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省人民醫院的第一例支架介入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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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玲從軍部政治處辦完手續出來,已近中午。

  她站在軍部門口,看著手裡那份蓋了章的《退伍申請表》存根,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同意上報」。

  姜文山簽了字,政治處收了表,接下來就是走程序。一個月,或者更久,她就不再是軍人的身份了。

  她把存根折好,放進挎包最裡層的夾層里,轉身往公交站走去。

  省人民醫院下午還有事。

  公交車晃晃悠悠開了二十分鐘,在省醫站停下。黃玲下車,快步走進住院部大樓。剛上四樓,護士站的小劉就沖她招手。

  「黃醫生!你可算回來了!周教授讓你趕緊去門診,說有個病人,反覆胸悶好幾天了,他懷疑是心梗,讓你過去看看。」

  黃玲停下腳步,「周教授在門診?」

  「嗯,今天上午他出門診,剛才讓護士台打電話上來,說讓你直接去門診找他。」

  黃玲點點頭,轉身往樓梯口走。四樓到一樓,她幾乎是跑下去的。

  門診在心內科診區,走廊里排著長隊。黃玲穿過人群,敲了敲三號診室的門。

  「進來。」

  推門進去,周明遠正坐在辦公桌後看一張心電圖。抬頭看見她,他招招手:「過來看看這個。」

  黃玲走過去,接過心電圖。

  前壁導聯ST段明顯壓低,T波倒置。典型的急性冠脈缺血表現。

  「病人呢?」她問。

  「在外面等著。六十二歲,男性,退休幹部。反覆胸骨後發悶一周,活動後加重,休息能緩解。今天早上起來又悶得厲害,含了速效救心丸也不管用,兒子把他送來的。」周明遠說著,指了指心電圖,「你看這個,不放心,得做造影。」

  黃玲點點頭。

  周明遠看著她,忽然問:「軍部那邊,辦妥了?」

  黃玲沉默了一秒,點頭:「申請表交了,姜軍長簽的字。」

  周明遠看著她,沒再多問,站起身:「走吧,跟我去見見病人。你來看看,該不該做支架。」

  門診外的長椅上,坐著一個老人,穿著藍色中山裝,臉色有些白。旁邊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應該是他兒子。

  周明遠走過去:「李師傅,這位是黃醫生,我們醫院心外科的主治醫師。讓她再給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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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抬起頭,打量了黃玲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疑惑,大概覺得這醫生太年輕,又是個女的。

  黃玲在他旁邊蹲下,平視著他的眼睛。

  「李師傅,您胸悶的時候,是什麼感覺?像什麼東西壓著,還是針扎一樣?」

  老人想了想:「壓著。就像有塊石頭壓在心口上,喘不過氣。」

  「疼不疼?」

  「不疼,就是悶。」

  「悶的時候往別處串嗎?比如肩膀、後背、脖子?」

  老人搖搖頭:「沒有,就是心口那兒。」

  黃玲點點頭,又問了幾個問題:有沒有高血壓、糖尿病?吸菸嗎?喝酒嗎?家裡人有沒有得過心臟病?

  老人的兒子回答:高血壓十幾年,一直吃藥控制著;不抽菸,偶爾喝點酒;家裡有十年前心梗去世的。

  黃玲站起身,看向周明遠。

  周明遠明白她的意思,對老人說:「李師傅,你的情況,我懷疑是冠狀動脈有嚴重的狹窄,需要住院做個造影看看。如果是的話,可能需要放支架。」

  老人的眉頭皺起來:「支架?就是往心血管里放東西的手術?」

  「對。」

  老人的兒子湊過來問:「周教授,這個手術……咱們醫院能做嗎?我聽說北京阜外醫院做這個最拿手,要不我們轉去北京?」

  周明遠看了黃玲一眼,然後對那兒子說:「阜外當然好,全國最好的心血管病中心。但你得考慮一個問題:阜外現在排隊,至少一個月。你父親的情況,等得起嗎?」

  老人的兒子愣了一下,看向父親。

  老人的臉色又白了不少,沒說話。

  黃玲開口了:「叔叔,我跟您說實話。您的心電圖已經很明顯了,前壁導聯ST段壓低,說明心肌缺血已經很嚴重。這種情況下,隨時可能發生急性心梗,一旦發作,搶救都來不及。」

  她看著老人的眼睛,語氣誠懇:「支架手術,我們醫院能做。我做過。如果您信得過我,今天就可以住院,明天安排造影,如果需要支架,當天就能放上。不用等一個月,不用折騰去北京。」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她。

  「姑娘,你……你做過幾例?」

  黃玲迎上他的目光。

  「在總軍區醫院做過一例,前降支完全閉塞,開通後放了支架,病人恢復得很好。在省人民醫院,您是第一個。但如果您讓我做,我會用盡全力,和做第一百例一樣認真。」

  老人看著她,笑了笑。

  「你這姑娘,倒實誠。」

  他轉向兒子:「就在這兒做吧。折騰去北京,我這把老骨頭也折騰不起。」

  兒子猶豫了一下,點點頭:「行,聽您的。」

  周明遠拍拍黃玲的肩膀:「去開住院單,我讓心內科收病人。明天上午,第一手術間,造影。」

  第二天上午八點半,第一手術間。

  黃玲換好鉛衣,站在導管床邊。病人已經躺好,右側腹股溝消毒鋪單完畢。監護儀上,心率78次,血壓135/85,血氧飽和度97。

  周明遠也穿著鉛衣,站在操作間的玻璃窗前,旁邊站著劉立新院長。

  「老周,你確定讓她一個人做?」劉立新看著裡面正在做準備工作的黃玲,低聲問。

  周明遠點點頭:「造影她自己就能做,如果要做支架,我也在旁邊看著,出不了問題。」

  劉立新沒再說話,目光落在黃玲身上。

  黃玲拿起穿刺針,手指按在病人右側股動脈搏動最明顯的位置。

  「李師傅,會有點疼,忍一下。」她低頭說。

  老人點點頭,攥緊了拳頭。

  穿刺針進入血管,暗紅色的血液從針尾湧出。黃玲鬆開針芯,送入導絲,退出穿刺針,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擴張管沿著導絲送入,然後退出,只留下血管鞘。造影導管順著導絲送到主動脈根部,連接三聯三通,推注造影劑。

  屏幕上,冠狀動脈的影像漸漸清晰。

  左前降支中段,一處嚴重的狹窄,幾乎把血管堵死,血流只能勉強通過一絲縫隙。

  「狹窄超過95%。」黃玲的聲音從操作間傳來,「需要支架。」

  周明遠對著話筒說:「準備支架。用那個3.0×18mm的。」

  護士遞上支架球囊。黃玲接過來,仔細檢查了一遍,然後沿著導絲送入。

  屏幕上,支架球囊上的標記點一點點靠近狹窄部位。

  「到位。」黃玲說。

  她看向血壓計,又看了看監護儀上的心率,按下球囊擴張器的開關。

  壓力表的指針緩緩上升。

  六個大氣壓,八個,十個……

  屏幕上,支架緩緩張開,緊緊貼住血管壁。

  擴張持續了十秒。黃玲鬆開開關,球囊泄壓,退出。

  再次推注造影劑。

  屏幕上,原本幾乎閉塞的血管被撐開,血流順暢地通過支架段,遠端血管充盈良好。沒有殘餘狹窄,沒有夾層,沒有血栓。

  「完美。」周明遠在操作間裡輕輕說了一聲。

  劉立新盯著屏幕,半天沒動。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操作,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醫生,在全國頂尖專家都不敢輕易嘗試的領域裡,獨立完成了一例冠脈支架植入術。從穿刺到支架釋放,前後不過二十分鐘,每一針、每一個動作,精準得像做了幾百遍。

  「她是怎麼做到的?」劉立新喃喃自語。

  周明遠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手術結束。黃玲拔出導管,壓迫止血,包紮完畢。整個過程,老人的心率一直穩定,血壓沒有大的波動。

  「李師傅,好了。」黃玲摘下口罩,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支架放得很成功,血管開通了,血流也好了。回病房好好休息,明天就可以下床活動。」

  老人睜開眼,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旁邊的兒子握緊父親的手,又鬆開,對著黃玲鞠了一躬。

  「黃醫生,謝謝您。」

  黃玲笑了笑,「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她被護士扶出導管室,脫下鉛衣,洗手衣的後背已經濕透。

  走進操作間,劉立新和周明遠還站在那裡,盯著屏幕上的造影圖像。

  劉立新轉過身,看著她。

  「黃玲同志,我代表省人民醫院,謝謝你。」

  黃玲愣了一下,搖搖頭:「劉院長,您太客氣了。這是我的工作。」

  劉立新看著她,笑了笑。

  「你的工作?」他指了指屏幕上的造影圖像,「你知道這是什麼嗎?這是咱們省人民醫院第一例獨立完成的冠脈支架植入術。東北三省能做這個手術的,暫時沒有,你是我們醫院的醫生。」

  他看著黃玲,語氣鄭重起來。

  「一千二的月薪,三百塊的手術補貼,我當初批的時候,心裡還有點打鼓,怕有人說閒話。但今天看完你這台手術,我只想說一句:給少了。」

  黃玲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沒接話。

  周明遠走過來,拍拍她的肩膀:「行了,別在這兒站著了,回去換身衣服,休息一下。下午還有病人等著你呢。」

  黃玲點點頭,往更衣室走去。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操作間。

  劉立新和周明遠還站在那裡,對著屏幕上的造影圖像,低聲說著什麼。兩個人的背影,在無影燈的照射下,影子被拉長。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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