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情報聯席例會
虹口，北四川路，大橋大樓，滬城憲兵隊本部。
這是一棟七層的鋼筋混凝土大樓，1937年淞滬會戰後被日軍徵用，一直是日軍憲兵隊的司令部駐地。
北四川路是日租界的主街，沿街經營了很多日鋪，僅在這棟大樓附近，就有東河旅館、松月居酒屋、富士藥局、朝日湯浴池、藤屋拉麵屋等多家由日僑開辦的店鋪。
十一點剛過，一輛黑色豐田轎車在兩輛挎斗摩托的開道下，駛進了這座大樓。
九條謹一下車，先是下意識朝樓上的某個房間看了看，她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後夾著一份卷宗朝大門外走去。
駕駛室的吉田中尉見狀，連忙關切的問了一句：「九條君，吃飯時間到了，你去哪裡？」
「我去松月居酒屋吃點，吉田君請自便。」
不是九條小氣不願請客，而是這會兒她想一個人待會兒。
吉田又想起什麼，趕緊補充一句：「少佐殿，還有件事，今天是滬上情報聯席月例會，由我們憲兵本部主持，你別忘了。」
九條這才想起還有這檔子事，點了點頭。
出了雙崗警戒的大門，時間正趕上飯點，大街上飄著羊羹的味道，以及來自居酒屋隔壁拉麵屋熟悉的豚骨香氣和醃筍獨有的酸味。
九條穿過大街，走進對面這家名為松月的居酒屋。
居酒屋的大門上有暖簾垂落，九條謹挑開帘布，推門走進屋內。
店內已有了不少桌客人，隔間裡也攢動著人頭，看上去生意不錯。
裡面一個穿著和服的老年婦人正在幫客人點餐，木門後的鈴鐺一響，她伸頭看了一眼，臉上立即堆起笑容。
「歡迎光臨，謹小姐。」
「你先忙田中太太。」
地上鋪的木地板，牆上掛著幾幅老舊的浮世繪版畫，店面不大，有七八張矮木桌，和三五間用紙拉門隔開的小包間。
九條找了一張靠窗的矮桌坐下。
店主是一對老日僑夫妻，都在六十來歲，沒另請服務員，偶爾他們的孫女會來幫忙。
沒等九條謹坐好，老闆娘田中美子踩著木屐踢踢踏踏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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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小姐，今天想吃點什麼？」田中美子深深鞠了一躬。
九條謹扶了一下軍帽，微微頷首：「老樣子，蘿蔔燉五花肉，鹽烤秋刀魚，嗯……對了，今天給我加一壺溫清酒。」
田中美子眼裡略微閃過一絲詫異，笑容不減：「好的，我這就讓我丈夫準備，茶泡飯是等酒過半巡再送上來，是嗎？」
「是的。」
木屐聲遠去，九條謹打開手裡的卷宗，目光停在卷宗主人的名字上。
趙北望，她望著這個名字好一陣出神。
不殺他的決定是臨時下的，但她知道，按軍紀，他死上十回都不冤枉。
現在，她很為自己的這個決定深感不安。她覺得，僅憑自己的一句「有戰略直覺」的評語，光是憲兵隊本部長黑川久之大佐這一關都過不去。
其實，她也可以不必為此煩惱，無非就是改一下決定，何況，就對方造成的罪孽，根本不值得可憐。
但她是九條家族，自幼形成的家格深深烙在她的骨子裡，她不認為自己可以隨意亂下決定，既然打定的主意，就必須堅決捍衛。
此時此刻，她感到了莫大的阻力。
「叮鈴鈴！」
門上的搖鈴再次響起，隨著進入房間的腳步聲，九條謹不用回頭都知道，是兩位穿著軍靴的軍人。
「歡迎光臨。」田中太太飛快迎了上去。
「兩位。還有桌席嗎？」
九條謹正在翻卷宗下一頁，聲音入耳忽然一愣。
說的是日語，但嗓音總感覺在哪裡聽過。
「不好意思，只剩下一間隔間。」
「隔間就隔間吧。」
「請，中佐閣下。」
這附近僅此憲兵隊一家軍事單位，中佐軍銜的軍官掰指都數的過來，大隊本部下屬的總務課、經濟課、司法課、特高課四個課長，另加兩名大橋監獄和江灣監獄的監獄長，再有就是司令部的副職和一名高級參謀。
疑惑間，木屐聲混搭著軍靴聲，來到九條謹身旁，她只是側了一下腦袋，立即看到一張熟悉的臉，正欲回想這張臉的名字，對方率先叫了起來：「九條君，怎麼是你？」
一個名字立即跳進九條謹的腦中。
她趕緊起身，鞠了一躬：「殿村正雄中佐，你……是來參加情報聯席月例會的？」
「沒錯，九條謹少佐。」殿村正雄淺淺欠身，抬手看表，「我剛好路過，早來了一個小時，正好吃點東西打發一下時間。」
殿村正雄身旁是個大尉軍官，手裡抱著一些文件，很像是殿村正雄的助手。
既然對方沒有主動介紹的意思，九條謹直接忽略。
「殿村閣下，要不要拼一桌？」
「好，包間還要脫鞋，真麻煩。」殿村正雄在對面的矮凳上坐下，「正好，我還有問題想請教九條閣下。」
九條謹望著這位來自十三軍參謀部第二課的主任參謀，什麼也沒說。
她就算用腳趾頭想想，都猜出對方想要請教的問題。
昨天碼頭上的事，幾乎震動了整個滬城的軍界，誰心裡都有疑問。
「老闆娘，照著九條少佐的點單，給我們也上兩份。」殿村拉出一張矮凳，讓隨行大尉坐下，順手接下他手中的文件。
等到田中太太走後，他展開一本文件夾。
「有消息說，幾天前從崇明島上剛往江北運了一批物資，用來資助那裡的新四軍，九條君，我聽說你昨天抓住了一位新四軍的潛伏人員，對方也招了，關於江北新四軍方面的口供，有沒有問出點什麼？」
「這些，等會兒情報例會上我會單獨詳細講講。」九條稍作猶豫，「殿村閣下，我能先問你一些問題嗎？」
「不用客氣，你儘管提。」
九條話題一轉：「閣下來自一線部隊，關於前線的戰事肯定比我們知道得多，我想問你，如今菲律賓的戰況怎麼樣了？」
殿村正雄馬上露出豪氣干雲的神情：「主帥逃了，餘下的十萬美菲聯軍不出一個月，要不被我們消滅，要不乖乖繳械投降。」
九條不關心戰事結果，只關心那位叫麥克阿瑟的主帥。
「主帥逃了？是乘坐的魚雷快艇嗎？」
這是一棟七層的鋼筋混凝土大樓，1937年淞滬會戰後被日軍徵用，一直是日軍憲兵隊的司令部駐地。
北四川路是日租界的主街，沿街經營了很多日鋪，僅在這棟大樓附近，就有東河旅館、松月居酒屋、富士藥局、朝日湯浴池、藤屋拉麵屋等多家由日僑開辦的店鋪。
十一點剛過，一輛黑色豐田轎車在兩輛挎斗摩托的開道下，駛進了這座大樓。
九條謹一下車，先是下意識朝樓上的某個房間看了看，她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後夾著一份卷宗朝大門外走去。
駕駛室的吉田中尉見狀，連忙關切的問了一句：「九條君，吃飯時間到了，你去哪裡？」
「我去松月居酒屋吃點，吉田君請自便。」
不是九條小氣不願請客，而是這會兒她想一個人待會兒。
吉田又想起什麼，趕緊補充一句：「少佐殿，還有件事，今天是滬上情報聯席月例會，由我們憲兵本部主持，你別忘了。」
九條這才想起還有這檔子事，點了點頭。
出了雙崗警戒的大門，時間正趕上飯點，大街上飄著羊羹的味道，以及來自居酒屋隔壁拉麵屋熟悉的豚骨香氣和醃筍獨有的酸味。
九條穿過大街，走進對面這家名為松月的居酒屋。
居酒屋的大門上有暖簾垂落，九條謹挑開帘布，推門走進屋內。
店內已有了不少桌客人，隔間裡也攢動著人頭，看上去生意不錯。
裡面一個穿著和服的老年婦人正在幫客人點餐，木門後的鈴鐺一響，她伸頭看了一眼，臉上立即堆起笑容。
「歡迎光臨，謹小姐。」
「你先忙田中太太。」
地上鋪的木地板，牆上掛著幾幅老舊的浮世繪版畫，店面不大，有七八張矮木桌，和三五間用紙拉門隔開的小包間。
九條找了一張靠窗的矮桌坐下。
店主是一對老日僑夫妻，都在六十來歲，沒另請服務員，偶爾他們的孫女會來幫忙。
沒等九條謹坐好，老闆娘田中美子踩著木屐踢踢踏踏跑來。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謹小姐，今天想吃點什麼？」田中美子深深鞠了一躬。
九條謹扶了一下軍帽，微微頷首：「老樣子，蘿蔔燉五花肉，鹽烤秋刀魚，嗯……對了，今天給我加一壺溫清酒。」
田中美子眼裡略微閃過一絲詫異，笑容不減：「好的，我這就讓我丈夫準備，茶泡飯是等酒過半巡再送上來，是嗎？」
「是的。」
木屐聲遠去，九條謹打開手裡的卷宗，目光停在卷宗主人的名字上。
趙北望，她望著這個名字好一陣出神。
不殺他的決定是臨時下的，但她知道，按軍紀，他死上十回都不冤枉。
現在，她很為自己的這個決定深感不安。她覺得，僅憑自己的一句「有戰略直覺」的評語，光是憲兵隊本部長黑川久之大佐這一關都過不去。
其實，她也可以不必為此煩惱，無非就是改一下決定，何況，就對方造成的罪孽，根本不值得可憐。
但她是九條家族，自幼形成的家格深深烙在她的骨子裡，她不認為自己可以隨意亂下決定，既然打定的主意，就必須堅決捍衛。
此時此刻，她感到了莫大的阻力。
「叮鈴鈴！」
門上的搖鈴再次響起，隨著進入房間的腳步聲，九條謹不用回頭都知道，是兩位穿著軍靴的軍人。
「歡迎光臨。」田中太太飛快迎了上去。
「兩位。還有桌席嗎？」
九條謹正在翻卷宗下一頁，聲音入耳忽然一愣。
說的是日語，但嗓音總感覺在哪裡聽過。
「不好意思，只剩下一間隔間。」
「隔間就隔間吧。」
「請，中佐閣下。」
這附近僅此憲兵隊一家軍事單位，中佐軍銜的軍官掰指都數的過來，大隊本部下屬的總務課、經濟課、司法課、特高課四個課長，另加兩名大橋監獄和江灣監獄的監獄長，再有就是司令部的副職和一名高級參謀。
疑惑間，木屐聲混搭著軍靴聲，來到九條謹身旁，她只是側了一下腦袋，立即看到一張熟悉的臉，正欲回想這張臉的名字，對方率先叫了起來：「九條君，怎麼是你？」
一個名字立即跳進九條謹的腦中。
她趕緊起身，鞠了一躬：「殿村正雄中佐，你……是來參加情報聯席月例會的？」
「沒錯，九條謹少佐。」殿村正雄淺淺欠身，抬手看表，「我剛好路過，早來了一個小時，正好吃點東西打發一下時間。」
殿村正雄身旁是個大尉軍官，手裡抱著一些文件，很像是殿村正雄的助手。
既然對方沒有主動介紹的意思，九條謹直接忽略。
「殿村閣下，要不要拼一桌？」
「好，包間還要脫鞋，真麻煩。」殿村正雄在對面的矮凳上坐下，「正好，我還有問題想請教九條閣下。」
九條謹望著這位來自十三軍參謀部第二課的主任參謀，什麼也沒說。
她就算用腳趾頭想想，都猜出對方想要請教的問題。
昨天碼頭上的事，幾乎震動了整個滬城的軍界，誰心裡都有疑問。
「老闆娘，照著九條少佐的點單，給我們也上兩份。」殿村拉出一張矮凳，讓隨行大尉坐下，順手接下他手中的文件。
等到田中太太走後，他展開一本文件夾。
「有消息說，幾天前從崇明島上剛往江北運了一批物資，用來資助那裡的新四軍，九條君，我聽說你昨天抓住了一位新四軍的潛伏人員，對方也招了，關於江北新四軍方面的口供，有沒有問出點什麼？」
「這些，等會兒情報例會上我會單獨詳細講講。」九條稍作猶豫，「殿村閣下，我能先問你一些問題嗎？」
「不用客氣，你儘管提。」
九條話題一轉：「閣下來自一線部隊，關於前線的戰事肯定比我們知道得多，我想問你，如今菲律賓的戰況怎麼樣了？」
殿村正雄馬上露出豪氣干雲的神情：「主帥逃了，餘下的十萬美菲聯軍不出一個月，要不被我們消滅，要不乖乖繳械投降。」
九條不關心戰事結果，只關心那位叫麥克阿瑟的主帥。
「主帥逃了？是乘坐的魚雷快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