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誤會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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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煦之覺得自己一定是被腦瘤燒壞了腦子。

  駱傅染索要的語氣是那樣輕飄飄的,好像是什麼舉手之勞。

  那張精緻到讓人生厭的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一副「我看你怎麼辦」的表情。

  道煦之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血壓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飆。

  北區項目。

  她跟了大半年的北區項目。

  從前期調研到方案設計,從標書打磨到政府對接,她帶著團隊熬了多少個通宵,喝了多少杯比命還苦的黑咖啡,就是為了拿下這個項目。

  道氏和駱氏在北區的競爭已經白熱化到了就差在市政府門口打群架的地步,這個時候讓她退出?

  道煦之的手指猛然收緊。

  懷裡的滿天星被勒得簌簌作響,一片白玫瑰花瓣被擠落下來,晃晃悠悠的飄到了駱傅染的辦公桌上。

  她想把這束花砸在駱傅染臉上。

  她想拍著桌子說駱傅染你做夢,這個項目我死都不會放。

  她想把那句在喉嚨里滾了八百遍的話吼出來——駱傅染,我日你***

  但她的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仿佛有人在她的顱骨內側輕輕敲了一下,只是輕輕的一下,就足夠讓她整個人僵在原地。

  記憶里凌晨三點開始的痛苦、被冷汗浸透的枕頭、吐到只剩胃酸的痙攣,全部翻湧上來。

  她想起自己蜷縮在床上的那兩天,想起手指把被單摳得全是褶子,想起自己在黑暗裡咬著牙想「死了算了」的瞬間。

  還有她查過的那些資料。

  平均三到五年的生存率。

  化療的副作用。

  父母的電話號碼,她猶豫了半天也沒撥出去,她不忍心告訴他們。

  不低頭,難道要讓白髮人送黑髮人嗎?

  道煦之閉上眼睛,把所有的火氣一口一口的咽了回去。

  那感覺像是生吞了一把圖釘,每一顆都刮著嗓子眼往下走,疼得她想罵人。

  但她忍住了,她還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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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這個字從她嘴裡蹦出來的時候,道煦之覺得自己的靈魂都裂成了兩半。

  一半站在駱傅染的辦公室里,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像一個理智的成年人;另一半正在用一切她能想到的詞彙問候駱傅染的祖宗十八代。

  駱傅染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你確定?我說的是退出北區項目,不是暫停,不是擱置,是徹底退出。」

  道煦之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僵硬得像是被人用透明膠帶貼在了臉上,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但眼睛裡的光已經死了一半。

  「我知道,只要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我...願意退出。」

  駱傅染微微坐直了身體。

  她是真的有點意外了。

  北區項目有多重要,沒有人比她更清楚——畢竟她就是道煦之最大的競爭對手。

  這大半年來,兩家公司在北區的爭奪已經打到了什麼程度?道氏和駱氏的團隊都在連在通宵,方案改了一遍又一遍,雙方都在這個項目上押了重注。

  她太清楚道煦之對這個項目有多認真了,就像對方也清楚自己的野心有多大一樣。

  而現在,道煦之就這麼答應了。

  因為什麼?

  因為她說了一句「這樣我就答應給你個機會」。

  給什麼機會?道煦之想要什麼機會?她們之間的對話從進門到現在一共才十幾句。

  道煦之說「給我們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自己說「給你個機會」——但自始至終,駱傅染都沒有明確定義過這個「機會」到底是什麼。

  而道煦之甚至沒有問。

  她就這麼答應了。

  幾十億的項目,說退就退。

  駱傅染看著面前這個女人——眼圈還紅著,懷裡抱著一束已經被勒得有些凌亂的白玫瑰,臉上掛著那種明明快要氣炸了卻硬生生憋回去的假笑,眼裡還有沒散盡的水光。

  她不肯相信的念頭徹底擺在眼前。

  道煦之喜歡她。

  她是真的喜歡自己。

  這個認知讓駱傅染的後背微微發麻。

  她幾分鐘前還覺得荒唐、覺得離譜、覺得道煦之可能是腦子被門夾了,但此刻面對著一個幾十億項目換來的「好」字,她發現自己找不到其他解釋。

  道煦之是道氏的獨生女,她根本不缺錢。

  她來道歉、送花、表白,說想重新開始,這些都可以理解為某種策略。

  但是退出北區項目不行,這個代價太大了,大到任何商業邏輯都無法解釋。

  哪怕道氏要比駱氏底子厚,理論上確實不差這一個北區項目,但道煦之差啊,她太看重她的事業了。

  所以現在只有一種解釋。

  道煦之是認真的。

  她真的以為自己一個吻彎了。

  此時的道煦之心如刀絞,駱傅染你就是個傻X你知道嗎?你這個混蛋,老娘回去要扎小人扎死你,把你的照片貼在沙包上打,打爛了再換一張,打到沙包漏沙子為止!!!

  駱傅染聽到的:【老娘回去要扎(電音)扎(電音)你,把你照片的貼(電音)在上,(電音)爛了再換一張,(電音)到(電音)為止!】

  駱傅染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恢復了正常,耳根有些發紅。

  好吧,雖然這顆真心表達的方式有點……特別。

  但考慮到道煦之之前是什麼樣的人,現在能說出這樣的話,已經是翻天覆地的變化了。

  一個從來不會低頭的人,對自己低頭了。

  一個把事業看得比命還重要的人,為了自己放棄了最重要的項目。

  如果說之前駱傅染還在懷疑這是一場什麼陰謀的話,現在她信了八成。

  【系統提示:目標好感度發生變化——】

  道煦之正在心裡把駱傅染翻來覆去地罵,聽到這聲提示音,罵聲戛然而止。

  【叮~檢測到目標好感度上漲10點,因好感度突破負六十閾值,獎勵宿主身體狀況:穩定健康期,有效期60天。】

  【超過60天好感度未進一步提升,將恢復惡化狀態。】

  道煦之愣住了。

  十點?

  幾十億的大項目就換十點?

  她真拓麻的嗶了狗了。

  怒火衝天時,道煦之又想到兩個月的健康期。

  不用疼,不用吐,不用在床上蜷成一團數天花板上的裂紋。

  兩個月的時間,足夠她找到新的項目了,沒事,先讓駱傅染一步。

  道煦之身體放鬆了些,珍重的向駱傅染微微點頭:

  「謝謝。」她說著,聲音有點啞,「謝謝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

  駱傅染看著她眼眶裡打轉的淚光,心裡更加篤定了幾分。

  自己只是答應給她一個機會,她就感動成這樣——她到底多喜歡自己?

  「先別急著謝。」駱傅染靠在椅背上,恢復了那副從容的姿態,「項目退出的事,你回去跟你們道氏的團隊溝通清楚,我這邊會跟進確認的。」

  「好。」

  道煦之答應了,心裡在想:確認你個大腦袋啊確認,你自己去確認吧,老娘回去要睡一天一夜慶祝一下自己能多活兩個月。

  「花可以放下了。」駱傅染看了一眼那束已經被道煦之抱得皺皺巴巴的白玫瑰,「再抱下去該成乾花了。」

  道煦之低頭一看,這才發現滿天星的細碎白花已經落了一地。

  她趕緊把花放在駱傅染的辦公桌上,動作笨拙得像個第一次送禮物的學生。

  「那我先走了。」道煦之往後退了兩步,又想起來什麼似的停下,「那個……我退項目的事,能不能不要對外說太快?我們公司內部的流程需要時間,我不想讓人以為我是被你——」

  「被我什麼?」

  「沒什麼。」

  道煦之心裡:被你按在地上摩擦啊,被你說兩句話就投降啊!傳出去我道煦之的面子往哪擱?我還要不要在行業里混了?

  「可以。」駱傅染點了點頭,笑得溫和,「在你正式宣布退出之前,我這邊不會透露。」

  道煦之鬆了口氣,轉身往門口走。

  辦公室里又恢復了安靜。

  陽光從落地窗斜斜地灑進來,落在桌上那束被蹂躪得有些悽慘的白玫瑰上。

  幾片花瓣散落在深色的桌面上,襯得那份項目協議書格外刺眼。

  駱傅染盯著那束花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手拿起一支白玫瑰,指尖輕輕撥了一下花瓣。

  邊緣已經有點蔫了,花莖被道煦之握得太久,溫溫熱熱的,像是還殘留著體溫。

  一個傲氣到骨子裡的女人,為了追自己,把幾十億的項目拱手讓人。

  駱傅染活了三十年,追求者從來不少。

  有人送過更貴的花,有人說過更動聽的話,有人用盡一切手段想要博她一笑。

  但從沒有一個人,像道煦之這樣——用項目,用如此昂貴的代價,用這種笨拙到可笑的方式,只為換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不能說真情必須要用金錢來衡量,但金錢是最直接的方式。

  至少駱傅染在道煦之的付出中看到了她的真心,即便不喜歡,也不打算接受,但她願意尊重。

  「道煦之,你...到底在想什麼呢?就這樣喜歡上自己,會不會太草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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