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餵貓的鴿子湯
等凌月寧和大伯母去偏廳說體己話之後，祖母才拉著凌月君的手，壓低了聲音，忽然問了一句：「你們圓房了嗎？」
凌月君難得紅了臉，垂下眼，誠實地搖了搖頭：「還沒有。」
凌老夫人愣了一下，隨即又笑開了：「不急，日子還長。」
凌月君心想，她一點都不急啊。
看樣子，秦與霄也不急。
男客那邊，卻是另一番光景。
凌長安對著秦與霄，話不投機。
他是文臣，秦與霄是武將，兩個人之前在朝中並不和睦，如今非要坐在一處，真是冷場。
倒是凌月寧的夫婿孫驥，跟凌長安聊起經史子集來頭頭是道，兩人越說越投機。
凌長安又覺得不好冷落了秦與霄，只能一邊跟女婿說著話，一邊絞盡腦汁找話題往秦與霄那邊引。
秦與霄答是答了，可常常三言兩語便收了尾，叫人接不下去。
凌世成坐在一旁，暗暗想著，這人還不如不來。
儘管挑不出他的錯，可他一張冷臉坐在那裡，連帶著滿屋子的空氣都沉了幾分，讓人渾身不自在。
-
午間的家宴沒有分席，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圍坐了兩大桌，很是熱鬧。
桌上擺的是家常菜，紅燒蹄髈、清蒸鱸魚、八寶鴨……
沒有山珍海味，可一桌子人說說笑笑，滿屋子都是煙火氣。
孫驥生得白淨斯文，舉手投足間帶著讀書人的溫潤，他替凌月寧盛了湯，又把她碗裡一塊帶刺的魚腹肉夾出來，仔細剔了刺，才擱回去。
凌月寧沖他一笑，他也笑，兩個人什麼都沒說，可那眼神里的熨帖，桌邊的人看了都覺得暖心。
果然是新婚夫妻，那股黏糊勁，旁人是沒有的。
對比之下，秦與霄和凌月君，就太疏遠了。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沒有半點交流。
他端著茶盞一言不發，她則是笑盈盈和家人閒聊，雖然坐的很近，可他們中間有道無形的牆，厚旁人一眼便能瞧出來。
凌長安端著酒杯，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嘴角那點笑意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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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跟女婿孫驥碰了一杯，說了句「你好好待寧兒」，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孫驥鄭重應下，凌月寧抿著嘴笑。
凌月君神色如常，似乎根本沒有看見這些。
本來她這樁婚事就與旁人的婚事不同，從一開始她就沒有奢望什麼舉案齊眉、琴瑟和鳴。
她的要求很低，只希望化解兩家的恩怨。
說實話，嫁給秦與霄兩個多月以來，他做得比她預期要好。
她很滿足了。
若是能知道這兩日他到底在發什麼瘋，那就更好了。
秦與霄對凌家人若有似無的目光，恍若未覺。
凌家的家宴，帶著家人的溫度，讓人舒心，而昨日的秦家家宴，除了幾句場面上的寒暄，便只剩下一片冷清。
他心頭湧起一抹難過。
他的家，在八年前，早就變了樣了。
-
盧新慧今日好了許多，只是身上還軟綿綿的，提不起力氣。
她靠在引枕上，聽身邊的丫鬟小聲回話，說將軍今日陪著少夫人回凌家去了。
盧新慧半晌沒說話，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那丫鬟以為她要動怒，大氣不敢出。
可盧新慧只是垂著眼，盯著被面上的花紋，過了好一會兒，忽然輕笑了一下。
那笑意涼涼的，帶著幾分自嘲。
表哥對凌氏不同，已經是事實了，儘管她不想承認，可也沒法再自欺欺人。
既然攔不住，那就換個法子。
該想辦法，讓他們生了嫌隙。
她低頭，朝身邊的丫鬟招了招手，附耳吩咐了幾句。
吩咐完了，盧新慧重新靠回去，閉上眼。
這個年過得，真是太煎熬了，一個人躺在床上，生著病，除了姑母和麗媛還關心著她，表哥竟然一次都沒有來看過她。
她病得半死不活，他連問都沒問過一聲。
前兩天，聽說姑母和表哥大吵了一架。
想到這裡，她就鬱悶。
姑母也是拎不清，表哥是她唯一的兒子，是這將軍府的當家人，她非要和他鬧得那般僵，是圖什麼呢？
如今她進府的事情遙遙無期，姑母這邊又指望不上，她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
初三一早，凌月君便去靜心堂給秦老夫人請安。
秦老夫人見凌月君進來，招了招手讓她坐，先問了幾句昨日回門的情形，凌月君說家裡都好，祖母身體康健。
秦老夫人隨即話鋒一轉，「今日石家要登門做客。」
她看著凌月君的神色，「兩家人頗有淵源，之前的事，是他們做錯了。不過他們一家過得也不容易，來者是客，咱們可不能失了禮數。」
她大概怕凌月君心裡不痛快。
凌月君點了點頭，神色平和：「祖母說的是，孫媳都聽您的。」
秦老夫人見她應得爽快，便放下心來，讓她回去歇一歇，等石家人來了再過來作陪。
凌月君出了靜心堂，便往晚晴軒走。
走在迴廊下，凌月君忽然聽見一個小廝在角落裡嘀咕。
「將軍也真是，晚晴軒的湯一概不喝，天天逼著我們喝。我也是喝怕了，這是昨日送來的湯，今日就拿來餵貓吧。」
凌月君腳步一頓，眉眼驟然皺起。
她朝雙喜使了個眼色，雙喜會意，幾步上前，一把將那縮在廊柱後頭的小廝揪了出來。
那小廝手裡還端著一碗湯，湯色清亮，裡頭浮著幾片鴿子肉和幾粒枸杞，正是余嬤嬤昨日讓人送去肅武堂的人參鴿子湯。
凌月君走到他面前，神色嚴肅：「你是肅武堂當差的？」
小廝嚇得臉都白了，手裡的碗差點端不穩，膝蓋一軟便跪了下去，戰戰兢兢地磕頭：「回、回少夫人，奴才的確是肅武堂當差的。」
「這湯，是將軍給你的？」
小廝頭磕得更低了，聲音打著顫：「不敢欺瞞少夫人……若不是將軍允許，奴才怎麼敢動少夫人送給將軍的羹湯呢？少夫人明鑑，奴才只是聽話辦事而已，少夫人開恩。」
凌月君凝望著那碗剩了一半的湯，半晌沒說話。
「怕什麼，湯放下，你下去吧。」
那小廝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
那碗湯，擱在廊下的石階上。
雙喜氣得臉都鼓了，憤憤地說：「將軍怎麼能這樣！這些湯，都是余嬤嬤費盡心思熬出來的。他不要就直說，何必這樣欺負人？拿少夫人的心意去餵貓，這不是打少夫人的臉嗎？」
凌月君難得紅了臉，垂下眼，誠實地搖了搖頭：「還沒有。」
凌老夫人愣了一下，隨即又笑開了：「不急，日子還長。」
凌月君心想，她一點都不急啊。
看樣子，秦與霄也不急。
男客那邊，卻是另一番光景。
凌長安對著秦與霄，話不投機。
他是文臣，秦與霄是武將，兩個人之前在朝中並不和睦，如今非要坐在一處，真是冷場。
倒是凌月寧的夫婿孫驥，跟凌長安聊起經史子集來頭頭是道，兩人越說越投機。
凌長安又覺得不好冷落了秦與霄，只能一邊跟女婿說著話，一邊絞盡腦汁找話題往秦與霄那邊引。
秦與霄答是答了，可常常三言兩語便收了尾，叫人接不下去。
凌世成坐在一旁，暗暗想著，這人還不如不來。
儘管挑不出他的錯，可他一張冷臉坐在那裡，連帶著滿屋子的空氣都沉了幾分，讓人渾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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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間的家宴沒有分席，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圍坐了兩大桌，很是熱鬧。
桌上擺的是家常菜，紅燒蹄髈、清蒸鱸魚、八寶鴨……
沒有山珍海味，可一桌子人說說笑笑，滿屋子都是煙火氣。
孫驥生得白淨斯文，舉手投足間帶著讀書人的溫潤，他替凌月寧盛了湯，又把她碗裡一塊帶刺的魚腹肉夾出來，仔細剔了刺，才擱回去。
凌月寧沖他一笑，他也笑，兩個人什麼都沒說，可那眼神里的熨帖，桌邊的人看了都覺得暖心。
果然是新婚夫妻，那股黏糊勁，旁人是沒有的。
對比之下，秦與霄和凌月君，就太疏遠了。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沒有半點交流。
他端著茶盞一言不發，她則是笑盈盈和家人閒聊，雖然坐的很近，可他們中間有道無形的牆，厚旁人一眼便能瞧出來。
凌長安端著酒杯，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嘴角那點笑意淡了些。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轉頭跟女婿孫驥碰了一杯，說了句「你好好待寧兒」，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孫驥鄭重應下，凌月寧抿著嘴笑。
凌月君神色如常，似乎根本沒有看見這些。
本來她這樁婚事就與旁人的婚事不同，從一開始她就沒有奢望什麼舉案齊眉、琴瑟和鳴。
她的要求很低，只希望化解兩家的恩怨。
說實話，嫁給秦與霄兩個多月以來，他做得比她預期要好。
她很滿足了。
若是能知道這兩日他到底在發什麼瘋，那就更好了。
秦與霄對凌家人若有似無的目光，恍若未覺。
凌家的家宴，帶著家人的溫度，讓人舒心，而昨日的秦家家宴，除了幾句場面上的寒暄，便只剩下一片冷清。
他心頭湧起一抹難過。
他的家，在八年前，早就變了樣了。
-
盧新慧今日好了許多，只是身上還軟綿綿的，提不起力氣。
她靠在引枕上，聽身邊的丫鬟小聲回話，說將軍今日陪著少夫人回凌家去了。
盧新慧半晌沒說話，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那丫鬟以為她要動怒，大氣不敢出。
可盧新慧只是垂著眼，盯著被面上的花紋，過了好一會兒，忽然輕笑了一下。
那笑意涼涼的，帶著幾分自嘲。
表哥對凌氏不同，已經是事實了，儘管她不想承認，可也沒法再自欺欺人。
既然攔不住，那就換個法子。
該想辦法，讓他們生了嫌隙。
她低頭，朝身邊的丫鬟招了招手，附耳吩咐了幾句。
吩咐完了，盧新慧重新靠回去，閉上眼。
這個年過得，真是太煎熬了，一個人躺在床上，生著病，除了姑母和麗媛還關心著她，表哥竟然一次都沒有來看過她。
她病得半死不活，他連問都沒問過一聲。
前兩天，聽說姑母和表哥大吵了一架。
想到這裡，她就鬱悶。
姑母也是拎不清，表哥是她唯一的兒子，是這將軍府的當家人，她非要和他鬧得那般僵，是圖什麼呢？
如今她進府的事情遙遙無期，姑母這邊又指望不上，她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
初三一早，凌月君便去靜心堂給秦老夫人請安。
秦老夫人見凌月君進來，招了招手讓她坐，先問了幾句昨日回門的情形，凌月君說家裡都好，祖母身體康健。
秦老夫人隨即話鋒一轉，「今日石家要登門做客。」
她看著凌月君的神色，「兩家人頗有淵源，之前的事，是他們做錯了。不過他們一家過得也不容易，來者是客，咱們可不能失了禮數。」
她大概怕凌月君心裡不痛快。
凌月君點了點頭，神色平和：「祖母說的是，孫媳都聽您的。」
秦老夫人見她應得爽快，便放下心來，讓她回去歇一歇，等石家人來了再過來作陪。
凌月君出了靜心堂，便往晚晴軒走。
走在迴廊下，凌月君忽然聽見一個小廝在角落裡嘀咕。
「將軍也真是，晚晴軒的湯一概不喝，天天逼著我們喝。我也是喝怕了，這是昨日送來的湯，今日就拿來餵貓吧。」
凌月君腳步一頓，眉眼驟然皺起。
她朝雙喜使了個眼色，雙喜會意，幾步上前，一把將那縮在廊柱後頭的小廝揪了出來。
那小廝手裡還端著一碗湯，湯色清亮，裡頭浮著幾片鴿子肉和幾粒枸杞，正是余嬤嬤昨日讓人送去肅武堂的人參鴿子湯。
凌月君走到他面前，神色嚴肅：「你是肅武堂當差的？」
小廝嚇得臉都白了，手裡的碗差點端不穩，膝蓋一軟便跪了下去，戰戰兢兢地磕頭：「回、回少夫人，奴才的確是肅武堂當差的。」
「這湯，是將軍給你的？」
小廝頭磕得更低了，聲音打著顫：「不敢欺瞞少夫人……若不是將軍允許，奴才怎麼敢動少夫人送給將軍的羹湯呢？少夫人明鑑，奴才只是聽話辦事而已，少夫人開恩。」
凌月君凝望著那碗剩了一半的湯，半晌沒說話。
「怕什麼，湯放下，你下去吧。」
那小廝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
那碗湯，擱在廊下的石階上。
雙喜氣得臉都鼓了，憤憤地說：「將軍怎麼能這樣！這些湯，都是余嬤嬤費盡心思熬出來的。他不要就直說，何必這樣欺負人？拿少夫人的心意去餵貓，這不是打少夫人的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