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土地神顯靈
趙張氏做了個噩夢，她夢見自己又回到了家。
夢裡的家，昏暗朦朧。
她看到家裡牆也塌了，房頂也塌了，然而，掉落的磚石和瓦片卻有的懸浮在了半空之中，就好像時間停止在了五年前被山坡吞沒的那一刻。
但是，就在趙張氏期盼地張望，想找到她闊別這麼多年的男人時，卻只看到房屋前，趴著一具骸骨。
那不該是她的男人。
她的男人那麼高大，睡覺要是被他翻身壓住，趙張氏都得打醒他讓他挪開才能起得來。
破破爛爛，縮在地上的那個，怎麼會是他呢？
他不該......
不該連骨頭都是爛的啊！
可是偏偏她不爭氣，看見那堆骨頭，心裡就是認為那是她男人，就好像看著骨頭都能認出人一樣。
那怎麼可能？
明明她連她男人的長相都記不起來，越想越想不起，腦海中連她男人的五官都不記得半點，又怎麼會認識一副破破爛爛的骷髏架子？
趙張氏在夢裡拼命想去把那具骸骨扶起來，想看看它的臉到底是什麼樣子，是不是那張她朝思暮想，卻不知道為什麼偏偏越想越記不起樣子的臉。
但她動不了。
夢裡的她，如何哭喊如何掙扎，卻都靠近不了半點，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具屍骨被挪開，露出被其死死抱在懷裡的包袱。
而後，她死死望著的屍骨被留在了原地，包袱卻被交到她手上。
一股陌生的聲音告訴她，說自己是剛剛到任的土地神，土地廟的位置就在村口往東百步，轉北邊小路直走近兩百步的路口。
因為感念治下趙家村曾遭逢天災，一直到而今都仍然生活艱難，於是特地前往被埋藏在地下，當初來不及帶出的錢財送回。
給她的這個包袱，便是當年回家收拾錢財之人，臨死前護在身下的財物，收下之後，記得一定去土地廟上香還願，讓土地神知道東西收到了。
這般話語，在她腦海中幾番重複。
不得趙張氏細細去看那具骸骨，這個夢就突然斷了。
斷壁殘垣卻被莫名凝固的家、那具不該是卻偏偏那麼像是她男人的骸骨，統統在夢裡消失。
然而，睜開眼睛的她，卻在地上看到了一個包袱。
一個被沁得髒沉，滿是泥腥味與腐臭味的包袱。
就在她不知道自己是夢是醒的時候，身旁傳來她孩子的囈語：
「媽媽，我做噩夢了，好可怕。」
「唔......媽媽，地上是什麼東西，好臭啊！」
-----------------
天色剛剛蒙亮，兩家簡陋的棚屋便成了驚叫的源頭，一聲聲的驚呼聲與犬吠，將整個趙家村都提前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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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以及村長他爹，也被好幾輪地趕來叫醒，繼而在一片發懵中，匆匆忙忙地套上衣服出了門，趕往趙家祠堂。
一路上的其他人家，也都同樣在往趙家祠堂，或者說曾經山神廟的方向趕去。
五年前遭了大災之後，被迫緊緊團結在一起取暖求活的趙家村，就有了這個規矩。
村里發生大事兒，必須一起聚著商量決定該怎麼辦。
而現在，顯然就是出了大事兒。
「不是，你是說死了五年的趙有牛回家了，還帶了一包袱的錢回來？」
村長他爹，或者說前兩年剛退下來把事兒交給兒子的老村長，此刻聽著周圍人嘰嘰喳喳的話，滿臉都是震驚與糊塗。
他既是沒聽懂，也是不相信。
甚至如果不是這麼多人一批批地趕過來，都在說什麼老村子、回來了、銅錢、銀子什麼的話，而且真真切切村里人自發往祠堂去，老村長都根本不會急匆匆地出門。
這話里的內容，說是扯淡都顯得太輕，簡直跟死了全家後瘋了的那個趙老小說的瘋話一樣。
聽見老村長問話，周遭激動趕來通報的村里人，當即爭著搶著激動呼喊：
「對！我去看了，真有一包袱的東西，現在有牛家媳婦已經帶著包袱往祠堂去了！」
「不是不是，你說什麼屁話呢？這絕對是聽岔了，老村長你聽我說，不是趙有牛回家了，是土地神帶著錢回家了！」
「老村長，聽我說，是財神爺從我們老村子回來了，不只是帶著趙有牛，還帶著趙四木呢！」
「沒有沒有！你們都沒去，我是親眼看見了的，沒人帶趙有牛和趙四木回來，是他們家裡有錢回來了，現在兩家人都往祠堂帶過去了！」
「我聽有牛家嫂子說，是新來的土地爺......」
......
亂糟糟的聲音，說著一堆更加亂糟糟的話。
本來就年紀大了身體不好的老村長，聽得半禿的腦門都疼。
覺得這些傢伙全在說蠢話的他，扭頭張望張望，而後一巴掌拍在兒子身上，讓這個還在跟人問東問西的現村長閉嘴，繼而衝著周圍喊道：
「都別吵了，一個個的說什麼屁話！」
「尤其是什麼財神土地神顯靈的屁話，誰再說什麼神，老子就把你家靈牌從祠堂丟出去，讓你自己找神保佑去！」
「確實是發生了什麼大事兒，那就趕緊跟我去祠堂，到了祠堂看看村里到底發生什麼事兒了！」
聽見老村長發話，周遭原本興奮喊叫的村民，立馬就聽話得不敢再大聲呼喊。
不過不少人卻明顯還在小聲地相互爭論，發出一片的嗡嗡聲。
其中偶爾夾雜的幾聲財神、土地神的詞語，讓聽在耳中的老村長眉頭直皺。
半禿的花白腦袋搖晃間，老臉上更滿是失望與不滿。
他聽得想打人。
於是。
「啪！」
老人家扭頭就又是一巴掌，啪地一聲拍在他兒子的腦門上。
繼而不知道是在跟他兒子說，還是在衝著周圍的村里人講，總之恨恨地絮絮叨叨：
「神神神，一個個都不長記性！」
「這世上要是真有神，五年前怎麼不見神來保佑不出天災？十幾年前怎麼不見神來保佑不出人禍？」
「什麼神啊仙，什麼吏啊官，都是些沒用的，都是屁！」
「五年吶，這才剛剛過去五年，又開始說些虛無縹緲屁用沒有的東西，從當年到今年，除了親人誰幫過我們了？特麼的朝廷這都還收老子賦稅，還征老子徭役！」
「要真有神，倒是特麼給老子拿出真金白銀來啊！」
夢裡的家，昏暗朦朧。
她看到家裡牆也塌了，房頂也塌了，然而，掉落的磚石和瓦片卻有的懸浮在了半空之中，就好像時間停止在了五年前被山坡吞沒的那一刻。
但是，就在趙張氏期盼地張望，想找到她闊別這麼多年的男人時，卻只看到房屋前，趴著一具骸骨。
那不該是她的男人。
她的男人那麼高大，睡覺要是被他翻身壓住，趙張氏都得打醒他讓他挪開才能起得來。
破破爛爛，縮在地上的那個，怎麼會是他呢？
他不該......
不該連骨頭都是爛的啊！
可是偏偏她不爭氣，看見那堆骨頭，心裡就是認為那是她男人，就好像看著骨頭都能認出人一樣。
那怎麼可能？
明明她連她男人的長相都記不起來，越想越想不起，腦海中連她男人的五官都不記得半點，又怎麼會認識一副破破爛爛的骷髏架子？
趙張氏在夢裡拼命想去把那具骸骨扶起來，想看看它的臉到底是什麼樣子，是不是那張她朝思暮想，卻不知道為什麼偏偏越想越記不起樣子的臉。
但她動不了。
夢裡的她，如何哭喊如何掙扎，卻都靠近不了半點，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具屍骨被挪開，露出被其死死抱在懷裡的包袱。
而後，她死死望著的屍骨被留在了原地，包袱卻被交到她手上。
一股陌生的聲音告訴她，說自己是剛剛到任的土地神，土地廟的位置就在村口往東百步，轉北邊小路直走近兩百步的路口。
因為感念治下趙家村曾遭逢天災，一直到而今都仍然生活艱難，於是特地前往被埋藏在地下，當初來不及帶出的錢財送回。
給她的這個包袱，便是當年回家收拾錢財之人，臨死前護在身下的財物，收下之後，記得一定去土地廟上香還願，讓土地神知道東西收到了。
這般話語，在她腦海中幾番重複。
不得趙張氏細細去看那具骸骨，這個夢就突然斷了。
斷壁殘垣卻被莫名凝固的家、那具不該是卻偏偏那麼像是她男人的骸骨，統統在夢裡消失。
然而，睜開眼睛的她，卻在地上看到了一個包袱。
一個被沁得髒沉，滿是泥腥味與腐臭味的包袱。
就在她不知道自己是夢是醒的時候，身旁傳來她孩子的囈語：
「媽媽，我做噩夢了，好可怕。」
「唔......媽媽，地上是什麼東西，好臭啊！」
-----------------
天色剛剛蒙亮，兩家簡陋的棚屋便成了驚叫的源頭，一聲聲的驚呼聲與犬吠，將整個趙家村都提前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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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以及村長他爹，也被好幾輪地趕來叫醒，繼而在一片發懵中，匆匆忙忙地套上衣服出了門，趕往趙家祠堂。
一路上的其他人家，也都同樣在往趙家祠堂，或者說曾經山神廟的方向趕去。
五年前遭了大災之後，被迫緊緊團結在一起取暖求活的趙家村，就有了這個規矩。
村里發生大事兒，必須一起聚著商量決定該怎麼辦。
而現在，顯然就是出了大事兒。
「不是，你是說死了五年的趙有牛回家了，還帶了一包袱的錢回來？」
村長他爹，或者說前兩年剛退下來把事兒交給兒子的老村長，此刻聽著周圍人嘰嘰喳喳的話，滿臉都是震驚與糊塗。
他既是沒聽懂，也是不相信。
甚至如果不是這麼多人一批批地趕過來，都在說什麼老村子、回來了、銅錢、銀子什麼的話，而且真真切切村里人自發往祠堂去，老村長都根本不會急匆匆地出門。
這話里的內容，說是扯淡都顯得太輕，簡直跟死了全家後瘋了的那個趙老小說的瘋話一樣。
聽見老村長問話，周遭激動趕來通報的村里人，當即爭著搶著激動呼喊：
「對！我去看了，真有一包袱的東西，現在有牛家媳婦已經帶著包袱往祠堂去了！」
「不是不是，你說什麼屁話呢？這絕對是聽岔了，老村長你聽我說，不是趙有牛回家了，是土地神帶著錢回家了！」
「老村長，聽我說，是財神爺從我們老村子回來了，不只是帶著趙有牛，還帶著趙四木呢！」
「沒有沒有！你們都沒去，我是親眼看見了的，沒人帶趙有牛和趙四木回來，是他們家裡有錢回來了，現在兩家人都往祠堂帶過去了！」
「我聽有牛家嫂子說，是新來的土地爺......」
......
亂糟糟的聲音，說著一堆更加亂糟糟的話。
本來就年紀大了身體不好的老村長，聽得半禿的腦門都疼。
覺得這些傢伙全在說蠢話的他，扭頭張望張望，而後一巴掌拍在兒子身上，讓這個還在跟人問東問西的現村長閉嘴，繼而衝著周圍喊道：
「都別吵了，一個個的說什麼屁話！」
「尤其是什麼財神土地神顯靈的屁話，誰再說什麼神，老子就把你家靈牌從祠堂丟出去，讓你自己找神保佑去！」
「確實是發生了什麼大事兒，那就趕緊跟我去祠堂，到了祠堂看看村里到底發生什麼事兒了！」
聽見老村長發話，周遭原本興奮喊叫的村民，立馬就聽話得不敢再大聲呼喊。
不過不少人卻明顯還在小聲地相互爭論，發出一片的嗡嗡聲。
其中偶爾夾雜的幾聲財神、土地神的詞語，讓聽在耳中的老村長眉頭直皺。
半禿的花白腦袋搖晃間，老臉上更滿是失望與不滿。
他聽得想打人。
於是。
「啪！」
老人家扭頭就又是一巴掌，啪地一聲拍在他兒子的腦門上。
繼而不知道是在跟他兒子說，還是在衝著周圍的村里人講，總之恨恨地絮絮叨叨：
「神神神，一個個都不長記性！」
「這世上要是真有神，五年前怎麼不見神來保佑不出天災？十幾年前怎麼不見神來保佑不出人禍？」
「什麼神啊仙，什麼吏啊官，都是些沒用的，都是屁！」
「五年吶，這才剛剛過去五年，又開始說些虛無縹緲屁用沒有的東西，從當年到今年，除了親人誰幫過我們了？特麼的朝廷這都還收老子賦稅，還征老子徭役！」
「要真有神，倒是特麼給老子拿出真金白銀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