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我要驗牌！
雍丘縣署之內。
張巡被許峴連番打破見知，已對其才識頗為敬佩。
他躬身拜謝之後，再行開口：
「若果如大夫之所料，李廷望未走而尹子奇回軍范陽，大夫便揮軍北攻北海，我等守此雍丘；
若李廷望西撤而尹子奇未走，則大夫攻陳留，我等守單父。」
「便如此言！」許峴點頭，為決策一錘定音，又微微一笑，再次示好道：
「張明府，貴部守城任重，可還有其他難處？」
「許使君與大夫對雍丘之守御鼎力相助，巡感激不盡！」張巡聞言感嘆一聲，心中升起一股暖意，略作沉吟後，認真來言道：
「墨子有言，『城池修，守器具，樵粟足，上下相親，又得四鄰諸侯之救，此所以持也。』
如今雍丘兵甲、糧秣已得許使君與大夫調撥，且得汴水大營之強援，唯守城器具尚有不足。
若得床弩、連挺等器械，置於城頭，則更可威懾賊軍之膽！」
專業！不愧是守城名將！
許峴心中暗贊，面上卻皺著眉頭道：
「明府所言之器物，峴設法尋匠人於睢陽試造。
只是打造不易，需些時日，一旦有成，便運至雍丘裝設。
其後，再增置睢陽、襄邑、寧陵、單父等要衝城池。」
張巡又是拱手：「許大夫高義！」
雷萬春則立時大喜道：「有了這些，我等守城就不用憋屈挨揍了。寇可射，我亦可射！」
許峴看著他臉上那六個箭傷，也是不禁惻然暗嘆，旋即又看了一眼其身側的南霽雲，心中一動。
汴水大營繳獲了一千四百餘匹戰馬，騎軍戰俘一千三百餘卻未必全然合用，且亦需些時日磨合篩選，不如拿來做個「耗油之燈」。
南霽雲善騎射，若麾下有了一部騎軍，一旦賊軍大兵壓境，其最好的選擇，就變成了率部在城外滋擾敵軍，自然不會再站在城頭浪費其天賦。
到時候，就必然會隨席岑部騎軍呼應為戰，久而久之，便可入我彀中！
此所謂將欲取之，必先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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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處，許峴便掛上了給雞拜年的黃鼠狼笑容，道：
「張明府，汴水大營還有些取自賊軍之戰馬。
素聞南縣尉騎射無雙，峴便托席將軍勻出三百匹至雍丘。
既便於南縣尉清掃流寇，又可戰時以做奇兵。」
果然，南霽雲聞言，登時大喜，看向張巡。
張巡自然對許峴送三百軍馬意外驚喜，而且他也向來尊重南霽雲的意見，便要出言笑納。
然而未待張巡出言，許峴身後的淳于戈卻是忍不住了，雖知許峴對席岑部一言九鼎，仍是急道：
「大夫，勻讓軍馬之事萬萬不可！」
南霽雲一聽，面色立時一沉。
許峴卻是輕咳一聲，側頭看著淳于戈，肅然道：
「淳于都尉，難道說，本大夫做不得主麼？」
「大夫息怒！」淳于戈立時慌了，忙道：
「末將並非此意！只是我席岑部五府本有員額五千，如今尚未足數，如何勻出戰馬？」
許峴冷然一笑，反道：
「如今騎卒尚未足數，戰馬便是足數又如何？
此三百軍馬與我席岑部，乃錦上添花，而於雍丘，卻是雪中送炭。
皆為匡扶我大唐河山，如何能吝惜己物？」
他這番話，看上去是敲打淳于戈，其實也是自抬身價，說給張巡、南霽雲聽。
淳于戈再無話說，只得俯首道：
「大夫訓教的是！末將知錯了！」
至此，張巡才對許峴拱手一禮道：
「多謝許大夫美意！」
南霽雲則想起昨日葛城初見時得許峴青眼有加，如今更是心潮起伏，只隨張巡拱手施禮道：
「多謝許大夫美意！」
他這人重大義而輕生死，才會拒絕跟尚衡留在徐州安全之地，改為追隨張巡為大唐守要衝。
許峴也不求短短時日就能讓南霽雲追隨效命，對於這種忠義之人，只能以天下大義讓他來投。
如今，還遠遠不夠，慢慢來。
而至於張巡本人，更難使其追隨，只能先共謀合作，而後借二聖權柄、納其入己之平叛體系，未來再以開疆拓土為名設法拐出去。
讓雷萬春、南霽雲兩人開心的事說完，許峴又想起張巡麾下那二十多名能人志士。
尤其是已在抗賊時死於城門之下的賈賁，正是單父縣尉。
於是，許峴又問道：
「張明府，峴曾聞，年初與明府同來守雍丘的賈縣尉正是出自單父，如今賈縣尉已壯烈殉城，其下是否還留有單父之義士？」
張巡立知其意，略作思索後，答道：
「不錯！追隨賈縣尉來此那一千單父義士，如今尚餘六百，由宋若虛、翟良輔、馮顏三位團將統率。
既是單父有尹子奇部南侵之危，明日我便遣此三團回單父募兵駐守。」
許峴點了點頭，補充道：
「除汴水大營與葛城軍卒外，我部尚有芒碭山兩團騎卒，乃高御史收攏潼關潰兵之精銳。
其處距單父不遠，我已使其清掃單父流寇，便再遣人傳令，使其策應宋、翟、馮三位團將，並探查單父北之琅琊、高密二郡。
一旦獲知尹子奇部變動，速報我等，或守或攻。」
「大夫思慮周全！」張巡點了點頭。
兩人又反覆商榷，言及雍丘、襄邑汴水大營、寧陵葛城三軍聯動細節，並探討雍丘、襄邑、寧陵、睢陽往返補給保障。
直至夜深，才各自休息。
翌日清晨，雍丘縣署點卯已畢，許峴見識了張巡御下妙法。
尋常將領治軍，多是主將與副將商談、論斷，偏將只有聽令的份。
而張巡則讓一應都尉團將全都參加討論，有說床弩、連挺位置的，有說騎兵襲擾的，有說鄉勇兵甲的，有說刺探敵情的……
眾人各有思慮，各抒己見，相互爭論辨析，互為補全，不盲從，不呆滯，人人能動腦，人人有主見。
當真是八仙過海、各顯其能！
許峴不禁心中吐槽，這不就是古代軍事版的頭腦風暴嘛！張巡還是太超越時代了！
因此，許峴也算好好認識了雍丘四府都尉、二十名團將。
待眾將議畢，張巡匯總優劣，擇取精華而行令，軍紀復又極是嚴明。
及至巳時，許峴帶上南霽雲告別張巡等雍丘一眾英傑，率狼府七百騎，快馬加鞭趕往汴水大營，以置辦調撥軍馬之事。
兩個時辰後，一行人抵達，席元慶與岑參得訊，到營門口迎接。
待眾人見面，許峴卻不說軍馬之事，引見道：
「席將軍，此為雍丘南縣尉。以許某所知，南縣尉弓馬之術天下無雙！」
他說這話，就是打算讓席元慶、岑參都見識一下南霽雲的武藝，給以後的謀劃做個鋪墊。
「哦？！」席元慶一聽他如此推崇這雍丘縣尉，果然立時兩眼睜圓，上下打量南霽雲。
只見他身姿挺拔，肩寬腰穩，劍眉虎目，不禁心中暗贊，知其絕非等閒之輩，至於「天下無雙」四字還要打個問號。
岑參也是沒料到許峴竟有此語，看其一副笑吟吟的模樣，心裡猜到了些許，便等著看熱鬧。
「當不得許大夫之譽！」南霽雲趕忙謙讓了一句，他也沒料到許峴會如此讚賞自己騎射之功，只朝席元慶躬身行禮：
「下官南霽雲參見席將軍！」
席元慶卻知許峴絕不會輕易誇大其詞，一時技癢，便道：
「許大夫非尋常之人，席某素來心服口服。
既然許大夫有此言，亦必做不得假。
席某戎馬十數年，也是頗好弓馬。
可否請南縣尉賞臉，與席某比試一番？」
聽在許峴耳朵里，就是四個字：
『我要驗牌！』
張巡被許峴連番打破見知，已對其才識頗為敬佩。
他躬身拜謝之後，再行開口：
「若果如大夫之所料，李廷望未走而尹子奇回軍范陽，大夫便揮軍北攻北海，我等守此雍丘；
若李廷望西撤而尹子奇未走，則大夫攻陳留，我等守單父。」
「便如此言！」許峴點頭，為決策一錘定音，又微微一笑，再次示好道：
「張明府，貴部守城任重，可還有其他難處？」
「許使君與大夫對雍丘之守御鼎力相助，巡感激不盡！」張巡聞言感嘆一聲，心中升起一股暖意，略作沉吟後，認真來言道：
「墨子有言，『城池修，守器具，樵粟足，上下相親，又得四鄰諸侯之救，此所以持也。』
如今雍丘兵甲、糧秣已得許使君與大夫調撥，且得汴水大營之強援，唯守城器具尚有不足。
若得床弩、連挺等器械，置於城頭，則更可威懾賊軍之膽！」
專業！不愧是守城名將！
許峴心中暗贊，面上卻皺著眉頭道：
「明府所言之器物，峴設法尋匠人於睢陽試造。
只是打造不易，需些時日，一旦有成，便運至雍丘裝設。
其後，再增置睢陽、襄邑、寧陵、單父等要衝城池。」
張巡又是拱手：「許大夫高義！」
雷萬春則立時大喜道：「有了這些，我等守城就不用憋屈挨揍了。寇可射，我亦可射！」
許峴看著他臉上那六個箭傷，也是不禁惻然暗嘆，旋即又看了一眼其身側的南霽雲，心中一動。
汴水大營繳獲了一千四百餘匹戰馬，騎軍戰俘一千三百餘卻未必全然合用，且亦需些時日磨合篩選，不如拿來做個「耗油之燈」。
南霽雲善騎射，若麾下有了一部騎軍，一旦賊軍大兵壓境，其最好的選擇，就變成了率部在城外滋擾敵軍，自然不會再站在城頭浪費其天賦。
到時候，就必然會隨席岑部騎軍呼應為戰，久而久之，便可入我彀中！
此所謂將欲取之，必先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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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處，許峴便掛上了給雞拜年的黃鼠狼笑容，道：
「張明府，汴水大營還有些取自賊軍之戰馬。
素聞南縣尉騎射無雙，峴便托席將軍勻出三百匹至雍丘。
既便於南縣尉清掃流寇，又可戰時以做奇兵。」
果然，南霽雲聞言，登時大喜，看向張巡。
張巡自然對許峴送三百軍馬意外驚喜，而且他也向來尊重南霽雲的意見，便要出言笑納。
然而未待張巡出言，許峴身後的淳于戈卻是忍不住了，雖知許峴對席岑部一言九鼎，仍是急道：
「大夫，勻讓軍馬之事萬萬不可！」
南霽雲一聽，面色立時一沉。
許峴卻是輕咳一聲，側頭看著淳于戈，肅然道：
「淳于都尉，難道說，本大夫做不得主麼？」
「大夫息怒！」淳于戈立時慌了，忙道：
「末將並非此意！只是我席岑部五府本有員額五千，如今尚未足數，如何勻出戰馬？」
許峴冷然一笑，反道：
「如今騎卒尚未足數，戰馬便是足數又如何？
此三百軍馬與我席岑部，乃錦上添花，而於雍丘，卻是雪中送炭。
皆為匡扶我大唐河山，如何能吝惜己物？」
他這番話，看上去是敲打淳于戈，其實也是自抬身價，說給張巡、南霽雲聽。
淳于戈再無話說，只得俯首道：
「大夫訓教的是！末將知錯了！」
至此，張巡才對許峴拱手一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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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霽雲則想起昨日葛城初見時得許峴青眼有加，如今更是心潮起伏，只隨張巡拱手施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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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人重大義而輕生死，才會拒絕跟尚衡留在徐州安全之地，改為追隨張巡為大唐守要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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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已在抗賊時死於城門之下的賈賁，正是單父縣尉。
於是，許峴又問道：
「張明府，峴曾聞，年初與明府同來守雍丘的賈縣尉正是出自單父，如今賈縣尉已壯烈殉城，其下是否還留有單父之義士？」
張巡立知其意，略作思索後，答道：
「不錯！追隨賈縣尉來此那一千單父義士，如今尚餘六百，由宋若虛、翟良輔、馮顏三位團將統率。
既是單父有尹子奇部南侵之危，明日我便遣此三團回單父募兵駐守。」
許峴點了點頭，補充道：
「除汴水大營與葛城軍卒外，我部尚有芒碭山兩團騎卒，乃高御史收攏潼關潰兵之精銳。
其處距單父不遠，我已使其清掃單父流寇，便再遣人傳令，使其策應宋、翟、馮三位團將，並探查單父北之琅琊、高密二郡。
一旦獲知尹子奇部變動，速報我等，或守或攻。」
「大夫思慮周全！」張巡點了點頭。
兩人又反覆商榷，言及雍丘、襄邑汴水大營、寧陵葛城三軍聯動細節，並探討雍丘、襄邑、寧陵、睢陽往返補給保障。
直至夜深，才各自休息。
翌日清晨，雍丘縣署點卯已畢，許峴見識了張巡御下妙法。
尋常將領治軍，多是主將與副將商談、論斷，偏將只有聽令的份。
而張巡則讓一應都尉團將全都參加討論，有說床弩、連挺位置的，有說騎兵襲擾的，有說鄉勇兵甲的，有說刺探敵情的……
眾人各有思慮，各抒己見，相互爭論辨析，互為補全，不盲從，不呆滯，人人能動腦，人人有主見。
當真是八仙過海、各顯其能！
許峴不禁心中吐槽，這不就是古代軍事版的頭腦風暴嘛！張巡還是太超越時代了！
因此，許峴也算好好認識了雍丘四府都尉、二十名團將。
待眾將議畢，張巡匯總優劣，擇取精華而行令，軍紀復又極是嚴明。
及至巳時，許峴帶上南霽雲告別張巡等雍丘一眾英傑，率狼府七百騎，快馬加鞭趕往汴水大營，以置辦調撥軍馬之事。
兩個時辰後，一行人抵達，席元慶與岑參得訊，到營門口迎接。
待眾人見面，許峴卻不說軍馬之事，引見道：
「席將軍，此為雍丘南縣尉。以許某所知，南縣尉弓馬之術天下無雙！」
他說這話，就是打算讓席元慶、岑參都見識一下南霽雲的武藝，給以後的謀劃做個鋪墊。
「哦？！」席元慶一聽他如此推崇這雍丘縣尉，果然立時兩眼睜圓，上下打量南霽雲。
只見他身姿挺拔，肩寬腰穩，劍眉虎目，不禁心中暗贊，知其絕非等閒之輩，至於「天下無雙」四字還要打個問號。
岑參也是沒料到許峴竟有此語，看其一副笑吟吟的模樣，心裡猜到了些許，便等著看熱鬧。
「當不得許大夫之譽！」南霽雲趕忙謙讓了一句，他也沒料到許峴會如此讚賞自己騎射之功，只朝席元慶躬身行禮：
「下官南霽雲參見席將軍！」
席元慶卻知許峴絕不會輕易誇大其詞，一時技癢，便道：
「許大夫非尋常之人，席某素來心服口服。
既然許大夫有此言，亦必做不得假。
席某戎馬十數年，也是頗好弓馬。
可否請南縣尉賞臉，與席某比試一番？」
聽在許峴耳朵里，就是四個字：
『我要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