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新官到任一把火
九月二十，巳時，許峴一行三百餘來到寧陵縣城東門之外。
大唐全域縣城分為七等，赤、畿、望、緊、上、中、下。
寧陵地處通濟渠岸邊，本是上縣，城池規則齊備，護城河、吊橋、角樓、箭樓、雉堞一應俱全，也築有少量馬面，僅無瓮城。
只是城垣多有缺口，護城河也不甚寬。
如今城門緊閉，城上守卒零零疏疏，城外卻有大批自汴州、曹州逃難而來的流民，被這支突然抵達的兵馬嚇得紛紛遠退。
許峴開口：「上前通報。」
一名旅帥策馬馳至護城河前，高聲呼喝：
「許太守遣子許峴，親率我等前來駐守寧陵！
爾等速速放下吊橋，開門來迎！」
守門隊正趕緊下城，出城隔河對答檢驗，隨即大喜：「且請稍後，某即刻稟報本縣明府！」
不多時，城門大開，吊橋放下，身著綠袍的寧陵縣令率四名青袍吏員、數十衙役出城迎接。
縣令已年過半百，面色憔悴，見到身著緋袍的許峴，連忙上前行官禮：
「寧陵令沈懋修，恭迎許大夫！」
許峴翻身下馬，抬手虛扶：「明府不必多禮。所來諸事，入城細說。」
一行人浩浩蕩蕩入城，軍卒守在縣署之外，許峴等人入正堂分賓主落座。
許峴先開口問道：「明府，城外流民眾多，為何不允進城安置？」
沈懋修面色喜色稍褪，拱手言道：
「回稟許大夫，寧陵如今已危如累卵。
城中守軍只有三百團練，周遭村鎮則有千餘鄉勇，卻從未經歷戰陣。
上月賊將率兩萬蕃漢兵卒犯邊，若非張明府自雍丘夜襲大破賊軍，寧陵已然陷落。
城外流寇四處劫掠，我等連出城清剿都不敢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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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擔心流民中有諜間匪類，故此只好閉門自守！」
許峴取出許遠所批牒文，遞了過去，肅然道：
「明府，家父已知寧陵困局，故遣本官至此，便是為清掃賊寇、鎮撫流民、加固守御。
流民可十人一夥仔細審驗入城，收編以工代賑，正合加固守御之用。」
沈懋修接過之後，細細看了，見牒文中以武就為工賑主事，道：
「大夫既有此授令，下官自當全力配合。
主簿裴叔瑜，專責本縣徭役城防諸事，便交由他聽武兵曹調遣。」
「喏。」侍立一旁的裴叔瑜拱手領命。
縣丞卻在旁邊苦著臉言道：
「許大夫容稟。
如今寧陵倉廩空虛，丁口逃亡過半，就算想要修葺城防，也拿不出錢糧驅使民力！
何況西北汴河渡口、正北古葛城各有賊寇暴民，易為其擾。」
許峴心中冷笑。
寧陵傍著通濟渠漕運要道，城內富商雲集，豪紳多有積蓄。
百姓會逃亡，他們可不捨得離開這風水寶地，你們寧陵會沒錢？
他初來此地，卻不當眾戳破，只道：
「錢糧之事不必焦慮，本官身兼河南道度支租庸轉運使，籌措供給我來謀劃。
城外盤踞賊寇，自有我麾下將士前去蕩平。」
縣丞聞聽，不再多言。
沈懋修則面色稍霽，道：「有勞許大夫！」
這時高適出聲道：
「諸位，以高某之見，工事當分五步而行。
其一，修繕縣城主壘，深挖護城壕，增築馬面；
其二，收復汴河渡口，奪回隋堤堡壘，加築臨河土寨，扼守要害；
其三，再控古葛城，於彼處築營，既可收容流民，也可防備敵軍迂迴包抄；
其四，修築城西陽驛之驛堡，增設箭樓，以為西線前哨；
其五，修葺城東關隘，派團練駐守，確保與睢陽暢通。」
「高御史久居梁宋，對睢陽、陳留等郡地理果然熟知！」許峴聞言讚嘆，遂道：
「便依高御史之言！事不宜遲，我等今日便去誅賊。
明府遣人與我等言明敵情、引路，並啟各門仔細甄別查驗流民，交由武兵曹與裴主簿先選一千青壯入城務工吧。」
沈懋修登時眉頭又皺起：
「許大夫，萬萬不可！本縣兩處賊寇聚集之所皆拒險要，且人數眾多、極為剽悍！還請三思！」
縣尉衛崇遠也連忙拱手道：
「稟大夫。其一為千餘暴民強占城北古葛城，人多勢眾！其二為四百叛軍控汴河隋堡，易守難攻！請三思！」
「無妨，今日便先去渡口看看隋堡，勞煩衛縣尉引路。」許峴略一思忖，又道：
「另派斥候往襄邑探查，發現異常，立時報我。」
「喏。」
午時，三百哥舒衛飽餐戰飯，隨許峴、高適上馬出寧陵西門，跟著衛崇遠直往汴河渡口馳去。
一個時辰後，許峴率眾來到渡口。
但見秋風呼嘯，天高雲淡，隋堤綿延，河道數十艘舟楫停泊，渡口土寨木柵層層疊疊。
許峴於百步外勒馬，三名旅帥各自率部列陣，三面包圍土寨，方才上前喊話：
「寨中賊眾聽好！爾等本為大唐子民，脅從附逆，尚可留一線生機。
本官奉許太守之令前來清剿，限時半個時辰，放下兵器出寨投降！
莫要負隅頑抗，否則待吾攻破此寨，定斬不赦！」
寨內一陣喧鬧，一個聲音自寨牆上傳來，頗為囂張：
「爾等不過區區三百騎，怎能破我寨中四百勇士？
儘管放馬過來！來人，放箭！」
寨上箭樓亂箭射出，倒也沒多大威脅，就是噁心許峴示威。
衛崇遠無奈道：「大夫，賊人不許勸降，我等強攻怕是難勝。」
高適卻知許峴精擅奇謀妙策，只是看他如何施為。
許峴冷喝道：「竟！然！不！許！既風高，放火！」
高適急道：「若燒了此隋堡，後續復建頗為不易，慎之！」
「無妨，過些時日，我軍兵力、役夫皆增，屆時再修不遲。」許峴隨即揮手下令：「先燒舟楫，再燒城寨，多多生煙！」
軍令速傳，臨河二旅沿汴河衝殺過去，紛紛放出火箭燒船，賊船船夫驚駭欲行，卻已然不及。
隨後，又一旅軍卒，將乾柴、乾草、枯枝堆放在堡壘西側上風頭，引火點燃。
滾滾濃煙順著秋風，直往寨堡之內灌湧進去。大火燒起木柵，煙幕瀰漫整座隋堡。
衛崇遠見狀猛吸一口涼風，驚懼不已，道：「這秋風確是放火好天！」
不多時，堡內已然大亂，嗆咳、嘶吼、怒罵之聲混雜，無法忍受之下，有人打開寨門紛紛出逃。
哥舒衛驅馬上前，全部打翻在地，逼其棄兵投降。
又過片刻，大部賊寇在兩名團將率領下突圍而出，卻被哥舒衛團將李驤率眾一擊而破，分批羈押。
高適看著被俘的三百餘眾，面上不忍：「許大夫，這些賊寇皆要處死麼？」
許峴笑道：「高御史，峴豈是那等殘暴之人。
先誅首惡，裹挾之眾且觀後效。」
這些叛軍可比流民體質好多了，能用當然要用的。
高適聞言點了點頭。
許峴隨即傳令：
「所有團將、旅帥、隊正、伙長，一個不留，全部處死，首級帶回！
其餘人等盡數卸兵甲交予哥舒衛，押回寧陵！」
此時，渡口堡上大火沖天，煙塵瀰漫，也驚動了東方古葛城的千餘暴民。
「西方那隋堡緊鄰汴河，叛軍盤踞，因何能生起如此大火？！」
大唐全域縣城分為七等，赤、畿、望、緊、上、中、下。
寧陵地處通濟渠岸邊，本是上縣，城池規則齊備，護城河、吊橋、角樓、箭樓、雉堞一應俱全，也築有少量馬面，僅無瓮城。
只是城垣多有缺口，護城河也不甚寬。
如今城門緊閉，城上守卒零零疏疏，城外卻有大批自汴州、曹州逃難而來的流民，被這支突然抵達的兵馬嚇得紛紛遠退。
許峴開口：「上前通報。」
一名旅帥策馬馳至護城河前，高聲呼喝：
「許太守遣子許峴，親率我等前來駐守寧陵！
爾等速速放下吊橋，開門來迎！」
守門隊正趕緊下城，出城隔河對答檢驗，隨即大喜：「且請稍後，某即刻稟報本縣明府！」
不多時，城門大開，吊橋放下，身著綠袍的寧陵縣令率四名青袍吏員、數十衙役出城迎接。
縣令已年過半百，面色憔悴，見到身著緋袍的許峴，連忙上前行官禮：
「寧陵令沈懋修，恭迎許大夫！」
許峴翻身下馬，抬手虛扶：「明府不必多禮。所來諸事，入城細說。」
一行人浩浩蕩蕩入城，軍卒守在縣署之外，許峴等人入正堂分賓主落座。
許峴先開口問道：「明府，城外流民眾多，為何不允進城安置？」
沈懋修面色喜色稍褪，拱手言道：
「回稟許大夫，寧陵如今已危如累卵。
城中守軍只有三百團練，周遭村鎮則有千餘鄉勇，卻從未經歷戰陣。
上月賊將率兩萬蕃漢兵卒犯邊，若非張明府自雍丘夜襲大破賊軍，寧陵已然陷落。
城外流寇四處劫掠，我等連出城清剿都不敢妄想。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讚
下官擔心流民中有諜間匪類，故此只好閉門自守！」
許峴取出許遠所批牒文，遞了過去，肅然道：
「明府，家父已知寧陵困局，故遣本官至此，便是為清掃賊寇、鎮撫流民、加固守御。
流民可十人一夥仔細審驗入城，收編以工代賑，正合加固守御之用。」
沈懋修接過之後，細細看了，見牒文中以武就為工賑主事，道：
「大夫既有此授令，下官自當全力配合。
主簿裴叔瑜，專責本縣徭役城防諸事，便交由他聽武兵曹調遣。」
「喏。」侍立一旁的裴叔瑜拱手領命。
縣丞卻在旁邊苦著臉言道：
「許大夫容稟。
如今寧陵倉廩空虛，丁口逃亡過半，就算想要修葺城防，也拿不出錢糧驅使民力！
何況西北汴河渡口、正北古葛城各有賊寇暴民，易為其擾。」
許峴心中冷笑。
寧陵傍著通濟渠漕運要道，城內富商雲集，豪紳多有積蓄。
百姓會逃亡，他們可不捨得離開這風水寶地，你們寧陵會沒錢？
他初來此地，卻不當眾戳破，只道：
「錢糧之事不必焦慮，本官身兼河南道度支租庸轉運使，籌措供給我來謀劃。
城外盤踞賊寇，自有我麾下將士前去蕩平。」
縣丞聞聽，不再多言。
沈懋修則面色稍霽，道：「有勞許大夫！」
這時高適出聲道：
「諸位，以高某之見，工事當分五步而行。
其一，修繕縣城主壘，深挖護城壕，增築馬面；
其二，收復汴河渡口，奪回隋堤堡壘，加築臨河土寨，扼守要害；
其三，再控古葛城，於彼處築營，既可收容流民，也可防備敵軍迂迴包抄；
其四，修築城西陽驛之驛堡，增設箭樓，以為西線前哨；
其五，修葺城東關隘，派團練駐守，確保與睢陽暢通。」
「高御史久居梁宋，對睢陽、陳留等郡地理果然熟知！」許峴聞言讚嘆，遂道：
「便依高御史之言！事不宜遲，我等今日便去誅賊。
明府遣人與我等言明敵情、引路，並啟各門仔細甄別查驗流民，交由武兵曹與裴主簿先選一千青壯入城務工吧。」
沈懋修登時眉頭又皺起：
「許大夫，萬萬不可！本縣兩處賊寇聚集之所皆拒險要，且人數眾多、極為剽悍！還請三思！」
縣尉衛崇遠也連忙拱手道：
「稟大夫。其一為千餘暴民強占城北古葛城，人多勢眾！其二為四百叛軍控汴河隋堡，易守難攻！請三思！」
「無妨，今日便先去渡口看看隋堡，勞煩衛縣尉引路。」許峴略一思忖，又道：
「另派斥候往襄邑探查，發現異常，立時報我。」
「喏。」
午時，三百哥舒衛飽餐戰飯，隨許峴、高適上馬出寧陵西門，跟著衛崇遠直往汴河渡口馳去。
一個時辰後，許峴率眾來到渡口。
但見秋風呼嘯，天高雲淡，隋堤綿延，河道數十艘舟楫停泊，渡口土寨木柵層層疊疊。
許峴於百步外勒馬，三名旅帥各自率部列陣，三面包圍土寨，方才上前喊話：
「寨中賊眾聽好！爾等本為大唐子民，脅從附逆，尚可留一線生機。
本官奉許太守之令前來清剿，限時半個時辰，放下兵器出寨投降！
莫要負隅頑抗，否則待吾攻破此寨，定斬不赦！」
寨內一陣喧鬧，一個聲音自寨牆上傳來，頗為囂張：
「爾等不過區區三百騎，怎能破我寨中四百勇士？
儘管放馬過來！來人，放箭！」
寨上箭樓亂箭射出，倒也沒多大威脅，就是噁心許峴示威。
衛崇遠無奈道：「大夫，賊人不許勸降，我等強攻怕是難勝。」
高適卻知許峴精擅奇謀妙策，只是看他如何施為。
許峴冷喝道：「竟！然！不！許！既風高，放火！」
高適急道：「若燒了此隋堡，後續復建頗為不易，慎之！」
「無妨，過些時日，我軍兵力、役夫皆增，屆時再修不遲。」許峴隨即揮手下令：「先燒舟楫，再燒城寨，多多生煙！」
軍令速傳，臨河二旅沿汴河衝殺過去，紛紛放出火箭燒船，賊船船夫驚駭欲行，卻已然不及。
隨後，又一旅軍卒，將乾柴、乾草、枯枝堆放在堡壘西側上風頭，引火點燃。
滾滾濃煙順著秋風，直往寨堡之內灌湧進去。大火燒起木柵，煙幕瀰漫整座隋堡。
衛崇遠見狀猛吸一口涼風，驚懼不已，道：「這秋風確是放火好天！」
不多時，堡內已然大亂，嗆咳、嘶吼、怒罵之聲混雜，無法忍受之下，有人打開寨門紛紛出逃。
哥舒衛驅馬上前，全部打翻在地，逼其棄兵投降。
又過片刻，大部賊寇在兩名團將率領下突圍而出，卻被哥舒衛團將李驤率眾一擊而破，分批羈押。
高適看著被俘的三百餘眾，面上不忍：「許大夫，這些賊寇皆要處死麼？」
許峴笑道：「高御史，峴豈是那等殘暴之人。
先誅首惡，裹挾之眾且觀後效。」
這些叛軍可比流民體質好多了，能用當然要用的。
高適聞言點了點頭。
許峴隨即傳令：
「所有團將、旅帥、隊正、伙長，一個不留，全部處死，首級帶回！
其餘人等盡數卸兵甲交予哥舒衛，押回寧陵！」
此時，渡口堡上大火沖天，煙塵瀰漫，也驚動了東方古葛城的千餘暴民。
「西方那隋堡緊鄰汴河，叛軍盤踞，因何能生起如此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