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死是涼爽的夏夜，可供人無憂地安眠
酉時，許峴率部將三百餘叛軍俘虜押回寧陵。
一路入城，寧陵周邊流民、城內百姓、守卒、衙役盡皆失聲。
待哥舒衛與俘虜過後，人們才發生震天議論。
「午前才到寧陵，現在就把叛賊平了？這是何方軍卒如此強悍？！」
「聽說是許太守之子，就是那個穿緋袍的，帶的騎兵都是哥舒元帥親兵！」
「哥舒元帥的親兵？太好了！這下寧陵安全了，我這就喚家人回來！」
且說許峴等人來到沈懋修劃出的軍營，使人喚主簿裴叔瑜率差役前來，將俘虜盡數編入修城徭役隊伍。
此時，沈懋修率縣丞、裴叔瑜及各司參軍差役們都聞訊趕來，見面長揖道：
「下官恭迎許大夫得勝凱旋！」
吏員、差役們也齊聲道：「恭迎許大夫得勝凱旋！」
他們見三百哥舒衛無一損傷，面面相覷，盡皆心驚。
許峴翻身下馬，抬手虛扶：「明府免禮！」
「許大夫平那渡口堅堡，竟不費一兵一卒，下官敬服！」沈懋修直起身，又道：「大夫所部鞍馬勞頓，權且休息一兩日，再行出兵。」
許峴卻道：「不必。本官明日便去古葛城，一併解了寧陵匪患。」
沈懋修眼中驚色更甚，道：「許大夫勞師，不休息一日麼？」
許峴聞言一笑，道：「區區小事，不費吹灰之力，歇息一晚足矣。」
一旁衛崇遠插言：
「啟稟明府，許大夫此戰，堪稱奇絕！
隋堤堡壘據水憑高、舟船齊備，本是絕難強攻之險地。
不想大夫借秋風起火勢，先燒賊船，又煙灌敵寨，翻掌平滅賊軍！」
沈懋修聽完，又向許峴拱手一禮道：
「本官今日才知，何為兵家神妙！」
許峴擺了擺手，卻道：「明府過譽了！此皆乃高御史所部之功。」
高適知道許峴捧他，如何能居此功，忙道：「許大夫用兵如神，高某也極是敬佩！」
眾人一番客氣之後，許峴轉身對俘虜們高聲道：
「爾等本有罪過，然皆受裹挾為從犯，本官網開一面！
若勞作勤懇，日後擇優補入本官麾下，殺賊立功，不失封妻蔭子！
若怠惰頑劣，甚或心懷異志，則二罪並罰，必殺無赦！」
俘虜們噤若寒蟬，乖乖跟著差役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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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懋修見狀，拱手告辭：「既如此，下官已安排人等準備餐食，就不多做叨擾了！」
許峴回禮：「明府慢走。」
一夜之間，寧陵全縣，皆知許峴之能。
次日，九月廿一，天光初亮。
許峴本待率部出城，誰知營外車馬眾多，城內豪紳們聯袂而來，家僕們攜酒擔糧，列隊勞軍。
許峴心中冷笑，你們給的這些怕是不夠，等本官與武就過些時日再細算！
他面上卻道：「勞軍之事稍緩，本官亟待出城平匪，速速讓出路來！」
待豪紳們慌忙讓路之後，許峴、高適率三百騎，攜著五十餘顆叛軍頭目首級、三百餘副叛軍兵甲，肅殺出陣，在衛崇遠引領下直奔古葛城。
半個時辰後，抵達古城之南五十丈外，眾騎方才勒馬。
這古葛城本為夏商時期葛伯國遺址，為商湯所滅。四面城牆高一丈余，長兩百丈、寬三百丈，夯土無磚，東、南、西三門，護城壕已為淤泥填滿。
暴民自行在南門搭建了兩座箭樓瞭望，早已見到三百鐵騎洶洶而來，連忙喊話，其他暴民盡退入城中，大門關閉。
城內暴民紛亂起來，一名大頭目喝道：「莫要慌亂！我等千人憑此古城拒守，又何懼那三百騎？」
葛城之內紛亂才悄悄平息。
卻說許峴，揚手傳令：「築京觀！」
一隊軍卒應聲上前，將五十四顆叛軍頭目首級整齊堆放，矗立在古葛城之外。
待京觀築成，許峴策馬向前幾步，高聲道：
「葛城內的父老鄉親們莫慌！
死不可怕！死是涼爽的夏夜，可供人無憂地安眠。
渡口賊軍已被本官安眠，二團將、四旅帥、八隊正、四十伙長之首級，盡數在此！
其餘三百裹挾從賊者，盡數收押勞役！
你們不一樣，皆是我大唐子民！遭兵亂流離，方才聚守此地，以求活路！
如今，大可放心隨我回寧陵，編為步卒，有活路，有飯吃、有衣穿！
若殺敵立功，更得厚賞！」
他此番前來，乃是為了詔安，特意沒有自稱本官，以減官民対立之心。
喊話已畢，許峴率部又退五十丈，任由城內人眾查看京觀。
葛城之內轟然響起喧鬧之聲。
「果然是他們燒的!咱們這古城若被縱火放煙，可怎麼辦？」
「那就出城跟他們拼了！」
「你瘋了？我等沒有兵甲，出城被那鐵騎一衝就完了！跑都跑不掉！」
隨即，破舊城門半開，五個膽大的暴民骨幹小心翼翼出來，來到京觀面前，仔細辨認，果然認出幾個此前盤踞渡口的賊軍隊正、伙長面容。
五人退回城內，重新關上城門，道：「是真的！我們認識的那些個隊正、伙長，一個不少都死了！其餘首級想必也不假！」
圍在一起的近百暴民骨幹頓時爭論起來。
「在此劫掠也是挨餓，朝不保夕，若真能吃飽飯，還做什麼賊？」
卻也有人冷笑：「就不怕官軍唬騙？我等出去就羊入虎口！」
「前怕狼後怕虎的，難道就在挨餓不成？」
過了片刻，一名暴民骨幹猛然推開條門縫，兀自奔出。
城內有人疾呼：「劉十七！你不要命啦？投軍廝殺十死無生！」
劉十七卻未停頓腳步，只是喊道：「與其餓死，不如搏命吃幾頓飽飯！」
他奔至許峴馬前，拜倒在地，問道：「官爺所說，投軍吃飽飯可是真的？」
許峴見終於有了第一個勇夫，笑著點了點頭，高聲道：
「傳我之令！授劉十七步軍隊正，統兵五十！賞糧一石！」
身後哥舒衛早得其言，齊聲喊道：
「授劉十七步軍隊正！統兵五十！賞糧一石！」
劉十七身為暴民骨幹，原就管轄十人，而那一石糧更足他吃兩個月！
他頓時大喜，連連磕頭：「謝官爺！」
許峴笑道：「劉隊正快快起身，來人，賜兵甲！」
身後團將李驤策馬上前將一副原為叛軍的兵甲，交予劉十七。
葛城內的暴民們見此情形，頓時大亂起來，城門被推開，成群結隊湧出，爭先恐後奔向官軍，紛紛跪地高喊，願從軍伍。
哥舒衛紛紛策馬上前給予兵甲，再重新列陣。
待到兵甲全部給出，城內暴民見已無兵甲，前來投奔者漸少。
最後點數，前來者五百一十二人，得兵甲三百六十一人。
仍有一百五十一人無兵甲，只恨自己跑得慢了。
許峴揚聲道：「無兵甲者也勿慌，回寧陵自可再籌兵甲。」
無甲者才鬆了口氣。
高適在旁看著，讚嘆道：
「大夫攻心之術果然妙極！兵不血刃，收服這五百葛城勁卒！」
別看這些暴民個個面黃肌瘦的，卻都敢打敢殺，自有狠勁，比起自普通百姓所募的新兵要強上許多。
後世名將戚繼光也是收了素習爭鬥的義烏兵起家。
許峴卻不知足，搖頭道：「尚有近半數暴民竟敢不出來投效！」
高適聞言一驚，忙道：「這等饑民便是心有疑慮，也罪不至死，大夫莫要待如賊軍。」
他卻是誤會了。
許峴也知人心各異，卻不打算就此翻臉。
他聞言笑著又搖了搖頭，把手一揮，道：
「眾將士，隨我回寧陵吃飽飯！明日再來！」
一路入城，寧陵周邊流民、城內百姓、守卒、衙役盡皆失聲。
待哥舒衛與俘虜過後，人們才發生震天議論。
「午前才到寧陵，現在就把叛賊平了？這是何方軍卒如此強悍？！」
「聽說是許太守之子，就是那個穿緋袍的，帶的騎兵都是哥舒元帥親兵！」
「哥舒元帥的親兵？太好了！這下寧陵安全了，我這就喚家人回來！」
且說許峴等人來到沈懋修劃出的軍營，使人喚主簿裴叔瑜率差役前來，將俘虜盡數編入修城徭役隊伍。
此時，沈懋修率縣丞、裴叔瑜及各司參軍差役們都聞訊趕來，見面長揖道：
「下官恭迎許大夫得勝凱旋！」
吏員、差役們也齊聲道：「恭迎許大夫得勝凱旋！」
他們見三百哥舒衛無一損傷，面面相覷，盡皆心驚。
許峴翻身下馬，抬手虛扶：「明府免禮！」
「許大夫平那渡口堅堡，竟不費一兵一卒，下官敬服！」沈懋修直起身，又道：「大夫所部鞍馬勞頓，權且休息一兩日，再行出兵。」
許峴卻道：「不必。本官明日便去古葛城，一併解了寧陵匪患。」
沈懋修眼中驚色更甚，道：「許大夫勞師，不休息一日麼？」
許峴聞言一笑，道：「區區小事，不費吹灰之力，歇息一晚足矣。」
一旁衛崇遠插言：
「啟稟明府，許大夫此戰，堪稱奇絕！
隋堤堡壘據水憑高、舟船齊備，本是絕難強攻之險地。
不想大夫借秋風起火勢，先燒賊船，又煙灌敵寨，翻掌平滅賊軍！」
沈懋修聽完，又向許峴拱手一禮道：
「本官今日才知，何為兵家神妙！」
許峴擺了擺手，卻道：「明府過譽了！此皆乃高御史所部之功。」
高適知道許峴捧他，如何能居此功，忙道：「許大夫用兵如神，高某也極是敬佩！」
眾人一番客氣之後，許峴轉身對俘虜們高聲道：
「爾等本有罪過，然皆受裹挾為從犯，本官網開一面！
若勞作勤懇，日後擇優補入本官麾下，殺賊立功，不失封妻蔭子！
若怠惰頑劣，甚或心懷異志，則二罪並罰，必殺無赦！」
俘虜們噤若寒蟬，乖乖跟著差役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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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懋修見狀，拱手告辭：「既如此，下官已安排人等準備餐食，就不多做叨擾了！」
許峴回禮：「明府慢走。」
一夜之間，寧陵全縣，皆知許峴之能。
次日，九月廿一，天光初亮。
許峴本待率部出城，誰知營外車馬眾多，城內豪紳們聯袂而來，家僕們攜酒擔糧，列隊勞軍。
許峴心中冷笑，你們給的這些怕是不夠，等本官與武就過些時日再細算！
他面上卻道：「勞軍之事稍緩，本官亟待出城平匪，速速讓出路來！」
待豪紳們慌忙讓路之後，許峴、高適率三百騎，攜著五十餘顆叛軍頭目首級、三百餘副叛軍兵甲，肅殺出陣，在衛崇遠引領下直奔古葛城。
半個時辰後，抵達古城之南五十丈外，眾騎方才勒馬。
這古葛城本為夏商時期葛伯國遺址，為商湯所滅。四面城牆高一丈余，長兩百丈、寬三百丈，夯土無磚，東、南、西三門，護城壕已為淤泥填滿。
暴民自行在南門搭建了兩座箭樓瞭望，早已見到三百鐵騎洶洶而來，連忙喊話，其他暴民盡退入城中，大門關閉。
城內暴民紛亂起來，一名大頭目喝道：「莫要慌亂！我等千人憑此古城拒守，又何懼那三百騎？」
葛城之內紛亂才悄悄平息。
卻說許峴，揚手傳令：「築京觀！」
一隊軍卒應聲上前，將五十四顆叛軍頭目首級整齊堆放，矗立在古葛城之外。
待京觀築成，許峴策馬向前幾步，高聲道：
「葛城內的父老鄉親們莫慌！
死不可怕！死是涼爽的夏夜，可供人無憂地安眠。
渡口賊軍已被本官安眠，二團將、四旅帥、八隊正、四十伙長之首級，盡數在此！
其餘三百裹挾從賊者，盡數收押勞役！
你們不一樣，皆是我大唐子民！遭兵亂流離，方才聚守此地，以求活路！
如今，大可放心隨我回寧陵，編為步卒，有活路，有飯吃、有衣穿！
若殺敵立功，更得厚賞！」
他此番前來，乃是為了詔安，特意沒有自稱本官，以減官民対立之心。
喊話已畢，許峴率部又退五十丈，任由城內人眾查看京觀。
葛城之內轟然響起喧鬧之聲。
「果然是他們燒的!咱們這古城若被縱火放煙，可怎麼辦？」
「那就出城跟他們拼了！」
「你瘋了？我等沒有兵甲，出城被那鐵騎一衝就完了！跑都跑不掉！」
隨即，破舊城門半開，五個膽大的暴民骨幹小心翼翼出來，來到京觀面前，仔細辨認，果然認出幾個此前盤踞渡口的賊軍隊正、伙長面容。
五人退回城內，重新關上城門，道：「是真的！我們認識的那些個隊正、伙長，一個不少都死了！其餘首級想必也不假！」
圍在一起的近百暴民骨幹頓時爭論起來。
「在此劫掠也是挨餓，朝不保夕，若真能吃飽飯，還做什麼賊？」
卻也有人冷笑：「就不怕官軍唬騙？我等出去就羊入虎口！」
「前怕狼後怕虎的，難道就在挨餓不成？」
過了片刻，一名暴民骨幹猛然推開條門縫，兀自奔出。
城內有人疾呼：「劉十七！你不要命啦？投軍廝殺十死無生！」
劉十七卻未停頓腳步，只是喊道：「與其餓死，不如搏命吃幾頓飽飯！」
他奔至許峴馬前，拜倒在地，問道：「官爺所說，投軍吃飽飯可是真的？」
許峴見終於有了第一個勇夫，笑著點了點頭，高聲道：
「傳我之令！授劉十七步軍隊正，統兵五十！賞糧一石！」
身後哥舒衛早得其言，齊聲喊道：
「授劉十七步軍隊正！統兵五十！賞糧一石！」
劉十七身為暴民骨幹，原就管轄十人，而那一石糧更足他吃兩個月！
他頓時大喜，連連磕頭：「謝官爺！」
許峴笑道：「劉隊正快快起身，來人，賜兵甲！」
身後團將李驤策馬上前將一副原為叛軍的兵甲，交予劉十七。
葛城內的暴民們見此情形，頓時大亂起來，城門被推開，成群結隊湧出，爭先恐後奔向官軍，紛紛跪地高喊，願從軍伍。
哥舒衛紛紛策馬上前給予兵甲，再重新列陣。
待到兵甲全部給出，城內暴民見已無兵甲，前來投奔者漸少。
最後點數，前來者五百一十二人，得兵甲三百六十一人。
仍有一百五十一人無兵甲，只恨自己跑得慢了。
許峴揚聲道：「無兵甲者也勿慌，回寧陵自可再籌兵甲。」
無甲者才鬆了口氣。
高適在旁看著，讚嘆道：
「大夫攻心之術果然妙極！兵不血刃，收服這五百葛城勁卒！」
別看這些暴民個個面黃肌瘦的，卻都敢打敢殺，自有狠勁，比起自普通百姓所募的新兵要強上許多。
後世名將戚繼光也是收了素習爭鬥的義烏兵起家。
許峴卻不知足，搖頭道：「尚有近半數暴民竟敢不出來投效！」
高適聞言一驚，忙道：「這等饑民便是心有疑慮，也罪不至死，大夫莫要待如賊軍。」
他卻是誤會了。
許峴也知人心各異，卻不打算就此翻臉。
他聞言笑著又搖了搖頭，把手一揮，道：
「眾將士，隨我回寧陵吃飽飯！明日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