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咱家說了，咱家不怕酸！
邊令誠將聖旨交到李承光手中，又掃了一眼四周林立的營帳。
奇事屬實不少。
自過了閿鄉中軍大營，沒行多遠便遇到路上七八千軍卒，一問方知，乃是李承光部下兩府軍卒押送五千俘虜去閿鄉屯田。
臨近魏關，又見許多伙頭兵抬著漁網、魚簍、麻袋從北側的黃河灘涂回關。
及至關內，又見到許多被柵欄分割的營帳，與周遭不同，一看便知皆是俘虜營帳。
處處所見，皆讓他心中狐疑。
「李將軍，你斬獲不少啊！」邊令誠皮笑肉不笑，「怎麼還以軍卒漁獵籌糧？莫非，你也打算盜減糧賜？」
李承光心頭一突，趕忙道：
「邊監軍誤會了！實乃賊將狡詐，此關並未多留一分糧草，我軍匱乏，才出此下策！
煩勞邊監軍撥冗起步，末將帶您巡關查看。」
名為巡關查看，實際上是讓邊令誠挑選戰利品。
邊令誠點點頭，隨之而去。
諸將這才紛紛起身，相視一眼，心思各自不同。
眾目睽睽之下，許峴也不好立即與席元慶商量，且時間緊迫，便帶了直屬的岑參回營帳「交割機宜」。
待四下無人，許峴急道：
「岑兄，為今之計，許某隻能先奉旨進京面聖了。
若事不可為，切記與席將軍留存有用之身。
長安若危，我必設法走武關趕往睢陽會合！」
岑參點頭，提醒道：「素聞右相與元帥不睦，御史得元帥青眼有加，此番入朝，或有一番波折。」
許峴心知肚明，自己被調走之事，多半與楊國忠脫不了干係，道：「我心中有數。
只是事發倉促，如今我又調職內臣，與邊帥不可發生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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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岑兄代為書信一封，秉明元帥，宜早日定奪檢舉之策，務必保全拉攏陳希烈。」
隨後，許峴將哥舒翰自首「阿布思案」之策說與岑參。
岑參一聽，拍案叫絕。
隨後，他思索片刻，又道：
「御史，我保舉二人，君可結識，以抗內賊。
其一，杜子美與我相交莫逆，他家在洛州鞏縣，人又在長安奉職，對關中旱災、饑荒多有所知。
其二，武廣成性情剛正不阿，善知律例，早已對國賊切齒。」
杜甫、武就？
這二位可都不是簡單人物！
或許武就武判官不出名，但他兒子武元衡可是中唐響噹噹的鐵血宰相。
「太好了！多謝岑兄！」許峴登時大喜，忽而想起一事，託付道：
「岑兄，還有一事相托！
我從那曳落河之中挑選了一個傷重的小子做家僕，如今我要急赴長安，他傷重未愈，無法騎馬隨我前去。
拜託岑兄與席將軍代為照看！」
岑參點頭：「御史放心。」
他說完，草草寫就兩封書信，交予許峴，又說了杜、武二人所居之處。
許峴收起書信，又去跟病榻上的宇文可孤做了吩咐，才帶著李玄一收拾行囊，前往官衙。
此時邊令誠已然心滿意足地回到官衙，李承光率眾將正在設宴款待。
金齏魚膾、烹魚臛、清蒸魚首、魚尾炙、魚皮韲、魚子鮓、酸菜魚、魚骨湯。
邊令誠嘗了一口酸菜魚，笑道：「咱家說了，咱家不怕酸！不怕！」
吃飽喝足，邊令誠也不多作休息，當即吩咐啟程。
許峴帶著李玄一一同上馬，跟隨出關。
見許峴出來，邊令誠知他前途廣大，態度和氣許多：「許御史，咱家與你同路回京，但有用度，只管開口。」
許峴知他為人，低眉一笑，拱手道：「有勞監軍！」
邊令誠看到許峴身後的李玄一，隨口問道：「許御史，上月出潼關時，可沒見到你有親隨啊。」
老小子真賊！
許峴實話實說：「啟稟監軍，這本是李承光將軍麾下一個小卒，看他機靈，便討來跟我做個親隨跑腿。」
邊令誠點點頭，又問李玄一道：「小子，你是什麼出身？」
李玄一見許峴等人都對這太監恭恭敬敬，連忙在馬上躬身道：「回監軍。小子叫李玄一，臨潁人。」
邊令誠奇道：「臨穎人，怎麼到了李承光部下當兵？」
李玄一眼圈微紅：「小子父親八年前病逝，家姐為給小子換口飯吃，賣身進了梨園。
去歲聽聞姐姐所在梨園可能在長安，小子便跟著商隊到了長安。
不想盤纏花完了，也沒找到姐姐，為了有口飯吃，就應募入了軍伍。」
邊令誠想起自己當初也是為了口飯吃，去勢進宮，嘆道：「也是個苦命人！還好，如今跟隨許御史，以後算是有福了！」
李玄一忙作揖：「謝監軍吉言！」
閒聊了幾句，邊令誠催馬開始急行，眾人紛紛策馬跟上。
傍晚時分，行至閿鄉。
邊令誠命隨從去給王思禮傳話，要在此借宿一宿，明日一早回京。
王思禮得了信，趕忙率火拔歸仁、龐忠及部下裨將來營門外恭迎。
見到邊令誠一行，他迎前幾步抱拳道：「監軍一路辛苦！許御史，許久不見，立得好大功！」
許峴抱拳回禮，笑道：「王將軍過獎了。微末之功，不足掛齒！」
邊令誠卻問道：「王將軍，可是那首批五千俘虜已經到了？」
王思禮如今還覺不可思議，連忙道：「到了到了。都已造冊，末將分派皆去屯田了。」
邊令誠拿了李承光好處，自然想敲敲這中軍主將。
他一撇嘴道：「那你可要多準備準備。魏關還有五千傷俘，如今傷已好得差不多了，不日也會來這閿鄉屯田。」
王思禮更驚了：「什麼？那些傷俘竟然活下來這許多？」
邊令誠嗤之以鼻：「可不是嘛！咱家問了李承光，說也是許御史的主意，弄了什麼避污四法，傷兵只死了三成！」
王思禮看向許峴，再次拱手：「哎呀！許御史果然能人之所不能啊！」
許峴忙連連擺手：「王將軍捧殺許某了！」
邊令誠繼續敲打王思禮：「別說人家許御史了，李承光都打下了魏關，你這中軍什麼時候動身前去會合？什麼時候拿陝郡？」
王思禮聞言，面有難色：「這個……容末將再多做準備。」
邊令誠雙眼一眯，冷笑道：「準備？聖上早有旨意，讓爾等取陝郡，莫非你想抗旨不成？」
王思禮慌忙回話：「末將豈敢？！末將明日便率軍動身，只留一萬步卒看管俘虜屯田之事。」
邊令誠重重哼了一聲，道：「這才像話！」
王思禮愁眉苦臉。
許峴看得分明，猜到其必是不願前去合兵攻取陝郡。
就是不知，這王思禮的謹慎，能不能勝過其私心了。
來到中軍大帳，王思禮又是率帳下眾將好一番賣力招待，直到邊令誠露出滿意之色才罷休。
許峴以不耐酒力為名，早早回帳歇息。
過了一個時辰，李玄一進帳來報：「王將軍求見。」
奇事屬實不少。
自過了閿鄉中軍大營，沒行多遠便遇到路上七八千軍卒，一問方知，乃是李承光部下兩府軍卒押送五千俘虜去閿鄉屯田。
臨近魏關，又見許多伙頭兵抬著漁網、魚簍、麻袋從北側的黃河灘涂回關。
及至關內，又見到許多被柵欄分割的營帳，與周遭不同，一看便知皆是俘虜營帳。
處處所見，皆讓他心中狐疑。
「李將軍，你斬獲不少啊！」邊令誠皮笑肉不笑，「怎麼還以軍卒漁獵籌糧？莫非，你也打算盜減糧賜？」
李承光心頭一突，趕忙道：
「邊監軍誤會了！實乃賊將狡詐，此關並未多留一分糧草，我軍匱乏，才出此下策！
煩勞邊監軍撥冗起步，末將帶您巡關查看。」
名為巡關查看，實際上是讓邊令誠挑選戰利品。
邊令誠點點頭，隨之而去。
諸將這才紛紛起身，相視一眼，心思各自不同。
眾目睽睽之下，許峴也不好立即與席元慶商量，且時間緊迫，便帶了直屬的岑參回營帳「交割機宜」。
待四下無人，許峴急道：
「岑兄，為今之計，許某隻能先奉旨進京面聖了。
若事不可為，切記與席將軍留存有用之身。
長安若危，我必設法走武關趕往睢陽會合！」
岑參點頭，提醒道：「素聞右相與元帥不睦，御史得元帥青眼有加，此番入朝，或有一番波折。」
許峴心知肚明，自己被調走之事，多半與楊國忠脫不了干係，道：「我心中有數。
只是事發倉促，如今我又調職內臣，與邊帥不可發生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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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岑兄代為書信一封，秉明元帥，宜早日定奪檢舉之策，務必保全拉攏陳希烈。」
隨後，許峴將哥舒翰自首「阿布思案」之策說與岑參。
岑參一聽，拍案叫絕。
隨後，他思索片刻，又道：
「御史，我保舉二人，君可結識，以抗內賊。
其一，杜子美與我相交莫逆，他家在洛州鞏縣，人又在長安奉職，對關中旱災、饑荒多有所知。
其二，武廣成性情剛正不阿，善知律例，早已對國賊切齒。」
杜甫、武就？
這二位可都不是簡單人物！
或許武就武判官不出名，但他兒子武元衡可是中唐響噹噹的鐵血宰相。
「太好了！多謝岑兄！」許峴登時大喜，忽而想起一事，託付道：
「岑兄，還有一事相托！
我從那曳落河之中挑選了一個傷重的小子做家僕，如今我要急赴長安，他傷重未愈，無法騎馬隨我前去。
拜託岑兄與席將軍代為照看！」
岑參點頭：「御史放心。」
他說完，草草寫就兩封書信，交予許峴，又說了杜、武二人所居之處。
許峴收起書信，又去跟病榻上的宇文可孤做了吩咐，才帶著李玄一收拾行囊，前往官衙。
此時邊令誠已然心滿意足地回到官衙，李承光率眾將正在設宴款待。
金齏魚膾、烹魚臛、清蒸魚首、魚尾炙、魚皮韲、魚子鮓、酸菜魚、魚骨湯。
邊令誠嘗了一口酸菜魚，笑道：「咱家說了，咱家不怕酸！不怕！」
吃飽喝足，邊令誠也不多作休息，當即吩咐啟程。
許峴帶著李玄一一同上馬，跟隨出關。
見許峴出來，邊令誠知他前途廣大，態度和氣許多：「許御史，咱家與你同路回京，但有用度，只管開口。」
許峴知他為人，低眉一笑，拱手道：「有勞監軍！」
邊令誠看到許峴身後的李玄一，隨口問道：「許御史，上月出潼關時，可沒見到你有親隨啊。」
老小子真賊！
許峴實話實說：「啟稟監軍，這本是李承光將軍麾下一個小卒，看他機靈，便討來跟我做個親隨跑腿。」
邊令誠點點頭，又問李玄一道：「小子，你是什麼出身？」
李玄一見許峴等人都對這太監恭恭敬敬，連忙在馬上躬身道：「回監軍。小子叫李玄一，臨潁人。」
邊令誠奇道：「臨穎人，怎麼到了李承光部下當兵？」
李玄一眼圈微紅：「小子父親八年前病逝，家姐為給小子換口飯吃，賣身進了梨園。
去歲聽聞姐姐所在梨園可能在長安，小子便跟著商隊到了長安。
不想盤纏花完了，也沒找到姐姐，為了有口飯吃，就應募入了軍伍。」
邊令誠想起自己當初也是為了口飯吃，去勢進宮，嘆道：「也是個苦命人！還好，如今跟隨許御史，以後算是有福了！」
李玄一忙作揖：「謝監軍吉言！」
閒聊了幾句，邊令誠催馬開始急行，眾人紛紛策馬跟上。
傍晚時分，行至閿鄉。
邊令誠命隨從去給王思禮傳話，要在此借宿一宿，明日一早回京。
王思禮得了信，趕忙率火拔歸仁、龐忠及部下裨將來營門外恭迎。
見到邊令誠一行，他迎前幾步抱拳道：「監軍一路辛苦！許御史，許久不見，立得好大功！」
許峴抱拳回禮，笑道：「王將軍過獎了。微末之功，不足掛齒！」
邊令誠卻問道：「王將軍，可是那首批五千俘虜已經到了？」
王思禮如今還覺不可思議，連忙道：「到了到了。都已造冊，末將分派皆去屯田了。」
邊令誠拿了李承光好處，自然想敲敲這中軍主將。
他一撇嘴道：「那你可要多準備準備。魏關還有五千傷俘，如今傷已好得差不多了，不日也會來這閿鄉屯田。」
王思禮更驚了：「什麼？那些傷俘竟然活下來這許多？」
邊令誠嗤之以鼻：「可不是嘛！咱家問了李承光，說也是許御史的主意，弄了什麼避污四法，傷兵只死了三成！」
王思禮看向許峴，再次拱手：「哎呀！許御史果然能人之所不能啊！」
許峴忙連連擺手：「王將軍捧殺許某了！」
邊令誠繼續敲打王思禮：「別說人家許御史了，李承光都打下了魏關，你這中軍什麼時候動身前去會合？什麼時候拿陝郡？」
王思禮聞言，面有難色：「這個……容末將再多做準備。」
邊令誠雙眼一眯，冷笑道：「準備？聖上早有旨意，讓爾等取陝郡，莫非你想抗旨不成？」
王思禮慌忙回話：「末將豈敢？！末將明日便率軍動身，只留一萬步卒看管俘虜屯田之事。」
邊令誠重重哼了一聲，道：「這才像話！」
王思禮愁眉苦臉。
許峴看得分明，猜到其必是不願前去合兵攻取陝郡。
就是不知，這王思禮的謹慎，能不能勝過其私心了。
來到中軍大帳，王思禮又是率帳下眾將好一番賣力招待，直到邊令誠露出滿意之色才罷休。
許峴以不耐酒力為名，早早回帳歇息。
過了一個時辰，李玄一進帳來報：「王將軍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