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她以為她再也逃不出那個院子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沈念夕坐在旁聽席的最後一排,兩隻手交疊著放在膝蓋上,頭髮也變成了黑色,不像以前各種顏色,紮成了低低的馬尾,垂在背上,安安靜靜的。

  她旁邊坐著沈馳,秦子鴻,最外面是陸梟。

  被告席上,有個人被法警按著肩膀壓下去,那人黑瘦,勁實,頭髮金黃金黃的,一臉兇相。

  沈念夕縮了下脖子,緊緊抓住了沈馳的胳膊,沈馳拍著她的肩膀,死死盯著被告席上那個男人。

  法官開始宣讀:「被告人黃強,犯尋釁滋事罪、強迫交易罪、故意傷害罪……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

  法槌落下來的時候,沈念夕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像一聲雷鳴忽然劈在她頭頂。

  她的脊背繃得像一根被拉滿的弓弦,顫抖著,許久沒有鬆開。

  她忽然大聲叫起來,「哥,哥,哥哥,他,他,他……」

  她大哭起來,嚎啕著向外沖,沈馳緊緊抱著她,凌厲的眼神如刀鋒一般看向被告席。

  那個男人也抬起了頭,眼睛橫著,嘴巴一張一合的,像是在罵著什麼。

  過了片刻,他咧開嘴,髒兮兮的牙齒露出來,衝著沈馳的方向喊了一句什麼——聽不太清,但依稀能辨別出幾個字:「等我出來……找你……」

  沈念夕哭喊掙扎的更厲害了,一旁的秦子鴻和陸梟都上來幫忙按住他。

  厲衍洲臉色驟然一沉,熄屏手機,扣在沙發上,扭頭看向她,臉色柔和下來,開口的聲音也溫和起來,「不看了。」

  蘇梨落怔了怔,穩了穩情緒,小聲道:「那個人是不是說,等他出來。」

  「他出不來了,」厲衍洲的聲音平靜篤定,抬眸看向對面的程成,程成點了下頭,起身出去往外走。

  蘇梨落看著程成的背影,思緒又飄到剛剛的直播宣判現場,不知道沈念夕到底經歷了什麼,會被人嚇成那個樣子。

  她一向是張揚跋扈,天不怕地不怕的,也不知道沈馳現在怎麼處理的?

  ……

  就在蘇梨落思索這些事情的時候,身在眉洲的沈馳還在宣判現場。

  他緊抱著沈念夕,站了起來,他沒有看宣判席上那個染黃毛的人,而是偏著頭,朝門口的方向微微點了下頭。

  那個動作很輕,輕到旁聽席上沒有任何人注意到。

  隨後,他低下頭,掌心輕輕按在沈念夕的後背上,拍了拍,又拍了拍,「不怕了,念夕,不怕了。」

  法警把黃哥押下去了。他的背影被兩邊的人夾著,一路推著往前拖。

  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黃哥還扭頭看著他們,嘴巴一張一合,發出囂張的聲音,「你們他媽的給我等著,等老子出來。」

  沈念夕還坐在椅子上,縮著脖子,身子顫抖著,目光追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側門後面。

  她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起來,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身體深處往上涌,記憶的碎片像被雷劈開的碎瓷片一樣嘩啦啦地落下來,每一片都閃著鋒利的光。

  她想起那個骯髒的院子,一片片髒兮兮的水窪,還有門口的兩條大黑狗。

  她們像門神一般守在門口,稍微有點動靜就會汪汪的嚎叫起來,那個時候,她以為她再也逃不出那個院子了,她這輩子都要爛在那裡了。

  她悔恨,無盡的悔恨,因為,蘇梨落曾經警告過她,讓她不要和林梔混在一起。

  可是,她不聽勸,被林梔賣了,還為她數錢。

  她想到那個男人的骯髒的,豬蹄一樣的髒手按在她手腕上,她拼命掙扎卻怎麼也掙不開。

  後來,她倒在地上看見的灰白色的天空,還有遠處傳來的腳步聲,不緊不慢的,一下一下的,像有人正在一步一步地靠近她,還不止一個。

  「哥……」她忽然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小,但和之前那種含混不清的,哭嚎的聲音不一樣。這一次她的聲音清亮了許多,像蒙了很久的霧終於被風吹開了,飽蘸著水汽,「哥……我害怕。」

  沈馳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

  他看見她眼底那層常年覆著的渾濁正在消散,那雙眼睛重新變得清明起來,像一口被人淘淨了淤泥的井,露出下面清澈的水面。

  他心裡那顆懸了太久太久的石頭,終於沉沉地落了下來。

  「不怕了。」他說,聲音很輕,「他出不來了,你放心,哥不會再讓他欺負你」

  沈念夕的嘴唇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但是,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沈馳也沒有再問,他只是站起來,把手伸給她。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她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但他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帶著她一步一步走出了法院大門。

  外面的天灰濛濛的,風比剛才大了一些。

  沈念夕站在台階上仰頭看了一眼天空,乾枯的樹枝在風裡輕輕搖晃,幾隻麻雀落在電線上,歪著腦袋看她。

  她忽然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把那心底所有含混不清的,記不住的,想不起來的,全都吐了出去。

  「哥。」她又叫了一聲。

  「嗯?」

  「我想回家。」

  沈馳的腳步停了一下,然後他點了下頭,聲音低低的:「好。我帶你回家。」

  …….

  不過是三日後,監獄那邊便傳來消息,黃強在放風的時候和別人起了衝突,被人打斷了左腿和右臂,脊椎也受了重傷,癱瘓是肯定的,下半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沈馳是在電話里聽到這個消息的,電話那頭的人說得很簡單:「意外,已經處理了。」

  沈馳應了一聲「知道了」,就掛了電話。

  他靠在眉州臨時辦公室的窗邊,窗外是連綿的群山,遠處有新修的路基正在從山腳一寸一寸地往前延伸。

  他看了一眼手機,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當天晚上,他坐在臨時租來的院子裡,沈念夕坐在他對面,手裡捧著一碗熱湯,安安靜靜地喝著。

  她喝完最後一口,把碗放下,抬起頭來看他,「哥,那個黃強出來,要是找我們報仇怎麼辦?」

  「放心,他出來也廢了。」

  「哥,」沈念夕垂下眼皮,「你是不是做了什麼?」

  沈馳看著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只說了一句:「你以後不用再怕他了。」

  沈念夕看了他很久,然後,低下頭,摸了摸自己手腕上那道淡淡的舊疤——已經不疼了,傷口早就長好了,連痕跡都在一天一天地淡下去。

  她把手腕放下來,又端起了那碗湯,低頭慢慢地喝完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