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將親自送你上路
趙北望在心裡快速算了一筆帳。
總的來說，九條謹現在所能確定的只有幾點。
他來自新四軍一師，潛入滬城的目的是潛伏；
與他同來的還有一名女子，叫李雲舒，不過目前漏網在逃；、
他們潛入滬城，只能通過宋記糧行進行聯絡找到組織。
至於黃金的事，她只是懷疑與自己有關，但並沒有真憑實據，加上如今有了宋記糧行這位日諜的背書，只要自個不露出破綻，她很可能撐不了多久就會放棄。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趙北望信心大增。
九條謹根本不理會趙北望這個小幅度的鞠躬，在桌後坐下，拉開抽屜，取出那本自己用來簡單記錄的審訊筆記。
她翻動得很慢，仔細看著上面的文字。
幾分鐘後，她合上記錄本。
「趙先生，那些繁冗的審訊程序就免了，我再問你幾個問題。」
「太君，您請講！」趙北望賠上笑臉。
「和你一起被抓的那位到底和你什麼關係？」
「太君，我真的和他不熟，也就船上認識的，快到碼頭時他和我打了聲招呼，僅此而已，對了，他說過他叫錢大力。」
一個名字，應該無所吊謂。
「錢大力？」
正趕上曹岳推門走進，聽到趙北望的話，他本能地喊了一聲。
「曹處長，你聽過這個名字？」九條扭頭問曹岳。
「這名字太耳熟了，我好像在哪兒聽到過。」
曹岳思索著，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這時對面的刑室里傳來一聲聲慘叫，一聲高過一聲，要不是趙北望提前有了偷聽，真以為自己的同志正在遭到非人折磨。
九條提高聲音：「趙先生，既然你們萍水相逢，你為什麼要幫他？還有，你和你的假冒妻子本來在一起，後來為什麼又會分開？這些很不合理，要知道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你和那位李小姐的任務僅是前往宋記糧行接頭，你們完全可以待在一起矇混過去，而不是主動冒露自己。趙先生，你是從戰鬥部隊出來，對形勢理應有準確的判斷，碼頭上到處是我們的人，除了戰死或被抓，我想不出你還有其他的幻想……」
九條打住，目光定在趙北望臉上，幾乎是咬牙切齒說道：
「再者，我還有一個最大的疑惑，當時戰鬥那麼激烈，你為什麼突然對檢查點的水警開槍？趙先生，莫非你是在掩護什麼嗎？」
這娘兒們還在盯著黃金的事。
不過，她所說的這些恰恰也是趙北望最擔心的。
「太君，我是故意和李雲舒分開的。」
沒有了手鐐束縛，手是自由的，趙北望把身上的超短夾克向下拉了拉，坐正身子，「其實就我個人情感而言，我挺討厭果黨的，尤其是軍統分子，有件事不知您知不知道，我們新四軍曾在皖南地區遭到了果黨軍隊喪心病狂的背刺，另外不得不提的是，我們紅黨建黨至今，很長一段時間活在果黨的白色恐怖之下，有太多的革命志士被殺，而始作俑者，就是剛剛改頭換面的軍統，所以，我本人打心底厭惡軍統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骯髒手段。
「但話又說回來，自從你們對我們國家發起侵略，國人開始空前團結，因此也有了兩黨合作。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是我們紅黨軍隊主張和堅持的統一戰線政策，這項政策已被貫徹到所有部隊。
「而我們新四軍一師，一直活躍在敵後，這裡情況複雜，除了你們日軍，我們還必須面對其他的武裝力量甚至地方勢力，為了儘可能團結更多的人，一師各級首長明確要求我們不計前嫌，哪怕是那些開明的地主或士紳，甚至是歸順你方的軍閥勢力，能爭取的都要爭取。目前，這道命令被嚴格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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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頭看軍統，無論他們以前做了多少壞事，但至少這個時候是真心為了這個國家，所以當我看到那位軍統的錢大力為了掩護電台和你們打起來時，第一反應就是出手相助。
「太君，您是搜過我的箱子的，我沒有武器，但不代表我不想做點什麼，為了不連累李雲舒小姐，我讓她趕緊先走。
「我獲得的武器是一把手槍，當時是從那位挑著電台的軍統特工身上扒下來的，那把槍立即給了我無窮的勇氣，加上我的槍法好，我當即決定小試牛刀……」
九條謹的眉頭早就擰成一團，這會兒已經忍無可忍：「趙先生，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看你不像頭腦簡單之人，你身上又沒有任何可疑物，為什麼要主動暴露自己？」
趙北望腿一軟，突然跪倒在地：
「太君，我錯了，我不該對您撒謊……」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九條謹一跳，她總覺得有點不習慣。
她上前把趙北望拎起。
「坐起來說話，怎麼回事？」
「太君，是這樣的，當時李小姐的箱子裡藏了很重要的東西，我真的害怕被你們搜出來，這才決定弄把槍，先幹掉檢查點的水警，藉此造成檢查點的混亂，為李小姐的逃跑創造條件……太君，那東西太重要了，重要到我可以以命相搏……」
九條眼睛一亮：「什麼東西？」
「一本密碼本，就藏在李小姐箱子的夾層里。」
反正李雲舒逃走了，由她來背鍋敵人死無對證。
九條的眼睛暗淡下去：「什麼密碼本？」
「是一套專門用來和新四軍一師參謀部通訊的最新秘鑰，只要滬城方面一有對一師有價值的情報，可以直接把情報送達師直指揮部。」
九條謹的眼睛又是一亮：「這麼說，那位李小姐之所以潛入，不只是充當滬城地下黨的報務員，她還擔當著新四軍一師的情報眼線？」
「不然呢！太君，據我所知，擔任與一師作戰的日軍戰鬥序列是代號登部隊的十三軍，司令部就在滬城，至於一線部隊，則是駐地設在泰州的獨立混成第12旅團。所以，在滬城的地界，很容易弄到一些關於貴軍針對一師的作戰計劃……」
「很容易？」九條露出輕蔑一笑，「你真當我們登部隊的反諜工作很不堪嗎？」
趙北望也笑了笑，那神情比九條謹還要不屑。
九條看出了門道，先用試探的口氣來試對方的深淺：「怎麼，這你也有懷疑？」
「哼！那可不見得，我可聽說了，在登部隊的高層，有一師的情報源。」
見九條謹眼睛瞪大，趙北望瞬間提高聲音：「不然這都幾年了，為什麼一師不僅沒能被消滅，反而越打越強大呢，太君，蘇北那一片可是你們日軍駐屯重兵的勢力範圍啊！」
趙北望之所以胡編亂造了這些，完全出於對眼前形勢的考量。
他手上欠了不少鬼子的人命，如果不爆點勁料，單憑供出聯絡點一條，恐怕難以讓這位島國女人化解心結。
何況，因為冒出日諜這檔子事，這條招供的價值已然大幅縮水，甚至到了令人堪憂的地步。
唯有另闢蹊徑，突出自身價值，或許才能力保敵人不殺。
當務之急，先苟活下來再做打算。
至於敵人可能會追問細節，呵呵，自己也就一連長，又能掌握到什麼重要的東西。
「所以太君，這本密碼本實在太重要了，我當時滿腦子想的就是趕緊掩護李小姐，讓她趁亂逃出去，這才在危急的情況下，先幹掉了一名水警。」
「所以，你的陰謀得逞了，是嗎？」
趙北望撓了撓頭。
余光中，九條見曹岳把一根煙剛放進嘴裡，一邊點上一邊露出還在思考的模樣，伸手從曹岳嘴裡拔出香菸。
轉手就塞到趙北望嘴裡。
俄頃間，九條的臉肅穆起來：
「趙先生，平時喜歡吃點什麼？」
趙北望不明其意，不知如何回答。
九條看向曹岳：「曹桑，明天上午去幫我買一隻燒雞，一斤牛肉，順便買瓶好酒，是了，再買一件像樣的衣服，趙先生身上這件怎麼看怎麼彆扭。」
說完，她重新看向趙北望。
「趙先生，我很遺憾，雖然你表示了歸順皇軍的意願，把你所知道的全說了，按理說我怎麼都該留你一條性命，可糟糕就糟糕在你的手上染上了帝國將士的鮮血，而且還不止一人。這是皇軍一貫的紅線，是你首先踐踏了！
明天我會讓你吃頓好的，有酒有肉，換上體面的衣服，然後由我親自送你上路。
我九條謹平時不喜歡殺人，難得殺一次還是我敬重的人，趙先生，你是個人才，在你的去留問題上，我有過矛盾，但最後還是理性戰勝了一切，帝國需要的不是人才，而是威嚴，誰無視這一點，都會受到懲罰！」
說著，九條謹開始環視這間刑訊室。
「死於這間刑訊室的人應該不少，就不在乎多一個了，明天午時我會準點在這裡等你。趙先生，今晚你好好睡一覺，明天我希望你拿出槍殺我帝國勇士的勇敢，坦然面對我對你的送行。
來人，把趙先生送回牢房！」
趙北望腦子嗡嗡的，看九條謹的目光頓時迷離起來。
前世演漢奸演了那麼多，從沒演過這樣的場景。
表現得害怕？有點道理，漢奸嘛，當然怕死，這會兒理應卑躬屈膝下跪求饒才是。
可趙北望沒那心氣了，既然這個島國女人說得堅毅，大概已經給自己判了死刑。
是啊，殺了那麼多鬼子，還在幻想鬼子留自己一條命，真是天真得可笑。
紅色間諜？這輩子別想了。
老子就不該信了系統，去招供想當個假漢奸！
不過真欣慰啊，沒有釀成大錯。
趙北望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不等特務前來押他，率先邁開腳步。
怕？只是人生的又一次謝幕而已。
「行吧，吃不吃的無所謂，衣服嗎，也大可不必，我還穿我原來的衣服，雖然破了，但是我媽親手做的。」趙北望轉頭看著九條，「明天你隨時過來，其實牢房裡也不錯，埋骨無須桑梓地，我不會皺一下眉。」
不裝了，裝什麼漢奸！我只是演漢奸的，又不是真漢奸！
撂下這句話，趙北望朝門口走去。
兩名特務飛快跟上，將趙北望押出門外。
一顆心早已心灰意冷，他甚至懶得打開腦中聲波地圖。
…………
離開乍浦路，李雲舒跟著老鍾一直繞行在巷弄之中。
大約十分鐘後。
塘沽路316弄，安福里15號。
這是一幢兩上兩下石庫門，帶天井，還有一間後廂房。
老鍾只是輕輕敲了幾下房門，門飛快打開，從裡面探出一個腦袋，腦袋朝他們身後看了看，立即把兩人引進院內。
木樓梯又窄又陡，踩在上面發出咯吱聲響，二樓的主間裡，白熾燈昏黃的燈光從合上的房門門縫中透射而出。
房間打開，裡面還有兩人，都在四十歲到五十歲之間。一位穿著長衫，一位穿著短褂。
兩人一進到二樓廂房，長衫男子率先開口。
「老鍾，什麼情況？」
老鐘沒有立即回答，先是關上房門，轉身來到桌前，提起桌上的茶壺往一隻茶缸里倒了半杯水，先遞給李雲舒。
桌上已沒有其他杯子，他抓起一隻其他人喝過的杯子，汩汩幾口飲干。
「糧行給抄了，鬼子帶的隊，76號動的手。」老鍾語氣不急，目光掃過二人，「老宋被抓了，他的夥計阿坤死了。」
「啊！」那兩人一驚，彼此對視一眼，短褂的上前一步，「什麼時候的事？」
「半個小時前發生，這會兒估計鬼子和76號的漢奸還沒走。」
「什麼？」長衫男子的語氣急促起來，「老宋這個時候怎麼會在店裡？他不是正坐在從南京往回趕的火車上嗎？」
「事情是有些蹊蹺。」
老鍾掃了一眼李雲舒，忽然露出歉意，「不好意思，燈芯同志，還沒給你介紹。」
老鍾指了指長衫男子：「這位是老孫同志，老革命了。」
他又指向短褂男子：「這位是老馮，我們的一位老交通員。」
介紹完畢，這才對兩人說道：「燈芯同志就是李雲舒，是這次和趙北望一起從江北來的。現在情況很糟糕，趙北望極有可能叛變了……」
「什麼極有可能，他就是叛變了！這個叛徒、大叛徒！」李雲舒憤憤插了一嘴。
老鍾微微一笑：「小李，情況還沒弄清的時候，我們還是不宜過早下結論。」
「這不是板上釘釘嗎，他都把日本人和漢奸帶到宋記糧行了。」李雲舒嘟囔一句。
老鍾嚴肅起來：「老孫、老馮，沒錯，趙北望叛變的可能極大，要不然也不會帶鬼子找上糧行，老宋的被抓、阿坤的死，與他有直接關係，可事已至此，我現在最擔心的是那筆黃金，80兩啊，這是一師押上的全部家當來購買物資，萬一落到日本人之手，我們的責任太大了，扛不起，根本扛不起啊！」
總的來說，九條謹現在所能確定的只有幾點。
他來自新四軍一師，潛入滬城的目的是潛伏；
與他同來的還有一名女子，叫李雲舒，不過目前漏網在逃；、
他們潛入滬城，只能通過宋記糧行進行聯絡找到組織。
至於黃金的事，她只是懷疑與自己有關，但並沒有真憑實據，加上如今有了宋記糧行這位日諜的背書，只要自個不露出破綻，她很可能撐不了多久就會放棄。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趙北望信心大增。
九條謹根本不理會趙北望這個小幅度的鞠躬，在桌後坐下，拉開抽屜，取出那本自己用來簡單記錄的審訊筆記。
她翻動得很慢，仔細看著上面的文字。
幾分鐘後，她合上記錄本。
「趙先生，那些繁冗的審訊程序就免了，我再問你幾個問題。」
「太君，您請講！」趙北望賠上笑臉。
「和你一起被抓的那位到底和你什麼關係？」
「太君，我真的和他不熟，也就船上認識的，快到碼頭時他和我打了聲招呼，僅此而已，對了，他說過他叫錢大力。」
一個名字，應該無所吊謂。
「錢大力？」
正趕上曹岳推門走進，聽到趙北望的話，他本能地喊了一聲。
「曹處長，你聽過這個名字？」九條扭頭問曹岳。
「這名字太耳熟了，我好像在哪兒聽到過。」
曹岳思索著，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這時對面的刑室里傳來一聲聲慘叫，一聲高過一聲，要不是趙北望提前有了偷聽，真以為自己的同志正在遭到非人折磨。
九條提高聲音：「趙先生，既然你們萍水相逢，你為什麼要幫他？還有，你和你的假冒妻子本來在一起，後來為什麼又會分開？這些很不合理，要知道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你和那位李小姐的任務僅是前往宋記糧行接頭，你們完全可以待在一起矇混過去，而不是主動冒露自己。趙先生，你是從戰鬥部隊出來，對形勢理應有準確的判斷，碼頭上到處是我們的人，除了戰死或被抓，我想不出你還有其他的幻想……」
九條打住，目光定在趙北望臉上，幾乎是咬牙切齒說道：
「再者，我還有一個最大的疑惑，當時戰鬥那麼激烈，你為什麼突然對檢查點的水警開槍？趙先生，莫非你是在掩護什麼嗎？」
這娘兒們還在盯著黃金的事。
不過，她所說的這些恰恰也是趙北望最擔心的。
「太君，我是故意和李雲舒分開的。」
沒有了手鐐束縛，手是自由的，趙北望把身上的超短夾克向下拉了拉，坐正身子，「其實就我個人情感而言，我挺討厭果黨的，尤其是軍統分子，有件事不知您知不知道，我們新四軍曾在皖南地區遭到了果黨軍隊喪心病狂的背刺，另外不得不提的是，我們紅黨建黨至今，很長一段時間活在果黨的白色恐怖之下，有太多的革命志士被殺，而始作俑者，就是剛剛改頭換面的軍統，所以，我本人打心底厭惡軍統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骯髒手段。
「但話又說回來，自從你們對我們國家發起侵略，國人開始空前團結，因此也有了兩黨合作。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是我們紅黨軍隊主張和堅持的統一戰線政策，這項政策已被貫徹到所有部隊。
「而我們新四軍一師，一直活躍在敵後，這裡情況複雜，除了你們日軍，我們還必須面對其他的武裝力量甚至地方勢力，為了儘可能團結更多的人，一師各級首長明確要求我們不計前嫌，哪怕是那些開明的地主或士紳，甚至是歸順你方的軍閥勢力，能爭取的都要爭取。目前，這道命令被嚴格執行。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全 】
「再回頭看軍統，無論他們以前做了多少壞事，但至少這個時候是真心為了這個國家，所以當我看到那位軍統的錢大力為了掩護電台和你們打起來時，第一反應就是出手相助。
「太君，您是搜過我的箱子的，我沒有武器，但不代表我不想做點什麼，為了不連累李雲舒小姐，我讓她趕緊先走。
「我獲得的武器是一把手槍，當時是從那位挑著電台的軍統特工身上扒下來的，那把槍立即給了我無窮的勇氣，加上我的槍法好，我當即決定小試牛刀……」
九條謹的眉頭早就擰成一團，這會兒已經忍無可忍：「趙先生，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看你不像頭腦簡單之人，你身上又沒有任何可疑物，為什麼要主動暴露自己？」
趙北望腿一軟，突然跪倒在地：
「太君，我錯了，我不該對您撒謊……」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九條謹一跳，她總覺得有點不習慣。
她上前把趙北望拎起。
「坐起來說話，怎麼回事？」
「太君，是這樣的，當時李小姐的箱子裡藏了很重要的東西，我真的害怕被你們搜出來，這才決定弄把槍，先幹掉檢查點的水警，藉此造成檢查點的混亂，為李小姐的逃跑創造條件……太君，那東西太重要了，重要到我可以以命相搏……」
九條眼睛一亮：「什麼東西？」
「一本密碼本，就藏在李小姐箱子的夾層里。」
反正李雲舒逃走了，由她來背鍋敵人死無對證。
九條的眼睛暗淡下去：「什麼密碼本？」
「是一套專門用來和新四軍一師參謀部通訊的最新秘鑰，只要滬城方面一有對一師有價值的情報，可以直接把情報送達師直指揮部。」
九條謹的眼睛又是一亮：「這麼說，那位李小姐之所以潛入，不只是充當滬城地下黨的報務員，她還擔當著新四軍一師的情報眼線？」
「不然呢！太君，據我所知，擔任與一師作戰的日軍戰鬥序列是代號登部隊的十三軍，司令部就在滬城，至於一線部隊，則是駐地設在泰州的獨立混成第12旅團。所以，在滬城的地界，很容易弄到一些關於貴軍針對一師的作戰計劃……」
「很容易？」九條露出輕蔑一笑，「你真當我們登部隊的反諜工作很不堪嗎？」
趙北望也笑了笑，那神情比九條謹還要不屑。
九條看出了門道，先用試探的口氣來試對方的深淺：「怎麼，這你也有懷疑？」
「哼！那可不見得，我可聽說了，在登部隊的高層，有一師的情報源。」
見九條謹眼睛瞪大，趙北望瞬間提高聲音：「不然這都幾年了，為什麼一師不僅沒能被消滅，反而越打越強大呢，太君，蘇北那一片可是你們日軍駐屯重兵的勢力範圍啊！」
趙北望之所以胡編亂造了這些，完全出於對眼前形勢的考量。
他手上欠了不少鬼子的人命，如果不爆點勁料，單憑供出聯絡點一條，恐怕難以讓這位島國女人化解心結。
何況，因為冒出日諜這檔子事，這條招供的價值已然大幅縮水，甚至到了令人堪憂的地步。
唯有另闢蹊徑，突出自身價值，或許才能力保敵人不殺。
當務之急，先苟活下來再做打算。
至於敵人可能會追問細節，呵呵，自己也就一連長，又能掌握到什麼重要的東西。
「所以太君，這本密碼本實在太重要了，我當時滿腦子想的就是趕緊掩護李小姐，讓她趁亂逃出去，這才在危急的情況下，先幹掉了一名水警。」
「所以，你的陰謀得逞了，是嗎？」
趙北望撓了撓頭。
余光中，九條見曹岳把一根煙剛放進嘴裡，一邊點上一邊露出還在思考的模樣，伸手從曹岳嘴裡拔出香菸。
轉手就塞到趙北望嘴裡。
俄頃間，九條的臉肅穆起來：
「趙先生，平時喜歡吃點什麼？」
趙北望不明其意，不知如何回答。
九條看向曹岳：「曹桑，明天上午去幫我買一隻燒雞，一斤牛肉，順便買瓶好酒，是了，再買一件像樣的衣服，趙先生身上這件怎麼看怎麼彆扭。」
說完，她重新看向趙北望。
「趙先生，我很遺憾，雖然你表示了歸順皇軍的意願，把你所知道的全說了，按理說我怎麼都該留你一條性命，可糟糕就糟糕在你的手上染上了帝國將士的鮮血，而且還不止一人。這是皇軍一貫的紅線，是你首先踐踏了！
明天我會讓你吃頓好的，有酒有肉，換上體面的衣服，然後由我親自送你上路。
我九條謹平時不喜歡殺人，難得殺一次還是我敬重的人，趙先生，你是個人才，在你的去留問題上，我有過矛盾，但最後還是理性戰勝了一切，帝國需要的不是人才，而是威嚴，誰無視這一點，都會受到懲罰！」
說著，九條謹開始環視這間刑訊室。
「死於這間刑訊室的人應該不少，就不在乎多一個了，明天午時我會準點在這裡等你。趙先生，今晚你好好睡一覺，明天我希望你拿出槍殺我帝國勇士的勇敢，坦然面對我對你的送行。
來人，把趙先生送回牢房！」
趙北望腦子嗡嗡的，看九條謹的目光頓時迷離起來。
前世演漢奸演了那麼多，從沒演過這樣的場景。
表現得害怕？有點道理，漢奸嘛，當然怕死，這會兒理應卑躬屈膝下跪求饒才是。
可趙北望沒那心氣了，既然這個島國女人說得堅毅，大概已經給自己判了死刑。
是啊，殺了那麼多鬼子，還在幻想鬼子留自己一條命，真是天真得可笑。
紅色間諜？這輩子別想了。
老子就不該信了系統，去招供想當個假漢奸！
不過真欣慰啊，沒有釀成大錯。
趙北望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不等特務前來押他，率先邁開腳步。
怕？只是人生的又一次謝幕而已。
「行吧，吃不吃的無所謂，衣服嗎，也大可不必，我還穿我原來的衣服，雖然破了，但是我媽親手做的。」趙北望轉頭看著九條，「明天你隨時過來，其實牢房裡也不錯，埋骨無須桑梓地，我不會皺一下眉。」
不裝了，裝什麼漢奸！我只是演漢奸的，又不是真漢奸！
撂下這句話，趙北望朝門口走去。
兩名特務飛快跟上，將趙北望押出門外。
一顆心早已心灰意冷，他甚至懶得打開腦中聲波地圖。
…………
離開乍浦路，李雲舒跟著老鍾一直繞行在巷弄之中。
大約十分鐘後。
塘沽路316弄，安福里15號。
這是一幢兩上兩下石庫門，帶天井，還有一間後廂房。
老鍾只是輕輕敲了幾下房門，門飛快打開，從裡面探出一個腦袋，腦袋朝他們身後看了看，立即把兩人引進院內。
木樓梯又窄又陡，踩在上面發出咯吱聲響，二樓的主間裡，白熾燈昏黃的燈光從合上的房門門縫中透射而出。
房間打開，裡面還有兩人，都在四十歲到五十歲之間。一位穿著長衫，一位穿著短褂。
兩人一進到二樓廂房，長衫男子率先開口。
「老鍾，什麼情況？」
老鐘沒有立即回答，先是關上房門，轉身來到桌前，提起桌上的茶壺往一隻茶缸里倒了半杯水，先遞給李雲舒。
桌上已沒有其他杯子，他抓起一隻其他人喝過的杯子，汩汩幾口飲干。
「糧行給抄了，鬼子帶的隊，76號動的手。」老鍾語氣不急，目光掃過二人，「老宋被抓了，他的夥計阿坤死了。」
「啊！」那兩人一驚，彼此對視一眼，短褂的上前一步，「什麼時候的事？」
「半個小時前發生，這會兒估計鬼子和76號的漢奸還沒走。」
「什麼？」長衫男子的語氣急促起來，「老宋這個時候怎麼會在店裡？他不是正坐在從南京往回趕的火車上嗎？」
「事情是有些蹊蹺。」
老鍾掃了一眼李雲舒，忽然露出歉意，「不好意思，燈芯同志，還沒給你介紹。」
老鍾指了指長衫男子：「這位是老孫同志，老革命了。」
他又指向短褂男子：「這位是老馮，我們的一位老交通員。」
介紹完畢，這才對兩人說道：「燈芯同志就是李雲舒，是這次和趙北望一起從江北來的。現在情況很糟糕，趙北望極有可能叛變了……」
「什麼極有可能，他就是叛變了！這個叛徒、大叛徒！」李雲舒憤憤插了一嘴。
老鍾微微一笑：「小李，情況還沒弄清的時候，我們還是不宜過早下結論。」
「這不是板上釘釘嗎，他都把日本人和漢奸帶到宋記糧行了。」李雲舒嘟囔一句。
老鍾嚴肅起來：「老孫、老馮，沒錯，趙北望叛變的可能極大，要不然也不會帶鬼子找上糧行，老宋的被抓、阿坤的死，與他有直接關係，可事已至此，我現在最擔心的是那筆黃金，80兩啊，這是一師押上的全部家當來購買物資，萬一落到日本人之手，我們的責任太大了，扛不起，根本扛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