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系統你私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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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市局大樓地下一層,保密室。

  鐵門厚重,門口兩班崗,紙和筆是成箱抬進去的,韓鋒親自檢查了三遍門鎖。

  「真不用人陪著?」他問。

  「我默寫的時候,方圓十米最好沒人。」白川頓了頓,「尤其是待會兒,裡面可能有點動靜,你們別慌。」

  韓鋒:「……什麼動靜?」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鐵門關上。

  白川搓了搓手,像個準備開箱的賭徒。

  這一天他排練一晚上了——技術灌進來,他成了全世界最懂那台發動機的人,默寫,驗證,任務完成,倒計時解除,海闊天空。

  「提取。」

  「不沐浴更衣,擺個果盤?」系統慢悠悠地問。

  「少廢話,提!」

  【願望三提取中——】

  轟。

  天靈蓋像被人掀開了。

  無數圖紙、公式、參數、工藝流程,像一整座圖書館被點燃,燒成的灰全揚進了他的腦子。他抱著頭蹲下去,眼前全是旋轉的剖面圖:渦輪泵、燃燒室、噴管……每一根管線他都認識,像認識自己的手指頭。

  不止是知道。

  他記得自己第一次焊那個焊縫的時候手抖了半毫米,熔池溫度偏差十五度,X光探傷照出來一條細細的未熔合——報廢,重來。記得試車台上某個傳感器第六次失效,他拆開檢查,密封圈老化,換完之後在日誌上寫了一行字:「第七次,別再掉了。」記得為了確認燃燒室那個該死的參數,他連續跑了三十七次仿真,每次改一個邊界條件,第三十七次收斂的時候他把鍵盤拍壞了——空格鍵飛出去,滾到機櫃底下,到現在沒找著。

  他不光知道正確答案。他知道每一個錯誤答案長什麼樣,知道從錯誤走到正確要拐幾個彎,知道拐錯一個彎之後要退回來再走多少遍。

  過目不忘是腦子裡多了一台掃描儀。神級廚藝是肌肉里刻了一本菜譜。這一次——是被活生生塞進了一整座工廠,每一條流水線都在同時轟鳴。

  不知過了多久,轟鳴退去。

  白川扶著桌子站起來,抓筆,手比腦子快,唰唰唰——一張渦輪泵結構草圖落在紙上,尺寸標註一氣呵成。

  昨天,這些東西在他眼裡還是天書。

  現在,他看得懂每一個倒角為什麼要這麼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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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爽。」他由衷地說。

  「土鱉。」系統說。

  白川不跟它計較,提筆接著畫。總體構型、推進劑供應、點火時序……腦子裡的東西爭先恐後往外涌。

  然後,畫到燃燒穩定性控制那一塊——

  唰。

  空了。

  像看小說看到最關鍵的一頁,被人撕了,撕口還參差不齊。

  白川閉眼,使勁想。

  沒有。那一塊乾乾淨淨,像從來沒裝過東西。

  他明明知道下一頁該寫什麼——那個念頭就鎖在玻璃後面,看得見輪廓,摸不到實體。

  「系統。」

  「嗯?」

  「我後半截呢?」

  「什麼後半截?」

  「你別跟我裝傻!」白川的音量直接上去了,「燃燒振盪控制,往後的東西呢?!是不是你扣下了?我淪陷值一口一口餵到70,你就給我一半?你私吞了?!」

  保密室外,兩個守衛同時扭頭看門。

  韓鋒皺著眉過來,耳朵貼上鐵門聽了聽,裡面還在嚷:「……我算是看透你了!」

  他抬手想敲門,想想又放下了。

  裡面的動靜,聽著像在跟人吵架。可裡面明明只有一個人。

  「溫馨提示。」系統慢條斯理,「請仔細閱讀提取條款。」

  「什麼條款?」

  白川把面板調出來,翻來覆去,終於在角落裡扒出一行小字,小得像螞蟻腿:

  【該願望體量超限,分段釋放:淪陷值70%釋放前50%,80%釋放剩餘50%】

  血壓蹭蹭往上冒。

  「這叫條款?!這字號是給人看的嗎?你這是消費欺詐!」

  「本系統已盡到告知義務。誰讓你不看用戶協議——閱讀理解,果然零分。」

  白川被這一句噎得眼前發黑。

  「你還挺理直氣壯?」他一拍桌子,「哪有這樣做生意的?貨給一半,剩下一半坐地起價,還得我再搭十個點的淪陷值!」

  「糾正兩點。」系統不急不緩,「第一,本系統不做生意,綁定你純屬工傷。第二,淪陷值不是價碼,是鑰匙。門就在那兒擺著,鑰匙你沒配齊,怪門?」

  「……」白川被這套歪理砸得一時沒接上話。

  他深吸一口氣,換了個策略,聲音都軟了。

  「大哥,統哥,商量個事。這是命啊——七百二十個小時跳完,我就沒了。你先把後半截給我,我保證,80%一到馬上補簽,就當預支,行不行?」

  「預支功能未開通。」

  「那你現在開通啊!你們連個客服都沒有嗎?我要投訴!」

  「投訴通道維護中。」

  「我把你當兄弟,你跟我玩文字遊戲?」白川痛心疾首,「我這些日子又送飯又做飯,我騙的是她的淪陷值,你騙的是我的感情!」

  「首先,你沒把本系統當兄弟。」系統說,「其次——五十個G的資料一次灌完,你的腦子會當場燒壞。分期,是護著你。」

  白川噎了一下。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個整天懟他的系統,剛才說的是「護著你」。不是「按規定」,不是「沒辦法」,是護著。

  他把這個念頭按下去,強行切回吐槽模式:「那你也該拿大喇叭告訴我一聲。」

  「說了。」系統說,「小字。」

  「……」

  「另外,友情提醒。」系統慢條斯理補刀,「你的倒計時在頭上掛著。跟本系統撒潑的每一秒,都在跳。」

  【SS級任務剩餘時間:482:41:03】

  白川盯著那串數字,胸口起伏半天,最後罵罵咧咧認了命。

  八十。他在心裡把這個數字嚼碎咽下去。八十不難,難的是怎麼在剩下的四百多個小時裡再往前拱十個點——畢竟漲到七十的那一下,靠的是她在廚房門框上靠的那三秒,不是糖醋小排。"

  他抓起筆,開始幹活。

  後半夜,保密室的燈一直亮著。

  長條桌上,A4紙一摞一摞碼起來。白川寫得手腕發酸,速度比印表機還快——列印還得等,他這是腦子裡直接往外倒。

  韓鋒每隔半小時從門上的小窗看一眼,看著那摞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高,喉嚨動了動,沒敢出聲。

  石局長凌晨兩點來了一趟,扒著小窗壓低聲音問:「還要多久?」

  白川頭也不抬:「腦到筆到,別催,越催越慢。」

  系統在他腦子裡悠悠開口:「字寫工整點。這摞東西要進保密櫃,將來是要上史書的。」

  「你行你來?」

  「本系統沒有手。」

  「那你閉嘴。」

  凌晨三點,韓鋒從小窗遞進一杯濃茶,一句話沒說。

  白川灌了一口,苦得直咧嘴,手沒停。

  寫到斷點,筆停了。

  白川盯著那半頁紙,像話到嘴邊被人捂住了嘴,憋得太陽穴直跳。

  等著。等我把那十個點餵出來,再把你接上。

  從保密室出來,石局長在隔壁辦公室攤開一份名單,全是發動機這個行當里叫得響的名字。他從頭看到尾,手指在最後一個名字上停住了。

  陸振聲。

  第一代重型發動機總體組總師,八十二歲,肺心病,臥床兩年。如今所里那幫人,一半是他徒孫。

  「這個……也要請?」韓鋒遲疑,「他那身子骨。」

  「不請他,他知道了,能拿拐杖敲斷我的腿。」石局長合上名單,「我親自打。」

  電話打到陸家,是兒子接的,壓著嗓子說老爺子睡下了,身子經不起刺激。

  裡屋傳來動靜。

  窸窸窣窣,然後是監護儀夾子被拔掉的輕響。

  「爸,您的身體——」

  「閉嘴。」老爺子撐著床沿坐起來,伸出一隻手,「電話。」

  他接過電話,聲音啞,但一字是一字:

  「是不是……八赫茲,有信了?」

  石局長鼻子忽然有點酸:「陸老,有信了。東西在我手上,要驗。」

  「驗?」

  「驗。」

  那邊沉默了兩秒。

  「就是抬,」老爺子說,「也要把我抬過去。我看一眼——就一眼。」

  凌晨四點,保密會議室。

  醫生拗不過,兒子拗不過,最後是救護車開道,輪椅推進來的,氧氣袋就掛在輪椅背上。

  陸振聲穿著舊夾克,手背上還貼著輸液的膠布。

  資料送到他面前——白川半夜默寫出來的第一批,墨跡都是新的。

  「陸老,要不先吸口氧……」兒子在旁邊小聲勸。

  老爺子擺擺手,眼睛沒離開過那摞紙。

  他沒急著翻,先把手在褲子上擦了擦,才捧起第一頁。

  會議室里十幾號連夜趕到的專家,圍著長條桌坐了兩排,沒有一個人出聲。那摞紙就放在桌子正中間,沒有人伸手去抽出一頁先看——不是因為不敢,是因為知道這東西的分量,覺得自己不夠格第一個翻。

  然後陸振聲翻開了第一頁。

  他就不動了。

  一頁紙,他看了十分鐘。

  老爺子終於抬起頭,眼睛紅著,聲音發飄:

  「第二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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