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孤例
「趙兄弟，你也別怨九條太君了，說來說去還是你手賤，但凡你哪怕只打死一兩名皇軍，說不定九條太君還會有辦法保你不死，如今可好，七名皇軍死於你手，這還不包括負傷的，九條太君也有壓力啊。特高課她只是一個情報系主任，上面還有課長，她說了又不算。何況，特高課上面還有憲兵總隊，憲兵總隊上面還有憲兵司令部，好、好，就算憲兵司令部也會賣她的面子，可滬上還有個駐屯軍，我可聽說十三軍軍部放話了，催憲兵隊這塊別磨磨嘰嘰，要什麼情報，斬立決啊！」
說完，曹岳舉起酒碗送到趙北望面前，「趙兄弟，喝酒。」
兩碗相碰後，趙北望悶悶的喝了一口。
曹岳不滿的看了趙北望一眼：「多喝點啊，別擔心，酒管夠，人只要喝得七八成醉，槍斃的時候，就沒什麼感覺了。」
趙北望心中冷笑。
一個在嚇，一個在外面偷聽，他們這是認定一個要死的人，最後一頓飯一定會說點真話！
好吧，老子就說點真話！
趙北望二話不說，補了一大口。
抹了抹嘴，趙北望直視曹岳，一聲嘆氣。
「唉，曹處長，實話說了吧，就算歸順了日本人，也就是早死晚死幾年而已，一旦日本人戰敗了，我們這些漢奸還得上刑場，果黨也好，紅黨也罷，沒人願意放過我們這些賣國賊的！」
曹岳眼睛一瞪，聲音倏然抬高几度：「胡說，帝國軍隊如今風頭正勁，所到之處無不摧枯拉朽，單說去年年底，他們的艦隊奇襲美利堅珍珠港，幾個小時不到，那麼多戰艦葬身海底；再說今年的東南亞戰場，帝國的軍隊只是擺了個大兵壓境之勢，新加坡的八萬英軍立即舉起了白旗；再說菲律賓的米國守軍，我可剛剛得到消息，就在一兩天前，他們的司令官麥克……啥的丟下將近10萬守軍，跑了！」
「你說的是米軍的麥克阿瑟將軍吧？」趙北望微微一笑。
「你怎麼知道？」曹岳腦門上立即畫了一個大問號。
「你該不會以為我們新四軍的消息很閉塞吧？」
「你們新四軍都被分割在帝國軍隊的戰略包圍圈中，幾乎和外界斷了聯繫，哪來的消息？」
「可是我們有收音機啊。」趙北望放下酒碗，「沒錯，現在整個東京，幾乎沉浸在歡樂的海洋中，東京的玫瑰電台成天在喊活捉麥克阿瑟，並把他嘲笑成『麥跑跑』，可你想過沒有，他是帶老婆孩子和參謀團跑的，帶的又不是殘兵敗將，另外我問你，他跑去澳洲島，幹什麼去了？這是攢本錢去了，他還會回來的！」
聲波地圖中，九條謹的身子忽然定住。
而眼前，曹岳的眼睛又是猛地一瞪：「你怎麼知道他去了澳洲島？」
趙北望立即射出一道蔑視：「曹處長啊，不是我說你，你別腦子裡整天淨琢磨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你得加強你的知識量和戰略眼光。這可是常識，菲律賓的米軍屬於陸軍，撐死了也就幾艘魚雷快艇，太平洋東西橫跨接近一萬公里，什麼樣的魚雷快艇能支撐他逃到太平洋東岸的本土？所以，離菲律賓最近的澳洲島顯然是他的唯一選。再說了，如今世界已形成兩大陣營的新格局，美英澳組成的同盟軍正在那座島上集結，勢必將該島打造成反擊日軍的前線陣地，他麥克阿瑟不去那裡去哪兒？」
曹岳撓了撓頭，看趙北望的眼神有些迷離。
趙北望再接再厲：「而且我能斷言，麥克阿瑟這一跑啊，無異於放虎歸山，待以時日，他必將以盟軍陸軍最高司令官的身份捲土重來。」
「盟軍陸軍最高司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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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聽說，這位麥將軍和如今的米國總統羅斯福私交甚篤，羅斯福不推選他，還能推誰？」
「這你也知道？」
「這又不是什麼秘密。」趙北望瞟了曹岳一眼，語氣放緩，「當然，就目前的戰爭形勢而言，就連世界上軍事實力最強的米國都在節節敗退，再反觀日本軍隊，所到之處無不所向披靡。所以，你曹處長大概以為這場戰爭穩了，可這只是表象，米國人還沒醒，如果醒了呢？」
曹岳立即坐正身子，像一個乖巧的小學生。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現代化戰爭，雙方打的是什麼？打的是工業存量，打的是製造力，打的是鋼產量，打的是艦船武器的快速轉化。日本人的本土電台有過吹噓，說他們的年鋼產量700萬噸，可美國人多少？我猜十倍，這還是保守估計。曹處長，現在愚蠢的日本人一腳把這個巨人踹醒了，巨人一旦啟動了國家機器，不知道日本的工業存量還能支撐多久，我趙北望不吹牛，只要羅斯福一聲令下，我敢斷言馬上就可以把一家汽車廠改成坦克廠，等到米國人的冰箱廠開始造機槍的時候，你算算日本人還能造什麼？」
「你這是危言聳聽！」曹岳搖了搖頭，「來，喝酒。」
聽到曹岳的話，屋外的九條謹心本能一提，她真怕他會轉換話題。
本來他們說好了，曹岳負責陪喝，它負責聽牆，想辦法掏出對方的心窩話，看看能不能挖出有價值的東西。
最好是順帶再打聽一下黃金的事。
可現在自己聽得正入迷，話題一換，九條覺得再也領教不到這些讓她透著新鮮的見識了。
從行伍至今，她聽到最多的便是帝國的讚歌，包括此次襲擊珍珠港，所有的聲音都是帝國必勝。
趙北望的話，無疑讓她多了一些思考。
曹岳扯下一隻雞腿遞給趙北望，自己摳了一塊雞屁股，一邊啃食一邊道：「兄弟，不是我說你，你還是太悲觀了，我承認米國的製造力強大，可上馬總得有個過程，帝國軍隊下一步，必然是一鼓作氣，不給敵人以喘息之機。你再看看帝國軍隊現在占了多大地盤，很多地方都是能源戰略要地，荷屬東印度負責供油，馬來亞出橡膠與錫，中南半島提供糧食，菲律賓補給礦產與農林物資，在我們東北，也開始了大煉鋼，這些短板他們不可能不補齊，所以，你擔心的打仗打工業存量的說法，不成立！」
聽到曹岳擺出雄辯的架勢，九條心中甚慰，她趕緊把耳朵貼上鐵門，想聽聽趙北望拿什麼來誇誇其談。
趙北望把目光從腦幕中移到曹岳身上，先是冷笑：「呵呵，日本人占的地兒是很大，可占得越大，要守的地方是不是也越多？日軍35個師團撒在這麼大片地上，每個地方都不夠用。」
說到這兒，趙北望稍稍壓低聲音：「曹處長，我告訴你個秘密，日軍陸軍有八成陷在中國，仗打了五年，拔不出來。」
曹岳抓雞屁股的手停住了。
「還有，蘇聯人為什麼敢把遠東的兵調走？因為日軍陸軍全在中國戰場趴著，根本抽不出手對付北線，蘇聯人賭的不是德國人輸，而是日本人動不了！
「好吧，就算你說的是對的，日本人的工業基礎強，但你再看看珍珠港一戰，日本人炸沉了一大堆戰列艦、驅逐艦、巡洋艦，可他們的聯合艦隊比誰都慌，為什麼，因為米國的航母，一艘也沒撈得著，它們全在海上漂呢。所以嘛，海軍省的那幫軍官，現在恐怕連睡覺都不踏實，他們下一步，一定是憋著勁找米國人的航母賭一把大的。
「呵呵，賭贏了還好，跟米國人和談，換幾年太平，賭輸了呢？就是亡國！」
「亡國」二字一入耳，九條的身子不免一震。
她多麼希望此時能和趙北望當面辯論一番。
不就尋求航母作戰嗎，怎麼就亡國了？
曹岳自顧自喝了口酒，忽然脖子一擰：「可我們還有盟國，德意志人如今勢頭那麼猛，對美英的牽制極大，他們根本不可能完全放開手腳光顧著和我們作戰。」
趙北望輕輕一笑：「曹處長，你知道德國人為什麼要打蘇聯嗎？」
曹岳露出認真思考的樣子。
趙北望不給他機會，逕自說道：「蘇德戰爭的本質，打的不是地，而是油！」
「油？」
「是的，石油！」趙北望咬了一口雞腿，不慌不忙道：「德國人最大的命門是什麼？是石油，整個德國，也就靠羅馬尼亞一個油田撐著，德國人今年夏天的攻勢，一定是衝著蘇聯高加索地區去，因為那地兒有油，沒有油，德國人的幾千輛坦克都是廢鐵。」
「可現在優勢在德國人，這沒錯吧？」
「錯！德國人同樣耗不起，他們兩線作戰，西線防著美英聯軍，東線又要硬剛蘇聯，蘇聯人多，米國錢多，德國夾在中間，遲早血會被放干。」
曹岳吸了口冷氣，雙眼大放異彩：「耶，我說兄弟啊，不得不說你他娘的還真是個人才，如果換作是我，真捨不得殺你，哪怕聽你吹吹牛也挺過癮的。」
九條謹再也按捺不住，抬起皮靴踹了鐵門一腳。
「開門！」
曹岳立刻裝作很吃驚的樣子：「九條太君怎麼來了？」
他飛快跑到門口，打開鐵門，剛作出恭恭敬敬迎接的姿態，九條抬手推開他，氣呼呼直奔趙北望的木板床前。
哪裡還顧得上有偷聽之嫌，她要當面教訓一下這個滿嘴雌黃的狂妄之徒。
這一次，不動粗，只動嘴。
「趙先生，你吹牛挺爽的呀，說夠了沒？」
趙北望直接給了她一個白眼。
之所以和曹岳說了這麼多，趙北望完全寄希望用自己的「戰略眼光」換得門外偷聽的這位能對自己的另眼相看，起碼讓對方覺得自己也算是個人才，從而免於一死。
可臨了，這些幾乎是拿出前世全部知識儲備的侃侃而談換來了什麼？
對方雙目圓瞪，像是在向外噴火。
力用猛了，女人生氣了！
就女人們一貫狹隘的心胸，還有屁的奇蹟！
趙北望索性不看九條謹，一邊大咬雞腿，一邊自在獨飲。
此情此景，九條倒也沒有氣急敗壞，只是單單奪走了趙北望手中的酒碗。
「趙北望，抬眼看我，本少佐問你，」九條謹雙手叉腰，「你放眼好好看看，你們國家那麼多城市都被帝國軍隊占領，就連你們的首度，都被壓退到西南一隅，你哪來的自信唱衰我們即將取得的全面勝利？！」
趙北望眼眸微抬：「你那叫占領嗎？叫蹲坑好吧，只要蹲著，屁股天天被人踢，蹲多久，踢多久！」
「你——！」九條謹臉上霎時一片羞紅。
「難道我說得不對嗎？」趙北望笑意盈盈，「占幾座大城市算什麼，中國人的意志在鄉下，中國那麼大的戰略縱深，重慶後面還有成都，成都後面還有昆明，好，就算你們封住了滇緬公路，切斷了中國的外援，可不還是有個駝峰航線嗎？要不，你們派軍隊去把喜馬拉雅山脈也封鎖起來，再順便建一座機場？」
「八嘎！來人！！」這次，九條徹底生氣了，「幫我把這混蛋押到外面的花園裡，我親自送他上路！」
滿腔是怒氣，九條哪裡還存有從他嘴裡探聽其他情報的念想。
曹岳上前，先給了趙北望一道怒其不爭的眼神，一把將他提溜起來。
九條的胸口還在激盪起伏，她已拔出腰間的南部手槍。
看架勢，要不是顧忌牢房的清掃麻煩，現在她就想在趙北望的腦門來上一槍。
兩名隨員從兩側架住趙北望，把他推出這間地下牢房。
這一層全是牢房，趙北望早就用聲波地圖探查過，除此，他還順便探查到了錢大力所在的監牢。
也就與他的牢房隔了幾個房間，這會兒他正坐在床上，從神情看，外面的聲音顯然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板著身子，一副仔細諦聽的模樣。
拖著沉重的腳鐐，趙北望破口大罵：「九條你這個娘兒們，還找什麼花園，牢房就是我最好的安命之所，你最好來個痛快的，朝老子太陽穴開槍，省得老子生不如死。」
昨天一夜，趙北望都沒怎麼睡，關於這次行刑，他已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
這段話除了說給九條聽，讓她知道自己不慫，也是特意說給錢大力聽的。
他代表的是紅黨，對方代表的是果黨，可不能給自己的黨丟人！
過堂樓門外有一片小花園，最外面是一圈黃楊綠籬，裡面打理得還算整潔，草坪修剪整齊，沒有荒草，栽種了不少金桂和銀桂，居中是一棵長了好多年的紫玉蘭。
此刻，趙北望就被綁在這棵紫玉蘭的樹幹上。
應該快中午了，太陽高懸，陽光從南邊的幾棵高大的香樟樹綠冠中透射下來，有些刺眼。
有人圍觀，但都站的遠遠的。
三月正是紫玉蘭的花期，陣陣襲來的幽香中，有隻蜜蜂在耳邊嗡嗡振翅。
沒有開場白，也沒人說話，九條謹甚至不給趙北望多看一眼這個世界的機會，跨過綠籬直奔趙北望而來。
他在趙北望面前站定，一張臉冷若冰霜。
「趙先生，在我開槍之前，有沒有想說的？」她拉了拉槍栓。
「別廢話了，女人就是麻煩！連死都給不了痛快！」趙北望輕蔑地掃了九條一眼。
「好，那我現在就滿足你！」
九條抬起手，將槍口抵在趙北望的腦門上。
「趙先生，我會想你的！」她把槍口向前送了送。
趙北望冷笑著，慢慢閉上眼睛……
這下總該落幕了……
「砰！」
子彈驟然炸響，伴隨著一股從耳旁急速擦過的冷風。
震耳的餘音中，有個意識一直在告訴趙北望，他沒死。
好半天，他才有些不敢置信的緩緩睜開眼，目光所及，九條謹雙臂無力下垂，臉上竟是萬般沮喪。
「來人，把這混蛋帶回牢房。」九條喘著氣，高聳的胸口又開始起伏。
她宛如鬥敗的母雞一般，疾步走出花園，來到樓前的豐田轎車旁。
拉開車門她一頭鑽了進去。
後排座上放了一本卷宗，是嫌犯趙北望的卷宗。
她的手竟有些顫抖，抽出一頁，她掏出筆在上面寫下一行字：
此人有戰略直覺，孤例，需長期觀察。
說完，曹岳舉起酒碗送到趙北望面前，「趙兄弟，喝酒。」
兩碗相碰後，趙北望悶悶的喝了一口。
曹岳不滿的看了趙北望一眼：「多喝點啊，別擔心，酒管夠，人只要喝得七八成醉，槍斃的時候，就沒什麼感覺了。」
趙北望心中冷笑。
一個在嚇，一個在外面偷聽，他們這是認定一個要死的人，最後一頓飯一定會說點真話！
好吧，老子就說點真話！
趙北望二話不說，補了一大口。
抹了抹嘴，趙北望直視曹岳，一聲嘆氣。
「唉，曹處長，實話說了吧，就算歸順了日本人，也就是早死晚死幾年而已，一旦日本人戰敗了，我們這些漢奸還得上刑場，果黨也好，紅黨也罷，沒人願意放過我們這些賣國賊的！」
曹岳眼睛一瞪，聲音倏然抬高几度：「胡說，帝國軍隊如今風頭正勁，所到之處無不摧枯拉朽，單說去年年底，他們的艦隊奇襲美利堅珍珠港，幾個小時不到，那麼多戰艦葬身海底；再說今年的東南亞戰場，帝國的軍隊只是擺了個大兵壓境之勢，新加坡的八萬英軍立即舉起了白旗；再說菲律賓的米國守軍，我可剛剛得到消息，就在一兩天前，他們的司令官麥克……啥的丟下將近10萬守軍，跑了！」
「你說的是米軍的麥克阿瑟將軍吧？」趙北望微微一笑。
「你怎麼知道？」曹岳腦門上立即畫了一個大問號。
「你該不會以為我們新四軍的消息很閉塞吧？」
「你們新四軍都被分割在帝國軍隊的戰略包圍圈中，幾乎和外界斷了聯繫，哪來的消息？」
「可是我們有收音機啊。」趙北望放下酒碗，「沒錯，現在整個東京，幾乎沉浸在歡樂的海洋中，東京的玫瑰電台成天在喊活捉麥克阿瑟，並把他嘲笑成『麥跑跑』，可你想過沒有，他是帶老婆孩子和參謀團跑的，帶的又不是殘兵敗將，另外我問你，他跑去澳洲島，幹什麼去了？這是攢本錢去了，他還會回來的！」
聲波地圖中，九條謹的身子忽然定住。
而眼前，曹岳的眼睛又是猛地一瞪：「你怎麼知道他去了澳洲島？」
趙北望立即射出一道蔑視：「曹處長啊，不是我說你，你別腦子裡整天淨琢磨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你得加強你的知識量和戰略眼光。這可是常識，菲律賓的米軍屬於陸軍，撐死了也就幾艘魚雷快艇，太平洋東西橫跨接近一萬公里，什麼樣的魚雷快艇能支撐他逃到太平洋東岸的本土？所以，離菲律賓最近的澳洲島顯然是他的唯一選。再說了，如今世界已形成兩大陣營的新格局，美英澳組成的同盟軍正在那座島上集結，勢必將該島打造成反擊日軍的前線陣地，他麥克阿瑟不去那裡去哪兒？」
曹岳撓了撓頭，看趙北望的眼神有些迷離。
趙北望再接再厲：「而且我能斷言，麥克阿瑟這一跑啊，無異於放虎歸山，待以時日，他必將以盟軍陸軍最高司令官的身份捲土重來。」
「盟軍陸軍最高司令官？」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我可聽說，這位麥將軍和如今的米國總統羅斯福私交甚篤，羅斯福不推選他，還能推誰？」
「這你也知道？」
「這又不是什麼秘密。」趙北望瞟了曹岳一眼，語氣放緩，「當然，就目前的戰爭形勢而言，就連世界上軍事實力最強的米國都在節節敗退，再反觀日本軍隊，所到之處無不所向披靡。所以，你曹處長大概以為這場戰爭穩了，可這只是表象，米國人還沒醒，如果醒了呢？」
曹岳立即坐正身子，像一個乖巧的小學生。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現代化戰爭，雙方打的是什麼？打的是工業存量，打的是製造力，打的是鋼產量，打的是艦船武器的快速轉化。日本人的本土電台有過吹噓，說他們的年鋼產量700萬噸，可美國人多少？我猜十倍，這還是保守估計。曹處長，現在愚蠢的日本人一腳把這個巨人踹醒了，巨人一旦啟動了國家機器，不知道日本的工業存量還能支撐多久，我趙北望不吹牛，只要羅斯福一聲令下，我敢斷言馬上就可以把一家汽車廠改成坦克廠，等到米國人的冰箱廠開始造機槍的時候，你算算日本人還能造什麼？」
「你這是危言聳聽！」曹岳搖了搖頭，「來，喝酒。」
聽到曹岳的話，屋外的九條謹心本能一提，她真怕他會轉換話題。
本來他們說好了，曹岳負責陪喝，它負責聽牆，想辦法掏出對方的心窩話，看看能不能挖出有價值的東西。
最好是順帶再打聽一下黃金的事。
可現在自己聽得正入迷，話題一換，九條覺得再也領教不到這些讓她透著新鮮的見識了。
從行伍至今，她聽到最多的便是帝國的讚歌，包括此次襲擊珍珠港，所有的聲音都是帝國必勝。
趙北望的話，無疑讓她多了一些思考。
曹岳扯下一隻雞腿遞給趙北望，自己摳了一塊雞屁股，一邊啃食一邊道：「兄弟，不是我說你，你還是太悲觀了，我承認米國的製造力強大，可上馬總得有個過程，帝國軍隊下一步，必然是一鼓作氣，不給敵人以喘息之機。你再看看帝國軍隊現在占了多大地盤，很多地方都是能源戰略要地，荷屬東印度負責供油，馬來亞出橡膠與錫，中南半島提供糧食，菲律賓補給礦產與農林物資，在我們東北，也開始了大煉鋼，這些短板他們不可能不補齊，所以，你擔心的打仗打工業存量的說法，不成立！」
聽到曹岳擺出雄辯的架勢，九條心中甚慰，她趕緊把耳朵貼上鐵門，想聽聽趙北望拿什麼來誇誇其談。
趙北望把目光從腦幕中移到曹岳身上，先是冷笑：「呵呵，日本人占的地兒是很大，可占得越大，要守的地方是不是也越多？日軍35個師團撒在這麼大片地上，每個地方都不夠用。」
說到這兒，趙北望稍稍壓低聲音：「曹處長，我告訴你個秘密，日軍陸軍有八成陷在中國，仗打了五年，拔不出來。」
曹岳抓雞屁股的手停住了。
「還有，蘇聯人為什麼敢把遠東的兵調走？因為日軍陸軍全在中國戰場趴著，根本抽不出手對付北線，蘇聯人賭的不是德國人輸，而是日本人動不了！
「好吧，就算你說的是對的，日本人的工業基礎強，但你再看看珍珠港一戰，日本人炸沉了一大堆戰列艦、驅逐艦、巡洋艦，可他們的聯合艦隊比誰都慌，為什麼，因為米國的航母，一艘也沒撈得著，它們全在海上漂呢。所以嘛，海軍省的那幫軍官，現在恐怕連睡覺都不踏實，他們下一步，一定是憋著勁找米國人的航母賭一把大的。
「呵呵，賭贏了還好，跟米國人和談，換幾年太平，賭輸了呢？就是亡國！」
「亡國」二字一入耳，九條的身子不免一震。
她多麼希望此時能和趙北望當面辯論一番。
不就尋求航母作戰嗎，怎麼就亡國了？
曹岳自顧自喝了口酒，忽然脖子一擰：「可我們還有盟國，德意志人如今勢頭那麼猛，對美英的牽制極大，他們根本不可能完全放開手腳光顧著和我們作戰。」
趙北望輕輕一笑：「曹處長，你知道德國人為什麼要打蘇聯嗎？」
曹岳露出認真思考的樣子。
趙北望不給他機會，逕自說道：「蘇德戰爭的本質，打的不是地，而是油！」
「油？」
「是的，石油！」趙北望咬了一口雞腿，不慌不忙道：「德國人最大的命門是什麼？是石油，整個德國，也就靠羅馬尼亞一個油田撐著，德國人今年夏天的攻勢，一定是衝著蘇聯高加索地區去，因為那地兒有油，沒有油，德國人的幾千輛坦克都是廢鐵。」
「可現在優勢在德國人，這沒錯吧？」
「錯！德國人同樣耗不起，他們兩線作戰，西線防著美英聯軍，東線又要硬剛蘇聯，蘇聯人多，米國錢多，德國夾在中間，遲早血會被放干。」
曹岳吸了口冷氣，雙眼大放異彩：「耶，我說兄弟啊，不得不說你他娘的還真是個人才，如果換作是我，真捨不得殺你，哪怕聽你吹吹牛也挺過癮的。」
九條謹再也按捺不住，抬起皮靴踹了鐵門一腳。
「開門！」
曹岳立刻裝作很吃驚的樣子：「九條太君怎麼來了？」
他飛快跑到門口，打開鐵門，剛作出恭恭敬敬迎接的姿態，九條抬手推開他，氣呼呼直奔趙北望的木板床前。
哪裡還顧得上有偷聽之嫌，她要當面教訓一下這個滿嘴雌黃的狂妄之徒。
這一次，不動粗，只動嘴。
「趙先生，你吹牛挺爽的呀，說夠了沒？」
趙北望直接給了她一個白眼。
之所以和曹岳說了這麼多，趙北望完全寄希望用自己的「戰略眼光」換得門外偷聽的這位能對自己的另眼相看，起碼讓對方覺得自己也算是個人才，從而免於一死。
可臨了，這些幾乎是拿出前世全部知識儲備的侃侃而談換來了什麼？
對方雙目圓瞪，像是在向外噴火。
力用猛了，女人生氣了！
就女人們一貫狹隘的心胸，還有屁的奇蹟！
趙北望索性不看九條謹，一邊大咬雞腿，一邊自在獨飲。
此情此景，九條倒也沒有氣急敗壞，只是單單奪走了趙北望手中的酒碗。
「趙北望，抬眼看我，本少佐問你，」九條謹雙手叉腰，「你放眼好好看看，你們國家那麼多城市都被帝國軍隊占領，就連你們的首度，都被壓退到西南一隅，你哪來的自信唱衰我們即將取得的全面勝利？！」
趙北望眼眸微抬：「你那叫占領嗎？叫蹲坑好吧，只要蹲著，屁股天天被人踢，蹲多久，踢多久！」
「你——！」九條謹臉上霎時一片羞紅。
「難道我說得不對嗎？」趙北望笑意盈盈，「占幾座大城市算什麼，中國人的意志在鄉下，中國那麼大的戰略縱深，重慶後面還有成都，成都後面還有昆明，好，就算你們封住了滇緬公路，切斷了中國的外援，可不還是有個駝峰航線嗎？要不，你們派軍隊去把喜馬拉雅山脈也封鎖起來，再順便建一座機場？」
「八嘎！來人！！」這次，九條徹底生氣了，「幫我把這混蛋押到外面的花園裡，我親自送他上路！」
滿腔是怒氣，九條哪裡還存有從他嘴裡探聽其他情報的念想。
曹岳上前，先給了趙北望一道怒其不爭的眼神，一把將他提溜起來。
九條的胸口還在激盪起伏，她已拔出腰間的南部手槍。
看架勢，要不是顧忌牢房的清掃麻煩，現在她就想在趙北望的腦門來上一槍。
兩名隨員從兩側架住趙北望，把他推出這間地下牢房。
這一層全是牢房，趙北望早就用聲波地圖探查過，除此，他還順便探查到了錢大力所在的監牢。
也就與他的牢房隔了幾個房間，這會兒他正坐在床上，從神情看，外面的聲音顯然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板著身子，一副仔細諦聽的模樣。
拖著沉重的腳鐐，趙北望破口大罵：「九條你這個娘兒們，還找什麼花園，牢房就是我最好的安命之所，你最好來個痛快的，朝老子太陽穴開槍，省得老子生不如死。」
昨天一夜，趙北望都沒怎麼睡，關於這次行刑，他已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
這段話除了說給九條聽，讓她知道自己不慫，也是特意說給錢大力聽的。
他代表的是紅黨，對方代表的是果黨，可不能給自己的黨丟人！
過堂樓門外有一片小花園，最外面是一圈黃楊綠籬，裡面打理得還算整潔，草坪修剪整齊，沒有荒草，栽種了不少金桂和銀桂，居中是一棵長了好多年的紫玉蘭。
此刻，趙北望就被綁在這棵紫玉蘭的樹幹上。
應該快中午了，太陽高懸，陽光從南邊的幾棵高大的香樟樹綠冠中透射下來，有些刺眼。
有人圍觀，但都站的遠遠的。
三月正是紫玉蘭的花期，陣陣襲來的幽香中，有隻蜜蜂在耳邊嗡嗡振翅。
沒有開場白，也沒人說話，九條謹甚至不給趙北望多看一眼這個世界的機會，跨過綠籬直奔趙北望而來。
他在趙北望面前站定，一張臉冷若冰霜。
「趙先生，在我開槍之前，有沒有想說的？」她拉了拉槍栓。
「別廢話了，女人就是麻煩！連死都給不了痛快！」趙北望輕蔑地掃了九條一眼。
「好，那我現在就滿足你！」
九條抬起手，將槍口抵在趙北望的腦門上。
「趙先生，我會想你的！」她把槍口向前送了送。
趙北望冷笑著，慢慢閉上眼睛……
這下總該落幕了……
「砰！」
子彈驟然炸響，伴隨著一股從耳旁急速擦過的冷風。
震耳的餘音中，有個意識一直在告訴趙北望，他沒死。
好半天，他才有些不敢置信的緩緩睜開眼，目光所及，九條謹雙臂無力下垂，臉上竟是萬般沮喪。
「來人，把這混蛋帶回牢房。」九條喘著氣，高聳的胸口又開始起伏。
她宛如鬥敗的母雞一般，疾步走出花園，來到樓前的豐田轎車旁。
拉開車門她一頭鑽了進去。
後排座上放了一本卷宗，是嫌犯趙北望的卷宗。
她的手竟有些顫抖，抽出一頁，她掏出筆在上面寫下一行字：
此人有戰略直覺，孤例，需長期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