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顏真卿求援
「好啊！便隨蟲娘看看紡織、蒙學。」許峴今天好不容易忙裡偷閒，欣然同意，又對身側的便衣隨從們道：
「你們先回去，我和蟲娘有這些侍女們隨著便可。」
「喏！」那伙卸甲步行拱衛而來的狼府騎卒齊齊躬身，迴轉軍營。
蟲娘帶著許峴緩步前行，又走了數十步，見到一個寬敞的院中。
院中數十名婦人聞聲抬頭，見是李蟲娘過來，紛紛停了手上活計來打招呼。
「二十九娘來了！」
「二十九娘身邊之人是你的郎君麼？」
「真是登對的好人才啊！」
蟲娘微笑著一一回禮。
一名四旬織婦放下梭子，看了眼那些跟隨而來的侍女們，對蟲娘熱情說道：
「二十九娘，如今天涼了，要穿厚實些。
我們織這些粗布，雖比不上綢緞，卻也暖和，若有需要，我們便給你裁上幾身，如何？」
看來就算蟲娘不說自己是公主，大夥也猜得出來她身份尊貴。
蟲娘卻是微微搖頭，溫聲謝絕道：
「多謝阿姊好意！天氣轉涼，過不了多久將要入冬了。
辛苦諸位阿姊，為前方殺敵的將士多多織布裁衣便是。」
那織婦點了點頭，對旁邊幾人道：
「這兩日才知，原來二十九娘竟是如此大戶人家的出身！
人長得好看，身份又尊貴，卻從不嫌咱們粗鄙愚鈍，讓咱們從流民成為這寧陵之內的織婦，家裡才得添幾口飯吃。
若不是二十九娘，我們吃什麼？」
旁邊一人也道：
「是啊，沒有二十九娘，我們吃什麼？！
若是天下大戶官貴們，都如二十九娘這般，我們老百姓哪還會忍飢挨餓啊！」
織婦們紛紛贊同。
『豈止是大戶人家，說出我家公主名號，還不得嚇你們一跳？』
許峴心中暗笑，算算時間，朝愛妻使了個眼色。
蟲娘見許峴眨眼示意，遂道：
「阿姊們過譽了！阿姊們各自辛勞，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便可。
我帶郎君去尋杜先生，便先告辭了。」
在一眾織婦的送別聲中，二人帶著侍女們離開院子，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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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織坊院，向東又走了片刻，來到一處為了木柵的寬敞院子。
院中近百名十歲左右的孩童，整整齊齊地坐在木凳上。
院門掩著，二人便站在院外悄悄看著。
但見杜甫一身青衫，左手執卷，右手背後，正在朗聲念誦：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寡助之至，親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順之。
以天下之所順，攻親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戰，戰必勝矣。」
這時候沒有什麼《三字經》、《弟子規》，原來杜甫是在教《孟子》。
許峴點了點頭，這篇倒是在當年上學的時候學過。
就在杜甫念完之後，一名孩童起身問道：「先生，阿姊不是這麼教我的。」
蟲娘見這個孩童起身，眼睛眨了眨。
杜甫沒料到竟然有小孩質疑自己手裡的《孟子》，反問道：「你阿姊怎麼教你的？」
那孩童隨即背誦道：
「故從事於道者同於道，德者同於德，失者同於失。
同於道者，道亦樂得之；同於德者，德亦樂得之，同於失者，失亦樂得之。」
哦豁，這孩子背的什麼？
許峴沒聽出來小孩背的這段是哪裡的出處，印象里自己課本上沒學過。
卻見杜甫笑了一下，道：
「你背的倒也沒錯，卻是《道德經》，可先生我教的是《孟子》。
我且問你，你阿姊如何會教你背這個啊？」
那孩童道：「阿姊是二十九娘姊姊，幫了我家好大忙，前些天才教我背的！」
許峴一聽差點沒繃住，轉頭來看蟲娘。
蟲娘面上一時尷尬，輕聲道：「這便是那阿婆的孫兒。」
許峴抿嘴微微一笑，低聲打趣道：「蟲娘若是喜歡孩子，我們生一個吧。」
蟲娘玉面微紅，道：「如今天下紛亂，河南河北兵禍連天，還是日後再說吧。」
許峴笑了一笑，似有深意道：「好！那便日後再說！」
且說杜甫，聽了那孩子的話，立時明白，是壽安公主教的，於是輕咳了一聲，道：
「她教的這段也是極好的！
與先生我教的意思相仿，皆是要做對的事，明白了麼？」
「明白了，多謝先生！」小孩微微躬身，重新坐下。
就在這時，忽然衛崇遠帶著一夥差役急匆匆尋來，見到許峴連忙下拜：
「啟稟許大夫！河北平原郡遣信使入城，持顏太守親筆書信，求見大夫！」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剛才還在說起平原郡的事呢。
看來史思明、蔡希德兩部脫困的事，讓顏真卿急了。
許峴不敢怠慢，對蟲娘道：「我去看看。」
「郎君自去。」蟲娘溫婉一笑。
許峴快步跟著衛崇遠離去。
身後傳來那孩童驚喜的聲音：「阿姊你怎麼來了？！」
且說許峴，隨衛崇遠趕回寧陵縣署正堂，便見滿身風塵的青衫文士手持書信立於堂中，正與寧陵令沈懋修交談。
沈懋修見許峴來到，連忙引見到：
「許大夫，這位便是顏太守派遣來此的信使孔參軍。
孔參軍，這便是許大夫。」
孔劭手捧書信，對著許峴躬身道：「平原郡司兵參軍孔劭，拜見許大夫！」
嘖嘖！這可是顏真卿的墨寶啊！若傳到後世，跟《自書告身帖》一樣都是國寶！
別說是後世，就是現在，若非天下大亂，也是一書難求。
許峴心裡想著，上前接過書信，抬手虛扶道：「孔參軍免禮，且坐下說。」
眾人分賓主落座。
許峴打開書信看了，只見字跡端方厚重，蒼勁老辣，信中大意如下：
顏真卿聽聞了許峴與席元慶率軍在襄邑大戰破賊一萬五千餘，不勝欣喜。
他數月前就聽聞許峴精通兵法，奇謀妙計全取魏關，如今河北諸郡遭史思明、蔡希德、尹子奇等部賊軍攻襲，自忖不善軍務，懇請許峴施以援手。
河北諸郡與睢陽唇亡齒寒，故此許峴到河北亦不悖於助其父許遠云云。
而若許峴願來河北，他自承將河北道招討使之職出讓許峴。
許峴看完，砸吧砸吧嘴。
歷史上，顏真卿曾願將河北招討使之職讓給賀蘭進明，就為了求其代為守城，和父親許遠讓位張巡守睢陽如出一轍，只是賀蘭進明那廝奸猾不受。
而史思明部在不久之後幫尹子奇攻打河間，顏真卿派部將和琳率軍救河間，卻被史思明大破而克河間，繼而又南下攻打平原、清河、博平三郡，以致顏真卿不得不棄了平原郡，走黃河小道去鳳翔投奔肅宗。
不好打啊！如果去了，就可能數面受強敵了！
可是要取北海，自然就會與平原郡相鄰近，還是少不得要與史思明、尹子奇各自做上一場。
且北海有青州海鹽，平原也有景城產鹽，都大有油水。
我能怎麼幫顏真卿呢？
除非，有人說服顏真卿放棄派兵援河間，得有憑有據有代價。
這可不容易，若諜部有成，或許能勸得住。
還有那平原游擊隊的戰術，或許也可試上一試。
想到此處，許峴點了點頭，對孔劭道：
「孔參軍，顏平原之意我已知曉。
睢陽之西南亦有李廷望、田承嗣兩部賊軍，如今尚需全力守土。
且請回告顏平原，容我些時日厲兵秣馬，便遣人赴平原，助河北諸郡一臂之力。」
孔劭大喜，離座躬身又是一禮，問道：
「但不知，許大夫遣軍來援需多少時日？」
「你們先回去，我和蟲娘有這些侍女們隨著便可。」
「喏！」那伙卸甲步行拱衛而來的狼府騎卒齊齊躬身，迴轉軍營。
蟲娘帶著許峴緩步前行，又走了數十步，見到一個寬敞的院中。
院中數十名婦人聞聲抬頭，見是李蟲娘過來，紛紛停了手上活計來打招呼。
「二十九娘來了！」
「二十九娘身邊之人是你的郎君麼？」
「真是登對的好人才啊！」
蟲娘微笑著一一回禮。
一名四旬織婦放下梭子，看了眼那些跟隨而來的侍女們，對蟲娘熱情說道：
「二十九娘，如今天涼了，要穿厚實些。
我們織這些粗布，雖比不上綢緞，卻也暖和，若有需要，我們便給你裁上幾身，如何？」
看來就算蟲娘不說自己是公主，大夥也猜得出來她身份尊貴。
蟲娘卻是微微搖頭，溫聲謝絕道：
「多謝阿姊好意！天氣轉涼，過不了多久將要入冬了。
辛苦諸位阿姊，為前方殺敵的將士多多織布裁衣便是。」
那織婦點了點頭，對旁邊幾人道：
「這兩日才知，原來二十九娘竟是如此大戶人家的出身！
人長得好看，身份又尊貴，卻從不嫌咱們粗鄙愚鈍，讓咱們從流民成為這寧陵之內的織婦，家裡才得添幾口飯吃。
若不是二十九娘，我們吃什麼？」
旁邊一人也道：
「是啊，沒有二十九娘，我們吃什麼？！
若是天下大戶官貴們，都如二十九娘這般，我們老百姓哪還會忍飢挨餓啊！」
織婦們紛紛贊同。
『豈止是大戶人家，說出我家公主名號，還不得嚇你們一跳？』
許峴心中暗笑，算算時間，朝愛妻使了個眼色。
蟲娘見許峴眨眼示意，遂道：
「阿姊們過譽了！阿姊們各自辛勞，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便可。
我帶郎君去尋杜先生，便先告辭了。」
在一眾織婦的送別聲中，二人帶著侍女們離開院子，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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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近百名十歲左右的孩童，整整齊齊地坐在木凳上。
院門掩著，二人便站在院外悄悄看著。
但見杜甫一身青衫，左手執卷，右手背後，正在朗聲念誦：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寡助之至，親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順之。
以天下之所順，攻親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戰，戰必勝矣。」
這時候沒有什麼《三字經》、《弟子規》，原來杜甫是在教《孟子》。
許峴點了點頭，這篇倒是在當年上學的時候學過。
就在杜甫念完之後，一名孩童起身問道：「先生，阿姊不是這麼教我的。」
蟲娘見這個孩童起身，眼睛眨了眨。
杜甫沒料到竟然有小孩質疑自己手裡的《孟子》，反問道：「你阿姊怎麼教你的？」
那孩童隨即背誦道：
「故從事於道者同於道，德者同於德，失者同於失。
同於道者，道亦樂得之；同於德者，德亦樂得之，同於失者，失亦樂得之。」
哦豁，這孩子背的什麼？
許峴沒聽出來小孩背的這段是哪裡的出處，印象里自己課本上沒學過。
卻見杜甫笑了一下，道：
「你背的倒也沒錯，卻是《道德經》，可先生我教的是《孟子》。
我且問你，你阿姊如何會教你背這個啊？」
那孩童道：「阿姊是二十九娘姊姊，幫了我家好大忙，前些天才教我背的！」
許峴一聽差點沒繃住，轉頭來看蟲娘。
蟲娘面上一時尷尬，輕聲道：「這便是那阿婆的孫兒。」
許峴抿嘴微微一笑，低聲打趣道：「蟲娘若是喜歡孩子，我們生一個吧。」
蟲娘玉面微紅，道：「如今天下紛亂，河南河北兵禍連天，還是日後再說吧。」
許峴笑了一笑，似有深意道：「好！那便日後再說！」
且說杜甫，聽了那孩子的話，立時明白，是壽安公主教的，於是輕咳了一聲，道：
「她教的這段也是極好的！
與先生我教的意思相仿，皆是要做對的事，明白了麼？」
「明白了，多謝先生！」小孩微微躬身，重新坐下。
就在這時，忽然衛崇遠帶著一夥差役急匆匆尋來，見到許峴連忙下拜：
「啟稟許大夫！河北平原郡遣信使入城，持顏太守親筆書信，求見大夫！」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剛才還在說起平原郡的事呢。
看來史思明、蔡希德兩部脫困的事，讓顏真卿急了。
許峴不敢怠慢，對蟲娘道：「我去看看。」
「郎君自去。」蟲娘溫婉一笑。
許峴快步跟著衛崇遠離去。
身後傳來那孩童驚喜的聲音：「阿姊你怎麼來了？！」
且說許峴，隨衛崇遠趕回寧陵縣署正堂，便見滿身風塵的青衫文士手持書信立於堂中，正與寧陵令沈懋修交談。
沈懋修見許峴來到，連忙引見到：
「許大夫，這位便是顏太守派遣來此的信使孔參軍。
孔參軍，這便是許大夫。」
孔劭手捧書信，對著許峴躬身道：「平原郡司兵參軍孔劭，拜見許大夫！」
嘖嘖！這可是顏真卿的墨寶啊！若傳到後世，跟《自書告身帖》一樣都是國寶！
別說是後世，就是現在，若非天下大亂，也是一書難求。
許峴心裡想著，上前接過書信，抬手虛扶道：「孔參軍免禮，且坐下說。」
眾人分賓主落座。
許峴打開書信看了，只見字跡端方厚重，蒼勁老辣，信中大意如下：
顏真卿聽聞了許峴與席元慶率軍在襄邑大戰破賊一萬五千餘，不勝欣喜。
他數月前就聽聞許峴精通兵法，奇謀妙計全取魏關，如今河北諸郡遭史思明、蔡希德、尹子奇等部賊軍攻襲，自忖不善軍務，懇請許峴施以援手。
河北諸郡與睢陽唇亡齒寒，故此許峴到河北亦不悖於助其父許遠云云。
而若許峴願來河北，他自承將河北道招討使之職出讓許峴。
許峴看完，砸吧砸吧嘴。
歷史上，顏真卿曾願將河北招討使之職讓給賀蘭進明，就為了求其代為守城，和父親許遠讓位張巡守睢陽如出一轍，只是賀蘭進明那廝奸猾不受。
而史思明部在不久之後幫尹子奇攻打河間，顏真卿派部將和琳率軍救河間，卻被史思明大破而克河間，繼而又南下攻打平原、清河、博平三郡，以致顏真卿不得不棄了平原郡，走黃河小道去鳳翔投奔肅宗。
不好打啊！如果去了，就可能數面受強敵了！
可是要取北海，自然就會與平原郡相鄰近，還是少不得要與史思明、尹子奇各自做上一場。
且北海有青州海鹽，平原也有景城產鹽，都大有油水。
我能怎麼幫顏真卿呢？
除非，有人說服顏真卿放棄派兵援河間，得有憑有據有代價。
這可不容易，若諜部有成，或許能勸得住。
還有那平原游擊隊的戰術，或許也可試上一試。
想到此處，許峴點了點頭，對孔劭道：
「孔參軍，顏平原之意我已知曉。
睢陽之西南亦有李廷望、田承嗣兩部賊軍，如今尚需全力守土。
且請回告顏平原，容我些時日厲兵秣馬，便遣人赴平原，助河北諸郡一臂之力。」
孔劭大喜，離座躬身又是一禮，問道：
「但不知，許大夫遣軍來援需多少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