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黃玲是軍人她不能拒絕評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戴麗華這兩天坐臥不安,心神不寧。

  自從那天黃玲拒絕評估,摔門走出主任辦公室,她就表面上掩飾著心慌,照常查房、開會、批文件,可心裡總像壓著塊石頭。

  她每當想起黃玲臨走時那個帶著一絲嘲諷的眼神。她渾身就不舒服。

  起初她安慰自己:沒事,黃玲走了就走了,醫院暫停實習的程序走完了,這事兒就算過去了。一個實習生而已,走了還能翻天?

  可她越來越不安起來。黃玲被暫停實習,怎麼也得爭取一下,解釋一下,求求情?她開始覺得不太對勁。

  到了第三天早上,她終於想明白了哪裡不對勁。

  黃玲是軍人。

  她是特批入伍的軍人,是有軍籍的。實習暫停只是醫院內部的決定,但她的軍人身份還在,她還在部隊的編制里。

  一個軍人,怎麼能不接受組織的評估?

  一個軍人,怎麼能說走就走?

  戴麗華坐在辦公桌前,看著窗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黃玲拒絕接受心理評估,這事兒當時她覺得棘手,現在想想,這本身就是一個問題。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組織讓你接受評估,你就得接受。不接受,就是違反紀律。

  她那天在辦公室里,被黃玲的氣勢壓住了,被那幾句「我不接受」「我不稀罕」給唬住了,忘了最根本的一點,黃玲是兵,她是官。官下命令,兵就得執行。不執行,就是抗命。

  戴麗華霍地站起身。

  她要去院長辦公室。

  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鄭偉民這兩天也為黃玲的事煩心。

  那天戴麗華匯報說黃玲拒絕接受評估、直接走人,他當時沒太在意。走了就走了,一個實習生而已,暫停實習的程序走完了,後續怎麼處理,按規矩來就行。

  可這兩天,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周明遠、姜文山、張金禮那邊一直都沒有動靜。按說黃玲是周明遠力薦的人,姜文山和張金禮推動的入伍。出了這麼大的事,他們怎麼也該打個電話來問問吧?可沒有,一點消息都沒有。

  姜文山平時是雷厲風行的人,可那邊也風平浪靜。黃玲是姜軍長一手推動特批入伍的,現在人被暫停實習了,姜軍長難道不關心?

  他正想著,門外傳來敲門聲。

  「進來。」

  門推開,戴麗華走了進來。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便捷,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鄭偉民看見她,眉頭微微皺了皺:「麗華?又有什麼事?」

  戴麗華走到辦公桌前,臉上帶著一種「我終於想明白了」的表情。

  「院長,我有個想法,必須跟您匯報一下。」

  鄭偉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說吧。」

  戴麗華坐下,開門見山。

  「院長,這兩天我一直在想黃玲的事。那天她拒絕接受評估,我當時被她堵得說不出話,就讓她走了。可我這兩天越想越不對勁,黃玲是軍人,她怎麼能拒絕組織的評估?」

  鄭偉民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戴麗華繼續說下去:「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組織上決定對她進行心理評估,這是醫院的決定,是組織的決定。她一個軍人,有什麼權利拒絕?她那天說的那些話,什麼『我不接受』『我不稀罕』,聽起來硬氣,可仔細想想,這本身就是在違反紀律!」

  她看著鄭偉民。

  「院長,我的意思是,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黃玲拒絕接受評估,這是抗命。咱們應該以部隊的名義,正式通知她:必須回來接受評估,否則按違反紀律處理。她要是還不回來,那性質就變了,就不是實習暫停的問題了,是軍紀問題!」

  鄭偉民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戴麗華說的,有道理。

  那天他只顧著處理黃玲走人的事實,確實忽略了這一點。黃玲是軍人,她有義務接受組織的安排。拒絕評估,就是抗命。抗命,就要承擔後果。

  可他心裡又隱隱覺得哪裡不對。

  如果真按戴麗華說的,以組織的名義強壓黃玲回來接受評估,那會是什麼結果?

  黃玲那種脾氣,能乖乖回來嗎?

  就算回來了,評估能通過嗎?就算通過了,她心裡能沒有芥蒂嗎?以後還能安心在總軍區醫院工作嗎?

  鄭偉民正想著,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是外線。

  他拿起話筒:「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老鄭,是我,姜文山。」

  鄭偉民的心跳漏了一拍。

  姜文山。

  他下意識看了戴麗華一眼,戴麗華正盯著他,眼神裡帶著緊張和期待。

  鄭偉民對著話筒說:「姜軍長,您好您好。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姜文山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老鄭,我打電話是想跟你說一聲,黃玲昨天來找過我,遞交了退伍申請。我已經同意了,材料轉到政治部走程序了。」

  鄭偉民愣住。

  退伍?

  黃玲申請退伍?

  他下意識問:「退伍?為什麼?」

  姜文山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語氣依然平淡,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鄭偉民耳朵里。

  「為什麼?老鄭,你應該比我清楚吧。她在總軍區醫院被暫停實習,被要求接受心理評估,她不願意,就走了。然後來找我,說要退伍。」


  姜文山繼續說下去,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慨。

  「老鄭,我問你一個問題。黃玲在總軍區醫院這些天,表現怎麼樣?」

  鄭偉民沉默了一秒,實話實說:「業務能力很強。救過人,做過手術,後勤部張副部長的父親就是她救的。」

  「那為什麼還要暫停她的實習?」

  鄭偉民被問住了。

  他不能說是因為戴麗華反映的情況,不能說是因為那些上吊、撒潑的舊帳,因為那些理由,在姜文山面前,根本站不住腳。

  姜文山沒等他回答,自己說了下去。

  「老鄭,我知道你們有你們的規矩,有你們的程序。可我想問你一句:一個能獨立完成冠脈支架手術的醫生,全國有幾個?一個能把心梗猝死的病人三分鐘救回來的醫生,全省有幾個?這樣的人,你們不想要?」

  鄭偉民握著話筒的手微微收緊。

  姜文山的聲音繼續傳來。

  「黃玲在省人民醫院做的那幾台主動脈夾層手術,周明遠親口跟我說,那是他見過最漂亮的手術。她在你們醫院做的那例支架手術,全省沒人做過。這樣的人才,你們要把她逼走?」

  鄭偉民終於開口:「姜軍長,不是逼走,是……是有一些程序上的問題……」

  姜文山打斷他。

  「程序?老鄭,你知道省人民醫院給黃玲開的是什麼條件嗎?」

  鄭偉民愣了一下:「什麼條件?」

  「月薪一千二,每例支架手術補貼三百。」

  鄭偉民的手抖了一下。

  月薪一千二。

  他是院長,正師級幹部,一個月工資剛剛二百多。黃玲一個剛畢業的實習生,省人民醫院給她開一千二。

  姜文山的聲音繼續傳來。

  「人家識貨。知道什麼是人才,知道人才該值什麼價。老鄭,咱們部隊醫院,給得起這個價嗎?」

  鄭偉民沉默。

  給不起。

  別說給不起,連想都不敢想。

  姜文山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

  「老鄭,我跟你說這些,不是怪你。你有你的難處,我理解。可黃玲在我面前說了一句話,讓我沒法留她。」

  「什麼話?」

  「她說,在部隊的體系里,決定一個醫生能不能留下、能不能做手術的,不是她的醫術,不是她救了多少人,而是她的背景、她的過往污點。她說,她在總軍區醫院救人的時候,得躲著領導的禁令,得像做賊一樣。」

  姜文山的聲音沉了下來。

  「老鄭,一個頂尖的心外科醫生,在咱們部隊醫院救人,得像做賊一樣。咱們還有什麼臉留人家?」

  鄭偉民握著話筒,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電話那頭,姜文山最後說了一句。

  「退伍申請我已經批了。程序走完,她就不是部隊的人了。以後她去哪,是省人民醫院還是別的地方,跟咱們沒關係了。老鄭,就這樣吧。」

  電話掛斷。

  鄭偉民握著話筒,愣愣地坐在那裡,半天沒有動。

  戴麗華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院長?姜軍長說什麼了?」

  鄭偉民慢慢放下話筒,抬起頭,看著戴麗華。

  那目光複雜得讓戴麗華心裡發毛。

  「黃玲申請退伍了。」鄭偉民的聲音沙啞,「姜軍長已經批了。」

  戴麗華愣住。

  退伍?

  批了?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鄭偉民繼續說下去,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

  「省人民醫院給她開的條件,月薪一千二,每例支架手術補貼三百。姜軍長說,人家識貨,知道什麼是人才。」

  戴麗華的臉刷地白了。

  月薪一千二。

  她是內科主任,一個月工資加補貼,不到二百。黃玲一個被暫停實習的人,省人民醫院給她開一千二。

  「她……她怎麼能……」戴麗華張了張嘴,差點失語。

  鄭偉民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麗華,我問你一個問題。」

  戴麗華愣愣地看著他。

  「那天在介入室,黃玲做的那例支架手術,如果換作是你,你能做嗎?」

  戴麗華的臉更白了。

  她不能。

  她連支架怎麼放都不知道。

  鄭偉民看著她,慢慢搖了搖頭。

  「咱們把一個能做這種手術的醫生逼走了。人家省人民醫院,開著高薪搶著要。咱們呢?翻舊帳,搞評估,暫停實習。」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戴麗華,你說,咱們這是不是有病?」

  戴麗華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她想起黃玲那天在辦公室里的眼神,想起她說的那句話,「是你們這兒容不下我」。

  當時她以為那是氣話,是逞強,是不知天高地厚。

  現在才知道,那不是氣話,是實話。

  人家是真的有地方去。

  人家是真的不稀罕這兒。

  她慢慢轉過身,往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回過頭。

  「院長,那……那評估的事……」

  鄭偉民睜開眼睛,看著她。

  「還評估什麼?人都退伍了,還評估什麼?」

  戴麗華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她一個人的腳步聲。

  她慢慢走回內科主任辦公室,推開門,在椅子上坐下。

  窗外,深秋的風吹過,老楊樹的葉子嘩啦啦地往下掉。

  她想起那天在樓梯口,黃玲從她身邊走過時那個眼神。

  平靜,冷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當時她不懂那嘲諷是什麼意思。

  現在她懂了。

  那是看穿。

  看穿她的算計,看穿她的狹隘,看穿她的一切。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