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一入大修深似海,從此天高任自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86章 一入大修深似海,從此天高任自由

  鍾鷂子跪在船板上,渾身抖如篩糠。

  那座骨頭山,高得遮天蔽日。

  那具十丈高的骷髏,站在骨頭山頂,周身泛著淡淡的金光。

  骨刺根根倒豎,像一隻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刺蝟精。

  而那道人影,立在骷髏對面,渺小得像一隻螞蟻。

  鍾鷂子揉了揉眼睛,想看清那人是誰。

  但他看不清。

  霧氣太重,隔得太遠,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在骷髏面前左突右竄,時而揮刀,時而放火,時而噴水。

  時而又有一道黃光閃過,擋下骷髏的骨爪。

  交手一次,便有一聲巨響傳來。

  轟!

  嘭!

  喀嚓!

  那些聲音,震得鍾鷂子耳朵嗡嗡響,震得他腳下的船板都在抖。

  他這輩子,頭一回知道,原來人跟鬼打架,能打成這樣。

  那哪裡是打架,簡直是拆天拆地。

  突然,那骷髏一伸手,朝那道人影抓去。

  那手,有五根指頭,每根指頭都有一丈長,像五根骨矛。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那道人影往旁邊一閃,但沒閃開。

  那骨手太快。

  「嗤!」

  那人影的肩膀,被骨矛刺穿。

  鍾鷂子看見,那人影往後退了幾步,身子晃了晃。

  但沒倒。

  他站穩了,抬起頭,看著那骷髏。

  然後,他做了個動作。

  他把手伸到肩膀後頭,握住那根刺穿他的骨矛。

  一拔。

  「噗!」

  那骨矛被他從肩膀上拔出來,帶出一蓬血霧。

  鍾鷂子看著那蓬血霧,只覺得自己的肩膀也在疼。

  那人影把那根骨矛扔在地上,抬起手,往肩膀上一抹。

  那傷口,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鍾鷂子愣住了。

  這是什麼本事?

  那骷髏也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被拔掉的那根指頭,再看看那人影的肩膀,然後笑了。

  笑聲像夜梟在叫,聽得鍾鷂子頭皮發麻。

  「好!好!好!」

  那骷髏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越來越大。

  最後一個好字,震得江面都起了波紋。

  「嚴崢,我小看你了。」

  「你比我想的,要難纏得多。」

  說著,那骷髏抬起手,往虛空中一抓。

  這一抓,抓出了一樣東西。

  鍾鷂子看不清那是什麼,只看見一團血光,從那骷髏手心亮起來。

  那血光,亮得像一輪紅日。

  紅日照亮了半邊天,把灰濛濛的霧氣都染成了血紅色。

  鍾鷂子只覺得眼前一片血紅,什麼都看不清了。

  他只聽見那骷髏的聲音,從血光里傳出來。

  「嚴崢,你可認得此物?」

  此時此刻,內城,漕幫總舵。

  蔣坤站在正廳門口,看著內城深處的方向,臉色越來越凝重。

  裴文遠站在他身邊,也在看著那個方向。

  裴烈站在後頭,兩條腿抖得厲害。

  他不想抖,但控制不住。

  那股氣息太強了。

  強到他連站都站不穩。

  他想起那天晚上,嚴崢讓李九帶給他的那句話。

  不想死,就說。

  他說了。

  他以為說了就沒事了。

  但現在他才明白,那句話根本不是威脅。

  那句話,是事實。

  嚴崢要殺的人,根本不是他這種小角色。

  他要殺的,是扒皮鬼王這種千年老怪物。

  裴烈越想越怕,兩條腿抖得更厲害了。

  蔣坤回頭看了他一眼,眉頭微微皺了皺,但沒說什麼。

  他轉過頭,繼續看著那個方向。

  突然,那個方向亮起一道血光。

  那血光,亮得像一輪紅日。

  蔣坤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血影幡!」

  裴文遠聽見這三個字,臉色也變了。

  「血影幡?那東西還在?」

  蔣坤點點頭。

  「在。一直在。」

  「扒皮鬼王有幾件至寶,血影幡排第二。」

  「這東西,是用九百九十九個剛死之人的精血,加上九十九個活人的心頭血,再加九個嬰孩的臍帶血,祭煉九十九年才能煉成。」

  「煉成之後,一搖幡,便有血影撲出。」

  「那血影,專噬神魂。」

  「被血影撲中的人,肉身還在,神魂就沒了。」

  「變成一具空殼,任人擺布。」

  裴文遠倒吸一口涼氣。

  「那嚴崢————」

  蔣坤搖搖頭。

  「不知道。」

  他看著那道血光,眼神複雜得很。

  「但我知道一件事。」

  裴文遠問:「什麼事?」

  蔣坤說:「如果他能從血影幡下活著出來,我蔣坤,這輩子都不會再招惹他。」

  扒皮城內。

  嚴崢站在楚無咎對面,看著那團血光。

  血光里,是一面幡。

  幡面是暗紅色的,紅得發黑。

  幡面上,繡著無數張臉。

  那些臉,男女老少,哭笑怒哀。

  一張一張,密密麻麻,繡滿了整面幡。

  那些臉,在動。

  在幡面上扭曲掙扎。

  楚無咎握著幡杆,看著嚴崢。

  「嚴崢,你可認得此物?」

  嚴崢沒說話。

  但他認得。

  陰瞳之下,他能看見那幡上的那些臉,都是活人的臉。

  被活生生抽出來的神魂,封在這幡里,永世不得超生。

  楚無咎見他不說話,笑了笑。

  「不認得也沒關係。」

  「你馬上就認得了。」

  說著,搖動血影幡。

  一搖。

  幡面上那些臉,突然安靜了。

  二搖。

  那些臉,開始往幡面裡頭縮。

  三搖。

  幡面里,撲出一道血影。

  那血影,是一張臉。

  一張巨大的臉,有三人高,兩人寬,五官扭曲,面目猙獰。

  那臉張開嘴,朝嚴崢撲來。

  嚴崢往旁邊一閃。

  但那臉太快。

  它沒有實體,只是一個影子。

  一閃,就到了嚴崢面前。

  張開嘴,一口咬在嚴崢頭上。

  嚴峰只覺得眼前一黑。

  緊接著,一股陰寒至極的氣息,往他腦子裡鑽。

  那氣息,像無數根針,同時刺進他的神魂。

  疼。

  疼得他想叫,但叫不出來。

  疼得他想動,但動不了。

  他只能站著,任由那股氣息往他神魂里鑽。

  楚無咎看著這一幕,笑了。

  「嚴崢,滋味如何?」

  「這是我的血影幡,專噬神魂。」

  「你那五行道種再厲害,也擋不住這東西。」

  他收起血影幡,往嚴崢走去。

  「你的皮,我等了幾個月。」

  「今天,終於能扒下來了。」

  他抬起手,那十根長長的指甲,朝嚴崢臉上抓去。

  就在他的指甲要碰到嚴崢的臉時。

  嚴崢睜開了眼。

  那雙眼,沒有瞳孔,只有一片金色。

  金光從那雙眼裡湧出來,照在楚無咎身上。

  楚無咎只覺得一股大力撞來,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一根骨柱上。

  那骨柱,被他撞斷。

  楚無咎從碎骨堆里爬起來,看著嚴崢,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怎麼————」

  嚴崢沒說話。

  他只是站著,任由那片金光從眼裡湧出。

  那血影,還咬在他頭上。

  但那血影,正在慘叫。

  被那金光一照,那張血臉,開始消融,一點一點,化成煙氣。

  最後,整張血臉都化成了煙,散了。

  楚無咎看著這一幕,愣住了。

  「你————你這是什麼神通?」

  嚴崢還是沒說話。

  他閉上眼。

  再睜開時,那金光已經不見了。

  他看著楚無咎,淡淡地說了一句。

  「你的血影幡,對我沒用。」

  楚無咎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越來越陰冷。

  「我倒要看看,你能擋我幾件法寶。」

  他又往虛空中一抓。

  這一抓,抓出一桿旗。

  旗是黑色的,黑得像墨。

  旗面上,繡著九條白蛇。

  那些白蛇是活的。

  在旗面上遊動,吐著信子,眼睛是紅的,紅得像血。

  楚無咎把旗往地上一插。

  那旗一落地,便有一股陰風從旗面上吹出來。

  陰風吹過的地方,地上的骨頭,開始動。

  一根一根,從地上跳起來,拼在一起。

  拼成一具一具的骷髏。

  那些骷髏,站起來,轉過身,朝嚴崢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越走越快。

  最後,跑起來。

  那些骷髏,有幾百具,密密麻麻,朝嚴崢衝去。

  嚴崢看著那些骷髏,眉頭微微皺了皺。

  他抬起手,一團火從他掌心湧出,朝那些骷髏燒去。

  火沾到骷髏,便燒起來。

  那些骷髏,在火里扭動,最後化成灰燼。

  但更多的骷髏,從地上爬起來。

  那杆旗,還在往外吹陰風。

  陰風吹過的地方,那些被燒成灰的骷髏,又從灰里爬起來。

  灰白的骨架,爬起來,朝嚴崢衝去。

  嚴崢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收回火,改用土。

  一座土山,從他腳下升起,把他托到高處。

  那些骷髏,夠不著了,圍在土山底下,仰著頭看他。

  但下一秒。

  那些骷髏,開始往上爬。

  一根骨頭接一根骨頭,它們疊在一起,越疊越高。

  嚴崢站在土山頂上,看著那些骷髏往上爬,臉色沉了下來。

  他抬手,斬陰刀在手。

  一刀斬出,刀光過處,那些疊在一起的骷髏,被斬成兩截。

  但斬斷的骨頭,又接起來。

  接起來,繼續往上爬。

  楚無咎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笑得更大聲。

  「嚴崢,這是我的白骨旗。」

  「旗上的九條白蛇,是九條陰蛇的魂魄煉成的,乃是後天陰念之一。」

  「只要這旗還在,這些骷髏就殺不完。」

  「你殺一千,它生一萬。」

  「你殺一萬,它生十萬。」

  「直到把你累死,把你的靈力耗干。」

  他看著嚴崢,眼裡滿是戲謔。

  「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多久。」

  嚴崢站在土山頂上,看著那些骷髏。

  那些骷髏,已經爬得很高了。

  最近的一具,離他只有三丈。

  他看著那具骷髏,突然笑了。

  楚無咎看見他笑,愣了一下。

  「你笑什麼?」

  嚴崢說:「我笑你蠢。」

  楚無咎臉色一變。

  「你說什麼?」

  嚴崢沒再理他。

  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皮囊。

  灰撲撲的皮囊,不知道是什麼皮做的。

  楚無咎看見那皮囊,臉色微微一變。

  「這是————」

  嚴崢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他把皮囊往天上一拋。

  皮囊在空中打開。

  一股吸力,從皮囊里湧出來。

  那吸力,大得驚人。

  那些骷髏,被吸力一吸,全都往皮囊里飛去。

  一具,兩具,十具,百具。

  眨眼間,幾百具骷髏,全被吸進皮囊里。

  就連那杆插在地上的白骨旗,也被吸力吸得搖搖欲墜。

  楚無咎臉色大變。

  他衝上去,一把抓住白骨旗。

  但那吸力太大,連他都被吸得往前滑了幾步。

  他一咬牙,把白骨旗往懷裡一收。

  那吸力,這才消失。

  皮囊在空中打了個轉,落回嚴峰手裡。

  嚴崢把皮囊收進懷裡,看著楚無咎。

  楚無咎也看著他。

  兩人的眼神,在空中撞在一起。

  楚無咎問:「你那是什麼東西?」

  嚴崢說:「你想知道?」

  楚無咎點點頭。

  嚴崢說:「我不告訴你。」

  楚無咎的臉,青了。

  「嚴崢,你有種。」

  「我活了上千年,從沒見過你這麼有種的人。」

  「但你以為,這樣就能活著離開?」

  他往後退了一步。

  雙手一抬。

  兩樣東西,同時出現在他手中。

  左邊,是一個鈴鐺。

  鈴鐺是骨頭做的,白慘慘的,上頭刻滿了符紋。

  右邊,是一個葫蘆。

  葫蘆是紫紅色的,表面光滑得發亮,像玉一樣。

  楚無咎把鈴鐺一搖。

  「叮鈴鈴!」

  嚴崢只覺得腦子裡響了起來。

  嗡!

  緊接著,一股眩暈感湧上來。

  他眼前一黑,差點站不穩。

  楚無咎又搖了一下。

  「叮鈴鈴!」

  那眩暈感,更強了。

  嚴崢咬破舌尖,借著那點疼痛,穩住心神。

  「嚴崢,這是我的攝魂鈴。」

  「專門攝人神魂。」

  「你那金光,能擋血影,能擋這個嗎?」

  他又搖了一下鈴鐺。

  「叮鈴鈴!」

  嚴崢的頭疼得像要裂開。

  他捂著腦袋,蹲下去。

  楚無咎看著他,笑得更大聲。

  「怎麼樣?滋味如何?」

  「這才是真正的神魂攻擊。」

  「你那金光,能擋一次,能擋兩次,能擋一百次嗎?」

  他又要搖鈴鐺。

  這時,嚴崢那雙眼裡,又出現了金光。

  金光比之前更盛。

  照在楚無咎身上,楚無咎只覺得一股大力撞來,整個人又飛出去。

  他從碎骨堆里爬起來,看著嚴崢,臉色鐵青。

  「你————你這是什麼神通?」

  嚴崢沒說話。

  他朝楚無咎走去。

  走一步,眼裡的金光就盛一分。

  走兩步,那金光已經亮得刺眼。

  楚無咎被那金光刺得睜不開眼。

  他往後退了一步。

  退一步,又退一步。

  突然,他想到什麼。

  他把那紫紅色的葫蘆,往天上一拋。

  葫蘆在空中打開。

  一股黑煙從葫蘆里湧出來。

  那黑煙,一出現,便瀰漫開來,把整個扒皮城都籠罩在裡頭。

  金光被黑煙擋住。

  楚無咎喘了口氣,看著嚴崢。

  「嚴崢,這是我的迷魂煙。」

  「專克各種金光神光。」

  「你的金光再厲害,也穿不過這煙。」

  他往黑煙里一縮,消失了。

  嚴崢站在黑煙里,眼前一片漆黑。

  什麼都看不見。

  什麼都聽不見。

  連陰瞳,都看不透這煙。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黑煙里,傳來楚無咎的聲音。

  那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聽不出方位。

  「嚴崢,我這迷魂煙,是用九百九十九個將死之人咽氣前吐出的最後一口濁氣煉成的。」

  「這煙里,有他們的怨恨,有他們的不甘,有他們的絕望。」

  「普通人吸一口,就會陷入幻境,看見這輩子最怕的東西,活活嚇死。

  2

  「修士吸一口,神魂會被這煙里的怨氣侵蝕,慢慢變成白痴。」

  「你剛才硬接我兩下攝魂鈴,神魂已經受了傷。」

  「現在再吸我這迷魂煙,還能撐多久?」

  嚴崢沒有理會,只是站著,一動不動。

  黑煙里,有東西在動。

  那些東西,是楚無咎煉進煙里的怨魂。

  它們圍著嚴崢轉,越轉越快,越轉越近。

  嚴崢還是不動。

  那些怨魂,膽子大了。

  一隻有手伸過來,想抓嚴崢的臉。

  那隻手,剛伸到嚴崢面前三尺。

  突然,停住了。

  那怨魂愣了一下,又往前伸。

  還是伸不進去。

  它急了,張嘴就咬。

  一咬,咬在那無形力量上。

  「嗤!」

  那怨魂的嘴,被燙出一個大洞。

  它慘叫著,縮回黑煙里。

  其他怨魂,看見這一幕,不敢動了。

  它們圍著嚴崢轉,但不敢再靠近。

  黑煙深處,楚無咎看著這一幕,眉頭皺了皺。

  他沒想到,這人還有這種本事。

  那些怨魂,是他花了上百年煉出來的,每一隻都有相當於鍛體巔峰的體魄。

  幾百隻怨魂一起上,就是道種境修士也得手忙腳亂。

  但這人,站著不動,就讓它們不敢靠近。

  他身上那股無形的力量,是什麼?

  楚無咎想不通。

  也沒時間想了。

  因為嚴崢抬起手,往虛空中一抓。

  斬陰刀。

  他握著刀,往黑煙里一斬。

  刀光過處,黑煙被劈開一道口子。

  口子兩邊,那些怨魂慘叫著往後退。

  但嚴崢沒給它們退的機會。

  他左手一抬,一團火從掌心湧出。

  三煞合一,陰火煉魂。

  那火往四周一燒,那些怨魂連慘叫都來不及,就化成煙氣,散了。

  黑煙越來越淡。

  最後,散了。

  楚無咎站在不遠處,看著嚴崢,臉色難看得很。

  他手裡,還握著攝魂鈴。

  但攝魂鈴,已經沒用了。

  因為嚴崢那雙眼裡,金光又亮起來了。

  楚無咎往後退了一步。

  他是千年鬼王,活了上千年,扒了無數人的皮。

  他從沒怕過誰。

  但現在,他怕了。

  這人,明明只是道種境。

  但他的手段,層出不窮。

  五行之力,金光護體。

  還有那個能吸走他骷髏的皮囊。

  那把能斬開他迷魂煙的刀。

  這些東西,每一件都讓他頭疼。

  更可怕的是,這人好像根本不會累。

  打了這麼久,他的氣息不但沒弱,反而越來越強。

  楚無咎想不通。

  但他清楚,再打下去,吃虧的可能是他。

  他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一步。

  「楚無咎,你想跑?」

  楚無咎臉色一變。

  「放屁!老子會跑?」

  嚴崢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那眼神,像看一具屍體。

  楚無咎被這眼神看得心裡發毛。

  他一咬牙,從懷裡掏出一張符。

  那符,是黑色的,上頭用血畫滿了符紋。

  他把符往天上一拋。

  那符在空中燃燒起來。

  燒完之後,一道門出現了。

  門是黑色的,門框上刻滿了鬼臉。

  楚無咎往門裡一鑽。

  嚴崢看著那扇門,眉頭微微皺了皺。

  化為一道金光,追了進去。

  門在身後轟然關上。

  嚴崢眼前先是一片漆黑,緊接著,幽綠的光從四面八方亮起來。

  那些幽綠的燈籠,密密麻麻,像天上的星星。

  但嚴崢沒看那些燈籠。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斬陰刀。

  刀還在。

  但刀芒,沒了。

  那層淡金色的刀芒,消失得乾乾淨淨。

  嚴峰心念一動,調動體內的五行之力。

  沒反應。

  再動。

  還是沒反應。

  體內的靈力,像被什麼東西鎖住了,一動不動。

  嚴峰抬起頭,看著這片天地。

  天是灰的,地是黑的。

  天和地之間,什麼都沒有,只有那些幽綠的燈籠,飄飄蕩蕩。

  遠處,楚無咎的聲音傳來。

  「嚴崢,歡迎來到我的地盤。」

  「在這境裡,沒有靈力,沒有神通,沒有法術。」

  「只有最原始的東西。」

  「力氣,速度,反應。」

  「還有————」

  楚無咎的聲音帶上笑意。

  「骨頭。」

  話音落下。

  嚴崢身後,一根骨刺破空而來。

  那骨刺,來得無聲無息,快得像一道光。

  但就在它要刺中嚴崢後心的那一刻,嚴崢往旁邊邁了一步。

  那骨刺,擦著他的衣服過去,釘在地上。

  「咚!」

  骨刺入地三尺,只露個尾巴在外頭。

  嚴崢看著那根骨刺,眼睛微微眯起。

  陰瞳還在。

  這雙眼睛,是他覺醒的,這鬼王境鎖不住。

  遠處。

  咦!

  「有意思。你能躲開?」

  嚴崢沒說話。

  他轉過身,看著那個方向。

  黑霧裡,楚無咎慢慢走出來。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具十丈高的骷髏,變回了一丈高,周身布滿骨刺。

  但他身上那股氣息,比之前更強。

  在這鬼王境裡,他才是真正的王。

  楚無咎看著嚴崢,眼裡滿是玩味。

  「嚴崢,你知道我為什麼把你帶到這裡來嗎?」

  嚴崢沒搭理他。

  楚無咎自顧自地說下去。

  「因為在這裡,你那些亂七八糟的神通,全都沒用。

  「五行之力,金光護體,還有那個能吸走我骷髏的破皮囊。」

  「全都沒用。」

  「在這裡,只有一樣東西有用。」

  「就是這身骨頭。」

  他看著嚴崢,笑得越來越開心。

  「你一個活人,進了我的鬼王境,靈力被封,神通不顯。」

  「你拿什麼跟我打?」

  「拿你那身肉?」

  說完,笑得更大聲了。

  嚴崢等他笑完,才開口。

  「笑完了?」

  楚無咎愣了一下。

  嚴崢說:「笑完了,就動手吧。」

  楚無咎的臉色,沉下來。

  「找死。」

  話音落下。

  他的人,從原地消失。

  下一瞬,出現在嚴峰身前。

  那速度快得,嚴崢只來得及看見一道殘影。

  十根指甲,像十把刀,朝嚴崢胸口插來。

  嚴崢往後退了一步。

  這一步退得極快。

  但那十根指甲,更快。

  眼看就要插中他的胸口。

  突然,嚴崢的身子往左邊一偏。

  那十根指甲,擦著他的衣服過去。

  「嗤啦!」

  衣服被劃開五道口子。

  但人沒傷著。

  楚無咎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再看看嚴崢。

  「你能看見我的動作?」

  嚴崢當然能看見。

  陰瞳之下,楚無咎的動作,慢得像烏龜爬。

  但只是相對慢。

  實際上,楚無咎的動作,快得驚人。

  要不是陰瞳提前捕捉到他的軌跡,嚴崢根本躲不開這一擊。

  楚無咎盯著嚴崢的眼睛,眼神越來越冷。

  「你這雙眼睛,有點意思。」

  「但也就這點意思了。」

  他又撲上來。

  雙手化作漫天爪影,朝嚴崢罩下來。

  那爪影,密密麻麻,像一張網,都是衝著嚴崢要害來的。

  喉嚨,心口,眼睛,下陰。

  全是致命的地方。

  嚴崢站在那爪影里,身形晃動,左右前後,剛好躲開那些爪影。

  那爪影,離他最近的時候,只有一根頭髮絲的距離。

  但就是差那麼一點。

  楚無咎心驚不已。

  他已經使出了全力。

  這些爪法,是他活了上千年,扒了無數張皮,從那些練武的人身上學來的。

  他見過各種拳法步法,層出不窮的招數。

  他把那些招數,全都融進自己的爪法里。

  這門爪法,叫千手鬼爪。

  一爪出,便有千道爪影。

  千道爪影,每一道都能殺人。

  死在這門爪法下的修士,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現在,這千道爪影,連嚴崢的衣角都碰不到。

  這人像能提前知道他的動作一樣。

  每次他的爪要落下,這人就已經躲開了。

  楚無咎越打越煩躁。

  他停下來,盯著嚴峰。

  「你這是什麼步法?」

  嚴崢說:「隨便走的。」

  楚無咎大怒。

  速度又提高了幾分。

  快到陰瞳捕捉他的軌跡,都有些吃力。

  嚴崢的眉頭,微微皺了皺。

  他往後退了一步。

  但是,爪已經到嚴崢面前。

  嚴崢側身一閃。

  那爪,擦著臉過去。

  但另一隻爪,已經到了後心。

  嚴崢身形一晃,硬生生往旁邊挪了三寸。

  但爪尖,還是在他背上劃了一道口子。

  「嗤!」

  血湧出來。

  嚴峰往後退了幾步,站穩了。

  他低頭看了看背上的傷。

  傷口不深,但很長,從肩膀一直劃到腰。

  血把衣服都染紅了。

  楚無咎看著那道傷口,眼睛亮得嚇人。

  「你的血,還是這麼香。」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指甲上的血。

  那血沒再腐蝕他的骨頭。

  楚無咎咂了咂嘴。

  「好血。真好血。」

  說著,眼神越來越貪婪。

  「吃了你,我一定能突破到鬼皇層次。」

  他又撲上來。

  嚴崢往後退。

  他一邊退,一邊觀察楚無咎的動作。

  陰瞳之下,楚無咎的動作,確實慢下來了。

  這是因為嚴崢的眼睛,越來越適應他的速度。

  楚無咎的爪,快得像閃電。

  但在嚴崢眼裡,那閃電,正在一點一點變慢。

  慢到他可以看清每一道爪影的軌跡,還能在那些爪影之間,找到空隙。

  楚無咎又一爪刺來。

  這一爪,直取嚴崢的喉嚨。

  嚴崢往左邊一閃。

  那爪,從他脖子旁邊過去。

  就在這一瞬間。

  嚴崢朝楚無咎的肋骨砸去。

  這一拳,又快又狠。

  楚無咎臉色一變。

  他想躲。

  但來不及。

  「砰!」

  拳頭砸在楚無咎的肋骨上。

  楚無咎往後退了一步。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肋骨。

  那根肋骨,裂了一道口子。

  他看著嚴峰,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能傷我?」

  嚴崢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

  拳頭上,皮開肉綻,骨頭都露出來了。

  這鬼王的骨頭,硬得像鐵。

  一拳砸上去,反震之力,差點把他的拳頭震碎。

  但這一拳,值。

  因為楚無咎那根肋骨,確實裂了。

  這說明,這鬼王的骨頭,不是打不碎的。

  嚴崢抬起頭,看著楚無咎。

  楚無咎也看著他。

  兩人的眼神,在空中撞在一起。

  「嚴崢,你是第一個,在這鬼王境裡能傷我的人。」

  說著,往自己胸口一拍。

  「喀嚓!」

  那根裂了的肋骨,被他拍斷。

  他從胸腔里抽出那根斷骨,握在手裡。

  那根斷骨,一離開他的身體,就開始變化。

  最後,變成一把三尺長的骨刀。

  刀身雪白,刀鋒泛著寒光。

  楚無咎握著骨刀,看著嚴崢。

  「這是我的骨刀。」

  「用我自己的骨頭做的。」

  「這刀,削鐵如泥,斷金如土。」

  「你那雙拳頭,能擋得住嗎?」

  話音未落,揮刀斬來。

  刀光一閃,便到嚴崢面前。

  嚴崢往旁邊一閃。

  但那刀太快。

  「嗤!」

  肩膀被刀劃開一道口子。

  血湧出來。

  嚴崢往後退了幾步,看了看肩膀上的傷。

  傷口很深,能看見裡頭的骨頭。

  他抬起頭,看著楚無咎手裡的骨刀,眼神越來越凝重。

  這把刀,太快。

  快得他的陰瞳,都很難捕捉它的軌跡。

  楚無咎見他臉色變了,笑得更大聲。

  「怎麼樣?我這刀,快不快?」

  緊接著。

  一刀接一刀,快得像暴風雨。

  嚴崢在那刀光里,左躲右閃。

  但他躲不開。

  那些刀,太快。

  快到他剛看見第一刀,第二刀就已經到了。

  「嗤!」

  「嗤!」

  「嗤!」

  他身上,多了三道口子。

  一道在胳膊上,一道在腿上,一道在腰上。

  血把他整個人都染紅了。

  楚無咎停下來,看著他。

  「嚴崢,你還能撐多久?」

  那些傷口,還在流血。

  在這鬼王境裡,嚴崢的傷口,不會自動癒合。

  血一直流,力氣一直消。

  再這樣下去,不用楚無咎動手,他流血流也流死了。

  楚無咎見他低頭,以為他怕了。

  「嚴崢,我給你個機會。」

  「跪下,把皮留下,我放你魂魄走。」

  嚴崢抬起頭,看著他。

  那眼神,還是那樣。

  無悲無喜。

  楚無咎被他這眼神看得心裡發毛。

  「你————你看什麼?」

  嚴崢說:「看你怎麼死。

  楚無咎暴怒。

  「找死!」

  他揮刀斬來。

  這一刀,用盡全力。

  嚴崢沒躲。

  他抬起手。

  那隻手,血肉模糊,骨頭都露出來了。

  但他還是抬起來了。

  朝那把骨刀抓去。

  楚無咎愣住了。

  這人瘋了?

  用手抓我的刀?

  下一瞬。

  嚴崢的手,抓住了那把刀。

  「噗!」

  刀鋒入肉,鮮血迸濺。

  嚴崢的手,被刀劃開一道深深的口子,幾乎要把手掌切成兩半。

  但他沒鬆手。

  他死命抓著那把刀,看著楚無咎。

  楚無咎愣住了。

  他想抽回刀。

  但抽不動。

  嚴崢的手,像一把鐵鉗,夾著那把刀。

  楚無咎用力抽。

  還是抽不動。

  他看著嚴崢,眼裡出現恐懼。

  「你————你放手!」

  嚴崢慢慢抬起頭。

  那雙眼裡,化為一片金色。

  楚無咎看見那金色,臉色大變。

  「不可能!你的神通被封了!」

  說話間。

  一拳,朝楚無咎的臉砸去。

  楚無咎想躲,但躲不開。

  「砰!」

  拳頭砸在臉上,瞬間凹進去一塊。

  楚無咎慘叫一聲。

  嚴崢又是一拳。

  「砰!」

  又一拳。

  「砰!」

  再一拳。

  一拳接一拳,像打鐵一樣。

  楚無咎的臉,被打得凹進去,凸出來,再凹進去。

  他想叫,叫不出來。

  想擋,卻擋不住。

  他被嚴峰的天賦壓制著,只能那麼站著,被嚴崢一拳一拳地打。

  也不知打了多少拳。

  楚無咎的臉,已經看不出人形了。

  那層骨頭,被打得稀巴爛。

  嚴崢停下來,看著他。

  楚無咎喘著氣,用那隻沒爛的眼睛看著他。

  嚴峰鬆開抓著刀的手。

  那把刀,掉在地上。

  嚴崢低頭,看著那把刀。

  刀上,沾滿了他的血。

  是把好刀,至少在這裡,比他的斬陰刀更鋒利。

  於是,腳尖一挑,那把刀落在手裡。

  楚無咎見此一幕,臉色大駭,想要退走。

  但他退不動。

  他的腿,已經被嚴崢打斷了。

  他只能在地上爬。

  嚴峰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楚無咎抬起頭,看著他。

  那張被打爛的臉上,滿是恐懼。

  「嚴崢,你不能殺我。」

  「我是陰山鬼王境的四大支柱之一,我死了,這裡會大亂的。」

  「其他三個鬼王,不會放過你的。」

  嚴崢點點頭。

  「我知道。」

  楚無咎愣了一下。

  「你知道還殺我?」

  嚴崢說:「他們不會放過我,跟我殺不殺你,有關係嗎?」

  楚無咎被問住了。

  嚴崢抬起那把刀。

  刀尖,對準楚無咎的胸口。

  那裡頭,有一顆鬼王丹。

  楚無咎看著那把刀,渾身發抖。

  他活了上千年,從沒想過,自己會死。

  還是死在一個道種境的小修士手裡。

  他看著嚴崢,眼裡滿是不甘。

  「為什麼?」

  「為什麼你能掙脫我的鬼王境?」

  楚無咎想罵人。

  但他罵不出來了。

  因為那把刀,已經刺進他的胸口。

  「噗!」

  刀尖刺穿他的骨頭,刺進他的胸腔。

  刺中那顆鬼王丹。

  鬼王丹和骨身的聯繫被破。

  下一刻,楚無咎的身體,開始崩潰。

  從胸口開始,一點一點,化成灰燼。

  只剩下一顆拳頭大小的珠子,落在地上。

  暗紅色的,隱隱有光芒流轉。

  那是鬼王丹。

  楚無咎死後留下的東西。

  嚴崢低頭,看著那顆丹。

  丹里,有楚無咎一生的修為。

  他彎腰,撿起那顆丹。

  丹入手溫熱,有一股力量從丹里湧出來,往他體內鑽。

  那股力量,和他體內的五行之力撞在一起。

  「轟!」

  嚴崢腦子裡,一片空白。

  等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虛空里。

  四周什麼都沒有,只有那顆鬼王丹,浮在他面前。

  丹上,有無數張臉在扭動。

  那些臉,都是被楚無咎扒皮抽筋的人。

  他們在丹里慘叫,掙扎,想要衝出來。

  嚴崢看著那些臉,眉頭微微皺了皺。

  運轉天賦,開始淨化。

  漸漸的,他們不再慘叫掙扎。

  只是看著他,眼裡滿是感激。

  然後,那些臉,慢慢消失。

  那顆丹,越來越純淨。

  最後,變成一顆金色的珠子。

  嚴崢看著那顆金色珠子,心裡湧起一股明悟。

  他張開嘴,把那顆珠子吞下去。

  珠子入腹,一股磅礴的力量,從他體內炸開。

  那股力量,衝進四肢百骸,五臟六腑,每一根骨頭,每一塊肌肉。

  嚴崢只覺得,自己像被火燒,冰封,雷劈,刀砍。

  疼。

  疼得他想動,但動不了。

  他就那麼站著,任由那股力量在他體內肆虐。

  也不知過了多久。

  那股力量,終於平靜下來。

  嚴崢睜開眼。

  眼前的世界變了。

  那些幽綠的燈籠還在。

  但他能看見,那些燈籠里,有東西在動。

  那些東西,是鬼。

  各種各樣的鬼。

  它們被囚禁在那些燈籠里,永世不得超生。

  嚴峰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手。

  手上,那些傷口,已經不見了。

  皮膚光滑,完好如初。

  他握了握拳。

  一股力量,從體內湧出來。

  那力量,比之前強了十倍不止。

  他看著自己的拳頭,喃喃道。

  「這就是大修層次?」

  話音剛落。

  他體內,有什麼東西,碎了。

  嚴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裡頭,有一道【契】。

  漕幫的漕運契。

  從他進漕幫那天起,這道【契】就在他身上。

  這道【契】,像一條鎖鏈,鎖著他的自由。

  但現在。

  這道【契】,碎了,消失不見。

  嚴崢愣了一下。

  「終於,自由了。」

  遠處,江面上。

  鍾鷂子跪在船板上。


  轟隆隆!

  那聲音,震得江面起了大浪。

  浪頭打過來,差點把鍾鷂子的船掀翻。

  他死死抓著船舷,不敢鬆手。

  等浪頭過去,他抬起頭,看向那個方向。

  骨頭山沒了。

  那具十丈高的骷髏,也沒了。

  只有一片廢墟。

  廢墟里,站著一個影子。

  那影子,慢慢從廢墟里走出來。

  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最後,走到江邊。

  鍾鷂子看清了那張臉。

  是嚴峰。

  他站在江邊,看著鍾鷂子。

  「過來。」

  鍾鷂子愣了一下,然後拼命撐篙,把船往江邊撐。

  船靠了岸,嚴崢跳上船。

  鍾鷂子看著他,想說話,但說不出來。

  嚴崢身上,全是血。

  那些血,把他整個人都染紅了。

  但他站在那兒,像沒事人一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