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後半部分在哪
"第二頁。"
工作人員雙手奉上。老爺子接過來，又是一頁十分鐘。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只有輪椅背上氧氣袋細微的氣流聲。
天蒙蒙亮的時候，那摞資料在十幾號專家手裡傳完了第一輪。
後半夜嘴硬的人不少——"理論漂亮，紙上談兵誰不會""哪路神仙寫的，出處呢？"
看到第三頁，沒人吭聲了。
看到構型那段，有個白髮專家把老花鏡摘下來擦了三遍，以為是眼睛出了問題。
但總有較真的人："參數對不對，不能光看推導，得驗。"
"拿什麼驗？"有人問，"國內同型號的實測數據，都鎖在——"
話沒說完，石局長已經拿起了電話。
凌晨五點，顧星瀾被手機鈴聲從床上拽起來。
陌生號碼，開口自報"項目驗證組"，然後是一句她聽不懂的話：
"帶上你封存的八赫茲數據，馬上到市局，車在你樓下。"
她披著外套下樓的時候，腦子還是懵的。
八赫茲數據，所里知情的不超過三個人，鎖在保密櫃裡，連她這個課題組的調出來都要走三天流程。
電話那頭怎麼會知道？
到了地方，她更懵了。
會議室里十幾號人，好幾個是教科書上才能見到的名字。她一進門，滿屋子花白的頭髮齊刷刷轉過來，像看救星。
輪椅上那位，她只看了一眼，心跳就漏了半拍。
陸振聲。她入行那年，所長指著教材扉頁上的名字說：咱們這行，都是從他手裡傳下來的。
連他都被抬來了。
"小顧是吧。"有專家開門見山，"前年三月那次試車，第三工況，推力室壓力振盪的主頻和幅值，你報一下。"
"那是保密數據——"
"你報你的。"石局長開口，"這裡所有人，密級都夠。"
顧星瀾咬咬牙，打開電腦調出封存文件，一行行核對權限，報了出來："主頻，8.02赫茲。幅值……"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報完，會議室死一樣靜。
那位專家沒說話，只是把面前一頁紙，慢慢轉過來，朝向她。
紙上是一段手寫推導，末尾框著一個結論：該工況下，低頻振盪主頻——8赫茲，幅值區間與實測吻合。
顧星瀾的血一下子衝上頭頂。
這份數據從來沒公開過，連論文都沒發過。寫推導的人不可能見過它——可他算出來的數，和她從試車台上抄下來的，對到了小數點後一位。
"這是誰寫的？"她的聲音在抖，"這份資料是哪來的？"
"涉密。"石局長只回了兩個字。
接下來一個小時，她成了全場最忙的人。專家們輪流轉著那摞紙問她，她一輪輪對著封存數據核對。
第二處，對。第五處，對。第七處……還是對。
全對。
不是大概對，不是趨勢對，是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分毫不差的對。
核對到第九處的時候，顧星瀾的手已經開始抖了。
她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抬頭："振盪。既然能算出振盪邊界，那怎麼抑制？解決辦法呢？"
滿屋子的目光，齊刷刷落回那摞紙上。
有人翻到燃燒穩定性控制那一節——
然後，翻不動了。
沒有了。
那一節停在最關鍵的地方，像一本書被人從中間撕開，撕口還毛毛糙糙。
"後半部分呢？"
"列印漏了？"
"不可能，頁碼是連續的……"
會議室炸了。
白髮專家們顧不上風度，圍著那摞紙翻來覆去，像一群發現藏寶圖只有半張的淘金客。
不知誰低聲說了句："就算只有前半截……你們算過沒有，這領先了多少年？"
角落裡，一個專家把筆記本電腦轉過來，屏幕上是M國現役最強的同級別發動機參數——公開資料，全球防務展上剛公布的。
"推力，1.8倍。
復用次數，人家設計目標十次，實際最多飛過四次——這篇東西，二十次。"
"一次性筷子和瓷碗的區別。"有人接了一句，"人家打一次扔一次，這個，洗洗接著用。"
"還有穩定燃燒工況。
人家那個工況撐不過兩百秒，這個，四百秒往上。"
會議室安靜下來。
他伸出手，按在那半頁紙上，按了很久，才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我用六十年，證明了一條路走不通。"
"這篇東西告訴我——路在這邊。"
"領先多少年？你們算錯了。"他敲了敲那摞紙，"二十年，是他們沿著老路要爬二十年。"
"可這篇東西，根本不在那條路上。"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掃過全場，落在石局長臉上："後半部分，在誰手裡？"
"我去問。"石局長起身，推門進了隔壁。
白川正扒著盒飯，腳邊一摞寫滿答案的紙條——後半夜專家們遞出來的問題，全是他答的。
剛才還有個問題遞出來："第三頁那個係數，為什麼是0.73，不是0.75？"
白川頭也沒抬，唰唰幾行字遞迴去，裡面很快安靜了——後來有人形容，那幾行字像把一扇關了三年的門，一腳踹開了。
"後半截，到底有沒有？"
"有。"白川放下筷子，"在我腦子裡鎖著，鑰匙叫淪陷值。到80%，自動解鎖。"
"差多少？"
"十個點。"
石局長盯著他看了三秒，轉身就走。
白川沖他背影喊："替我跟專家們說一聲，拍桌子輕點，我在這邊都聽見了，怪嚇人的。"
系統涼涼地開口："剛才答不上來的樣子，才嚇人。"
"哪個答不上來？"
"第七個問題，你卡了整整四十秒。"
"那叫醞釀！"白川梗著脖子，"大師運筆如飛之前，都要醞釀！"
會議室門口，醫生低聲跟韓鋒交底：老爺子這口氣，全靠心裡吊著個東西。東西在，氣就在。
"他還能撐多久？"韓鋒問。
醫生搖頭："說不好。你們最好……抓緊。"
裡面，陸振聲把石局長叫到輪椅前，枯瘦的手抓住他的手腕。
"後半部分，我等著看。"老爺子一字一字地說，"我死不了那麼快，你們抓緊。"
頓了頓，他又說了一句：
"寫這個的人，讓我見一面。"
石局長喉嚨動了動："陸老，資料方……要求匿名。"
老爺子看了他兩秒，沒鬧，也沒再問，慢慢鬆開手，點了點頭。
"好。"他說，"那我等他願意見的那一天。"
天亮的時候，專家們被安排去休息。
白川是半小時前從側門撤的，韓鋒給他發的消息只有四個字：她要走了。
顧星瀾走出市局大門，腿都是軟的。
一夜之間，她的世界觀被拆了重裝——那台被判了死刑的發動機，有人把它的脈絡摸得一清二楚，每一根都對。
大門口，她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蹲在馬路牙子上，腳邊放著個保溫袋。
"白川？"她愣住，"你怎麼在這？"
"晨練。"白川面不改色地站起來，把保溫袋塞給她，"順路買了粥。"
系統在他腦子裡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冷笑："狗仔都沒你能蹲。"
"我這叫精準投餵。"白川在心裡回它，"七十到八十，就從這碗粥開始。"
顧星瀾確實太累了，累到沒力氣拆穿這個蹩腳的藉口。她捧著粥喝了兩口，忽然問："你每天都這麼早鍛鍊？"
"看情況。"白川說。
顧星瀾看了他一眼，沒力氣計較，低聲說：
"今天發生了一件很大的事。"
"多大？"
"不能說。"她搖搖頭，又喝了一口粥，聲音很輕，"但我現在覺得……八赫茲，可能有救了。"
晨霧還沒散，路燈還亮著。
不是可能，是有救了。
救星本人，正在給你拎粥。
【淪陷值：72%】
當天上午，石局長的電話打進省廳，匯報了三件事：驗證結論——領先世界至少二十年；後半截資料——存在，鑰匙叫淪陷值，差十個點；陸振聲的原話——"我等他願意見的那一天"。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舉全省之力。"趙廳長一字一頓，"幫他把這10%，追到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明天一早，我要一份專項方案——經費不限，規格，按重點項目走。"
電話掛了。韓鋒在旁邊小聲問："石局，這方案……歸哪個口管？"
石局長沉默了半晌。
"先起個名字再說。"
工作人員雙手奉上。老爺子接過來，又是一頁十分鐘。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只有輪椅背上氧氣袋細微的氣流聲。
天蒙蒙亮的時候，那摞資料在十幾號專家手裡傳完了第一輪。
後半夜嘴硬的人不少——"理論漂亮，紙上談兵誰不會""哪路神仙寫的，出處呢？"
看到第三頁，沒人吭聲了。
看到構型那段，有個白髮專家把老花鏡摘下來擦了三遍，以為是眼睛出了問題。
但總有較真的人："參數對不對，不能光看推導，得驗。"
"拿什麼驗？"有人問，"國內同型號的實測數據，都鎖在——"
話沒說完，石局長已經拿起了電話。
凌晨五點，顧星瀾被手機鈴聲從床上拽起來。
陌生號碼，開口自報"項目驗證組"，然後是一句她聽不懂的話：
"帶上你封存的八赫茲數據，馬上到市局，車在你樓下。"
她披著外套下樓的時候，腦子還是懵的。
八赫茲數據，所里知情的不超過三個人，鎖在保密櫃裡，連她這個課題組的調出來都要走三天流程。
電話那頭怎麼會知道？
到了地方，她更懵了。
會議室里十幾號人，好幾個是教科書上才能見到的名字。她一進門，滿屋子花白的頭髮齊刷刷轉過來，像看救星。
輪椅上那位，她只看了一眼，心跳就漏了半拍。
陸振聲。她入行那年，所長指著教材扉頁上的名字說：咱們這行，都是從他手裡傳下來的。
連他都被抬來了。
"小顧是吧。"有專家開門見山，"前年三月那次試車，第三工況，推力室壓力振盪的主頻和幅值，你報一下。"
"那是保密數據——"
"你報你的。"石局長開口，"這裡所有人，密級都夠。"
顧星瀾咬咬牙，打開電腦調出封存文件，一行行核對權限，報了出來："主頻，8.02赫茲。幅值……"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報完，會議室死一樣靜。
那位專家沒說話，只是把面前一頁紙，慢慢轉過來，朝向她。
紙上是一段手寫推導，末尾框著一個結論：該工況下，低頻振盪主頻——8赫茲，幅值區間與實測吻合。
顧星瀾的血一下子衝上頭頂。
這份數據從來沒公開過，連論文都沒發過。寫推導的人不可能見過它——可他算出來的數，和她從試車台上抄下來的，對到了小數點後一位。
"這是誰寫的？"她的聲音在抖，"這份資料是哪來的？"
"涉密。"石局長只回了兩個字。
接下來一個小時，她成了全場最忙的人。專家們輪流轉著那摞紙問她，她一輪輪對著封存數據核對。
第二處，對。第五處，對。第七處……還是對。
全對。
不是大概對，不是趨勢對，是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分毫不差的對。
核對到第九處的時候，顧星瀾的手已經開始抖了。
她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抬頭："振盪。既然能算出振盪邊界，那怎麼抑制？解決辦法呢？"
滿屋子的目光，齊刷刷落回那摞紙上。
有人翻到燃燒穩定性控制那一節——
然後，翻不動了。
沒有了。
那一節停在最關鍵的地方，像一本書被人從中間撕開，撕口還毛毛糙糙。
"後半部分呢？"
"列印漏了？"
"不可能，頁碼是連續的……"
會議室炸了。
白髮專家們顧不上風度，圍著那摞紙翻來覆去，像一群發現藏寶圖只有半張的淘金客。
不知誰低聲說了句："就算只有前半截……你們算過沒有，這領先了多少年？"
角落裡，一個專家把筆記本電腦轉過來，屏幕上是M國現役最強的同級別發動機參數——公開資料，全球防務展上剛公布的。
"推力，1.8倍。
復用次數，人家設計目標十次，實際最多飛過四次——這篇東西，二十次。"
"一次性筷子和瓷碗的區別。"有人接了一句，"人家打一次扔一次，這個，洗洗接著用。"
"還有穩定燃燒工況。
人家那個工況撐不過兩百秒，這個，四百秒往上。"
會議室安靜下來。
他伸出手，按在那半頁紙上，按了很久，才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我用六十年，證明了一條路走不通。"
"這篇東西告訴我——路在這邊。"
"領先多少年？你們算錯了。"他敲了敲那摞紙，"二十年，是他們沿著老路要爬二十年。"
"可這篇東西，根本不在那條路上。"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掃過全場，落在石局長臉上："後半部分，在誰手裡？"
"我去問。"石局長起身，推門進了隔壁。
白川正扒著盒飯，腳邊一摞寫滿答案的紙條——後半夜專家們遞出來的問題，全是他答的。
剛才還有個問題遞出來："第三頁那個係數，為什麼是0.73，不是0.75？"
白川頭也沒抬，唰唰幾行字遞迴去，裡面很快安靜了——後來有人形容，那幾行字像把一扇關了三年的門，一腳踹開了。
"後半截，到底有沒有？"
"有。"白川放下筷子，"在我腦子裡鎖著，鑰匙叫淪陷值。到80%，自動解鎖。"
"差多少？"
"十個點。"
石局長盯著他看了三秒，轉身就走。
白川沖他背影喊："替我跟專家們說一聲，拍桌子輕點，我在這邊都聽見了，怪嚇人的。"
系統涼涼地開口："剛才答不上來的樣子，才嚇人。"
"哪個答不上來？"
"第七個問題，你卡了整整四十秒。"
"那叫醞釀！"白川梗著脖子，"大師運筆如飛之前，都要醞釀！"
會議室門口，醫生低聲跟韓鋒交底：老爺子這口氣，全靠心裡吊著個東西。東西在，氣就在。
"他還能撐多久？"韓鋒問。
醫生搖頭："說不好。你們最好……抓緊。"
裡面，陸振聲把石局長叫到輪椅前，枯瘦的手抓住他的手腕。
"後半部分，我等著看。"老爺子一字一字地說，"我死不了那麼快，你們抓緊。"
頓了頓，他又說了一句：
"寫這個的人，讓我見一面。"
石局長喉嚨動了動："陸老，資料方……要求匿名。"
老爺子看了他兩秒，沒鬧，也沒再問，慢慢鬆開手，點了點頭。
"好。"他說，"那我等他願意見的那一天。"
天亮的時候，專家們被安排去休息。
白川是半小時前從側門撤的，韓鋒給他發的消息只有四個字：她要走了。
顧星瀾走出市局大門，腿都是軟的。
一夜之間，她的世界觀被拆了重裝——那台被判了死刑的發動機，有人把它的脈絡摸得一清二楚，每一根都對。
大門口，她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蹲在馬路牙子上，腳邊放著個保溫袋。
"白川？"她愣住，"你怎麼在這？"
"晨練。"白川面不改色地站起來，把保溫袋塞給她，"順路買了粥。"
系統在他腦子裡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冷笑："狗仔都沒你能蹲。"
"我這叫精準投餵。"白川在心裡回它，"七十到八十，就從這碗粥開始。"
顧星瀾確實太累了，累到沒力氣拆穿這個蹩腳的藉口。她捧著粥喝了兩口，忽然問："你每天都這麼早鍛鍊？"
"看情況。"白川說。
顧星瀾看了他一眼，沒力氣計較，低聲說：
"今天發生了一件很大的事。"
"多大？"
"不能說。"她搖搖頭，又喝了一口粥，聲音很輕，"但我現在覺得……八赫茲，可能有救了。"
晨霧還沒散，路燈還亮著。
不是可能，是有救了。
救星本人，正在給你拎粥。
【淪陷值：72%】
當天上午，石局長的電話打進省廳，匯報了三件事：驗證結論——領先世界至少二十年；後半截資料——存在，鑰匙叫淪陷值，差十個點；陸振聲的原話——"我等他願意見的那一天"。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舉全省之力。"趙廳長一字一頓，"幫他把這10%，追到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明天一早，我要一份專項方案——經費不限，規格，按重點項目走。"
電話掛了。韓鋒在旁邊小聲問："石局，這方案……歸哪個口管？"
石局長沉默了半晌。
"先起個名字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