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五殺，以彼之砲還施彼身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且說襄邑北門之外二里，田承嗣麾下步卒大營。
武令珣見細雪飄零，城上滴水成冰，當即下令，率一萬餘步卒帶著石砲、臨車北返葛城。
田悅、謝元同也無異議。
昨晚崔乾祐部那范志誠被唐軍全殲，四十架石砲已連夜上了襄邑城頭，今日石砲再轟難占便宜，臨車更是不敢靠近。
現在下了雪，天寒地凍，攻城越發艱難，傷兵在野外更是難活。
待天氣轉暖，再來攻打襄邑不遲。
而立於北門土石高堆之上的許峴，見田承嗣麾下步卒退卻，立時便對李武定道：
「昨晚巡公大破崔乾祐麾下徐璜玉部，已盡得其部石砲，如我所料不差，今日必當北去伐杞城。
我等亦不可閒著，勞煩武定將軍率部早些休息，今夜便去破葛城。」
李武定當即會意，拱手領命，將守城之事交給葛允朔及一眾團練鄉勇，自引葛城卒回軍營養精蓄銳。
許峴則去找葛允朔，將此前被調入襄邑充當役夫的二千五百餘軍俘分批審查。
選出一千五百表現良好者，與昨日范志誠部那一千五百臨陣倒戈軍卒合為三府，暫時與三千團練合在一處，待戰後再行仔細遴選。
剩餘一千軍俘役夫，與昨日被俘的一千二百步卒合在一起，作為新的徭役進行勞動改造。
許峴如何改編軍俘，暫且不提。
卻說雍丘城張巡，便如許峴所料。
他一早便讓軍士飽餐戰飯，由南霽雲統率三百騎軍、三千步卒、三千鄉勇，帶著繳自徐璜玉部的石砲、衝車，出了雍丘北門。
午時剛剛飄雪，南霽雲率部兵臨杞城之外。
此時，徐璜玉部尚有六千步卒，與令狐潮共守在杞城之中，兵力絲毫不遜色城外的雍丘眾。
聽完斥候探報，令狐潮卻是早已膽寒，對徐璜玉道：
「徐將軍，那南霽雲乃是絕世猛將，有萬夫不當之勇！
以我之見，不如我等固守，待崔將軍凱旋後，再戰雍丘唐軍。」
徐璜玉昨日見識了張巡和雷萬春的厲害，對南霽雲卻是不甚了解。
何況昨日四千步卒敗給了雍丘六千眾，輸得不怨。
他頓時搖了搖頭，道：
「唐軍有石砲、衝車、雲梯，杞城卻是初立，不可憑恃。
且我等亦有六千精銳，何須懼那唐軍？
你自守城，待我率軍應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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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徐璜玉率五千精銳步卒出了杞城，列方陣主動向南迎戰南霽雲部。
風雪之中，兩軍對峙於杞城之南。
南霽雲見賊軍迎戰，立時傳令：
「石都尉率步卒以衝車結成魚鱗陣，李都尉率鄉勇控石砲在後，南某率騎軍繞行敵陣西側。
賊軍若近前，李都尉先發石砲轟擊，石砲轟擊三輪之後，南某衝擊敵陣，石都尉再行進擊。」
「喏！」石承平、李辭兩人拱手領命。
後陣鄉勇則或是引弓搭弩，或是校準石砲角度、裝填石彈，四十架石砲殺機暗藏。
南霽雲則率宇文可孤及三百騎繞至步卒魚鱗陣西側，蓄勢待發。
碎雪漫天，視線受阻。
徐璜玉見唐軍分陣，卻看不仔細，只將長矛前指，喝令道：
「全軍推進！踏平敵陣！殺！」
「殺殺殺！」五千賊軍步卒呼喝著，舉盾朝著雍丘軍陣衝來。
南霽雲當即率三百騎繞行賊軍西側，擺成小小的鋒矢陣。
雍丘後陣，李辭見賊軍進入石砲射程，立即傳令。
後陣戰鼓響起，四十架石砲同時發力。
「轟！轟！轟！」
四十發石彈破空呼嘯，帶著千鈞巨力砸在賊軍中軍陣中。
這可不是盾牌能擋住的，一時間賊軍便死傷近百！
賊軍前鋒已與唐軍步卒魚鱗陣短兵相接，廝殺在一起，卻為衝車所阻，難以發揮人多的優勢，被分割成十個小陣。
石承平站在魚鱗陣中，指揮每個品字小陣里的弓弩旅，與後陣的鄉勇弓弩手紛紛放箭，支援唐軍刀盾手。
兩軍相接之處，登時陷入膠著。
唐軍後陣鄉勇卻不停下，在李辭指揮下，又是兩輪石彈轟擊，將賊軍中軍砸得亂作一團。
南霽雲見三輪砲擊已畢，賊軍中軍大亂，立時大喝：「騎軍沖陣！」
三百騎化作一道血色利刃，自西向東直插賊軍，所向披靡，賊軍辟易！
徐璜玉在中軍見到唐將來勢勇猛無匹，亦是慌忙引親軍護衛向後軍躲避。
賊軍登時被分切成兩段，前鋒步卒得不到後陣支援，亦是紛紛敗退。
石承平當即傳令：「追殺潰軍！」
「殺啊！」三千雍丘步卒跟隨石承平蜂擁而上，追著賊軍刀砍箭射不休。
徐璜玉慌忙大喝：「結圓陣固守！」
然而，他話音剛落，南霽雲聞得聲音，又是率三百騎衝破軍陣突擊而來。
徐璜玉連忙又向北奔逃。
其周遭賊軍見主將奔逃，如何能安心結陣，也跟著烏烏泱泱向北奔逃。
四千餘賊軍南北自相踐踏，一時間軍陣大亂，再也無法收拾。
徐璜玉卻不知，得虧有雪遮擋視線，否則早被南霽雲一箭射落馬下了。
李辭留一千鄉勇推動軍械，自率兩千鄉勇跟著雍丘步卒追殺賊軍。
等到徐璜玉引殘部退入杞城清點，出去五千，回來只有一千七百餘。
算上隨令狐潮守城的一千步卒，杞城之內賊軍已不足三千，且盡皆膽寒。
唐軍踏著滿地霜血，來到杞城門外重新列陣，四十架石砲引勢待發。
南霽雲卻沒有直接轟開杞城，昨晚李武定轉告許峴之言，稱此杞城還另有用處。
且杞城一破，賊軍逃竄，唐軍固然大勝，收穫卻是大減。
見師父南霽雲揮手，宇文可孤會意點頭，策馬上前，故技重施，高聲呼喝：
「燕薊的兄弟們！
我本是崔將軍麾下曳落河宇文可孤，出身松漠府，魏關傷重被俘，卻為許大夫照看療養，待若手足兄弟！
許大夫對我等一視同仁，其妻亦是粟特胡人血脈！
崔將軍雖原是咱們主將，卻素來以博陵崔氏子自矜，視我等如草芥！
如今天寒地凍，南將軍若以石砲轟城，你們還能往何處逃？
便是不被抓到，也必然逃不過凍餓而死！
我等從軍廝殺，不就是為了一口飯吃麼？
許大夫仁慈，許我等棄暗投明，皆可有飯吃、有衣穿、有命活、有家歸！
此時還不早早開門出降，更待何時？」
徐璜玉聽到喊話，登時想起當初魏關大敗之時，那三百曳落河中確實有這麼一名少年。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徐璜玉又想想今日，登時氣得頭痛欲裂，大呼道：
「從今往後，再讓徐某聽到唐軍的攻心之言，便扎聾自己的耳朵！」
他話音一落，杞城大門已然大開，其內軍卒爭先恐後湧出，紛紛喊著：
「我等願棄暗投明！」
大夥不約而同，奔向自己光明的未來！
令狐潮身為前任雍丘縣令，身投叛軍後屢次攻打雍丘，早已被雍丘軍民恨之入骨，卻是決然不敢投降的，連忙對徐璜玉喊道：
「徐將軍，快逃吧！再不逃來不及了！」
徐璜玉也知事不可為，遂帶親軍攜令狐潮騎馬出西門遠遁。
此時，已是申時。
田承嗣率騎軍被席元慶追著，剛過了楚丘，逃回葛城還需一夜半日。
而李武定則剛剛在軍營中睡飽了，睜開了雙眼。
且說襄邑北門之外二里，田承嗣麾下步卒大營。
武令珣見細雪飄零，城上滴水成冰，當即下令，率一萬餘步卒帶著石砲、臨車北返葛城。
田悅、謝元同也無異議。
昨晚崔乾祐部那范志誠被唐軍全殲，四十架石砲已連夜上了襄邑城頭，今日石砲再轟難占便宜，臨車更是不敢靠近。
現在下了雪，天寒地凍，攻城越發艱難，傷兵在野外更是難活。
待天氣轉暖，再來攻打襄邑不遲。
而立於北門土石高堆之上的許峴，見田承嗣麾下步卒退卻，立時便對李武定道：
「昨晚巡公大破崔乾祐麾下徐璜玉部，已盡得其部石砲，如我所料不差，今日必當北去伐杞城。
我等亦不可閒著，勞煩武定將軍率部早些休息，今夜便去破葛城。」
李武定當即會意，拱手領命，將守城之事交給葛允朔及一眾團練鄉勇，自引葛城卒回軍營養精蓄銳。
許峴則去找葛允朔，將此前被調入襄邑充當役夫的二千五百餘軍俘分批審查。
選出一千五百表現良好者，與昨日范志誠部那一千五百臨陣倒戈軍卒合為三府，暫時與三千團練合在一處，待戰後再行仔細遴選。
剩餘一千軍俘役夫，與昨日被俘的一千二百步卒合在一起，作為新的徭役進行勞動改造。
許峴如何改編軍俘，暫且不提。
卻說雍丘城張巡，便如許峴所料。
他一早便讓軍士飽餐戰飯，由南霽雲統率三百騎軍、三千步卒、三千鄉勇，帶著繳自徐璜玉部的石砲、衝車，出了雍丘北門。
午時剛剛飄雪，南霽雲率部兵臨杞城之外。
此時，徐璜玉部尚有六千步卒，與令狐潮共守在杞城之中，兵力絲毫不遜色城外的雍丘眾。
聽完斥候探報，令狐潮卻是早已膽寒，對徐璜玉道：
「徐將軍，那南霽雲乃是絕世猛將，有萬夫不當之勇！
以我之見，不如我等固守，待崔將軍凱旋後，再戰雍丘唐軍。」
徐璜玉昨日見識了張巡和雷萬春的厲害，對南霽雲卻是不甚了解。
何況昨日四千步卒敗給了雍丘六千眾，輸得不怨。
他頓時搖了搖頭，道：
「唐軍有石砲、衝車、雲梯，杞城卻是初立，不可憑恃。
且我等亦有六千精銳，何須懼那唐軍？
你自守城，待我率軍應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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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徐璜玉率五千精銳步卒出了杞城，列方陣主動向南迎戰南霽雲部。
風雪之中，兩軍對峙於杞城之南。
南霽雲見賊軍迎戰，立時傳令：
「石都尉率步卒以衝車結成魚鱗陣，李都尉率鄉勇控石砲在後，南某率騎軍繞行敵陣西側。
賊軍若近前，李都尉先發石砲轟擊，石砲轟擊三輪之後，南某衝擊敵陣，石都尉再行進擊。」
「喏！」石承平、李辭兩人拱手領命。
後陣鄉勇則或是引弓搭弩，或是校準石砲角度、裝填石彈，四十架石砲殺機暗藏。
南霽雲則率宇文可孤及三百騎繞至步卒魚鱗陣西側，蓄勢待發。
碎雪漫天，視線受阻。
徐璜玉見唐軍分陣，卻看不仔細，只將長矛前指，喝令道：
「全軍推進！踏平敵陣！殺！」
「殺殺殺！」五千賊軍步卒呼喝著，舉盾朝著雍丘軍陣衝來。
南霽雲當即率三百騎繞行賊軍西側，擺成小小的鋒矢陣。
雍丘後陣，李辭見賊軍進入石砲射程，立即傳令。
後陣戰鼓響起，四十架石砲同時發力。
「轟！轟！轟！」
四十發石彈破空呼嘯，帶著千鈞巨力砸在賊軍中軍陣中。
這可不是盾牌能擋住的，一時間賊軍便死傷近百！
賊軍前鋒已與唐軍步卒魚鱗陣短兵相接，廝殺在一起，卻為衝車所阻，難以發揮人多的優勢，被分割成十個小陣。
石承平站在魚鱗陣中，指揮每個品字小陣里的弓弩旅，與後陣的鄉勇弓弩手紛紛放箭，支援唐軍刀盾手。
兩軍相接之處，登時陷入膠著。
唐軍後陣鄉勇卻不停下，在李辭指揮下，又是兩輪石彈轟擊，將賊軍中軍砸得亂作一團。
南霽雲見三輪砲擊已畢，賊軍中軍大亂，立時大喝：「騎軍沖陣！」
三百騎化作一道血色利刃，自西向東直插賊軍，所向披靡，賊軍辟易！
徐璜玉在中軍見到唐將來勢勇猛無匹，亦是慌忙引親軍護衛向後軍躲避。
賊軍登時被分切成兩段，前鋒步卒得不到後陣支援，亦是紛紛敗退。
石承平當即傳令：「追殺潰軍！」
「殺啊！」三千雍丘步卒跟隨石承平蜂擁而上，追著賊軍刀砍箭射不休。
徐璜玉慌忙大喝：「結圓陣固守！」
然而，他話音剛落，南霽雲聞得聲音，又是率三百騎衝破軍陣突擊而來。
徐璜玉連忙又向北奔逃。
其周遭賊軍見主將奔逃，如何能安心結陣，也跟著烏烏泱泱向北奔逃。
四千餘賊軍南北自相踐踏，一時間軍陣大亂，再也無法收拾。
徐璜玉卻不知，得虧有雪遮擋視線，否則早被南霽雲一箭射落馬下了。
李辭留一千鄉勇推動軍械，自率兩千鄉勇跟著雍丘步卒追殺賊軍。
等到徐璜玉引殘部退入杞城清點，出去五千，回來只有一千七百餘。
算上隨令狐潮守城的一千步卒，杞城之內賊軍已不足三千，且盡皆膽寒。
唐軍踏著滿地霜血，來到杞城門外重新列陣，四十架石砲引勢待發。
南霽雲卻沒有直接轟開杞城，昨晚李武定轉告許峴之言，稱此杞城還另有用處。
且杞城一破，賊軍逃竄，唐軍固然大勝，收穫卻是大減。
見師父南霽雲揮手，宇文可孤會意點頭，策馬上前，故技重施，高聲呼喝：
「燕薊的兄弟們！
我本是崔將軍麾下曳落河宇文可孤，出身松漠府，魏關傷重被俘，卻為許大夫照看療養，待若手足兄弟！
許大夫對我等一視同仁，其妻亦是粟特胡人血脈！
崔將軍雖原是咱們主將，卻素來以博陵崔氏子自矜，視我等如草芥！
如今天寒地凍，南將軍若以石砲轟城，你們還能往何處逃？
便是不被抓到，也必然逃不過凍餓而死！
我等從軍廝殺，不就是為了一口飯吃麼？
許大夫仁慈，許我等棄暗投明，皆可有飯吃、有衣穿、有命活、有家歸！
此時還不早早開門出降，更待何時？」
徐璜玉聽到喊話，登時想起當初魏關大敗之時，那三百曳落河中確實有這麼一名少年。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徐璜玉又想想今日，登時氣得頭痛欲裂，大呼道：
「從今往後，再讓徐某聽到唐軍的攻心之言，便扎聾自己的耳朵！」
他話音一落，杞城大門已然大開，其內軍卒爭先恐後湧出，紛紛喊著：
「我等願棄暗投明！」
大夥不約而同，奔向自己光明的未來！
令狐潮身為前任雍丘縣令，身投叛軍後屢次攻打雍丘，早已被雍丘軍民恨之入骨，卻是決然不敢投降的，連忙對徐璜玉喊道：
「徐將軍，快逃吧！再不逃來不及了！」
徐璜玉也知事不可為，遂帶親軍攜令狐潮騎馬出西門遠遁。
此時，已是申時。
田承嗣率騎軍被席元慶追著，剛過了楚丘，逃回葛城還需一夜半日。
而李武定則剛剛在軍營中睡飽了，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