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轉調入京
長安，大明宮，紫宸殿西暖閣。
在王思禮拿到田梁丘書信之時，哥舒翰的奏疏也送到了李隆基的手中。
奏疏中，詳述了前軍進克魏函谷關大捷之事，許峴所謀，諸將所為，斬獲情況，一一列出，隻字不提中軍之事。
其末，哥舒翰為諸將請功，並特意寫道：「臣請陛下破格厚賞許峴獻策、謀關之功，許臣任其判官，留於身側參贊軍機。」
「三日全殲兩萬守軍？」李隆基已在位四十餘年，見多了捷報，更是深知安祿山部下的驍勇，對此只覺不敢置信。
他把奏疏遞給幾步外的楊國忠：「你也看看吧。」
楊國忠上前一步接過，打開細細一看，登時對許峴留意起來，卻道：
「陛下，魏關距長安不遠，可派人前去查看一二。
至於這許峴，臣此前也聽聞其獻策點破安賊病重之事，如今又謀劃全取魏關，當是不可多得之人才！陛下何不詔其入長安覲見？
既可觀其器量、辨其才識，也可當面細細盤問魏關實情。
如此，既顯陛下求賢若渴，又不至於被邊帥一紙奏疏所左右。」
李隆基一聽，便知楊國忠打的什麼主意，無非不想把許峴留到哥舒翰身邊。
不過，他也著實好奇這個許遠之子究竟如何。
如今安祿山病入膏肓，哥舒翰已將重兵遣出關外，臥榻之側無憂，沒必要讓哥舒翰這病虎再浪費一個年輕俊彥。
至於軍功是否有虛，讓邊令誠去看看便知。朝中也需這捷報提提人心，權當是真的吧。
主意已定，李隆基道：「右相言之有理。便讓武部擬個章程依次封賞，特賜許峴銀魚袋，詔其覲見。」（注1）
三日後。
七月初五，辰時。
唐軍斥候探得，叛軍陝郡大營主力東撤，只留了老弱病殘守營。
李承光記得許峴圍地之提醒，卻不急於孤軍攻略陝郡。
許峴每日早晚各巡一次傷兵營，察看孫醫正試行避污四法的收效。
如今，輕傷者皆已明顯好轉，陸陸續續下地行走，再無往日那般可能惡化的情況。
重傷者，多數傷情也得以扼制，不治者比重大大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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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五白日已可下地，李玄一便持文牒尋來。
許峴剛剛回帳，岑參忽然快步尋來：「許御史，席將軍請您去一趟。」
許峴看其神色，立知其意，想必西崤關小徑有消息了。
他隨岑參來到關城東北，走入騎軍主將營房。
席元慶正在看手中圖紙，見二人到來，將圖紙鋪在桌上：「御史且看，這是斥候手繪的路線草圖。
從魏關東門向南出發，避開陝郡官道，走東南山間小徑約三十里，至靈寶南山岔路口；
再向東走黃土塬谷道四十里，至稠桑原南緣；
再向東南沿青龍澗上遊河谷小道，東行二十餘里至交口南山谷；
避開交口驛官道，沿菜園南側山道行二十里，即至西崤關隘口。
合長一百餘里，兩日夜可至。」
許峴問道：「過了那西崤關，其南何地？可是汝州？」
席元慶道：「正是汝州。賊軍勢大，我等走西崤關當可有一線生機。」
岑參忽然插言道：「汝州只怕仍有不妥，月前魯炅新敗於滍（zhi）水之南。」
席元慶略作沉吟，又道：「許州尚未陷落，可借道前往。」
「便去許州。」許峴點頭，又對岑參道，「洛陽達奚珣，我等仍須設法接洽，不只為皇命，也為黎民百姓。」
岑參聞言，頓時肅然：「御史所言甚是！」
席元慶卻是面色凝重，看著許峴道：
「御史，席某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許峴見他鄭重其事，遂拱手道：「席將軍，岑先生，二位於許某皆是前輩兄長，我等相識月來，肝膽相照，自無可不言！」
席元慶卻不敢托大，忙拱手還禮，繼續道：
「我等走西崤關突圍東向許州，只怕聖上怪罪，此後將若何？」
許峴見其問得直白，也不再藏私，坦言道：
「不瞞二位，許某欲東歸睢陽。
非只家父在彼處，更因睢陽乃江南門戶，天下漕運之咽喉。
而今河南河北糜爛，天下兵糧必倚江南。
睢陽不失，則江南不失，天下亦必有承平之日！」
席元慶聽罷，重重點頭：
「御史所言皆出肺腑，席某感佩！
席某不才，願附御史驥尾，共赴睢陽！共當此江南門戶！」
岑參在旁言道：「岑某亦然！」
許峴看著面前一文一武，難掩心中激動，沉聲道：「同保大唐！共安天下！」
席元慶、岑參也沉聲附和：「同保大唐！共安天下！」
三人歃盟，已畢，復共籌議五府騎兵突圍方略。
及至午時，忽然席元慶親衛來報，聖上派人到關內傳旨，李承光讓三人速速前去一同接旨。
許峴三人匆匆趕到官衙，李承光召集諸將出迎天使。
邊令誠率隨從站在關門之內，見眾人跪地，方才展開黃綾，尖著嗓子念讀聖旨：
「門下：
自逆胡構亂，崤函為關中屏障，魏關阻遏要道，叛賊恃險固收。
李承光、許峴等率眾鏖戰，巧用方略，三日拔罐，斬獲數以萬計，挫賊凶鋒，功不可沒。
今授李承光鎮軍大將軍、上柱國，充元帥府步軍都將；
高元盪忠武將軍、柱國，充元帥府步軍副使；
李武定授壯武將軍、上護軍，升任右廂兵馬使；
席元慶授宣威將軍、上護軍，升任右廂兵馬副使；
許峴授殿中侍御史同知東推，加朝散郎，特賜銀魚袋，馳驛入京面聖；
岑參遷元帥府倉曹參軍，授文林郎。
諸將須同心協力，謹守要害，早取陝郡，再立大功。
主者施行！」
「臣等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眾將叩首謝恩。
李承光難掩心中激動：『這麼一來，跟王思禮相比，就只差個開府儀同三司了，沒有白白辛苦一場！』
席元慶、岑參卻同時暗暗驚異：『剛說好了要一起跑路，許御史就被傳詔進京面聖了！』
許峴更是無語。
不光四九年入國軍，還要往中央軍身上綁死是吧？
看來，只有兵分兩路了！
在王思禮拿到田梁丘書信之時，哥舒翰的奏疏也送到了李隆基的手中。
奏疏中，詳述了前軍進克魏函谷關大捷之事，許峴所謀，諸將所為，斬獲情況，一一列出，隻字不提中軍之事。
其末，哥舒翰為諸將請功，並特意寫道：「臣請陛下破格厚賞許峴獻策、謀關之功，許臣任其判官，留於身側參贊軍機。」
「三日全殲兩萬守軍？」李隆基已在位四十餘年，見多了捷報，更是深知安祿山部下的驍勇，對此只覺不敢置信。
他把奏疏遞給幾步外的楊國忠：「你也看看吧。」
楊國忠上前一步接過，打開細細一看，登時對許峴留意起來，卻道：
「陛下，魏關距長安不遠，可派人前去查看一二。
至於這許峴，臣此前也聽聞其獻策點破安賊病重之事，如今又謀劃全取魏關，當是不可多得之人才！陛下何不詔其入長安覲見？
既可觀其器量、辨其才識，也可當面細細盤問魏關實情。
如此，既顯陛下求賢若渴，又不至於被邊帥一紙奏疏所左右。」
李隆基一聽，便知楊國忠打的什麼主意，無非不想把許峴留到哥舒翰身邊。
不過，他也著實好奇這個許遠之子究竟如何。
如今安祿山病入膏肓，哥舒翰已將重兵遣出關外，臥榻之側無憂，沒必要讓哥舒翰這病虎再浪費一個年輕俊彥。
至於軍功是否有虛，讓邊令誠去看看便知。朝中也需這捷報提提人心，權當是真的吧。
主意已定，李隆基道：「右相言之有理。便讓武部擬個章程依次封賞，特賜許峴銀魚袋，詔其覲見。」（注1）
三日後。
七月初五，辰時。
唐軍斥候探得，叛軍陝郡大營主力東撤，只留了老弱病殘守營。
李承光記得許峴圍地之提醒，卻不急於孤軍攻略陝郡。
許峴每日早晚各巡一次傷兵營，察看孫醫正試行避污四法的收效。
如今，輕傷者皆已明顯好轉，陸陸續續下地行走，再無往日那般可能惡化的情況。
重傷者，多數傷情也得以扼制，不治者比重大大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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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峴看其神色，立知其意，想必西崤關小徑有消息了。
他隨岑參來到關城東北，走入騎軍主將營房。
席元慶正在看手中圖紙，見二人到來，將圖紙鋪在桌上：「御史且看，這是斥候手繪的路線草圖。
從魏關東門向南出發，避開陝郡官道，走東南山間小徑約三十里，至靈寶南山岔路口；
再向東走黃土塬谷道四十里，至稠桑原南緣；
再向東南沿青龍澗上遊河谷小道，東行二十餘里至交口南山谷；
避開交口驛官道，沿菜園南側山道行二十里，即至西崤關隘口。
合長一百餘里，兩日夜可至。」
許峴問道：「過了那西崤關，其南何地？可是汝州？」
席元慶道：「正是汝州。賊軍勢大，我等走西崤關當可有一線生機。」
岑參忽然插言道：「汝州只怕仍有不妥，月前魯炅新敗於滍（zhi）水之南。」
席元慶略作沉吟，又道：「許州尚未陷落，可借道前往。」
「便去許州。」許峴點頭，又對岑參道，「洛陽達奚珣，我等仍須設法接洽，不只為皇命，也為黎民百姓。」
岑參聞言，頓時肅然：「御史所言甚是！」
席元慶卻是面色凝重，看著許峴道：
「御史，席某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許峴見他鄭重其事，遂拱手道：「席將軍，岑先生，二位於許某皆是前輩兄長，我等相識月來，肝膽相照，自無可不言！」
席元慶卻不敢托大，忙拱手還禮，繼續道：
「我等走西崤關突圍東向許州，只怕聖上怪罪，此後將若何？」
許峴見其問得直白，也不再藏私，坦言道：
「不瞞二位，許某欲東歸睢陽。
非只家父在彼處，更因睢陽乃江南門戶，天下漕運之咽喉。
而今河南河北糜爛，天下兵糧必倚江南。
睢陽不失，則江南不失，天下亦必有承平之日！」
席元慶聽罷，重重點頭：
「御史所言皆出肺腑，席某感佩！
席某不才，願附御史驥尾，共赴睢陽！共當此江南門戶！」
岑參在旁言道：「岑某亦然！」
許峴看著面前一文一武，難掩心中激動，沉聲道：「同保大唐！共安天下！」
席元慶、岑參也沉聲附和：「同保大唐！共安天下！」
三人歃盟，已畢，復共籌議五府騎兵突圍方略。
及至午時，忽然席元慶親衛來報，聖上派人到關內傳旨，李承光讓三人速速前去一同接旨。
許峴三人匆匆趕到官衙，李承光召集諸將出迎天使。
邊令誠率隨從站在關門之內，見眾人跪地，方才展開黃綾，尖著嗓子念讀聖旨：
「門下：
自逆胡構亂，崤函為關中屏障，魏關阻遏要道，叛賊恃險固收。
李承光、許峴等率眾鏖戰，巧用方略，三日拔罐，斬獲數以萬計，挫賊凶鋒，功不可沒。
今授李承光鎮軍大將軍、上柱國，充元帥府步軍都將；
高元盪忠武將軍、柱國，充元帥府步軍副使；
李武定授壯武將軍、上護軍，升任右廂兵馬使；
席元慶授宣威將軍、上護軍，升任右廂兵馬副使；
許峴授殿中侍御史同知東推，加朝散郎，特賜銀魚袋，馳驛入京面聖；
岑參遷元帥府倉曹參軍，授文林郎。
諸將須同心協力，謹守要害，早取陝郡，再立大功。
主者施行！」
「臣等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眾將叩首謝恩。
李承光難掩心中激動：『這麼一來，跟王思禮相比，就只差個開府儀同三司了，沒有白白辛苦一場！』
席元慶、岑參卻同時暗暗驚異：『剛說好了要一起跑路，許御史就被傳詔進京面聖了！』
許峴更是無語。
不光四九年入國軍，還要往中央軍身上綁死是吧？
看來，只有兵分兩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