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六殺，天黑請閉眼
細雪已漸漸停了，天色卻也漸漸暗淡下去。
田承嗣率部奔馳在汴水北岸，心中極是煩躁！
他就想不明白了，明明這汴水北岸的路，自己率部已走過一遭了，為何偏偏甩不掉後面席元慶的追兵？
都是一樣的馬，一樣的久戰騎卒，憑什麼唐騎就能更快一步？
田承嗣當然不知席岑部騎兵盡皆裝了馬蹄鐵，又歷經一個多月的轉戰，最擅久奔。
真是勝又勝不得，逃又逃不掉！
邊戰邊逃，又死傷掉隊了三百餘，如今其部下騎軍已比席元慶的騎軍少了一千有餘，真是飽受其苦。
田承嗣只想趕緊回到葛城，以麾下一萬四千眾步卒，再加上所剩三千餘騎，便是攻不得城池也不會再如此狼狽。
而他心心念念的葛城中，已是降雪之後處處結霜，一丈多高的城牆銀裝素裹。
葛城原本只可容納萬眾。
武令珣為免步卒被凍傷，將一萬四千眾盡數擠入了這半里見方的古城內。
眾將士也都無異議，擠就擠吧，擠擠暖和。
各處城頭城牆也都沒有放鬆警惕，做了地聽，以防唐軍挖掘地道偷襲。
至於古葛城原本有沒有地道，田承嗣卻是早就讓素來妥當的侄兒田悅率部排查過的，只發現了空空的地窖，牆壁敲打也都是實音。
既然城內地面擁擠，賊軍便將這地窖做了倉儲之用。
他們卻不知，這地窖牆壁之後，卻是以砌物貼牆，可以移動。
半個月前，李武定率葛城卒離開古城之時，按許峴吩咐特意做了這暗門密道。
如今賊騎盡去，步卒北返，襄邑得以解圍，正是夜襲的好機會。
李武定率兩千葛城卒出了襄邑東門，人人著黑色勁裝，黑布蒙面，手持短兵，往北到葛城之東，找到已做了暗記的隱蔽之處，進了密道。
眾人在密道之內高抬腿、輕落足，緩緩移到城下地窖，靜靜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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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四更天，夜深人靜，最是熟睡之時。
李武定悄然傳令，葛城卒小心移開貼牆砌物，打開暗門，魚貫而入。
然則，地窖里如今卻是分了四堆，一堆圈起存放許多軍糧，一堆是箭矢，一堆是洛陽鏟、鐮刀、柴斧等工具，一堆醫藥、麻布、針囊等人馬治傷用具。
李武定小聲交代機靈的團將劉十七，讓其率二百兄弟暫且留在地窖，仔細吩咐稍後行動。
隨後，李武定自率一千八百軍卒，分從三個出口突襲地面。
一路尋賊將大帳，一路尋軍械，李武定親率一路前往搶奪城門。
賊軍各處皆有值夜與地聽軍卒，然直到地窖中殺出黑衣敵軍，都是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匆忙各自鳴號、敲鑼示警。
「敵襲！」
「唐軍進城了！」
「速速起身迎敵！」
李武定人少，此番不求殺敵，只為放火。
片刻之間，城內最深處大帳與軍械停放營地同時起火！
隨後賊軍又開始呼喝：「走水了！速速前去救火！」
那兩路自城內往外疾沖，邊沖邊放火，登時城內起了兩條火龍。
李武定卻是率六百人直衝城門，立遭值夜的謝元同率領四百守門賊兵抵抗。
李武定衝鋒在前，雙手各持短刀上下翻飛，連劈數人，喝道：「奪門！」
他帶的六百葛城卒皆是特別挑出來的，原本都是此地聚集的暴民，對城門城防極為熟悉，立時衝上。
兩團去戰守卒，兩旅各自破壞南門兩側本就留了問題的城門樞紐。
「整軍剿賊！」謝元同大急之下連忙傳令，親自抵擋李武定。
親衛前去整頓值夜的四千軍卒合兵，卻倉促之下難以成軍。
片刻之間，大門便已被唐卒們朝南推翻，轟然倒地！
『這堅實的城門，怎如此中看不中用？！』
與李武定持刀交戰的謝元同大驚失色，卻又見兩支打著燈秋火把的黑衣隊伍引著滿城火龍，朝城門之處殺來。
李武定藉機率六百黑衣葛城卒搶出城外，與那一千餘葛城卒內外夾擊謝元同這四百餘人。
謝元同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在一旅親兵護衛下向城內東側突圍，再不敢擋住城門要道。
李武定因而得以會師三支隊伍，率眾衝出古葛城外，逃之夭夭。
與此同時，葛城的地面也開始冒起滾滾濃煙，三處地窖口隱隱顯出火光。
已經驚醒指揮救火的武令珣，見狀更是面色變得慘白如地上霜雪，大叫道：
「糟了！地窖的軍糧！」
又何止是軍糧，地窖里的箭矢、工具、醫具，皆已被劉十七率人潑了火油，待地面喊殺聲傳來，引燃之後率團從地道向東撤出，以免被煙嗆壞了兄弟們。
也就是地窖不甚通風，故而火光不烈，如今才被城內急著到處救火的賊軍發現。
田承嗣的侄子田悅面色陰沉，喝道：「我率人下去救火！」
武令珣連忙攔住他，嘆道：
「小田將軍，已經晚了！
地窖內充斥著滾滾濃煙，根本下不去人！
地面之上滴水成冰，亦無許多活水撲火！
我軍在此怕是已無法立足了！」
值夜的謝元同惱羞成怒，親率麾下四千軍卒出城追殺唐軍。
可出了葛城一看，李武定一眾早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個時辰後，天色開始微微放亮。
武令珣三將麾下清點損失，士卒傷亡千餘，城內各處軍帳破損了十之三四，倒不算太多，尚可勉力支撐。
然軍械營內卻是一片狼藉，百二十架石砲、八十架臨車盡毀，只余些耐燒的衝車無甚大用。
最讓他們頭痛的，乃是地窖里的軍糧，此時仍在冒著黑煙，全然毀了。
地上的軍糧，不足兩日之用。
武令珣不禁想：
『卻不知田將軍那四千騎幾時方得凱旋？又能帶回多少斬獲？』
盼望著，盼望著，蹄聲來了，騎軍的腳步近了。
一切都像剛戰敗的樣子，惶惶然勒住了馬。
風蕭瑟起來了，淚湧起來了，眾將的臉紅起來了。
田承嗣在城外回身，見席元慶不敢追來葛城，而是折向西南的襄邑，才鬆了口氣。
然則，待他轉頭看到葛城口出迎的麾下眾將面色慘澹，以為他們見自己敗軍回返，登時不悅道：
此番崔乾祐大敗虧輸，田某不過折損了三成，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態？！」
武令珣滿面羞愧，卻只能直言，拱手道：
「將軍！昨夜唐軍襲營，將存於地窖的糧草盡數燒了……」
「什麼？！」田承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繼而言道：
「唐軍便是襲營，如何能進得地窖？
莫非昨夜無人值守？！」
謝元同上前一步，也是滿面羞愧，拱手道：
「末將昨夜值守，唐軍卻是從地窖殺了出來，攪亂軍營，燒毀軍械，奪門而去。」
「從地窖殺了出來？」田承嗣聞言眼睛瞪圓了，看了眼侄兒田悅，心中已是明白，地窖必是被唐軍提前做了暗門密道。
他卻不好當眾斥責這如同親子的田悅，只是大恨道：
「終日打雁，卻被雁啄了眼！
為今之計，只有西去陳留借糧了。」
田承嗣心中暗道，順便看看，有沒有機會騙下陳留。
而此時的陳留城中，李廷望卻是巴望著崔乾祐早日凱旋。
田承嗣率部奔馳在汴水北岸，心中極是煩躁！
他就想不明白了，明明這汴水北岸的路，自己率部已走過一遭了，為何偏偏甩不掉後面席元慶的追兵？
都是一樣的馬，一樣的久戰騎卒，憑什麼唐騎就能更快一步？
田承嗣當然不知席岑部騎兵盡皆裝了馬蹄鐵，又歷經一個多月的轉戰，最擅久奔。
真是勝又勝不得，逃又逃不掉！
邊戰邊逃，又死傷掉隊了三百餘，如今其部下騎軍已比席元慶的騎軍少了一千有餘，真是飽受其苦。
田承嗣只想趕緊回到葛城，以麾下一萬四千眾步卒，再加上所剩三千餘騎，便是攻不得城池也不會再如此狼狽。
而他心心念念的葛城中，已是降雪之後處處結霜，一丈多高的城牆銀裝素裹。
葛城原本只可容納萬眾。
武令珣為免步卒被凍傷，將一萬四千眾盡數擠入了這半里見方的古城內。
眾將士也都無異議，擠就擠吧，擠擠暖和。
各處城頭城牆也都沒有放鬆警惕，做了地聽，以防唐軍挖掘地道偷襲。
至於古葛城原本有沒有地道，田承嗣卻是早就讓素來妥當的侄兒田悅率部排查過的，只發現了空空的地窖，牆壁敲打也都是實音。
既然城內地面擁擠，賊軍便將這地窖做了倉儲之用。
他們卻不知，這地窖牆壁之後，卻是以砌物貼牆，可以移動。
半個月前，李武定率葛城卒離開古城之時，按許峴吩咐特意做了這暗門密道。
如今賊騎盡去，步卒北返，襄邑得以解圍，正是夜襲的好機會。
李武定率兩千葛城卒出了襄邑東門，人人著黑色勁裝，黑布蒙面，手持短兵，往北到葛城之東，找到已做了暗記的隱蔽之處，進了密道。
眾人在密道之內高抬腿、輕落足，緩緩移到城下地窖，靜靜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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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四更天，夜深人靜，最是熟睡之時。
李武定悄然傳令，葛城卒小心移開貼牆砌物，打開暗門，魚貫而入。
然則，地窖里如今卻是分了四堆，一堆圈起存放許多軍糧，一堆是箭矢，一堆是洛陽鏟、鐮刀、柴斧等工具，一堆醫藥、麻布、針囊等人馬治傷用具。
李武定小聲交代機靈的團將劉十七，讓其率二百兄弟暫且留在地窖，仔細吩咐稍後行動。
隨後，李武定自率一千八百軍卒，分從三個出口突襲地面。
一路尋賊將大帳，一路尋軍械，李武定親率一路前往搶奪城門。
賊軍各處皆有值夜與地聽軍卒，然直到地窖中殺出黑衣敵軍，都是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匆忙各自鳴號、敲鑼示警。
「敵襲！」
「唐軍進城了！」
「速速起身迎敵！」
李武定人少，此番不求殺敵，只為放火。
片刻之間，城內最深處大帳與軍械停放營地同時起火！
隨後賊軍又開始呼喝：「走水了！速速前去救火！」
那兩路自城內往外疾沖，邊沖邊放火，登時城內起了兩條火龍。
李武定卻是率六百人直衝城門，立遭值夜的謝元同率領四百守門賊兵抵抗。
李武定衝鋒在前，雙手各持短刀上下翻飛，連劈數人，喝道：「奪門！」
他帶的六百葛城卒皆是特別挑出來的，原本都是此地聚集的暴民，對城門城防極為熟悉，立時衝上。
兩團去戰守卒，兩旅各自破壞南門兩側本就留了問題的城門樞紐。
「整軍剿賊！」謝元同大急之下連忙傳令，親自抵擋李武定。
親衛前去整頓值夜的四千軍卒合兵，卻倉促之下難以成軍。
片刻之間，大門便已被唐卒們朝南推翻，轟然倒地！
『這堅實的城門，怎如此中看不中用？！』
與李武定持刀交戰的謝元同大驚失色，卻又見兩支打著燈秋火把的黑衣隊伍引著滿城火龍，朝城門之處殺來。
李武定藉機率六百黑衣葛城卒搶出城外，與那一千餘葛城卒內外夾擊謝元同這四百餘人。
謝元同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在一旅親兵護衛下向城內東側突圍，再不敢擋住城門要道。
李武定因而得以會師三支隊伍，率眾衝出古葛城外，逃之夭夭。
與此同時，葛城的地面也開始冒起滾滾濃煙，三處地窖口隱隱顯出火光。
已經驚醒指揮救火的武令珣，見狀更是面色變得慘白如地上霜雪，大叫道：
「糟了！地窖的軍糧！」
又何止是軍糧，地窖里的箭矢、工具、醫具，皆已被劉十七率人潑了火油，待地面喊殺聲傳來，引燃之後率團從地道向東撤出，以免被煙嗆壞了兄弟們。
也就是地窖不甚通風，故而火光不烈，如今才被城內急著到處救火的賊軍發現。
田承嗣的侄子田悅面色陰沉，喝道：「我率人下去救火！」
武令珣連忙攔住他，嘆道：
「小田將軍，已經晚了！
地窖內充斥著滾滾濃煙，根本下不去人！
地面之上滴水成冰，亦無許多活水撲火！
我軍在此怕是已無法立足了！」
值夜的謝元同惱羞成怒，親率麾下四千軍卒出城追殺唐軍。
可出了葛城一看，李武定一眾早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個時辰後，天色開始微微放亮。
武令珣三將麾下清點損失，士卒傷亡千餘，城內各處軍帳破損了十之三四，倒不算太多，尚可勉力支撐。
然軍械營內卻是一片狼藉，百二十架石砲、八十架臨車盡毀，只余些耐燒的衝車無甚大用。
最讓他們頭痛的，乃是地窖里的軍糧，此時仍在冒著黑煙，全然毀了。
地上的軍糧，不足兩日之用。
武令珣不禁想：
『卻不知田將軍那四千騎幾時方得凱旋？又能帶回多少斬獲？』
盼望著，盼望著，蹄聲來了，騎軍的腳步近了。
一切都像剛戰敗的樣子，惶惶然勒住了馬。
風蕭瑟起來了，淚湧起來了，眾將的臉紅起來了。
田承嗣在城外回身，見席元慶不敢追來葛城，而是折向西南的襄邑，才鬆了口氣。
然則，待他轉頭看到葛城口出迎的麾下眾將面色慘澹，以為他們見自己敗軍回返，登時不悅道：
此番崔乾祐大敗虧輸，田某不過折損了三成，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態？！」
武令珣滿面羞愧，卻只能直言，拱手道：
「將軍！昨夜唐軍襲營，將存於地窖的糧草盡數燒了……」
「什麼？！」田承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繼而言道：
「唐軍便是襲營，如何能進得地窖？
莫非昨夜無人值守？！」
謝元同上前一步，也是滿面羞愧，拱手道：
「末將昨夜值守，唐軍卻是從地窖殺了出來，攪亂軍營，燒毀軍械，奪門而去。」
「從地窖殺了出來？」田承嗣聞言眼睛瞪圓了，看了眼侄兒田悅，心中已是明白，地窖必是被唐軍提前做了暗門密道。
他卻不好當眾斥責這如同親子的田悅，只是大恨道：
「終日打雁，卻被雁啄了眼！
為今之計，只有西去陳留借糧了。」
田承嗣心中暗道，順便看看，有沒有機會騙下陳留。
而此時的陳留城中，李廷望卻是巴望著崔乾祐早日凱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