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叉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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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三十,辰時。

  函谷關內,血氣瀰漫。

  陌刀隊各乘飛雲梯越過關牆,在關內空地上重新列成兩列縱隊。

  「殺!」

  李武定一聲令下,提刀走在隊首。

  身後陌刀手重甲至膝,腰扎束帶,行進中甲片碰撞,發出錚錚肅殺節響。

  叛軍放箭,無懼。

  步卒殺來,斬之。

  曳落河衝來,斬之。

  叛軍精銳四散奔逃,卻被高元盪率眾死死圍困。

  陌刀隊重甲不便追殺,李武定率部直衝瓮城關門。

  守在門口的一旅曳落河負隅頑抗,不過兩刻便死傷殆盡。

  隨即關門大開,席元慶率鐵騎踏入魏關,縱馬追殺拒降欲逃的賊兵。

  他率部下齊聲大喝:「投降不殺!」

  叛軍新卒里,有不少離東門頗近,本來可以逃出去,卻無不棄兵投降。

  席元慶心知肚明,這些本地軍卒,逃回去也是替死鬼,且連口飯吃都難得,不如投降朝廷了事。

  短短一個時辰,魏關易手。

  徐璜玉見勢不妙,早已在親衛拼死突圍之下殺到東門,隻身上馬逃亡,親衛無一倖免。

  他只如喪家之犬,拼命策馬狂奔足足兩個時辰,來到陝郡叛軍大營。

  徐璜玉翻身下馬,狼狽跑進中軍大帳,拜倒在地:「崔將軍!末將無能,魏關已被唐軍奪了!」

  崔乾祐見狀,頓時驚怒道:「不是讓爾等擋上五天便撤麼?如何四天便丟了?叉出去!」

  徐璜玉慌忙求饒道:

  「將軍饒命,此番皆按將軍吩咐行事!

  然則那唐軍狡詐,覷得我軍均為河南新募,伙長則為河北老卒,先以本土方言喊話攻心,離間兵卒與伙長關係,使我軍士氣大降;

  隨後又分兩撥強攻,聲東擊西,一撥引走我軍精銳,一撥入關死死纏住我軍,又以陌刀手隨之破門……

  末將著實已盡力了!」

  「攻心?聲東擊西?」崔乾祐越聽越驚,略作思索,明白過來,咬牙切齒道:「必又是許峴那小賊奸計!」

  田乾真勸道:「事已至此,便按計劃,主力東撤吧!」

  叛軍主力東撤之事,暫且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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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說關內唐軍。

  時至午後,許峴已隨李承光策馬入關,看各部軍士分隊巡關,清理敵我屍骸,收繳弓刃甲仗,記錄傷亡,點算戰俘。

  殘破的魏關官衙被軍卒簡單修繕,李承光居中處理軍政諸務。

  廂記室來報:「將軍,四日來,我部總計戰死三千餘,傷六千餘。殺賊近四千餘,降俘一萬五千餘。」

  殺賊之數,有近半是今日圍殺。

  李承光紫紅臉膛容光煥發,盯著許峴道:「大捷!王思禮那廝得後悔死!」

  許峴心中一動,問道:「斬獲糧草幾何?」

  廂記室聲音低了下去:「只得了兩萬守城軍卒的兩日口糧。」

  「什麼?!」李承光的臉頓時陰沉下來:「這該死的崔乾佑!竟是沒在關內多留一點糧草!糧草還可支撐幾日?」

  廂記室經驗豐富,答道:「只算軍糧,最多十日。

  還需將軍安排軍卒漁獵、再割些野菜荒草,當可撐上個把月。」

  前軍六月十六離開閿鄉,帶了一月糧草,但作戰時消耗加倍不止。

  李承光喘著粗氣,恨聲道:

  「那該死的王思禮!糧草補給遲遲未到!陝郡也已荒無人煙,無處可征糧。

  不用叛軍來攻,我軍怕是先自潰了!」

  兩年前,關中大旱,虢、華流民東走崤函,死者相枕於路。此後戰亂又起,新安漢函谷關至潼關之間飽受天災人禍,近乎荒無人煙。

  杜甫所寫《新安吏》、《潼關吏》、《石壕吏》,便皆在此地。

  自古天災生人禍,風調雨順易太平。

  「記室所言只是開源之法,還須考慮節流。」許峴隨即又問:「俘虜傷兵多少?」

  廂記室答道:「老卒一千六與曳落河一百二人人帶傷,新卒傷有五千餘眾,合計傷俘近七千。」

  許峴轉過臉來:「李將軍,這俘虜又打算如何處理?」

  李承光聞言,眉頭皺起:「老卒人人帶傷,新兵雖多卻無大用。我軍缺糧,然殺俘不祥,放之亦不妥,麻煩!」

  許峴道:「不若擇其精壯補充折損,老弱押送閿鄉,就地屯田,如何?」

  「好主意。」李承光點點頭,傳令下去:

  「其一,戰事已平,速速安排漁獵之事;

  其二,著高元盪速速在體健之叛軍中挑選三千補入缺額;

  其三,兩府步卒明日押送其餘五千俘虜前往閿鄉屯田;

  其四,那些傷俘,待過些時日,傷勢好轉的,再往閿鄉送一批。」

  傷勢沒好轉的,不用說,自然都是死了。

  「喏。」廂記室官領命離去。

  李承光知此非長久之計,傳令明日向潼關發出捷報,同時向閿鄉派出軍使繼續催促中軍速速運糧。

  許峴思及數日前傷兵營所見,道:「李將軍,如今關內傷兵一萬三千有餘,救治亦是大事。」

  李承光卻道:「哪有一萬多傷兵?我軍那六千傷兵是大事,俘虜傷便傷了,如今哪有功夫管那麼多?」

  許峴搖頭:「李將軍,俘虜既然投降,便為可用之人。只需查驗防備細作,余者亦為大唐子民。」

  李承光不以為然道:「許御史還是多慮了。傷兵能活三成便是難得,還是多花些心思如何應對陝郡叛軍吧。」

  許峴仍舊堅持:

  「三日前,我曾與孫醫正商討避污四法,當可有益傷兵存活。

  且讓我再去看收效如何。」

  李承光心中不抱希望,如今卻也不好傷了許峴這貴人的面子,敷衍道:「若果真有效,也是好事!御史自去便是。」

  許峴朝李承光拱手一禮,起身出衙。

  許峴先回自己營房,給哥舒翰寫就一封書信,言此處圍地之險,喚岑參交予可信之人,隨後出了營房。

  兩刻之後,許峴來到關南側黃土塬下的傷兵營窯洞。

  孫醫正正在指揮幾名弟子準備療傷器具、布條,見他到來,大喜道:

  「許御史,你那四法果然管用!三日前那重傷之伙長如今已然退燒,清醒過來,傷勢已有漸復之像,想來此人之命已是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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