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四殺,汴水南北兩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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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水南北兩岸叛軍賊騎,接連吹響號角,幾乎同時發起了進攻。

  這是睢陽郡司馬劉展第一次大戰。

  十日前得知了許遠許峴父子、張巡、席元慶所得的封賞後,劉展羨慕得兩眼發紅,只恨自己沒有機會立得大功!

  劉展早就看出來了,如今這睢陽,看似許遠為太守,實則卻是其子許峴說了算。

  畢竟,憑著駙馬、河南河北兩道招討使、河南淮南江南度支租庸轉運使、河南府少尹這些職位,許峴可動用的能量太大了!

  劉展很想對許峴說,劉某也可以領軍,劉某也願跟隨許大夫!

  他確實有獨特的領軍本領。

  劉展本是南朝宋武帝劉裕之後,近四百年傳承下來,只留下一套長刀技法與一套祖先仗之成名的卻月陣。

  這卻月陣須有戰車、步卒、船上弓弩手相互配合,要求頗為苛刻,卻只是針對騎軍有效,故而不似其他大陣聞名。

  然五日前,劉展得知了席元慶向許遠求援,要在單父汴水北岸對抗敵騎,登時心動。

  單父只有步卒,南臨汴水卻有漕船,更是對抗叛賊騎軍,這不是巧了麼!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他當即請纓前往單父統軍殺敵,許遠自無不可,才有了今日汴河之北的陣仗。

  田承嗣見那八十架無馬車架全都灰撲撲的,額外以木板加固,又首尾相連,車廂上有各有長矛斜斜朝外,環繞步卒宛如彎月,登時明白這是唐軍為了抵禦騎軍所設。

  他雖久經沙場,卻從未見過這少見的卻月陣,不知其功效如何,略作思忖,便傳令道:

  「不必強沖!先以火箭設法破除馬車,再行沖陣破其步卒!」

  軍令一下,四千騎軍上前,紛紛改換火箭去射馬車,一時間漫天火雨。

  劉展卻是不慌,他如何不知馬車怕火,早就讓軍卒浸泡了石灰、明礬,又裹以泥漿。

  偶有馬車起了火星,便有陣中步卒以唧筒射出河水,輕易澆滅火星。

  唧筒射後,步卒便去汴水岸邊取水,其後步卒當即補位,循環不休。

  賊軍射了足足一刻鐘有餘,一架馬車也沒點燃。

  田承嗣見汴水南岸的崔乾祐部已經開始沖陣,心中略有些急切。

  若是這般磨蹭,怕是南岸三千唐騎被崔乾祐盡數吃下了,自己還過不了這汴水!

  他立時下令,讓賊騎向前數步,開始射單父步卒。

  然步卒們也不慣著賊騎,當即還射。

  步卒們有盾,賊騎可沒有盾,一輪對射過後,賊騎反而遭了殃,被射得人仰馬翻,立時傷亡逾百。

  田承嗣連忙下令:

  「全軍退後!

  一團強沖拆去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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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餘各部準備衝鋒!」

  可是,他的想法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那一團二百騎勇士拼死沖陣,然還未靠近馬車,卻又落入所有步卒與漕船弓弩手的射程。

  這便是卻月陣的獨特之處,利用半圓之距,使陣中與船上弓手盡皆禦敵。

  一時間箭雨落下,簡直是暴雨如注!

  眨眼之間,二百騎連人帶馬都成了刺蝟。

  「嘶——!」田承嗣真的驚了,不想此陣竟如此棘手。

  自己這四千騎軍,要衝這小小的兩千步卒,竟然還未沖陣,便已死傷三百餘騎!

  這可是自己的家底啊!

  田承嗣犯愁了,看著那卻月大陣,簡直就像老虎吃刺蝟,無處下口。

  若撤吧,可就太虧了!不但損兵折將,還白白給崔乾祐做了嫁衣,傳出去自己威名有損!

  強沖吧,損失又太大了,便是真衝破了此陣,過了汴水也有些晚了,得不償失!

  「雞肋!雞肋啊!」

  便在田承嗣感慨之時,汴水南岸也產生了變化。

  席元慶部三千騎本是列成緊密的半圓形數陣,借住漕船那一千弓弩手與崔乾祐部對射。

  三刻對射之後,各有死傷數百。

  席元慶所部多是經歷安西小勃律、吐蕃、洛陽、魏關的舊部騎軍,又轉戰千里,百戰餘生,皆是悍不畏死。

  何況他們知道,還有援軍,此時便是固守待援。

  席元慶雖然心疼手下兄弟傷亡,但為了擊敗強敵,也知不可有婦人之仁!

  崔乾祐卻有些著急,若是這麼消耗下去,自己五千騎還不得損傷過半,完全占不到便宜。

  他一咬牙,傳令道:「全軍後撤,列鋒矢陣,準備強沖敵陣!」

  尚且完好的四千五百餘騎聽令撤出箭矢射程,擺出鋒矢陣。

  席元慶一見,立時也傳令:「列長蛇陣!」

  唐騎兩千五百騎頓時變陣,前後三騎錯位而立,緊靠汴水一字排開,以漕船上弓弩手射程防護,兼以汴水減緩敵騎衝擊。

  賊騎若是沖得猛了,便會撞入汴水河中。

  若是沖得緩了,便要被箭雨洗禮。

  崔乾祐見狀,又下令道:

  「全軍自西南衝擊敵陣,轉向東南而出!」

  令旗揮舞,號角吹響。

  崔乾祐部四千五百餘騎化作巨大的箭頭,開始斜著向席元慶部衝鋒。

  而汴水中的漕船則紛紛向東集中,準備射賊騎前鋒。

  隆隆馬蹄中,崔乾祐部冒著箭雨跨過百步射程,與席元慶部左翼犀府撞在一處。

  忽然賊軍南側又是傳來隆隆馬蹄聲,號角長鳴。

  席元慶當即揚聲高呼:

  「兄弟們,援軍已至,南北夾擊,取崔賊狗命!殺!」

  卻見芒碭山上密林之中,殺來兩千餘騎伏兵!

  崔乾祐看得分明,沖在最前的,衣甲並不陌生,分明是哥舒翰部親軍。

  正是五百哥舒衛與岑參所率熊狼二府。

  崔乾祐登時大驚:

  「這又是哪裡來的哥舒親衛?

  又如何有兩千餘騎埋伏在此芒碭山?

  難道那哥舒翰狗賊竟藏身在此地?」

  犀府都尉段臨一斧劈翻面前驚惶的賊騎,大喝:

  「為死去同袍報仇!為高封節鉞雪恨!」

  席岑部在洛陽隨高仙芝、封常清,之後魏關大戰,先後兩次敗於崔乾祐之手。

  哥舒衛也是隨哥舒翰敗於崔乾祐之手。

  如今可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伏兵從南向北衝到汴水岸邊,將賊軍大部攔腰截成兩段。

  賊軍如今腹背受敵,登時崩了。

  哥舒親衛儘是精銳中的精銳,熊狼二府則亦是席岑部爪牙之部,伏兵追到崔乾祐部近前,立時大殺特殺!

  尤其是賊騎前部,本是向東衝鋒,忽地陷入重圍,四面皆敵,又有漕船上的弓弩手不斷射出箭雨,紛紛棄械投降!

  崔乾祐在中軍,見事不可為,連忙在親兵護衛下往西突圍。

  還好席元慶部此番顧慮敵軍人多勢眾,只圍東、南、北三方,以南北夾擊,放了西方一面。

  崔乾祐才得以率親兵突出重圍,率後軍一千餘眾狼狽逃竄。

  席元慶沒有率部追殺,崔乾祐殘部兵少,其逃亡路上自有許峴已做安排。

  田承嗣在汴水北岸見到唐軍竟然於此設有伏兵,崔乾祐部慘敗西逃,強弱易勢,立時傳令鳴金撤軍。

  席岑部卻是先助哥舒衛打掃汴水南岸戰場,由哥舒衛與漕船登岸的弓弩手押送俘虜、戰馬、兵甲進芒碭山,而後席元慶率部過浮橋,在汴水北岸追逐田承嗣部。

  這下,換成賊騎西逃、唐騎追擊了。

  汴水兩岸,血戰已罷,唯餘人馬屍骸倒斃於地。

  朔風之中,零星細碎白雪自天空飄落,覆在屍骸之上,凝出薄薄的白霜。

  今日,十月廿四,農曆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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