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福民醫院的襲擊者
轎車離開大橋大樓，右拐上了北四川路，大約行駛了兩公里，福民醫院到了。
汽車剛來到醫院大門口，趙北望馬上感到氣氛有些不同尋常。
醫院大門兩邊，各有兩名憲兵把守，一名憲兵正準備上前盤查，副駕駛室的吉田搖下車窗玻璃，這名憲兵一看到他的臉，馬上敬了一禮，揮手放行。
汽車駛進大院，醫院大樓門前，也有五六名憲兵。
同樣，他們似乎對吉田這張臉也不陌生，紛紛和吉田點頭示好。
由此，趙北望判斷，這些參與警戒的憲兵一定來自憲兵隊本部。
因為融合了原主的記憶，趙北望對這家醫院並不陌生，它由日本人頓宮寬創辦，是滬城最大的日僑綜合醫院，它不屬於軍方醫院，但醫療水平前瞻，很多日軍軍官和日方機構人員，都願意來該醫院就醫。
1932年虹口公園爆炸案，重光葵被扔上檢閱台的水壺炸彈掀翻，右腿胯骨被炸斷，就是被送到這家醫院進行了截肢手術。
既然不是軍方醫院，卻有憲兵站崗，顯然是有情況發生。
進了醫院大樓，吉田的一名手下拿著一封憲兵隊開具的軍醫介紹信和一本手帳去往分診台，領來了一張診察券。
「趙先生跟我走，外科在三樓。」吉田朝趙北望示意了一下。
大樓共七層，有電梯，吉田嫌電梯被占用，帶著趙北望直接走樓梯。
吉田走在最前面，趙北望和曹岳走在中間，兩名憲兵殿後，一行人上了樓梯。
剛上到二樓，樓梯口站著一名憲兵中尉，一見吉田連忙親切喊道：「吉田君，你怎麼來了？」
吉田揚了揚手中的診察券：「奉九條少佐命令，帶一位新朋友去外科檢查一下傷勢。」
曹岳和這位中尉很熟悉，趕緊上前鞠躬問好：「見過山口太君。」
「曹桑，你也在。」山口中尉把目光停在趙北望臉上「這位是……」
趙北望忙不迭跨過幾級台階，在他面前站好，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太君！」
【啪！媚日奉承日常打卡，+1】
吉田似乎並不情願把趙北望介紹給這位山口中尉，探頭朝二樓走廊深處看了一眼，話鋒一轉：「山口君，那位軍統分子救活了嗎？」
「傷太重了，昨天中午你們從碼頭上把他送過來，一直處於昏迷狀，上午做了手術，剛剛才醒。」
趙北望偷聽過吉田與九條的談話，他從吉田的嘴裡聽到過山口的名字，知道這位中尉來自特高課行動系，且知道他的長官叫高橋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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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注意到走廊上還有其他憲兵把守，再結合他們間的談話，趙北望大膽推測，他們提及的這名軍統分子，極有可能就是小火輪上第一個暴起開槍的菜農。
他在戰鬥中身負重傷，最後被憲兵隊抓住，送到了這家醫院救治。
秉著有疑問不過夜的想法，趙北望立即啟用他的聲波地圖對二樓的病房實施了偵察。
靠里的一間病房裡，他果然看到了一個全身插滿管子的病人躺在病床上。
那張臉證實了他的猜測。
原來這名菜農也被憲兵隊抓了，只因傷情不過重，被交給了行動系送到這家醫院搶救。
「山口君，他什麼時候可以開口？」吉田詢問。
山口毫無遲滯回道：「醫生說需要觀察，吉田君請放心，只要他有好轉，我馬上會讓你們情報系接手。」
吉田頷首，邁動腳步前往三樓。
外科科室已有幾名病人候診，有了憲兵隊的軍醫介紹信，吉田領著趙北望直接插隊。
醫生是位日本人，吉田把情況一介紹，他讓趙北望進裡面房間躺下。
吉田緊跟著趙北望進了裡間，趙北望在診查床上躺下。
趙北望身上有兩處槍傷，胸口一處，大腿上一處，另有烙刑留下的燙傷和鞭刑在背部製造的創傷。
大腿上的槍傷是貫通傷，子彈早已不知所蹤，他最擔心的是胸口的槍傷，雖然不覺得疼，但他擔心彈頭留在體內。
果然，醫生在用手指掐了掐後，立刻開口：「中尉，這位先生的槍傷是盲管傷，子彈卡在骨頭上，得先做個艾克斯光撮影，然後需要做個小手術取出子彈。」
吉田想起九條謹晚上的安排，開口道：「手術後需要住院嗎？」
「最好住上一兩天，觀察一下，如果實在不方便的話，加一次靜脈滴注。」
吉田看向趙北望：「趙先生，你的意思呢？」
趙北望不想把時間浪費在住院上，「輸個液消個炎就行。」
接下來就是拍X光片和實施手術，一個小時後手術結束，進入輸液環節。
趙北望被安排進了一間獨立病房，由兩名憲兵護在身旁盯著，吉田和曹岳則坐在走廊的凳子上等候。
這一時期輸液橡膠管上沒有調速泵，只有一個止水夾，輸液速度極慢。漫漫時光里，百無聊賴的趙北望先是用他的聲波地圖把這家醫院周圍一百米內翻了個底朝天，見時間依舊很難打發，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曹處長，能不能幫我去買幾份報紙看看？」趙北望喊了一嗓子。
曹岳正覺著無聊，當即欣然同意。
不一會兒，曹岳抱著一大摞報紙進了房間。
自去年珍珠港事件後，滬城孤島時代結束，日軍進占租界全面接管城市，整個滬城刊發的報紙都被日偽控制，而從前租界那些抗日類「洋旗報」全部被查封、停刊。
所有報紙，只分兩類，一類是日軍直接掌控的日文報，一類是汪偽政府掌控的中文報。
吉田從這摞報紙中，單獨抽出一份《大陸新報》，津津有味看了起來。
《大陸新報》是一份全日文報紙，是日軍報導部直轄的核心日文大報，面向華中日軍、日僑，主要刊登日軍軍部通告和各戰區戰報。
曹岳給自己留了一份《中華日報》和《國民新聞》，其他的全給了趙北望。
中華日報由偽政府宣傳機關專管，屬於頭號偽政權大報，優先刊登其政權旗下高官的言論，是每個漢奸的必讀報紙。
國民新聞則由李時渠掌控，是76號的宣傳喉舌，主要用來反諜宣傳和刊發特工部門通告。
留給趙北望的還有一份《平報》，一份英文版《滬城泰晤士報》，一份《申報》，以及一份《新申報》。
見到報紙中有申報的影子，趙北望趕緊把這份報紙單獨拎了出來。
此階段申報已被日偽改組，不再是原先的兩大張八個版面，只剩下一張四版，第三版有一半是廣告，第四版是專屬廣告版。
趙北望依舊抱有僥倖，想要在這份報紙上看到一則自己所期望的廣告。
臨行前有人告訴他，華中城工部委派的一名首長，代號避雷針，他在潛入滬城後，會在申報上連續刊登一個星期的廣告，廣告內容是一則婚嫁啟事。
那位同志特地交代，廣告上的戶主名叫黃松年，其女名為黃秀慧。
趙北望顧忌兩名在場的憲兵，佯裝先從第一版看起。
頭版內容主要用來報導日軍戰報，另加一篇社論，匆匆掃了幾眼，趙北望把報紙翻到背面。
第三版上半部分報導的是太平洋戰訊，下半部分是分類廣告。
廣告是醫藥專版，除了介紹私人診所和專科醫生，還有各類補丸、肺癆藥、胃藥、痔瘡藥、磺胺製劑等應有盡有。
第四版廣告專版上，廣告更是五花八門，酒樓、食品、南北貨、洋行、化妝品等，甚至還有捲菸廣告。
目光很快來到版面最下方，三分之一的版面上，全是分類小啟事。
眼睛一掠，一則豎版啟事深深震撼到了趙北望。
【鄙人黃松年，妻李桂芬，小女黃秀慧，現年二十歲。小女平素安分懂事，做事勤儉，三月春來，經摯友於敬山先生介紹，與本埠趙景明君定下婚約，景明家居福開森路一帶，為人穩重。茲擇民國三十一年十月八日，在閘北新民路自家寓所舉行婚禮，時局艱難，一切儀式從簡，不鋪排熱鬧，當日午後三點，家中備有茶點，亦有惠利咖啡小飲，招待到場親友。
平日來往親戚，舊時鄰里，各位熟識故交，人數很多，沒辦法一家一家上門送信通知，特登申報布告，吾之二十二位親友舊知，悉以此報為知，恕不另外寄發喜帖。來客中，若有鄙人素交老友，不妨攜海棠花一束，從容落座閒談。
黃松年、李桂芬同啟，民國三十一年三月十五日】
趙北望緊盯著婚嫁啟事上的兩個人名，一時間，心中波詭雲譎。
他的第一感覺，避雷針並沒有和自己進行切割。
根據自己的理解，這是一段用來接頭的暗語，裡面包含著接頭的時間、地點和接頭人的特徵。
既然廣告按計劃刊登出來，起碼說明對方依舊有和自己接頭的意願。
可趙北望掌握的信息是，避雷針是一位白區地下戰的老資歷，他不像自己還是一個情報戰線的新兵蛋子，他潛入滬城是被賦予重任的，又怎麼可能只給他一條單線聯絡的通道？
像他這樣的角色，起碼可以做到直通指揮高層層面。
昨天十六鋪碼頭上發生那麼大的事，幾乎震動全滬城，哪怕他就是觸及到紅黨這條戰線的一般層面，也會知道有人出問題了。
可這則廣告照登不誤，這是什麼道理？
趙北望困惑了，想不出合理的解釋。
他恨不得馬上從鞋底的凹槽中取出那張黑色紙片，附在這段啟事上，從而破解出接頭暗語。
思索間，腦幕深處隱隱傳來一聲汽車的急剎。
聲音儘管很遠，卻被他捕捉到了。
趙北望心中起疑，正欲啟用他的聲波地圖，耳里驟然槍聲大作。
稍加辨認，槍聲傳自醫院大門口。
槍聲就是命令，剎那間，吉田和曹岳同時從凳子上拔起，衝進房間的窗戶後，朝醫院大門方向看去。
「不好，有匪徒！」
吉田叱叫一聲，已從腰間拔出手槍。
曹岳也拔出手槍，嘴裡發出嘯叫：「一定是軍統的人，他們是沖三樓那名受傷的軍統特工而來！」
吉田的潛意識裡，這幫人也有可能是來救趙北望的，聽曹岳一說，這個可能立即被他放大：「曹桑，你們照顧一下趙先生，我去幫幫山口君。」
照顧只是看管的委婉說法，趙北望心裡跟明鏡似的。
曹岳求之不得，「吉田君放心，有我在趙兄弟不會有事！」
吉田叫了一名憲兵，兩人奪門而出。
聲波地圖堪堪能看到醫院大門口，灰色的畫面中，八九名身穿便衣的男子已從大門口一擁而入，多數人手握白朗寧手槍，竟有兩人，手持的是一支衝鋒鎗。
抬手間，子彈疾射而出，有憲兵中彈。
四名憲兵根本對抗不了對方的高火，眨眼功夫四名憲兵中三名倒地。
怎麼看，這都是一場準備充分的襲擊。
大樓前還有一隊憲兵，但人數也不多，他們迫於對方的火力壓制，提著步槍躲進樓內。
趙北望把畫面一個切換，連忙看向二樓走廊。
吉田已經殺到，他和山口正沿著樓梯往樓下沖。
剩下的三名憲兵守在那間病房門口，每個人臉上似有驚惶之色。
此情此景，趙北望心中不免唏噓。
軍統為了救人，這次付出的代價絕不會小。
殺幾個門崗應該不難，發動一個突然襲擊即可，可想要衝進由八九名憲兵扼守的醫院大樓，趙北望不得不懷疑他們的力量過於單薄。
何況，想要在戰鬥中把一個傷得很重的病人安全帶出，無異於火中取栗。
嘭嘭啪啪——！
樓下的槍聲更密集了，每個軍統隊員都是殺氣騰騰，轉瞬間已進逼到大樓大門的兩邊。
再看吉田和山口，兩人藏身於門後兩側，正在大聲囂叫組織手下迎戰。
「砰！」
紛亂的槍聲中，唯獨這一聲槍響尤為刺耳。
憑直覺，趙北望明白，這一槍並非來自樓下，而是來自二樓。
趙北望心中驚詫，迫切看向二樓。
短短一瞬，二樓的走廊上也不知從哪裡冒出一人，此人身穿白大褂，頭上極不協調戴了一頂鴨舌帽。
他的左右手各握一支手槍，這一聲槍響，正是來自他的其中一支手槍。
趙北望恍然大悟，原來軍統行動隊還安排了後手！
他們從正面發動強攻，很大可能就是為了調虎離山，從而為這位鴨舌帽男子創造機會。
「砰！」
又是一槍，短促兩槍，彈無虛發，守在門口的兩名憲兵都被擊中要害，撲倒在地。
最後一名因為時間差免於一死，他抓住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飛快閃進屋內。
可那名鴨舌帽身手非常敏捷，幾個大步後已欺身而至，手起槍響，最後一名憲兵斃命。
汽車剛來到醫院大門口，趙北望馬上感到氣氛有些不同尋常。
醫院大門兩邊，各有兩名憲兵把守，一名憲兵正準備上前盤查，副駕駛室的吉田搖下車窗玻璃，這名憲兵一看到他的臉，馬上敬了一禮，揮手放行。
汽車駛進大院，醫院大樓門前，也有五六名憲兵。
同樣，他們似乎對吉田這張臉也不陌生，紛紛和吉田點頭示好。
由此，趙北望判斷，這些參與警戒的憲兵一定來自憲兵隊本部。
因為融合了原主的記憶，趙北望對這家醫院並不陌生，它由日本人頓宮寬創辦，是滬城最大的日僑綜合醫院，它不屬於軍方醫院，但醫療水平前瞻，很多日軍軍官和日方機構人員，都願意來該醫院就醫。
1932年虹口公園爆炸案，重光葵被扔上檢閱台的水壺炸彈掀翻，右腿胯骨被炸斷，就是被送到這家醫院進行了截肢手術。
既然不是軍方醫院，卻有憲兵站崗，顯然是有情況發生。
進了醫院大樓，吉田的一名手下拿著一封憲兵隊開具的軍醫介紹信和一本手帳去往分診台，領來了一張診察券。
「趙先生跟我走，外科在三樓。」吉田朝趙北望示意了一下。
大樓共七層，有電梯，吉田嫌電梯被占用，帶著趙北望直接走樓梯。
吉田走在最前面，趙北望和曹岳走在中間，兩名憲兵殿後，一行人上了樓梯。
剛上到二樓，樓梯口站著一名憲兵中尉，一見吉田連忙親切喊道：「吉田君，你怎麼來了？」
吉田揚了揚手中的診察券：「奉九條少佐命令，帶一位新朋友去外科檢查一下傷勢。」
曹岳和這位中尉很熟悉，趕緊上前鞠躬問好：「見過山口太君。」
「曹桑，你也在。」山口中尉把目光停在趙北望臉上「這位是……」
趙北望忙不迭跨過幾級台階，在他面前站好，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太君！」
【啪！媚日奉承日常打卡，+1】
吉田似乎並不情願把趙北望介紹給這位山口中尉，探頭朝二樓走廊深處看了一眼，話鋒一轉：「山口君，那位軍統分子救活了嗎？」
「傷太重了，昨天中午你們從碼頭上把他送過來，一直處於昏迷狀，上午做了手術，剛剛才醒。」
趙北望偷聽過吉田與九條的談話，他從吉田的嘴裡聽到過山口的名字，知道這位中尉來自特高課行動系，且知道他的長官叫高橋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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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注意到走廊上還有其他憲兵把守，再結合他們間的談話，趙北望大膽推測，他們提及的這名軍統分子，極有可能就是小火輪上第一個暴起開槍的菜農。
他在戰鬥中身負重傷，最後被憲兵隊抓住，送到了這家醫院救治。
秉著有疑問不過夜的想法，趙北望立即啟用他的聲波地圖對二樓的病房實施了偵察。
靠里的一間病房裡，他果然看到了一個全身插滿管子的病人躺在病床上。
那張臉證實了他的猜測。
原來這名菜農也被憲兵隊抓了，只因傷情不過重，被交給了行動系送到這家醫院搶救。
「山口君，他什麼時候可以開口？」吉田詢問。
山口毫無遲滯回道：「醫生說需要觀察，吉田君請放心，只要他有好轉，我馬上會讓你們情報系接手。」
吉田頷首，邁動腳步前往三樓。
外科科室已有幾名病人候診，有了憲兵隊的軍醫介紹信，吉田領著趙北望直接插隊。
醫生是位日本人，吉田把情況一介紹，他讓趙北望進裡面房間躺下。
吉田緊跟著趙北望進了裡間，趙北望在診查床上躺下。
趙北望身上有兩處槍傷，胸口一處，大腿上一處，另有烙刑留下的燙傷和鞭刑在背部製造的創傷。
大腿上的槍傷是貫通傷，子彈早已不知所蹤，他最擔心的是胸口的槍傷，雖然不覺得疼，但他擔心彈頭留在體內。
果然，醫生在用手指掐了掐後，立刻開口：「中尉，這位先生的槍傷是盲管傷，子彈卡在骨頭上，得先做個艾克斯光撮影，然後需要做個小手術取出子彈。」
吉田想起九條謹晚上的安排，開口道：「手術後需要住院嗎？」
「最好住上一兩天，觀察一下，如果實在不方便的話，加一次靜脈滴注。」
吉田看向趙北望：「趙先生，你的意思呢？」
趙北望不想把時間浪費在住院上，「輸個液消個炎就行。」
接下來就是拍X光片和實施手術，一個小時後手術結束，進入輸液環節。
趙北望被安排進了一間獨立病房，由兩名憲兵護在身旁盯著，吉田和曹岳則坐在走廊的凳子上等候。
這一時期輸液橡膠管上沒有調速泵，只有一個止水夾，輸液速度極慢。漫漫時光里，百無聊賴的趙北望先是用他的聲波地圖把這家醫院周圍一百米內翻了個底朝天，見時間依舊很難打發，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曹處長，能不能幫我去買幾份報紙看看？」趙北望喊了一嗓子。
曹岳正覺著無聊，當即欣然同意。
不一會兒，曹岳抱著一大摞報紙進了房間。
自去年珍珠港事件後，滬城孤島時代結束，日軍進占租界全面接管城市，整個滬城刊發的報紙都被日偽控制，而從前租界那些抗日類「洋旗報」全部被查封、停刊。
所有報紙，只分兩類，一類是日軍直接掌控的日文報，一類是汪偽政府掌控的中文報。
吉田從這摞報紙中，單獨抽出一份《大陸新報》，津津有味看了起來。
《大陸新報》是一份全日文報紙，是日軍報導部直轄的核心日文大報，面向華中日軍、日僑，主要刊登日軍軍部通告和各戰區戰報。
曹岳給自己留了一份《中華日報》和《國民新聞》，其他的全給了趙北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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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新聞則由李時渠掌控，是76號的宣傳喉舌，主要用來反諜宣傳和刊發特工部門通告。
留給趙北望的還有一份《平報》，一份英文版《滬城泰晤士報》，一份《申報》，以及一份《新申報》。
見到報紙中有申報的影子，趙北望趕緊把這份報紙單獨拎了出來。
此階段申報已被日偽改組，不再是原先的兩大張八個版面，只剩下一張四版，第三版有一半是廣告，第四版是專屬廣告版。
趙北望依舊抱有僥倖，想要在這份報紙上看到一則自己所期望的廣告。
臨行前有人告訴他，華中城工部委派的一名首長，代號避雷針，他在潛入滬城後，會在申報上連續刊登一個星期的廣告，廣告內容是一則婚嫁啟事。
那位同志特地交代，廣告上的戶主名叫黃松年，其女名為黃秀慧。
趙北望顧忌兩名在場的憲兵，佯裝先從第一版看起。
頭版內容主要用來報導日軍戰報，另加一篇社論，匆匆掃了幾眼，趙北望把報紙翻到背面。
第三版上半部分報導的是太平洋戰訊，下半部分是分類廣告。
廣告是醫藥專版，除了介紹私人診所和專科醫生，還有各類補丸、肺癆藥、胃藥、痔瘡藥、磺胺製劑等應有盡有。
第四版廣告專版上，廣告更是五花八門，酒樓、食品、南北貨、洋行、化妝品等，甚至還有捲菸廣告。
目光很快來到版面最下方，三分之一的版面上，全是分類小啟事。
眼睛一掠，一則豎版啟事深深震撼到了趙北望。
【鄙人黃松年，妻李桂芬，小女黃秀慧，現年二十歲。小女平素安分懂事，做事勤儉，三月春來，經摯友於敬山先生介紹，與本埠趙景明君定下婚約，景明家居福開森路一帶，為人穩重。茲擇民國三十一年十月八日，在閘北新民路自家寓所舉行婚禮，時局艱難，一切儀式從簡，不鋪排熱鬧，當日午後三點，家中備有茶點，亦有惠利咖啡小飲，招待到場親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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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北望困惑了，想不出合理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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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間，腦幕深處隱隱傳來一聲汽車的急剎。
聲音儘管很遠，卻被他捕捉到了。
趙北望心中起疑，正欲啟用他的聲波地圖，耳里驟然槍聲大作。
稍加辨認，槍聲傳自醫院大門口。
槍聲就是命令，剎那間，吉田和曹岳同時從凳子上拔起，衝進房間的窗戶後，朝醫院大門方向看去。
「不好，有匪徒！」
吉田叱叫一聲，已從腰間拔出手槍。
曹岳也拔出手槍，嘴裡發出嘯叫：「一定是軍統的人，他們是沖三樓那名受傷的軍統特工而來！」
吉田的潛意識裡，這幫人也有可能是來救趙北望的，聽曹岳一說，這個可能立即被他放大：「曹桑，你們照顧一下趙先生，我去幫幫山口君。」
照顧只是看管的委婉說法，趙北望心裡跟明鏡似的。
曹岳求之不得，「吉田君放心，有我在趙兄弟不會有事！」
吉田叫了一名憲兵，兩人奪門而出。
聲波地圖堪堪能看到醫院大門口，灰色的畫面中，八九名身穿便衣的男子已從大門口一擁而入，多數人手握白朗寧手槍，竟有兩人，手持的是一支衝鋒鎗。
抬手間，子彈疾射而出，有憲兵中彈。
四名憲兵根本對抗不了對方的高火，眨眼功夫四名憲兵中三名倒地。
怎麼看，這都是一場準備充分的襲擊。
大樓前還有一隊憲兵，但人數也不多，他們迫於對方的火力壓制，提著步槍躲進樓內。
趙北望把畫面一個切換，連忙看向二樓走廊。
吉田已經殺到，他和山口正沿著樓梯往樓下沖。
剩下的三名憲兵守在那間病房門口，每個人臉上似有驚惶之色。
此情此景，趙北望心中不免唏噓。
軍統為了救人，這次付出的代價絕不會小。
殺幾個門崗應該不難，發動一個突然襲擊即可，可想要衝進由八九名憲兵扼守的醫院大樓，趙北望不得不懷疑他們的力量過於單薄。
何況，想要在戰鬥中把一個傷得很重的病人安全帶出，無異於火中取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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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吉田和山口，兩人藏身於門後兩側，正在大聲囂叫組織手下迎戰。
「砰！」
紛亂的槍聲中，唯獨這一聲槍響尤為刺耳。
憑直覺，趙北望明白，這一槍並非來自樓下，而是來自二樓。
趙北望心中驚詫，迫切看向二樓。
短短一瞬，二樓的走廊上也不知從哪裡冒出一人，此人身穿白大褂，頭上極不協調戴了一頂鴨舌帽。
他的左右手各握一支手槍，這一聲槍響，正是來自他的其中一支手槍。
趙北望恍然大悟，原來軍統行動隊還安排了後手！
他們從正面發動強攻，很大可能就是為了調虎離山，從而為這位鴨舌帽男子創造機會。
「砰！」
又是一槍，短促兩槍，彈無虛發，守在門口的兩名憲兵都被擊中要害，撲倒在地。
最後一名因為時間差免於一死，他抓住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飛快閃進屋內。
可那名鴨舌帽身手非常敏捷，幾個大步後已欺身而至，手起槍響，最後一名憲兵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