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你走了，我們吃什麼？
許峴聞言先是一喜，又鄭重道：「賊我兩軍，傷兵眾多，萬望孫醫正仁心，對那俘虜也用些心思。」
孫醫正點點頭：「便依御史之法，傷兵也按輕重分帳救治便是。」
隨即許峴來到馬五所在窯洞，只見馬五已能靠牆勉力坐起來了，李玄一剛盛了碗魚湯放在他面前木墩上。
那名三旬醫者見許峴到來，言道：「馬伙長，多虧了許御史，你之性命才得以保全！」
馬五嘴唇哆嗦，虛弱地道：「多謝……御史……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許峴搖頭道：「你的命是醫者救的，我不過出了些建言。你且好好養著，莫要亂動。」
馬五緩緩點頭，轉而又對李玄一使了個眼色，道：「小子……快說……」
許峴頓時好奇，他想讓那小子說什麼？
只見李玄一當即面色漲紅，一咬牙關，「普通」一聲跪倒在地。
許峴一愣，忙道：「究竟何事？起來說話。」
李玄一卻不起來，支支吾吾道：「許、許御史，小的想、想跟著您！」
許峴此時才認真打量了這小子，說是個軍卒，卻身量不高，也不甚強壯，比自己強不了多少。
他不置可否，反問道：「為何想跟隨許某？」
李玄一一聽許峴口風，頓時急了，忙道：「小子什麼都能幹！跑腿、傳話、餵馬，都行！小子不挑活，就想跟著御史，以後不愁吃、不愁穿！」
許峴一聽樂了，心說這小子想得倒挺美，笑道：
「小子，想跟著本御史的人多了去了。本御史卻是沒許多閒錢，養不得許多人。
你又憑什麼能跟隨本御史？」
洞中其他幾個傷兵也都看過來，有一人道：「對啊，李小子，你怕不是白日做夢吧？」
李玄一眼睛眨了眨，忽然粗著嗓子學著剛才那傷兵的口音道：「對啊，李小子，你怕不是白日做夢吧？」
這還沒完，他又學著剛才那醫正的關中腔調，繼續道：「馬伙長，多虧了許御史，你之性命才得以保全！」
不止聲音，李玄一連表情、動作都模仿得八九不離十。
喲，沒想到你小子還真是個人才！
簡直天生便是做斥候諜報的好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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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峴當即笑道：「好小子！倒是有些本事！下午我便去向李將軍討你。」
李玄一又驚又喜，連磕了三個頭才爬起來。
洞中傷兵紛紛羨慕地看著這小子，嘖嘖不已。
許峴白撿了條小魚，又惦記起大魚，告辭出帳，去找席元慶。
關內東北側，騎軍營房內。
席元慶正在跟各府都尉點算功勳，見許峴到來，趕忙起身來迎，笑道：
「許御史果然精通兵法！數日來妙策頻出，著實讓席某大開眼界！」
許峴也笑，謙虛道：「比不得席將軍智勇雙全！若無席將軍熟知崤函地勢，如何能得此關？」
兩人客套一番，各府都尉見狀告辭離去。
許峴才道：「席將軍，李承光將軍安排高將軍前去挑選俘虜補充員額，你何不收了那一百二十名曳落河？」
席元慶聞言苦笑，道：「許御史，我已去看過了。那曳落河傷的傷，殘的殘，甚則還有將死的半大小子，如何得用？」
許峴奇道：「哦？這曳落河中竟也有半大小子？」
席元慶點頭道：「是個鮮卑小子，年方十五，身量倒是高大。聽別的降卒說，他弓馬嫻熟，本屬史思明部，被崔乾祐借調到此。」
曳落河皆是勇猛善戰，十五歲便有此勇力，若能收歸帳下，自己不也有了「左車」。
許峴起了心思，問道：「還有救麼？」
席元慶道：「腹部重傷，十有八九難活。可惜了！」
「容後我便去看看。」許峴話鋒一轉，說起正事，「席將軍，我此番來，卻是又想請君解惑。」
「哦？御史上次在潼關求問崤函古道行軍之勢，如今找席某又解何惑？」
席元慶想起當時初見許峴，尚且只是行參軍，便猜到其前途無量，不曾想短短半個多月下來，卻已有乘風而起之勢。
「不瞞席將軍，許某覺得，攻下此關，看似大功，卻於我軍埋下禍患。
若中軍不至，前軍孤懸在外，欲退稠桑原已非易事。
若中軍至此，又難阻取陝郡之事，只怕將自陷於圍地。
兵法雲，圍地則謀，死地則戰。
若當真入了那陝郡圍地，而叛軍又復取此關斷我等後路，將軍以為如何突圍？」
聽許峴拋出難題，席元慶眉頭皺起，面色已然沉肅：
「嘶！許御史所慮確然有理！席某此前與高節鉞在陝郡駐紮，曾聽聞陝郡以南可通西崤關，卻未曾去過，明日便派斥候前去細細打探，以防不測！」
西崤關，自明代以後，改名為雁翎關。
許峴拱手：「既如此，有勞席將軍！」
席元慶拱手還禮，心中越發忐忑。
許峴可不能走！全靠跟著你混口飯吃，你走了，我們吃什麼？！
席元慶認真思索起一同跑路的問題，良久，又道：「許御史，便是我等探出此路，突圍後長途跋涉，一路缺少補給，只怕馬力難以持久！」
許峴聞聽，腦海里想起一個後世騎兵不可或缺的器物，道：
「我曾聽匠人說過，如今的馬蹄鑲鐵雖可護蹄不傷，卻失於沉重，故此不曾普及。
或許，可如此調改。」
說完，他將後世U型馬蹄鐵畫了出來，道：「可以此減輕蹄鐵之重試試。」
席元慶細細看了，說道：「許御史，我等不妨找匠人試做，若是得用，也便未雨綢繆。」
二人當下直奔關內輜重營作坊。
匠作按圖樣初次鍛打成型，造出的蹄鐵弧度稜角明顯，與許峴印象中的樣式相去甚遠。
許峴指出弊病，令匠人反覆回爐鍛改，調整弧度、削薄鐵料。
幾經錘鍊，總算鍛出輕便的彎型蹄鐵，僅需四枚短釘便可固定在馬蹄前掌。
席元慶命親衛尋來一匹軍馬，當場試驗，果然兼具了全包鐵掌的結實耐磨，與皮草蹄套的輕便。
正好如今新克魏關，繳獲了大量甲冑兵器，鐵料豐富。
許峴帶著新式馬蹄鐵，與席元慶一併去找李承光，說明器物功用，請調一批鐵料，徵用匠作為五千騎軍趕造新式蹄鐵。
李承光如今極為倚重許峴，也對席元慶的騎軍高看許多，此事也多他前軍作戰大為有利，自然支持。
只是五千匹馬，兩萬個蹄鐵，讓那一百匠作趕造起來，也需半月之久。
三人算了算，便打算製成一府安裝一府，分批裝配。
有了此物，許峴對摸走高封舊部騎兵這批魚兒更添了幾分信心。
孫醫正點點頭：「便依御史之法，傷兵也按輕重分帳救治便是。」
隨即許峴來到馬五所在窯洞，只見馬五已能靠牆勉力坐起來了，李玄一剛盛了碗魚湯放在他面前木墩上。
那名三旬醫者見許峴到來，言道：「馬伙長，多虧了許御史，你之性命才得以保全！」
馬五嘴唇哆嗦，虛弱地道：「多謝……御史……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許峴搖頭道：「你的命是醫者救的，我不過出了些建言。你且好好養著，莫要亂動。」
馬五緩緩點頭，轉而又對李玄一使了個眼色，道：「小子……快說……」
許峴頓時好奇，他想讓那小子說什麼？
只見李玄一當即面色漲紅，一咬牙關，「普通」一聲跪倒在地。
許峴一愣，忙道：「究竟何事？起來說話。」
李玄一卻不起來，支支吾吾道：「許、許御史，小的想、想跟著您！」
許峴此時才認真打量了這小子，說是個軍卒，卻身量不高，也不甚強壯，比自己強不了多少。
他不置可否，反問道：「為何想跟隨許某？」
李玄一一聽許峴口風，頓時急了，忙道：「小子什麼都能幹！跑腿、傳話、餵馬，都行！小子不挑活，就想跟著御史，以後不愁吃、不愁穿！」
許峴一聽樂了，心說這小子想得倒挺美，笑道：
「小子，想跟著本御史的人多了去了。本御史卻是沒許多閒錢，養不得許多人。
你又憑什麼能跟隨本御史？」
洞中其他幾個傷兵也都看過來，有一人道：「對啊，李小子，你怕不是白日做夢吧？」
李玄一眼睛眨了眨，忽然粗著嗓子學著剛才那傷兵的口音道：「對啊，李小子，你怕不是白日做夢吧？」
這還沒完，他又學著剛才那醫正的關中腔調，繼續道：「馬伙長，多虧了許御史，你之性命才得以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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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峴白撿了條小魚，又惦記起大魚，告辭出帳，去找席元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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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元慶正在跟各府都尉點算功勳，見許峴到來，趕忙起身來迎，笑道：
「許御史果然精通兵法！數日來妙策頻出，著實讓席某大開眼界！」
許峴也笑，謙虛道：「比不得席將軍智勇雙全！若無席將軍熟知崤函地勢，如何能得此關？」
兩人客套一番，各府都尉見狀告辭離去。
許峴才道：「席將軍，李承光將軍安排高將軍前去挑選俘虜補充員額，你何不收了那一百二十名曳落河？」
席元慶聞言苦笑，道：「許御史，我已去看過了。那曳落河傷的傷，殘的殘，甚則還有將死的半大小子，如何得用？」
許峴奇道：「哦？這曳落河中竟也有半大小子？」
席元慶點頭道：「是個鮮卑小子，年方十五，身量倒是高大。聽別的降卒說，他弓馬嫻熟，本屬史思明部，被崔乾祐借調到此。」
曳落河皆是勇猛善戰，十五歲便有此勇力，若能收歸帳下，自己不也有了「左車」。
許峴起了心思，問道：「還有救麼？」
席元慶道：「腹部重傷，十有八九難活。可惜了！」
「容後我便去看看。」許峴話鋒一轉，說起正事，「席將軍，我此番來，卻是又想請君解惑。」
「哦？御史上次在潼關求問崤函古道行軍之勢，如今找席某又解何惑？」
席元慶想起當時初見許峴，尚且只是行參軍，便猜到其前途無量，不曾想短短半個多月下來，卻已有乘風而起之勢。
「不瞞席將軍，許某覺得，攻下此關，看似大功，卻於我軍埋下禍患。
若中軍不至，前軍孤懸在外，欲退稠桑原已非易事。
若中軍至此，又難阻取陝郡之事，只怕將自陷於圍地。
兵法雲，圍地則謀，死地則戰。
若當真入了那陝郡圍地，而叛軍又復取此關斷我等後路，將軍以為如何突圍？」
聽許峴拋出難題，席元慶眉頭皺起，面色已然沉肅：
「嘶！許御史所慮確然有理！席某此前與高節鉞在陝郡駐紮，曾聽聞陝郡以南可通西崤關，卻未曾去過，明日便派斥候前去細細打探，以防不測！」
西崤關，自明代以後，改名為雁翎關。
許峴拱手：「既如此，有勞席將軍！」
席元慶拱手還禮，心中越發忐忑。
許峴可不能走！全靠跟著你混口飯吃，你走了，我們吃什麼？！
席元慶認真思索起一同跑路的問題，良久，又道：「許御史，便是我等探出此路，突圍後長途跋涉，一路缺少補給，只怕馬力難以持久！」
許峴聞聽，腦海里想起一個後世騎兵不可或缺的器物，道：
「我曾聽匠人說過，如今的馬蹄鑲鐵雖可護蹄不傷，卻失於沉重，故此不曾普及。
或許，可如此調改。」
說完，他將後世U型馬蹄鐵畫了出來，道：「可以此減輕蹄鐵之重試試。」
席元慶細細看了，說道：「許御史，我等不妨找匠人試做，若是得用，也便未雨綢繆。」
二人當下直奔關內輜重營作坊。
匠作按圖樣初次鍛打成型，造出的蹄鐵弧度稜角明顯，與許峴印象中的樣式相去甚遠。
許峴指出弊病，令匠人反覆回爐鍛改，調整弧度、削薄鐵料。
幾經錘鍊，總算鍛出輕便的彎型蹄鐵，僅需四枚短釘便可固定在馬蹄前掌。
席元慶命親衛尋來一匹軍馬，當場試驗，果然兼具了全包鐵掌的結實耐磨，與皮草蹄套的輕便。
正好如今新克魏關，繳獲了大量甲冑兵器，鐵料豐富。
許峴帶著新式馬蹄鐵，與席元慶一併去找李承光，說明器物功用，請調一批鐵料，徵用匠作為五千騎軍趕造新式蹄鐵。
李承光如今極為倚重許峴，也對席元慶的騎軍高看許多，此事也多他前軍作戰大為有利，自然支持。
只是五千匹馬，兩萬個蹄鐵，讓那一百匠作趕造起來，也需半月之久。
三人算了算，便打算製成一府安裝一府，分批裝配。
有了此物，許峴對摸走高封舊部騎兵這批魚兒更添了幾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