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新壺裝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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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村正雄怔了怔:「謹小姐,你怎麼知道?」

  「我也是聽人說的。」九條謹淡淡地應道,「你就說是不是吧?」

  「……是。」殿村正雄狐疑的目光一直在九條臉上逡巡,「說來也巧,本土的一架九七大艇郵件專機先是去了馬尼拉,扔下部分郵件後轉飛滬城,昨夜抵達吳淞水上基地,我奉命去取東京大本營給我們十三軍的軍郵包裹,以及南方軍從菲律賓送來的戰情抄本,那本戰情抄本上,就有關於美菲守軍司令官這次出逃的詳細情況。」

  九條謹立即有了期待,迫不及待問道:「那位麥克阿瑟是怎麼逃走的?」

  「據抓獲的俘虜交代,11日深夜23點左右,麥克阿瑟攜妻兒和他們的華人保姆,以及參謀長、幕僚等一行二十多人,於馬尼拉灣的科雷吉多爾島要塞登船逃離,至今下落不明。而搭乘的正是PT—41型魚雷快艇。」

  九條謹心中一盪,莫名振奮起來。

  她挺了挺身板:「下一步,他或許會逃往澳大利亞吧?」

  殿村正雄目光錯愕,失聲道:「你怎麼知道?戰情通報中可沒說呀!」

  心情好了,九條謹嫣然一笑:「澳洲島扼守在東西太平洋之間,盟軍當前已陳兵該島,不去那裡去哪裡?」

  殿村忽然笑了起來:「九條閣下,你怎麼也對太平洋戰線感起興趣來了?」

  九條遞給殿村一個白眼:「搞情報的嘛,當然是收集越廣越好,我的觀點是,那些海量的情報碎片中,表面看似支離破碎,實則必有內在聯繫,如果只死磕一個方向,路必然越走越窄,比如說……」

  九條停住,腦海里馬上想起某人說過的話。

  「比如什麼?」殿村追問。

  「這次如果放走了麥克阿瑟,這條歸山的老虎,日後有沒有可能會成為盟軍的陸軍總司令呢?」

  殿村眼珠急轉幾下,忽然神情一肅:「逃跑將軍也能當主帥?別逗了閣下,這種事情可不能亂說,兩軍交戰,主帥起著制勝的關鍵作用,要真這樣,這份情報的份量非同小可,你不能隨便拍腦袋!」

  「我只是把幾份情報碎片做了內在關聯。」

  「哦?閣下,願聞其詳。」

  九條思忖片刻,將細節稍加復盤,當即心中有了進一步的啟發:「麥克阿瑟並非潰兵之將,也不是你所講的逃跑將軍,他是主動撤離,作為一軍統帥,哪個國家的軍紀都不允許他臨陣脫逃,所以我認為此人一定是按命令行事。另外,我還知道這位麥克阿瑟和當下的美國總統羅斯福關係很鐵,鑑於此,想必下達這道命令的也是羅斯福本人,他這是在保全自己的好友,以免淪為帝國的階下囚,從而鬧出國際笑柄。

  其二,盟軍既然將部隊調往澳洲島集結,那麼多國家的軍隊一下子扎堆在那兒,推選一位司令官,顯然迫在眉睫,只要麥克阿瑟所行之地是那座島,必會被委以重任!」

  殿村眼睛一亮:「有道理啊,謹小姐,你的情報視野怎麼一下子開闊很多!」

  「切!」九條謹面露傲色,胸脯挺得更高了。

  不得不說,這些分析骨架來自趙北望,但顯然融合了自己的智慧。

  殿村試探問道:「你最近是不是碰上了哪位高人指點?」

  「哪有!」

  九條腦袋一甩,現在她還不準備說出牢中的那傢伙,起碼和眼前的這位說不著。

  田中太太端來了九條的餐點,一邊上餐一邊說道:「謹小姐,考慮到平時沒看到你喝酒,給你溫的是小壺酒。」

  「誰說我不會喝酒,田中太太,待會兒給我換大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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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甩下這句話,九條謹已開始給自己斟酒。

  「對了,田中太太,給我這兩位朋友也來一壺酒,今天的客我請了。」

  「好的,謹小姐。」

  殿村一直在暗中打量九條謹,這時笑了起來:「下午這場情報例會可是你們特高課主持的月例會,集合了滬上所有的帝國情報機構,少佐,你可別喝多了。」

  「多不了!」九條滿不在乎一揮手,「我哥還在世的時候,他和我父親兩人都喝不過我。」

  殿村微微一怔:「冒昧問一下,你的兄長是出什麼事了嗎?」

  「人失蹤了,至今已經三年,大概已經不在人世。」

  殿村咦了一聲:「憑你父親九條彥右衛門將軍的能量,怎麼可能沒有線索?」

  「哼。」

  殿村聽出這聲冷哼的蹊蹺,職業習慣驅使他總要問點什麼:「是遭遇什麼不測了嗎?」

  九條謹慘然一笑:「我當然知道原因,我父親也知道,但他偏偏不跟我說,這點上,我恨我的父親,他其實可以做到護我哥哥不死,大不了不當他的將軍就是,可他只顧及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

  九條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殿村不便再問,正見田中太太端來酒,起身接了過來。

  九條拿起酒壺,連忙給殿村斟酒。

  一旁的大尉也提起酒壺,先給九條加滿,然後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日本的酒文化,下級必須主動給上級斟酒,包括敬酒也是。

  「中佐閣下,這杯酒我敬你。」九條將酒杯舉起,兩人皆一口喝乾。

  「對不起,勾起你的傷心事了。」殿村露出歉意。

  「其實也沒什麼,說起來也是我哥哥的不對,作為一名京都帝大東洋史學者,他一個人反對戰爭、反對軍部的激進主張也就罷了,到頭來卻把它當成了畢生的事業,聯合了很多人想要發出更響亮的聲音……」

  「然後,被憲兵抓了?」

  「是,對外說起來是失蹤,我心裡清楚得很,一定是被憲兵秘密處決了。」

  「可惜了!」

  「不提他了。」九條擺了擺手,話鋒一轉,「殿村君,話說回來,你對這場戰爭怎麼看?」

  殿村一愣,面露警惕:「你是指哪方面?」

  「有人說,珍珠港一戰,我們把一個巨人踹醒了?」

  說來說去,這樣的問話還是新壺裝舊酒,只是在九條的心底,依舊藏著一個執念,她迫切想驗證那個她臨時改變主意給予了不殺之恩的階下之徒,到底是不是一派胡言!

  殿村思索道:「道理也不是沒有,那個國家毫無疑問全世界軍力最強,可箭射出去了,誰也沒法讓它回頭。」

  「還有人說,今年德國人的夏季攻勢,必將衝著蘇聯人的高加索地區而去?」

  「嗯?」殿村又是一愣。


  殿村的眉頭早已擰成一團,當即不耐煩打斷九條:「我說九條閣下,你所講的這個人到底是誰?」

  「他……他就是那個剛潛入滬城就被我們抓了的新四軍連長。」

  殿村一臉唏噓:「聽你的意思,你們之間不是審訊,而是談心去了?」

  「那也不是……是他在和其他人交談時,被我無意……偷聽到的……」

  一個「偷」字,說得扭捏。

  「還有,包括麥克阿瑟可能成為盟軍主帥,也是他的看法。」

  殿村眼珠滴溜溜直轉,脫口而出:「一個新四軍培養的特工,怎麼會知道這些?閣下,等下午會議結束,你帶我去會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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