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既生巡，何生峴
南霽雲、雷萬春聽許峴和張巡意見完全相反，都不禁露出驚疑之色。
過往半年多來，張巡料敵先機，算無遺策，從未失手，深得雍丘之眾信服。
而許峴，近三個月來，也是聲名鵲起，奇謀妙策層出不窮，號為「良平之才」。
二將無論如何也沒料到，世間兩大智絕之士首次相談之事，便完全相悖！
更稀奇的是，善守者張巡欲攻，而善攻者許峴卻欲守！
宇文可孤也是深覺張巡所言頗為有理，只是聽許峴此言，心知自家郎君必有高論。
淳于戈則是微微撇嘴，他可沒聽出來張巡高明在哪，只知道許大夫良平之才，必是對的！
且說張巡，聽聞許峴之言也是一怔，沒想到他竟然一口推翻了自己的猜測，遂道：
「大夫此言必有高論，願聞其詳。」
達奚珣之事份屬絕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嚴莊、李豬兒會謀逆之事，更是無從說起。
那便扯個理由，讓崔乾祐背鍋吧！
許峴計議已定，答道：
「張明府，許某以為，那崔乾祐乃是一大變數！」
張巡卻一時默然，半晌後才點頭道：
「不錯！正如許大夫之所言，崔乾祐卻乃一大變數！
陝郡兩次大戰，崔乾祐先使暗度陳倉之策、以李歸仁部夜襲李承光將軍所部而取勝，後又堰塞沙河決堤水攻哥舒元帥、火燒稠桑原再勝，屢出世人之所料！
其後，又無人料到其竟率兵入洛陽逼宮，欲扶安慶緒取代病入膏肓的安祿山！
此三則，巡亦未能料到。
而其如今統精兵一萬五，與安守忠部統精兵兩萬，共扼洛陽要衝，便是以史思明、蔡希德之強，亦難破虎牢關。
而史思明又與崔乾祐同為奸詐貪狠之輩，若互通款曲而苟合，也不無可能！」
你看，都是你說的，我可沒說。
有一說一，張巡分析的這些確實也都有道理。
只是，他終究缺了洛陽城內三個內奸的信息。
由此可見，諜報是多麼重要！
想到此處，許峴對劍姬的訓練結果越發期待了。
而雷萬春見許峴只是簡單一語，便點破張巡此前之言，更是心驚。
『許大夫年紀輕輕，竟如此深不可測！幸而與我等皆為大唐忠良！』
南霽雲卻是為人直爽，張口問道：
「許大夫，若如君與明府之言，我等當若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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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若崔乾祐未與史思明苟合，以致李庭望部調離，我等又當如何？」
許峴見眾人都來看自己作答，卻是微微一笑，又耍滑頭，朝張巡拱手一禮，道：
「南縣尉之問甚好！
然，在答此之前，當先言我等周遭有何敵可來攻，我軍又可何處可征伐。
峴初來睢陽，於周遭並不熟知，還請張明府教我！」
此乃謊言。
許峴當然知道史書上睢陽周邊的敵人、地盤，無非四個。
其一，是睢陽西鄰的陳留郡，被李庭望部占據；
其二，則遠一些，睢陽西南潁川、臨汝郡，即許州、汝州，被田承嗣部占據；
其三，更遠一些，睢陽之北的北海郡，即青州，被尹子奇部占據；
其四，便是東都洛陽，現在是安祿山、安慶緒的老巢，被崔乾佑、安守忠占據。
至於更遠的長安田乾真李歸仁部、河北史思明蔡希德部，都還鞭長莫及。
但他確實也是初來乍到，不該知道的這麼清楚。
張巡見狀，便直言道：
「其一，陳留郡，李庭望部，距我等最近，其部精銳最少、兵勢最弱，卻也滋擾我等最多。
其二，潁川、臨汝兩郡，田承嗣部，其部兵強馬壯、能征善戰，如今正攻打南陽魯炅部，暫無暇東顧。
其三，北海郡，尹子奇部，其部雖良莠不齊，然軍卒極多，如今正圖南下，幸有顏平原廣邀義軍共抗，且與睢陽相隔泰山、濟陰二郡，須臾不會到此，然終為我等之大敵！
其四，東都洛陽，崔乾佑、安守忠部，此兩部之善戰，僅在河北史思明、蔡希德兩部之下，然固守洛陽，倉促不得出。
至於河北兩部，長安田乾真、李歸仁兩部，皆非我等所慮也。」
張巡講完現狀之後，微微停頓，見許峴認真點頭，才又道：
「故此，以巡之見，當先克陳留郡，待新皇使兵攻長安，我等再進擾洛陽，使其不得援長安之賊軍。
兼且，固守睢陽之東北單父縣，以防尹子奇部南下。」
對啊，雖說尹子奇歷史上因為回紇星夜突襲范陽而回師，但保不住會不會生變。
芒碭山軍寨，還是得多準備些兵馬糧草，給單父做好防禦策應。
想到此處，許峴撫掌贊道：
「聽君一言，茅塞頓開！既是如此，以峴之見，我等不妨攻守兼備！」
張巡聞言，立時點頭：「不錯！
巡與大夫雖於李庭望去留之判有異，然亦以為當攻守兼備！
大夫與席將軍統五府鐵騎，善沖陣擊賊；
巡與雍丘一眾，則善城池守御。
若賊軍來攻，便以我等守御雍丘，大夫與席將軍再伺機破賊。
若賊軍西撤，則大夫與席將軍進取陳留，伺機擾洛陽，我等轉而守御單父。何如？」
確實該這麼辦。
不過，肅宗李亨太坑了，肯定先派紙上談兵的房琯去打長安，敗了以後再讓廣平王李俶（chu）、郭子儀、李嗣業去打長安。
而自己還打算出睢陽多占地盤豐滿羽翼，陳留是雞肋，打下來事多又沒多大好處，不如北海有鹽場！
若是尹子奇真因為范陽被擾撤走了，藉機北上取青州才是上策！
當然這個小算盤不能說給張巡聽，而且也得幫張巡徹底壓制住李庭望部，免得自己率軍北上了，人家還苦哈哈的，以後還怎麼共事？怎麼拉雍丘眾入伙？
張巡只能合作共同平叛，其部下還是有二十多個人才可以慢慢挖的！這不比自己現培養無名之輩靠譜得多！
「便如張明府所言，我等攻守皆共為進退！」想到李亨那坑貨，許峴打算給張巡打個預防針，提醒道：
「然，新皇初登大寶，必急於求得上皇授國之璽，或將徵調天下各方兵馬，以供其克復兩京之用！」
張巡聞言，又是一怔，他是軍事天才，在政治方面卻考慮不多，然極為聰明，一點就透，立時有所明悟，卻又拿不太準，問道：
「許大夫之所言，似有憂慮，當有何有？」
許峴索性揭破這一謎底，言道：
「方今天下，除李郭二位節鉞外，便是河西、隴右、劍南三地有兵將，劍南為上皇所在，決然動不得，故而必將調河西、隴右之兵赴靈武勤王！」
「什麼？！」張巡聞言大驚失色，急道：
「若是如此，則吐蕃邊患失制，必化為我朝之腹心大患！
新皇豈會如此？新皇豈會如此？！」
他喃喃著，越說聲音越小，越說越頹喪。
因為他明白，新皇必會如此。
許峴又下猛料道：
「新皇欲破兩京，必求賊軍首尾不可兩股，為牽制河北史思明、蔡希德部，或將引親善我朝之回紇蕃兵北擾范陽。
史思明、蔡希德部未必回援，而尹子奇部卻有可能。
故而，峴以為，進取之向，亦可加其北海郡。
若李庭望部不撤離陳留郡，而尹子奇部撤離北海郡，我意取北海，以進破范陽，亦可為君上分憂！」
北海郡屬河南道，其西鄰的顏真卿所治平原郡則屬河北道。
『既生巡，何生峴！』張巡心中暗嘆，再三打量許峴，起身鄭重一禮：
「巡素來自負兵家才學，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許大夫，果為良平在世也！」
侍立兩旁的南霽雲、雷萬春、淳于戈、宇文可孤四人，也都瞪圓了眼睛，看著許峴，如見天外之人！
「明府過譽了！」許峴卻是心中暗笑，李亨的破事還多著呢！
什麼忠奸賢愚不分，重用房琯、魚朝恩、李輔國之流；
什麼任命賀蘭進明河南道節度使，與李隆基任命的河南道節度使李巨打擂台；
什麼聽信讖言逼反劉展，又致田神功平叛時為禍江淮，商賈被劫掠逃亡；
什麼讓太監李輔國帶神策軍欺辱氣死父親李隆基，自己因此後悔幾個月鬱鬱而終……
以後再慢慢給你們爆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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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張巡，聽聞許峴之言也是一怔，沒想到他竟然一口推翻了自己的猜測，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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陝郡兩次大戰，崔乾祐先使暗度陳倉之策、以李歸仁部夜襲李承光將軍所部而取勝，後又堰塞沙河決堤水攻哥舒元帥、火燒稠桑原再勝，屢出世人之所料！
其後，又無人料到其竟率兵入洛陽逼宮，欲扶安慶緒取代病入膏肓的安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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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史思明又與崔乾祐同為奸詐貪狠之輩，若互通款曲而苟合，也不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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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終究缺了洛陽城內三個內奸的信息。
由此可見，諜報是多麼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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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在答此之前，當先言我等周遭有何敵可來攻，我軍又可何處可征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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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是睢陽西鄰的陳留郡，被李庭望部占據；
其二，則遠一些，睢陽西南潁川、臨汝郡，即許州、汝州，被田承嗣部占據；
其三，更遠一些，睢陽之北的北海郡，即青州，被尹子奇部占據；
其四，便是東都洛陽，現在是安祿山、安慶緒的老巢，被崔乾佑、安守忠占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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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巡見狀，便直言道：
「其一，陳留郡，李庭望部，距我等最近，其部精銳最少、兵勢最弱，卻也滋擾我等最多。
其二，潁川、臨汝兩郡，田承嗣部，其部兵強馬壯、能征善戰，如今正攻打南陽魯炅部，暫無暇東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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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四，東都洛陽，崔乾佑、安守忠部，此兩部之善戰，僅在河北史思明、蔡希德兩部之下，然固守洛陽，倉促不得出。
至於河北兩部，長安田乾真、李歸仁兩部，皆非我等所慮也。」
張巡講完現狀之後，微微停頓，見許峴認真點頭，才又道：
「故此，以巡之見，當先克陳留郡，待新皇使兵攻長安，我等再進擾洛陽，使其不得援長安之賊軍。
兼且，固守睢陽之東北單父縣，以防尹子奇部南下。」
對啊，雖說尹子奇歷史上因為回紇星夜突襲范陽而回師，但保不住會不會生變。
芒碭山軍寨，還是得多準備些兵馬糧草，給單父做好防禦策應。
想到此處，許峴撫掌贊道：
「聽君一言，茅塞頓開！既是如此，以峴之見，我等不妨攻守兼備！」
張巡聞言，立時點頭：「不錯！
巡與大夫雖於李庭望去留之判有異，然亦以為當攻守兼備！
大夫與席將軍統五府鐵騎，善沖陣擊賊；
巡與雍丘一眾，則善城池守御。
若賊軍來攻，便以我等守御雍丘，大夫與席將軍再伺機破賊。
若賊軍西撤，則大夫與席將軍進取陳留，伺機擾洛陽，我等轉而守御單父。何如？」
確實該這麼辦。
不過，肅宗李亨太坑了，肯定先派紙上談兵的房琯去打長安，敗了以後再讓廣平王李俶（chu）、郭子儀、李嗣業去打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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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尹子奇真因為范陽被擾撤走了，藉機北上取青州才是上策！
當然這個小算盤不能說給張巡聽，而且也得幫張巡徹底壓制住李庭望部，免得自己率軍北上了，人家還苦哈哈的，以後還怎麼共事？怎麼拉雍丘眾入伙？
張巡只能合作共同平叛，其部下還是有二十多個人才可以慢慢挖的！這不比自己現培養無名之輩靠譜得多！
「便如張明府所言，我等攻守皆共為進退！」想到李亨那坑貨，許峴打算給張巡打個預防針，提醒道：
「然，新皇初登大寶，必急於求得上皇授國之璽，或將徵調天下各方兵馬，以供其克復兩京之用！」
張巡聞言，又是一怔，他是軍事天才，在政治方面卻考慮不多，然極為聰明，一點就透，立時有所明悟，卻又拿不太準，問道：
「許大夫之所言，似有憂慮，當有何有？」
許峴索性揭破這一謎底，言道：
「方今天下，除李郭二位節鉞外，便是河西、隴右、劍南三地有兵將，劍南為上皇所在，決然動不得，故而必將調河西、隴右之兵赴靈武勤王！」
「什麼？！」張巡聞言大驚失色，急道：
「若是如此，則吐蕃邊患失制，必化為我朝之腹心大患！
新皇豈會如此？新皇豈會如此？！」
他喃喃著，越說聲音越小，越說越頹喪。
因為他明白，新皇必會如此。
許峴又下猛料道：
「新皇欲破兩京，必求賊軍首尾不可兩股，為牽制河北史思明、蔡希德部，或將引親善我朝之回紇蕃兵北擾范陽。
史思明、蔡希德部未必回援，而尹子奇部卻有可能。
故而，峴以為，進取之向，亦可加其北海郡。
若李庭望部不撤離陳留郡，而尹子奇部撤離北海郡，我意取北海，以進破范陽，亦可為君上分憂！」
北海郡屬河南道，其西鄰的顏真卿所治平原郡則屬河北道。
『既生巡，何生峴！』張巡心中暗嘆，再三打量許峴，起身鄭重一禮：
「巡素來自負兵家才學，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許大夫，果為良平在世也！」
侍立兩旁的南霽雲、雷萬春、淳于戈、宇文可孤四人，也都瞪圓了眼睛，看著許峴，如見天外之人！
「明府過譽了！」許峴卻是心中暗笑，李亨的破事還多著呢！
什麼忠奸賢愚不分，重用房琯、魚朝恩、李輔國之流；
什麼任命賀蘭進明河南道節度使，與李隆基任命的河南道節度使李巨打擂台；
什麼聽信讖言逼反劉展，又致田神功平叛時為禍江淮，商賈被劫掠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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