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自今日起,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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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廿七,卯時,許峴未起。

  李十二娘卻早早起身,叫了一眾劍姬和弟弟李玄一,前往軍營校場,開始第一課。

  卻見李白早已神清氣爽的站在了校場上,十二娘趕忙率眾列隊,以師禮拜道:

  「我等拜見太白先生!」

  李玄一則隨其姊李十二娘站在師父面前,等著聽李白講各地奇聞民風,學各種胡語變化。

  李白見劍姬們整齊肅立,暗暗點頭,倒是都挺守規矩,不比尋常藝伎那般散漫。

  他洒然一笑,道:

  「許大夫本托李某教授爾等胡語、民風、山野求生之道。

  然,素聞爾等學自公孫大家劍器渾脫,便舞上一番,如何?」

  十二娘頷首領命,令一眾劍姬取劍。

  李玄一眼睛放光,心中暗喜:『師父真是高雅,正可跟著一飽眼福!』

  卻不料,李白又點名道:「玄一,去取十幾支枯樹枝,須與劍長短相仿。」

  李玄一登時臉色垮了下來,卻不敢怠慢,也不敢問枯枝用來幹什麼,滿心鬱悶地去了。

  十二娘則率一眾劍姬取過了劍器,一聲令下,劍光錯落而起,表演起劍器渾脫之舞。

  約莫過了一刻有餘,李玄一抱著枯枝回來了,放在校場一旁,便要欣賞劍舞。

  卻不料,李白卻立時對劍姬們喊道:「我已觀爾等劍舞,便停下吧。」

  待劍姬們停下肅立,他沒去看面色更是陰鬱的李玄一,只道:

  「以李某觀之,爾等劍藝之本業,亦有不妥之處。」

  這一句話,直接讓劍姬們繃不住了,小聲議論紛紛。

  「說我們別的不行就算了,怎麼說我們劍藝不行?」

  「是啊,咱們前些日打得那些步卒落花流水,便是軍中最厲害的哥舒衛也不敢這麼說啊!」

  「太白先生就算擅於用劍,如今年齡大了,我看未必是咱們的對手!」

  「噓!小聲點,就算是實話,也別當著人家面說……」

  十二娘卻知李白淫浸劍術數十年,作《俠客行》廣傳天下,必是劍道高手,對其似有傳劍之意而不勝欣喜!

  「噤聲!」她趕忙喝令劍姬們閉嘴,才躬身朝李白行禮,懇切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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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等劍藝不足之處,敢請先生示下!」

  李白斂起笑意,對她點了點頭,才肅然道:

  「劍者,殺人之器!諜者,保命為要!

  爾等雖舞姿翩遷,劍藝也習練多年,然只可於承平之時比斗。

  若身陷亂軍,或為賊眾圍捕,這般章法華而不實,既殺不得幾人,也保不住性命!」

  此言一出,劍姬們各自凜然。

  李十二娘也是捫心自問,自己能殺幾人,能不能殺出重圍保住自身性命?

  李白見眾女神色,知道有了些效果,到校場邊俯身拾起一根枯枝,又點了最前五名劍姬,道:

  「爾等各自拾枯枝代劍,與李某一戰,要害被刺者敗出。」

  那五名劍姬已是不敢掉以輕心,各取枯枝,呈扇形半圍住李白,尋隙進擊。

  本以為此一番較量將合圍而制,然真正交手,孰料李白卻悍然向前,只將要害微微避過眾女枯枝,兔起鶻落之間,已接連點中眾人咽喉、心口、頭部等要害之處。

  五名劍姬,無一例外。

  一步五殺!

  眨眼之間,勝負已分。

  李白身上許多枯枝痕跡,盡非要害。

  待五名劍姬姊妹垂首退後隊列,鴉雀無聲,人人震撼莫名。

  李玄一長大了嘴巴,十二娘也是心神巨震!

  對於眾多劍姬姊妹,她能以一敵三,絕對做不到以一敵五。

  她已經看出,自己的身法與出劍速度甚至可比上了年歲的李白更快出一線,但是缺了李白劍術的要害之准、悍勇之狠。

  『原來,這才是殺人劍術!』

  十二娘若有所悟,朝李白又是躬身一禮,問道:

  「敢問先生,殺人之劍,是否便是先護己之要害、再尋機擊敵之要害?」

  李白雙眉一揚,認真看了看這名少女,若非同是姓李,自己又已年高,只怕便動心了。

  他眼含欣賞之色,點了點頭,道:

  「孺子可教!正所謂,狹路相逢勇者勝。

  兵法又言,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

  這便是殺人之劍。

  爾等以後為諜,置身敵眾之間,必先求自保。

  不得不戰之時,則務須奮勇擊敵,以求開己逃生之路。」

  十二娘凝神聽完,又躬身一禮,道:「謝先生傳劍!」

  李玄一和一眾劍姬連忙也跟著躬身齊道:

  「謝先生傳劍!」

  隨後,李白開始教授眾人如何動作以保要害,如何動作可擊敵要害。

  之後,他才開始邊回憶、邊講述過往經歷的各地風土人情。

  李白教授諜部之事,暫且不提。

  且說許峴,直到日上三竿,才醒轉。

  看著懷中玉人,想到昨夜盡歡,他又是蠢蠢欲動,想日上四竿。

  蟲娘卻推著他起身,言道:「郎君今日既與雍丘有約,須耽擱不得!」

  對哦,張巡他們還等著呢。

  兩城相距一百四十里,若是去太晚,天黑就不太合適了。

  許峴只好穿戴整齊,出房填飽肚子,見李白、李玄一、李十二娘等一眾劍姬都不在,想必已然開始密訓。

  許峴帶上宇文可孤,在狼府七百騎卒護衛下出寧陵,馳赴雍丘。

  直至酉時,天色漸暗,方才到雍丘城外。

  但見此城,雖與寧陵差相仿佛,然城外壕溝深闊;城上女牆遍布血痕,破損之處皆補了木柵,一應垛口密布肅容守卒;滾木礌石堆列城頭,便是四門也都額外做了加固。

  許峴心中讚嘆,張巡果然善守。

  宇文可孤上前高聲通報:「河南道度支使許大夫,應張明府之邀,率部前來雍丘一會!」

  雍丘城上聞聽,立時放下吊橋,打開正門,一名年近五旬的綠袍軟甲文官,率眾出迎。

  其身後二人,左為南霽雲,右為一面上六瘡猛士。

  許峴一見,知是張巡親迎,而那六瘡猛士必是木頭將軍雷萬春,連忙翻身下馬。

  張巡來到近前拱手一禮,道:

  「許大夫,下官張巡,早已恭候多時了!」

  原來張巡得南霽雲匯報,算了時辰,早已在城上等候了近兩個時辰。

  而這兩個時辰,便是許峴今日比往日晚起的兩個時辰。

  『吾被酒色耽擱,竟險些誤事,自今日起,戒酒!』

  許峴心中暗暗發誓,面上卻毫不尷尬,只是拱手回禮道:

  「張明府抗萬賊、守孤城,忠勇之名廣傳天下!

  許某今日得見張明府,實乃三生有幸!」

  他位高權重,不能對張巡躬身,不過這話卻已是極為推崇。

  張巡本是急脾氣,等了許久,有些懷疑許峴是不是故意擺架子,但見其言語懇切,也就消了心中隔閡,回禮道:

  「許大夫過譽了!如今天下皆知,許大夫良平之才!」

  二人互相謙讓一番,一同入城,直赴縣署廳堂,屏退左右,只留南霽雲、雷萬春、淳于戈、宇文可孤四人兩旁侍立。

  張巡開門見山道:

  「許大夫,此番李郭二節鉞西撤,史思明、蔡希德二部脫出博陵之困,已連破九門、藁城。

  此二人皆為安祿山死黨,多半會率軍南下直赴洛陽,以圖解安祿山洛陽之困。

  安祿山為人暴戾,必不容安慶緒之叛,而我等左近之賊盡為安慶緒嫡系李庭望部。

  以巡之見,安慶緒或將調李庭望部阻擋史思明,或調其入洛陽。

  此正是我等收復河南道失地之天賜良機,然雍丘兵寡,且無騎軍,故而邀大夫來此,相商出睢陽平叛之事。」

  原來是想邀我率兵出睢陽平叛收城啊。

  事情沒有這麼簡單,多半洛陽還有變數。

  那嚴莊、李豬兒還在安祿山身邊,若安慶緒危急,多半會設法合謀,弒父矯詔之事甚至可能提前!

  那時候,史思明就沒理由去洛陽了,而安慶緒缺了錢糧,肯定又會加派兵將來打睢陽。

  許峴思索片刻,卻不能講這些宣之於口,只搖頭道:

  「張明府,以我之見,李庭望未必會調離,甚或睢陽將有更強之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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