。」
她說到這裡，語氣稍微認真了些。
「所以讓我問你一件事。」
「什麼？」
「願不願意學《流雲十三劍》？」
院中的聲音一下輕了下來。
不少弟子雖然沒有停手，耳朵卻已經豎了起來。
《流雲十三劍》，是武館傳了幾十年的鎮館劍法。
少女看著青冥，又補了一句：
「我爺爺親自教。」
「而且不收你的錢。」
這句話一出，旁邊終於有人忍不住低聲道：「親自教？」
少女回頭瞪了那人一眼。
「我說的是青大哥。」
院中頓時響起幾聲壓低的笑。
只是很快，眾人的目光又落回青冥身上，羨慕有之，驚訝有之，畢竟這套劍法，在武館裡向來不是誰都能學的。
青冥握著劍，沉默了片刻。
他自然知道《流雲十三劍》不是普通的基礎劍式。只是過幾日便要出門，自己那門《化風劍訣》也才剛入門，裡面的變化還沒真正練熟，這個時候再學一套新的劍法，反倒容易顧此失彼。
「多謝孫館主好意。」
青冥看向少女，略一思量，道：
「只是過幾日我便要出門，這段時間恐怕也不能常來。」
「至於劍法……」
他笑了笑。
「我手頭還有一門劍訣沒練熟，若是現在再學一套，怕是反而分了心。」
「等以後有機會，我再向孫館主請教。」
少女眨了眨眼。
「這樣啊……」
她還沒說完，後堂忽然傳來腳步聲。一道年輕身影從裡面走了出來，那青年二十多歲，手裡同樣握著一柄長劍，臉色不太好看。
顯然，方才的話他都聽見了。
他看了青冥一眼。
「我師父願意親自傳劍。」
「你竟然拒絕？」
紅衣少女皺眉。
「師兄。」
青年卻沒有理會她，只盯著青冥。
「既然你覺得基礎劍法就夠了。」
「那便讓我看看，你這半年練到了什麼程度。」
說完，他拔劍出鞘。
「請。」
青冥看了他一眼，也從腰間抽出鐵劍。
「請。」
武館規矩很鬆，從來不限弟子們間的切磋。院中的弟子紛紛讓開，兩人相隔數丈站定。
青年先動。
第一劍只是直刺，劍鋒來得並不快，卻很穩。
青冥側身避開，手中鐵劍順勢一帶。
錚的一聲，兩劍碰在一起。
青年收劍，反手橫斬。
青冥抬劍格住，借著劍身相碰的力道退開半步。
兩人同時停下。
青年眼中的輕視少了幾分。
下一刻，他再次出劍。
這一回，劍勢快了不少。一劍接著一劍，招式依舊簡單，彼此之間卻銜接得極緊，青冥避開迎面一劍，劍鋒幾乎擦著肩側掠過，緊跟著第二劍已經到了眼前。
他橫劍一帶，將那一劍卸向旁側，腳下同時後撤。
青年順勢追上。
劍鋒再次遞來。
青冥手腕一轉，劍尖挑開對方的劍鋒，反手點向手腕。
青年立即收劍回擋。
錚！
兩劍再次撞在一起。
幾招下來，青冥漸漸發現，眼前這個青年的劍並不算快，真正厲害的是劍勢之間的銜接，每一劍看似簡單，卻都接得恰到好處。
直到第十一劍，青年一劍遞出，原本直來直往的劍勢忽然變了，劍鋒輕輕一折，像水面被風吹開，劍招由實轉虛，又從虛處重新落下。
青冥橫劍擋住，就在兩劍交錯的瞬間，他忽然察覺到一絲極淡的靈氣，那靈氣並不強，甚至可以說很弱，卻隨著劍勢一同流轉。
他來不及多想，青年已經借著這一劍的余勢轉入下一式，劍鋒再次轉折，那縷靈氣也隨之而動，可就在轉折的剎那，靈氣卻明顯滯了一下。
青冥目光微動。
剛才那一下，並不是錯覺。
這套劍法到了後面，劍勢似乎已經能牽動周圍靈氣，從而生出各般虛實變化，只是這變化落在眼前這青年手裡，還不夠圓融，尤其是第十一劍轉入第十二劍時，那一點滯澀最為明顯。
青冥沒有急著出手。
果然，青年再次變招。
劍鋒轉折的剎那，青冥腳下一錯，沒有後退，反而順著劍勢切入。
鐵劍直遞而出。
錚！
兩劍撞在一起。
青年手腕猛地一震，長劍脫手飛出，落在一旁。
院中頓時安靜下來。
青冥收劍。
青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向地上的長劍，臉上的不忿已經變成了錯愕。
「好劍。」
門口傳來聲音。
眾人回頭。
孫館主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那裡。
老人緩步走進院中，先看了看青冥，又看向自己的弟子。
「第十一劍，雲水無常。」
老人笑了笑。
「這一劍，你總算有些樣子了。」
青年愣了一下，隨即收斂神色，俯身拾起長劍。
「多謝師父。」
孫館主點了點頭。
隨後，他的目光落到了青冥身上。
青冥已經走到兵器架旁，將手中的鐵劍放了回去。
老人看了一眼。
「今天就到這裡了？」
「嗯。」
青冥取下搭在架旁的青衫外衣，隨手披在身上。
「過幾日要出一趟門，這幾天還得準備些東西。」
孫館主點了點頭。
「出去走走也好，劍不能只在院子裡練。」
他看著青冥，想了想，道：
「不過手裡的劍別荒廢了。」
「什麼時候回來，便什麼時候來練。」
老人笑了笑。
「武館的大門，一直開著。」
青冥微微一怔。
片刻後，他拱手。
「多謝孫館主。」
「去吧。」
青冥轉身走出武館。
走到門口時，他又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院子裡，眾人已經重新開始練劍。
長劍起落，腳步交錯，偶爾夾著一兩聲師兄弟的提醒。
晨光從屋檐上落下來，照在一柄柄長劍上。
青冥看了片刻，轉身離去。
一座開了幾十年的武館裡，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院角多了一名青衫少年。
少年每天來得很早。
天剛亮，院中的青石還帶著夜裡的涼意，他便已經站在那裡，手裡握著一柄用了許久的鐵劍，從最基礎的劍式練起。
起劍，出手，收勢。
劍鋒平穩，手腕放鬆，轉身換步時，腳下沒有多餘的停頓，一式接著一式，刺、撩、格、斬，都是武館裡最基礎的東西，卻被他練得越來越順。
練完最後一式，青冥收劍入鞘，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鐵劍。
半年以前，他第一次握劍的時候，手腕會不自覺繃緊，起劍總要慢上半拍，轉身時腳步跟不上劍勢，好幾次收劍，劍鋒甚至險些擦過衣袖。
可孫館主也不催他，手腕僵了，便替他按下去，肩膀抬了，便讓他重新來過。
「手腕放鬆。」
「肩別抬。」
「劍不是拿來掄的。」
這些話，起初一天能聽上十幾遍，聽得久了，也就記住了。那些曾經需要刻意去想的動作，也漸漸成了身體本能。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陸陸續續有弟子進來，各自取了木劍或鐵劍，在院中站定。
最前面的高個少年一劍劈下，劍勢剛猛，帶起一聲輕響，只是收劍時，腳下又慢了半步。
旁邊扎著馬尾的少女看了一眼。
「你又搶了半步。」
「哪有？」
「自己看。」
高個少年低頭看了看腳下，明顯有些不服，卻還是重新走了一遍。
少女抱著劍站在旁邊，盯著他的腳步。
青冥站在不遠處，看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剛來的時候，院裡的人偶爾還會朝他看上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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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外來的年輕人，天天來這裡練最基礎的劍式，本就有些奇怪。
可半年下來，看得多了，也就都習慣了。
「青大哥。」
廊下忽然傳來一道清脆的聲音。
院裡的練劍聲慢慢停了些。
青冥回頭。
紅衣少女抱著劍走了過來，在他面前停下，先看了看他手裡的鐵劍，又看了一眼他的腳步。
「你現在出劍，越來越漂亮了。」
青冥笑了笑。
「這算誇我？」
「當然算。」
少女點頭，又道：「爺爺剛才還說，你這半年練得很紮實。」
她說到這裡，語氣稍微認真了些。
「所以讓我問你一件事。」
「什麼？」
「願不願意學《流雲十三劍》？」
院中的聲音一下輕了下來。
不少弟子雖然沒有停手，耳朵卻已經豎了起來。
《流雲十三劍》，是武館傳了幾十年的鎮館劍法。
少女看著青冥，又補了一句：
「我爺爺親自教。」
「而且不收你的錢。」
這句話一出，旁邊終於有人忍不住低聲道：「親自教？」
少女回頭瞪了那人一眼。
「我說的是青大哥。」
院中頓時響起幾聲壓低的笑。
只是很快，眾人的目光又落回青冥身上，羨慕有之，驚訝有之，畢竟這套劍法，在武館裡向來不是誰都能學的。
青冥握著劍，沉默了片刻。
他自然知道《流雲十三劍》不是普通的基礎劍式。只是過幾日便要出門，自己那門《化風劍訣》也才剛入門，裡面的變化還沒真正練熟，這個時候再學一套新的劍法，反倒容易顧此失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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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過幾日我便要出門，這段時間恐怕也不能常來。」
「至於劍法……」
他笑了笑。
「我手頭還有一門劍訣沒練熟，若是現在再學一套，怕是反而分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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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
她還沒說完，後堂忽然傳來腳步聲。一道年輕身影從裡面走了出來，那青年二十多歲，手裡同樣握著一柄長劍，臉色不太好看。
顯然，方才的話他都聽見了。
他看了青冥一眼。
「我師父願意親自傳劍。」
「你竟然拒絕？」
紅衣少女皺眉。
「師兄。」
青年卻沒有理會她，只盯著青冥。
「既然你覺得基礎劍法就夠了。」
「那便讓我看看，你這半年練到了什麼程度。」
說完，他拔劍出鞘。
「請。」
青冥看了他一眼，也從腰間抽出鐵劍。
「請。」
武館規矩很鬆，從來不限弟子們間的切磋。院中的弟子紛紛讓開，兩人相隔數丈站定。
青年先動。
第一劍只是直刺，劍鋒來得並不快，卻很穩。
青冥側身避開，手中鐵劍順勢一帶。
錚的一聲，兩劍碰在一起。
青年收劍，反手橫斬。
青冥抬劍格住，借著劍身相碰的力道退開半步。
兩人同時停下。
青年眼中的輕視少了幾分。
下一刻，他再次出劍。
這一回，劍勢快了不少。一劍接著一劍，招式依舊簡單，彼此之間卻銜接得極緊，青冥避開迎面一劍，劍鋒幾乎擦著肩側掠過，緊跟著第二劍已經到了眼前。
他橫劍一帶，將那一劍卸向旁側，腳下同時後撤。
青年順勢追上。
劍鋒再次遞來。
青冥手腕一轉，劍尖挑開對方的劍鋒，反手點向手腕。
青年立即收劍回擋。
錚！
兩劍再次撞在一起。
幾招下來，青冥漸漸發現，眼前這個青年的劍並不算快，真正厲害的是劍勢之間的銜接，每一劍看似簡單，卻都接得恰到好處。
直到第十一劍，青年一劍遞出，原本直來直往的劍勢忽然變了，劍鋒輕輕一折，像水面被風吹開，劍招由實轉虛，又從虛處重新落下。
青冥橫劍擋住，就在兩劍交錯的瞬間，他忽然察覺到一絲極淡的靈氣，那靈氣並不強，甚至可以說很弱，卻隨著劍勢一同流轉。
他來不及多想，青年已經借著這一劍的余勢轉入下一式，劍鋒再次轉折，那縷靈氣也隨之而動，可就在轉折的剎那，靈氣卻明顯滯了一下。
青冥目光微動。
剛才那一下，並不是錯覺。
這套劍法到了後面，劍勢似乎已經能牽動周圍靈氣，從而生出各般虛實變化，只是這變化落在眼前這青年手裡，還不夠圓融，尤其是第十一劍轉入第十二劍時，那一點滯澀最為明顯。
青冥沒有急著出手。
果然，青年再次變招。
劍鋒轉折的剎那，青冥腳下一錯，沒有後退，反而順著劍勢切入。
鐵劍直遞而出。
錚！
兩劍撞在一起。
青年手腕猛地一震，長劍脫手飛出，落在一旁。
院中頓時安靜下來。
青冥收劍。
青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向地上的長劍，臉上的不忿已經變成了錯愕。
「好劍。」
門口傳來聲音。
眾人回頭。
孫館主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那裡。
老人緩步走進院中，先看了看青冥，又看向自己的弟子。
「第十一劍，雲水無常。」
老人笑了笑。
「這一劍，你總算有些樣子了。」
青年愣了一下，隨即收斂神色，俯身拾起長劍。
「多謝師父。」
孫館主點了點頭。
隨後，他的目光落到了青冥身上。
青冥已經走到兵器架旁，將手中的鐵劍放了回去。
老人看了一眼。
「今天就到這裡了？」
「嗯。」
青冥取下搭在架旁的青衫外衣，隨手披在身上。
「過幾日要出一趟門，這幾天還得準備些東西。」
孫館主點了點頭。
「出去走走也好，劍不能只在院子裡練。」
他看著青冥，想了想，道：
「不過手裡的劍別荒廢了。」
「什麼時候回來，便什麼時候來練。」
老人笑了笑。
「武館的大門，一直開著。」
青冥微微一怔。
片刻後，他拱手。
「多謝孫館主。」
「去吧。」
青冥轉身走出武館。
走到門口時，他又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院子裡，眾人已經重新開始練劍。
長劍起落，腳步交錯，偶爾夾著一兩聲師兄弟的提醒。
晨光從屋檐上落下來，照在一柄柄長劍上。
青冥看了片刻，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