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直通京城
趙廳長進京，已經是三天前的事了。
這三天，他參加了七場論證會。今晚，是最後一場。
車子開進一個沒有掛牌的大門，三道崗哨，每一道都有持槍衛兵探頭檢查。下車，手持安檢儀從頭到腳掃一遍，手機裝進貼封條的屏蔽袋。
走廊盡頭，工作人員遞給他一雙一次性拖鞋。
"換上。"
趙廳長幹了幾十年公安，進過無數個會議室，第一次被要求換拖鞋。他彎腰，脫下皮鞋。旁邊的人把皮鞋收進密封袋，貼上標籤，標上時間：21:47。
地上鋪的一次性防靜電地墊，邊角還翹著，是剛鋪的。
門推開。裡面已經坐了六個人。
航天科技集團的總師，軍方裝備部的代表，國家科技最高諮詢機構的負責人。另外三位，趙廳長不認識——但他認識那種不佩戴任何標識的西裝。
"老趙。"總師沒有寒暄，"東西帶來了？"
趙廳長把牛皮紙檔案袋放在桌上，抽出文件，又從內袋取出一個移動硬碟："驗證報告。完整技術方案。原始監控錄像。都在這裡。"
"錄像，先看。"
投影幕布亮起。畫面是三個多月前的市局接待室——年輕人坐在沙發上，報出一串數字。韓鋒的手臂閃電般落下。年輕人軟倒。秒表啟動。十分鐘。喚醒。第二串數字，分秒不差。然後是滿屏的算式，二十位數乘二十位數，零延遲出答案，與電腦驗算完全一致。
錄像播完，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
總師摘下眼鏡，揉著眉心，聲音發澀："你確定，這不是演的？"
"我以我的政治生命擔保。"趙廳長一字一頓，"人是他親手打暈的，表是他親手掐的，題是他親手出的。母帶封存在省廳保密室，京城可以派專家鑑定。"
總師沉默了很久，低頭重新翻報告，手指停在某一頁。
"這份資料的推導邏輯，不是國內任何一個團隊的思路。"
"也不是國外的。"旁邊有國際交流經歷的專家接口，"這個人——他走了一條沒有人走過的路。"
總師翻到最後一頁，抬起頭，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壓不住的東西：
"這些路，每一條，都走得通。"
會議室再度安靜。那位不佩戴標識的人站起來，看著幕布上定格的最後一幀——沙發上的年輕人剛醒，眼神迷茫。
"這個年輕人，"他轉過身，"從頭說。從最開始說。"
趙廳長深吸一口氣，從頭講。
二本大四學生，機械專業，實習月薪三千，被女朋友踹了。三個多月前那個下午，他走進市公安局，說自己身上有東西要交給國家。然後是打暈驗證，是省里的四十六天，是蒙了半年灰的試車台，是四百一十七頁手稿，是三天前那次點火——八十二歲的陸振聲坐輪椅到的現場，看著曲線從頭跑到尾，說了四個字：路，走通了。
他說完，沒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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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方那位老將先開的口，聲音低得像悶雷："那個姓陸的老傢伙，我認識他四十年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
"他的話，我信。"
這時門開了，秘書模樣的人快步進來，在無標識那位耳邊低語一句。
那人站起來，看著趙廳長，只說了一句話：
"那邊，要見他。"
視頻會議室不大，屏幕占了一整面牆，門口站著兩名持槍衛兵。
屏幕亮起。對面坐著七八個人。趙廳長只掃了一眼，腰下意識地挺直了。為首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穿一件半舊的灰色夾克，正低頭翻著面前的文件。旁邊幾位，是分管科技和國防的領導。
"趙廳長。"老人開口，聲音很平，"你從省里一路帶進京的東西，我們看過了。"
"初步驗證，全部參數在理論最優區間。"旁邊分管科技的接口，頓了頓，"有些參數，以我們現有試車台的條件，甚至無法驗證——不是錯了，是太先進了。"
"這個年輕人。"老人說，"我們要見一見。"
同一時刻，千里之外的省里，白川正在做飯。
鍋里是可樂雞翅，收汁收到一半，手機在褲兜里震得發麻。他單手接起來："趙廳長，我在做飯——"
"別做了。"趙廳長的聲音里有一種他從未聽過的東西。不是緊張，不是激動，是敬畏。
"有人，要見你。"
他低頭看了看身上的深藍色圍裙，濺了兩點醬油。他關了火，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方方正正放在灶台上。
【系統：建議拍照存檔。這是本系統宿主，在最高光時刻的著裝。】
"滾。"
門口，秦霜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到了，手裡拿著一件襯衫，熨過，沒有一絲褶皺。
"換上。"
白川接過襯衫，看見她攥著衣架邊緣的手指，指節發白。
"秦霜同志。"
"說。"
"你是不是在緊張？"
"沒有。"她轉身走向車門，"職責所在。"
視頻會議室的門在白川身後關上。屏幕亮起。
那位老人看了他很久。不是審視，是仔細地、溫和地看，像一個長輩，在看一個多年未見的晚輩。
"白川。"
"到。"
"你的事，我聽說了。"他頓了頓，"比我想像的，要重。我問你三個問題，可以答，也可以不答。"
"您問。"
"系統，什麼時候激活的？"
"三個多月前。分手那天晚上。"
"除了發動機，你還能拿出什麼？"
白川想了想，照實說："我不知道上限。但我知道規矩——下一個什麼時候來，我說了不算，你們更說了不算。心愿得自己長出來，急不得。給我排目標、排人選，排一個，死一個。"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還有，別圍著我轉。我越像個普通人，它越容易來。你們把我供起來，它反倒不來了。"
【系統：宿主，你這是在給本系統爭取自由。】
"廢話，也是給我自己爭取。"
那位老人聽完，緩緩點頭。他翻開面前印著"絕密"兩字的文件，看了一頁，再抬頭時，語氣忽然輕了：
"最後一個問題。你為國家做了這麼多——你對國家，有什麼要求？"
白川沉默了片刻。
"三樣。"
"第一，保護我的父母家人。他們在老家，普通人，不能因為我，日子過不安穩。"
"第二，保護她。顧星瀾，省航天動力研究院副研究員。"
"第三——"白川說，"別給我配太多人。秦霜一個，夠用。"
【系統：宿主，第三個要求，你確定？】
"確定。"
【系統：……本系統記下了。】
屏幕那頭，那位老人看著他，看了足足兩秒。
"你的要求，我沒有理由拒絕。"他說，"你的要求，我答應了。"
不是"我記住了"。是"我答應了"。
然後他站了起來，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他伸出手，隔著屏幕，對著白川的方向，用掌心輕輕按了一下，停了一秒。
"這個國家，不會讓守法的老百姓白白送死。"
白川的心臟猛地一縮。
這句話，三個多月前，在市局接待室里，韓鋒對他說過。現在，從這個人嘴裡說了出來。
"國家記住了你。"那位說，"以後，國家也會記住你。"
視頻通話結束。屏幕暗了下去。
白川站在空蕩蕩的視頻會議室里，手心裡全是汗。
他不知道的是，屏幕暗下去的三秒後，對面那間會議室里，那位老人的領導靠回椅背，沉默了幾秒，說出了一句讓全場瞬間安靜的話。
這三天，他參加了七場論證會。今晚，是最後一場。
車子開進一個沒有掛牌的大門，三道崗哨，每一道都有持槍衛兵探頭檢查。下車，手持安檢儀從頭到腳掃一遍，手機裝進貼封條的屏蔽袋。
走廊盡頭，工作人員遞給他一雙一次性拖鞋。
"換上。"
趙廳長幹了幾十年公安，進過無數個會議室，第一次被要求換拖鞋。他彎腰，脫下皮鞋。旁邊的人把皮鞋收進密封袋，貼上標籤，標上時間：21:47。
地上鋪的一次性防靜電地墊，邊角還翹著，是剛鋪的。
門推開。裡面已經坐了六個人。
航天科技集團的總師，軍方裝備部的代表，國家科技最高諮詢機構的負責人。另外三位，趙廳長不認識——但他認識那種不佩戴任何標識的西裝。
"老趙。"總師沒有寒暄，"東西帶來了？"
趙廳長把牛皮紙檔案袋放在桌上，抽出文件，又從內袋取出一個移動硬碟："驗證報告。完整技術方案。原始監控錄像。都在這裡。"
"錄像，先看。"
投影幕布亮起。畫面是三個多月前的市局接待室——年輕人坐在沙發上，報出一串數字。韓鋒的手臂閃電般落下。年輕人軟倒。秒表啟動。十分鐘。喚醒。第二串數字，分秒不差。然後是滿屏的算式，二十位數乘二十位數，零延遲出答案，與電腦驗算完全一致。
錄像播完，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
總師摘下眼鏡，揉著眉心，聲音發澀："你確定，這不是演的？"
"我以我的政治生命擔保。"趙廳長一字一頓，"人是他親手打暈的，表是他親手掐的，題是他親手出的。母帶封存在省廳保密室，京城可以派專家鑑定。"
總師沉默了很久，低頭重新翻報告，手指停在某一頁。
"這份資料的推導邏輯，不是國內任何一個團隊的思路。"
"也不是國外的。"旁邊有國際交流經歷的專家接口，"這個人——他走了一條沒有人走過的路。"
總師翻到最後一頁，抬起頭，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壓不住的東西：
"這些路，每一條，都走得通。"
會議室再度安靜。那位不佩戴標識的人站起來，看著幕布上定格的最後一幀——沙發上的年輕人剛醒，眼神迷茫。
"這個年輕人，"他轉過身，"從頭說。從最開始說。"
趙廳長深吸一口氣，從頭講。
二本大四學生，機械專業，實習月薪三千，被女朋友踹了。三個多月前那個下午，他走進市公安局，說自己身上有東西要交給國家。然後是打暈驗證，是省里的四十六天，是蒙了半年灰的試車台，是四百一十七頁手稿，是三天前那次點火——八十二歲的陸振聲坐輪椅到的現場，看著曲線從頭跑到尾，說了四個字：路，走通了。
他說完，沒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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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方那位老將先開的口，聲音低得像悶雷："那個姓陸的老傢伙，我認識他四十年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
"他的話，我信。"
這時門開了，秘書模樣的人快步進來，在無標識那位耳邊低語一句。
那人站起來，看著趙廳長，只說了一句話：
"那邊，要見他。"
視頻會議室不大，屏幕占了一整面牆，門口站著兩名持槍衛兵。
屏幕亮起。對面坐著七八個人。趙廳長只掃了一眼，腰下意識地挺直了。為首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穿一件半舊的灰色夾克，正低頭翻著面前的文件。旁邊幾位，是分管科技和國防的領導。
"趙廳長。"老人開口，聲音很平，"你從省里一路帶進京的東西，我們看過了。"
"初步驗證，全部參數在理論最優區間。"旁邊分管科技的接口，頓了頓，"有些參數，以我們現有試車台的條件，甚至無法驗證——不是錯了，是太先進了。"
"這個年輕人。"老人說，"我們要見一見。"
同一時刻，千里之外的省里，白川正在做飯。
鍋里是可樂雞翅，收汁收到一半，手機在褲兜里震得發麻。他單手接起來："趙廳長，我在做飯——"
"別做了。"趙廳長的聲音里有一種他從未聽過的東西。不是緊張，不是激動，是敬畏。
"有人，要見你。"
他低頭看了看身上的深藍色圍裙，濺了兩點醬油。他關了火，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方方正正放在灶台上。
【系統：建議拍照存檔。這是本系統宿主，在最高光時刻的著裝。】
"滾。"
門口，秦霜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到了，手裡拿著一件襯衫，熨過，沒有一絲褶皺。
"換上。"
白川接過襯衫，看見她攥著衣架邊緣的手指，指節發白。
"秦霜同志。"
"說。"
"你是不是在緊張？"
"沒有。"她轉身走向車門，"職責所在。"
視頻會議室的門在白川身後關上。屏幕亮起。
那位老人看了他很久。不是審視，是仔細地、溫和地看，像一個長輩，在看一個多年未見的晚輩。
"白川。"
"到。"
"你的事，我聽說了。"他頓了頓，"比我想像的，要重。我問你三個問題，可以答，也可以不答。"
"您問。"
"系統，什麼時候激活的？"
"三個多月前。分手那天晚上。"
"除了發動機，你還能拿出什麼？"
白川想了想，照實說："我不知道上限。但我知道規矩——下一個什麼時候來，我說了不算，你們更說了不算。心愿得自己長出來，急不得。給我排目標、排人選，排一個，死一個。"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還有，別圍著我轉。我越像個普通人，它越容易來。你們把我供起來，它反倒不來了。"
【系統：宿主，你這是在給本系統爭取自由。】
"廢話，也是給我自己爭取。"
那位老人聽完，緩緩點頭。他翻開面前印著"絕密"兩字的文件，看了一頁，再抬頭時，語氣忽然輕了：
"最後一個問題。你為國家做了這麼多——你對國家，有什麼要求？"
白川沉默了片刻。
"三樣。"
"第一，保護我的父母家人。他們在老家，普通人，不能因為我，日子過不安穩。"
"第二，保護她。顧星瀾，省航天動力研究院副研究員。"
"第三——"白川說，"別給我配太多人。秦霜一個，夠用。"
【系統：宿主，第三個要求，你確定？】
"確定。"
【系統：……本系統記下了。】
屏幕那頭，那位老人看著他，看了足足兩秒。
"你的要求，我沒有理由拒絕。"他說，"你的要求，我答應了。"
不是"我記住了"。是"我答應了"。
然後他站了起來，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他伸出手，隔著屏幕，對著白川的方向，用掌心輕輕按了一下，停了一秒。
"這個國家，不會讓守法的老百姓白白送死。"
白川的心臟猛地一縮。
這句話，三個多月前，在市局接待室里，韓鋒對他說過。現在，從這個人嘴裡說了出來。
"國家記住了你。"那位說，"以後，國家也會記住你。"
視頻通話結束。屏幕暗了下去。
白川站在空蕩蕩的視頻會議室里，手心裡全是汗。
他不知道的是，屏幕暗下去的三秒後，對面那間會議室里，那位老人的領導靠回椅背，沉默了幾秒，說出了一句讓全場瞬間安靜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