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回家說
試車當晚，顧星瀾家的廚房。
鱸魚上了屜，白川掐著表。八分四十秒，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顧星瀾靠在門框上看他。今天她沒打下手。
兩個人都沒提白天的事。可廚房裡的空氣是繃著的——有些話擺在桌上，比魚先熟。
魚出鍋，淋油，滋啦一聲。又炒了個時蔬，拍了個黃瓜。白川把筷子遞給她："先吃飯。"
"先吃飯。"她點頭。
這頓飯吃得很安靜。她比平時吃得慢，吃到一半，放下筷子。
"說吧。"
白川也放下筷子。
"先說你最關心的。"他說，"稿紙，是我默寫的。四百一十七頁，每一個字。"
"默寫？"她皺眉，"默誰的寫？"
"默我腦子的。"白川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我腦子裡有個……說不清的東西。三個多月前，分手那天晚上來的。它把整套技術灌進了我腦子裡——不只是圖紙，連經驗一起。哪種錯法會燒掉多少錢，我都知道。"
【系統：宿主，"說不清的東西"？】
"說你清楚，你樂意？"
【系統：……隨你。】
顧星瀾盯著他，沒說話。忽然她開口，語速很快：
"第三級渦輪泵的冷卻流道，為什麼用螺旋不用直流？"
"直流道在內壁會形成熱斑。"白川想都沒想，"螺旋道多走百分之四十的路程，換熱均勻。手稿附錄里有三種方案，直流是下策——寫進去是給反對者看的。"
手稿上，只有結論。
他說出來的，是結論背後的三層。
她靠回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工程師的毛病——先驗證，再相信。
驗證通過了。
"國家知道。"白川繼續說，"石局長、趙廳長，上面都有數。所以現在我的安全等級……比那台發動機高。"
"比發動機高。"她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笑得有點發酸，"難怪。難怪你這個助理，當得那麼清閒。"
"白天常萬鈞的人送來一份告知範圍。"白川說，"哪些能說，對誰說，寫得清清楚楚。你本來就在名單里——密級比你自己知道的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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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托人查過自己有沒有權限接觸那份手稿。"她嘀咕，"白查了。"
她低頭扒了兩口飯。忽然，筷子停了。
"你剛才說——"她慢慢抬起頭，"它把技術灌給你。那技術是哪來的？它為什麼，偏偏灌給你？"
"因為它聽得見心愿。"白川說，"人心裡最想要的那幾樣東西，它聽得見。聽見了，就有機會變成真的——從我手裡出去。"
屋裡靜了。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下去，又一點一點涌回來。
"顧星瀾。"白川看著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你希望，男朋友很帥。"
"你希望，下班回家，能吃到他做的飯。"
"你希望，有個人在那台發動機上——比所有專家都強。"
她整個人僵在那裡。
"這三個願望，"白川說，"我全收到了。"
"……這些，我誰都沒說過。"她的聲音在抖，"我媽都不知道。"
"我知道。"
"那你怎麼——"她猛地停住。一個新的、更怕的問題浮了上來。她看著他，眼睛裡那點光晃了晃：
"所以，你接近我……是因為這三個願望？"
來了。白川在心裡嘆了口氣。這個問題，他等了一路。
"一開始，是它們把我推到你面前的。"他沒躲，"沒有它們，我一個實習月薪三千的二本生，連你辦公室的樓都進不去。"
她的手指攥緊了。
"但是顧星瀾，你聽好。"白川說，"第一頓飯，是它推的。往後的四十多頓，每一頓，都是我自己想做的。粥是我自己想熬的，筷子是你自己挪的，杯子是你自己買的——這些，它管不著。"
"它推了我一把。路，是我自己走的。"
顧星瀾盯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了下來。她抬手抹了一把，啞著嗓子說：
"我去年生日，許的就是這三個願。"
"我媽催我結婚，我跟她說，活的、男的、不啃老。其實我心裡想的是這三條——我誰都沒告訴。我覺得說出來丟人，太貪心了。"
"結果它們……"她抬起頭，眼睛通紅，亮得嚇人，"它們自己去找你了。"
"白川，原來我的願望，召喚的就是你。"
【顧星瀾淪陷值：82%】
【系統：本系統還以為，這個面板用不上了。】
"我也以為。"
【系統：提示。它現在是溫度計，不考核。】
"滾。剛才那句還挺像人話。"
她哭夠了，忽然又湊近一點，眼睛亮晶晶的："那最初……"
"有一件事。"白川按住她，"現在還不能說。不是不信你——是說了，會把你拖進危險里。"
她盯著他看了三秒，點頭："行。"
乾脆得讓白川一愣。
"我是搞發動機的。"她抽了張紙巾擦臉，"保密條例我背得比你熟。等你哪天能說了——"她指著他，"我要第一個聽。"
"好。"
收拾碗筷的時候，她洗碗，他在旁邊擦。水池裡的泡泡浮起來，她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餵。"
"嗯？"
"比所有專家都強。"她看著水池，嘴角翹著，"這個願望，超額完成了。"
白川笑出了聲。
夜裡十一點多，白川的手機震了一下。
常萬鈞，四個字：
"做好準備。這幾天，有人要見你。"
白川看著那條簡訊，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京城的方向，燈火星羅棋布。
該來的，都在路上了。
鱸魚上了屜，白川掐著表。八分四十秒，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顧星瀾靠在門框上看他。今天她沒打下手。
兩個人都沒提白天的事。可廚房裡的空氣是繃著的——有些話擺在桌上，比魚先熟。
魚出鍋，淋油，滋啦一聲。又炒了個時蔬，拍了個黃瓜。白川把筷子遞給她："先吃飯。"
"先吃飯。"她點頭。
這頓飯吃得很安靜。她比平時吃得慢，吃到一半，放下筷子。
"說吧。"
白川也放下筷子。
"先說你最關心的。"他說，"稿紙，是我默寫的。四百一十七頁，每一個字。"
"默寫？"她皺眉，"默誰的寫？"
"默我腦子的。"白川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我腦子裡有個……說不清的東西。三個多月前，分手那天晚上來的。它把整套技術灌進了我腦子裡——不只是圖紙，連經驗一起。哪種錯法會燒掉多少錢，我都知道。"
【系統：宿主，"說不清的東西"？】
"說你清楚，你樂意？"
【系統：……隨你。】
顧星瀾盯著他，沒說話。忽然她開口，語速很快：
"第三級渦輪泵的冷卻流道，為什麼用螺旋不用直流？"
"直流道在內壁會形成熱斑。"白川想都沒想，"螺旋道多走百分之四十的路程，換熱均勻。手稿附錄里有三種方案，直流是下策——寫進去是給反對者看的。"
手稿上，只有結論。
他說出來的，是結論背後的三層。
她靠回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工程師的毛病——先驗證，再相信。
驗證通過了。
"國家知道。"白川繼續說，"石局長、趙廳長，上面都有數。所以現在我的安全等級……比那台發動機高。"
"比發動機高。"她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笑得有點發酸，"難怪。難怪你這個助理，當得那麼清閒。"
"白天常萬鈞的人送來一份告知範圍。"白川說，"哪些能說，對誰說，寫得清清楚楚。你本來就在名單里——密級比你自己知道的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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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托人查過自己有沒有權限接觸那份手稿。"她嘀咕，"白查了。"
她低頭扒了兩口飯。忽然，筷子停了。
"你剛才說——"她慢慢抬起頭，"它把技術灌給你。那技術是哪來的？它為什麼，偏偏灌給你？"
"因為它聽得見心愿。"白川說，"人心裡最想要的那幾樣東西，它聽得見。聽見了，就有機會變成真的——從我手裡出去。"
屋裡靜了。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下去，又一點一點涌回來。
"顧星瀾。"白川看著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你希望，男朋友很帥。"
"你希望，下班回家，能吃到他做的飯。"
"你希望，有個人在那台發動機上——比所有專家都強。"
她整個人僵在那裡。
"這三個願望，"白川說，"我全收到了。"
"……這些，我誰都沒說過。"她的聲音在抖，"我媽都不知道。"
"我知道。"
"那你怎麼——"她猛地停住。一個新的、更怕的問題浮了上來。她看著他，眼睛裡那點光晃了晃：
"所以，你接近我……是因為這三個願望？"
來了。白川在心裡嘆了口氣。這個問題，他等了一路。
"一開始，是它們把我推到你面前的。"他沒躲，"沒有它們，我一個實習月薪三千的二本生，連你辦公室的樓都進不去。"
她的手指攥緊了。
"但是顧星瀾，你聽好。"白川說，"第一頓飯，是它推的。往後的四十多頓，每一頓，都是我自己想做的。粥是我自己想熬的，筷子是你自己挪的，杯子是你自己買的——這些，它管不著。"
"它推了我一把。路，是我自己走的。"
顧星瀾盯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了下來。她抬手抹了一把，啞著嗓子說：
"我去年生日，許的就是這三個願。"
"我媽催我結婚，我跟她說，活的、男的、不啃老。其實我心裡想的是這三條——我誰都沒告訴。我覺得說出來丟人，太貪心了。"
"結果它們……"她抬起頭，眼睛通紅，亮得嚇人，"它們自己去找你了。"
"白川，原來我的願望，召喚的就是你。"
【顧星瀾淪陷值：82%】
【系統：本系統還以為，這個面板用不上了。】
"我也以為。"
【系統：提示。它現在是溫度計，不考核。】
"滾。剛才那句還挺像人話。"
她哭夠了，忽然又湊近一點，眼睛亮晶晶的："那最初……"
"有一件事。"白川按住她，"現在還不能說。不是不信你——是說了，會把你拖進危險里。"
她盯著他看了三秒，點頭："行。"
乾脆得讓白川一愣。
"我是搞發動機的。"她抽了張紙巾擦臉，"保密條例我背得比你熟。等你哪天能說了——"她指著他，"我要第一個聽。"
"好。"
收拾碗筷的時候，她洗碗，他在旁邊擦。水池裡的泡泡浮起來，她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餵。"
"嗯？"
"比所有專家都強。"她看著水池，嘴角翹著，"這個願望，超額完成了。"
白川笑出了聲。
夜裡十一點多，白川的手機震了一下。
常萬鈞，四個字：
"做好準備。這幾天，有人要見你。"
白川看著那條簡訊，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京城的方向，燈火星羅棋布。
該來的，都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