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朕勤了一輩子政，就不能享受享受嗎？
許峴聽得李玄一通報，將王思禮引入帳內。
王思禮進帳便躬身深施一禮，道：
「懇請許御史救我！」
許峴來攙他：「王將軍快快請起！」
他卻不起，只道：「御史答應救我，我方起身！」
許峴無奈，道：「王將軍言重了！但說無妨，許某絕不會袖手旁觀。」
王思禮這才直起身道：
「許御史，那陝郡分明是一圍地，高、封二將便因此才棄地退守。
中軍若是前去合兵攻打陝郡，一旦陷此圍地，豈非自投羅網？
素聞許御史多謀善算，今夜特來求問活路。」
這還真是難辦啊！
不過，許峴對此難題早已思索了許久，倒是也有些想法，但都各有難點。
既然王思禮誠心來問，他也不便遮掩，便道：
「王將軍所料不錯。
賊軍已撤主力東歸，只有老弱在陝郡，以虛待實，無非誘我軍攻打陝郡，消耗一番糧草，再引我軍入此圍地。
彼可為之，我軍何不亦以此對之？」
王思禮聽了一愣，沉思片刻，才道：「我軍亦此此對之？
莫非御史之意，是我軍取了陝郡，也置老弱於其內，精銳於其外？」
許峴點頭道：「不錯。然，此其一也。
其二，魏關是我軍要害，關乎糧道與退路。
我已知會李承光將軍，取陝郡時，務必留精銳把守此關。
王將軍可與李將軍兩軍在魏關之東南、東北各設一座營寨，兩營成掎角之勢，既護魏關，也便於策應陝郡。」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流暢 】
王思禮仔細聽完，心中已漸漸明朗，卻又問一句：「魏關東南、東北的地形，可有勘察？」
許峴點頭：「席元慶將軍曾隨高節鉞鎮守陝郡，於其周遭地理多有了解，王將軍若至魏關，可自去尋他。」
王思禮這才放心，拱手道：「多謝許御史指點！這份情王某記下了！」
待王思禮告辭離去，許峴卻嘆了口氣。
世間之事，並非知道便能做到。
王思禮與李承光兩人既然設成掎角之勢，多半也會因私怨而耽誤配合，因而為叛軍有機可乘。
七月初六，卯正。
邊令誠與許峴早早辭別王思禮，繼續西行。
而王思禮，待邊令誠一行出了中軍大營，悄悄吩咐心腹從西南出閿鄉，騎快馬去潼關給哥舒翰報訊。
許峴途經潼關，此時哥舒翰已知許峴封賞、調職變故，雙方顧忌邊令誠在側，避嫌沒有見面。
及至申時，一行人回到長安，直至大明宮外。
許峴翻身下馬，將韁繩交給李玄一：「你在此地不要走動，我去面見聖上。」
說完，他隨邊令誠持了笏（hu）板，經右銀台門入宮，穿過兩道廊廡，沿龍尾道上行，來到紫宸殿門口。
檐下兩名內侍見邊令誠到來，便向內通傳。
不多時，內侍引二人進殿。
殿內明亮，御案後坐榻上，一名七旬老者，兩鬢花白，身形消瘦，著赭黃龍袍，目光卻是銳利。
其身側站著一名身材高大的年邁太監，階下立著一名紫袍玉帶文官，二人均是花甲之齡。
許峴進殿便即低頭，隨邊令誠行至階前，跪拜叩首道：
「臣，殿中侍御史許峴，奉旨入朝覲見，恭祝陛下聖安！」
李隆基蒼老的聲音傳來：「平身。邊令誠，魏關現在如何？」
邊令誠恭敬道：「陛下，李承光從俘虜中抽選三千健兒充補傷亡，又遣人押送萬餘俘虜至閿鄉屯田。」
楊國忠與高力士同時驚異，相互對視了一眼。
沒想到，那麼匪夷所思的捷報竟然是真的！
看來，這許家小子要得聖上青眼了！
「很好！」李隆基心中略一計算，已知魏關捷報所言不虛，心情大好，道：「許峴，且上前幾步。」
許峴起身，往前走了三步，手持笏板站定。
李隆基上下打量，見許峴身形修長，眉目清朗，確有其父許遠的七分英姿，暗暗點頭，緩聲道：
「哥舒翰給朕奏報，說你前番識破安祿山病重，如今又在魏關大捷中謀劃奇計，朕心甚慰！
你且說說，如今陝郡平叛之勢如何？」
許峴微微躬身道：
「啟稟陛下，魏關雖已克復，然所得俘虜多為叛軍在河南新募軍兵，其主力未潰，仍不可小覷。
不過，微臣以為，叛軍殘暴不仁，逆天行事，便是無安賊病重之事，也必然潰敗。」
李隆基已經聽多了這種言語，不甚在意，又追問道：
「有何為證？」
許峴忙道：「陛下，微臣此番獻策攻心，正是窺得叛軍新募軍卒與燕薊老卒離心，使其臨陣倒戈，恰如周伐商於牧野。
賊軍苛待新卒，不恤民力，河南百姓被迫裹挾其中，均無戰心，故臣之計得以施行。」
李隆基聽了此言，方才點頭，又問道：「以你之見，當今天下，最難之弊病為何事？」
許峴沒敢說實話，只是略作思忖，答道：
「臣以為，在於財稅民生。
自安賊叛亂以來，河南河北糜爛，百姓流離失所，田畝拋荒。
又天下漕運斷絕，江南賦稅滯留。
平叛大軍糧秣日耗，關中糧儲告急。
民無所食，國無所出，軍無所養。
其弊，二而為一。」
李隆基被此言擊中軟肋，沉默許久，才又換了個問題：
「如今天下大亂，你可知，在軍民眼中，朕是何等君主？」
這可是個危險的話題，稍有不慎，就會讓李隆基龍顏大怒，後果不堪設想。
許峴的心一突，想起兩年前群臣給李隆基上的尊號「開元天地大寶聖文神武證道孝德皇帝」，打定主意。
他努力平復了下呼吸，才道：
「陛下，天下軍民望君如螻蟻望真龍，便知一鱗半爪，如何識得真龍全貌？」
李隆基卻不放過他，追問道：「那你呢？」
許峴更是凜然，微微躬身，答道：
「微臣讀書時，曾見《韓非子》有言：『事在四方，要在中央。聖人執要，四方來效。』
陛下做明堂而制六合，朝中將相、四方藩鎮、內外文武、天下黎民，皆在陛下權衡調度之中，萬般皆出於宸斷。
即便今日有叛亂驟起，我大唐根基不曾動搖，天下義士皆心繫長安，皆是仰賴陛下居中執要之威德！
微臣忝為御史，惟願輔佐吾皇，建萬世不朽之功業！」
此乃謊言。
執要聖人，如果以心中私慾為上，必然任人唯親，則親小人而遠賢臣。
李隆基勤了一輩子政，想要享受享受！
這才有了李林甫等挖坑的機會。
李隆基一生都在玩制御之術，聽聞許峴此言，頓時被撓到了癢處，心中暗嘆：『知我者，許峴也！』
他雙目神光湛然，微微頷首，問道：「你年庚如何？」
許峴答道：「微臣年方弱冠。」
「二十歲，便能在軍陣出謀劃策、折衝禦侮，屬實難得！」李隆基言語間已是不掩欣賞，話鋒一轉，又問道：「你可有字？」
王思禮進帳便躬身深施一禮，道：
「懇請許御史救我！」
許峴來攙他：「王將軍快快請起！」
他卻不起，只道：「御史答應救我，我方起身！」
許峴無奈，道：「王將軍言重了！但說無妨，許某絕不會袖手旁觀。」
王思禮這才直起身道：
「許御史，那陝郡分明是一圍地，高、封二將便因此才棄地退守。
中軍若是前去合兵攻打陝郡，一旦陷此圍地，豈非自投羅網？
素聞許御史多謀善算，今夜特來求問活路。」
這還真是難辦啊！
不過，許峴對此難題早已思索了許久，倒是也有些想法，但都各有難點。
既然王思禮誠心來問，他也不便遮掩，便道：
「王將軍所料不錯。
賊軍已撤主力東歸，只有老弱在陝郡，以虛待實，無非誘我軍攻打陝郡，消耗一番糧草，再引我軍入此圍地。
彼可為之，我軍何不亦以此對之？」
王思禮聽了一愣，沉思片刻，才道：「我軍亦此此對之？
莫非御史之意，是我軍取了陝郡，也置老弱於其內，精銳於其外？」
許峴點頭道：「不錯。然，此其一也。
其二，魏關是我軍要害，關乎糧道與退路。
我已知會李承光將軍，取陝郡時，務必留精銳把守此關。
王將軍可與李將軍兩軍在魏關之東南、東北各設一座營寨，兩營成掎角之勢，既護魏關，也便於策應陝郡。」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流暢 】
王思禮仔細聽完，心中已漸漸明朗，卻又問一句：「魏關東南、東北的地形，可有勘察？」
許峴點頭：「席元慶將軍曾隨高節鉞鎮守陝郡，於其周遭地理多有了解，王將軍若至魏關，可自去尋他。」
王思禮這才放心，拱手道：「多謝許御史指點！這份情王某記下了！」
待王思禮告辭離去，許峴卻嘆了口氣。
世間之事，並非知道便能做到。
王思禮與李承光兩人既然設成掎角之勢，多半也會因私怨而耽誤配合，因而為叛軍有機可乘。
七月初六，卯正。
邊令誠與許峴早早辭別王思禮，繼續西行。
而王思禮，待邊令誠一行出了中軍大營，悄悄吩咐心腹從西南出閿鄉，騎快馬去潼關給哥舒翰報訊。
許峴途經潼關，此時哥舒翰已知許峴封賞、調職變故，雙方顧忌邊令誠在側，避嫌沒有見面。
及至申時，一行人回到長安，直至大明宮外。
許峴翻身下馬，將韁繩交給李玄一：「你在此地不要走動，我去面見聖上。」
說完，他隨邊令誠持了笏（hu）板，經右銀台門入宮，穿過兩道廊廡，沿龍尾道上行，來到紫宸殿門口。
檐下兩名內侍見邊令誠到來，便向內通傳。
不多時，內侍引二人進殿。
殿內明亮，御案後坐榻上，一名七旬老者，兩鬢花白，身形消瘦，著赭黃龍袍，目光卻是銳利。
其身側站著一名身材高大的年邁太監，階下立著一名紫袍玉帶文官，二人均是花甲之齡。
許峴進殿便即低頭，隨邊令誠行至階前，跪拜叩首道：
「臣，殿中侍御史許峴，奉旨入朝覲見，恭祝陛下聖安！」
李隆基蒼老的聲音傳來：「平身。邊令誠，魏關現在如何？」
邊令誠恭敬道：「陛下，李承光從俘虜中抽選三千健兒充補傷亡，又遣人押送萬餘俘虜至閿鄉屯田。」
楊國忠與高力士同時驚異，相互對視了一眼。
沒想到，那麼匪夷所思的捷報竟然是真的！
看來，這許家小子要得聖上青眼了！
「很好！」李隆基心中略一計算，已知魏關捷報所言不虛，心情大好，道：「許峴，且上前幾步。」
許峴起身，往前走了三步，手持笏板站定。
李隆基上下打量，見許峴身形修長，眉目清朗，確有其父許遠的七分英姿，暗暗點頭，緩聲道：
「哥舒翰給朕奏報，說你前番識破安祿山病重，如今又在魏關大捷中謀劃奇計，朕心甚慰！
你且說說，如今陝郡平叛之勢如何？」
許峴微微躬身道：
「啟稟陛下，魏關雖已克復，然所得俘虜多為叛軍在河南新募軍兵，其主力未潰，仍不可小覷。
不過，微臣以為，叛軍殘暴不仁，逆天行事，便是無安賊病重之事，也必然潰敗。」
李隆基已經聽多了這種言語，不甚在意，又追問道：
「有何為證？」
許峴忙道：「陛下，微臣此番獻策攻心，正是窺得叛軍新募軍卒與燕薊老卒離心，使其臨陣倒戈，恰如周伐商於牧野。
賊軍苛待新卒，不恤民力，河南百姓被迫裹挾其中，均無戰心，故臣之計得以施行。」
李隆基聽了此言，方才點頭，又問道：「以你之見，當今天下，最難之弊病為何事？」
許峴沒敢說實話，只是略作思忖，答道：
「臣以為，在於財稅民生。
自安賊叛亂以來，河南河北糜爛，百姓流離失所，田畝拋荒。
又天下漕運斷絕，江南賦稅滯留。
平叛大軍糧秣日耗，關中糧儲告急。
民無所食，國無所出，軍無所養。
其弊，二而為一。」
李隆基被此言擊中軟肋，沉默許久，才又換了個問題：
「如今天下大亂，你可知，在軍民眼中，朕是何等君主？」
這可是個危險的話題，稍有不慎，就會讓李隆基龍顏大怒，後果不堪設想。
許峴的心一突，想起兩年前群臣給李隆基上的尊號「開元天地大寶聖文神武證道孝德皇帝」，打定主意。
他努力平復了下呼吸，才道：
「陛下，天下軍民望君如螻蟻望真龍，便知一鱗半爪，如何識得真龍全貌？」
李隆基卻不放過他，追問道：「那你呢？」
許峴更是凜然，微微躬身，答道：
「微臣讀書時，曾見《韓非子》有言：『事在四方，要在中央。聖人執要，四方來效。』
陛下做明堂而制六合，朝中將相、四方藩鎮、內外文武、天下黎民，皆在陛下權衡調度之中，萬般皆出於宸斷。
即便今日有叛亂驟起，我大唐根基不曾動搖，天下義士皆心繫長安，皆是仰賴陛下居中執要之威德！
微臣忝為御史，惟願輔佐吾皇，建萬世不朽之功業！」
此乃謊言。
執要聖人，如果以心中私慾為上，必然任人唯親，則親小人而遠賢臣。
李隆基勤了一輩子政，想要享受享受！
這才有了李林甫等挖坑的機會。
李隆基一生都在玩制御之術，聽聞許峴此言，頓時被撓到了癢處，心中暗嘆：『知我者，許峴也！』
他雙目神光湛然，微微頷首，問道：「你年庚如何？」
許峴答道：「微臣年方弱冠。」
「二十歲，便能在軍陣出謀劃策、折衝禦侮，屬實難得！」李隆基言語間已是不掩欣賞，話鋒一轉，又問道：「你可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