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暗夜審訊,絕境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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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爾康大人那邊遞來消息。」

  傅恆剛從養心殿出來,夜色已深,宮燈在風雪中明明滅滅。親隨傅安快步上前,壓低聲音遞上一張字條。

  傅恆接過,就著宮燈看了一眼。紙條上只有寥寥數字:「恆昌當鋪陳友德,小順子曾為學徒,疑涉偽證。當鋪或為地下錢莊,慎郡王銀錢往來或經此處。另,臣今日出宮疑遭盯梢,請大人小心。」

  字跡潦草,顯然寫得匆忙。

  傅恆心頭一凜,將紙條折好塞入袖中:「小順子現在何處?」

  「還在宗人府單獨關押,按您的吩咐,沒再動刑,但也沒讓任何人接近。」傅安回道,「不過……」

  「不過什麼?」

  「剛才宗人府周大人派人傳話,說小順子這兩日不吃不喝,老是念叨什麼『妹妹』,怕是……快撐不住了。」

  傅恆眼神一冷:「備馬,去宗人府。」

  「大人,這麼晚了……」

  「就是晚上才方便。」傅恆打斷他,「白日裡人多眼雜,有些話……不好問。」

  傅安明白了,立刻去安排。不多時,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從神武門駛出,碾過積雪的街道,直奔宗人府。

  宗人府地牢深處,最靠里的一間囚室。

  這裡比普通囚室乾淨些,有床有桌,甚至還有炭盆。但鐵欄粗如兒臂,門上的鎖是特製的,沒有鑰匙絕打不開。

  小順子蜷縮在牆角,身上蓋著薄被,整個人瘦得脫了形。才兩天,原本就單薄的身子更是皮包骨,眼睛深陷,嘴唇乾裂,嘴裡不停念叨著:「妹妹……妹妹……」

  牢門外傳來腳步聲。

  「開門。」是傅恆的聲音。

  獄卒連忙開鎖。傅恆走進去,傅安提著食盒跟在後面。

  「李順。」傅恆在桌邊坐下。

  小順子渾身一顫,慢慢抬起頭,看見是傅恆,眼中閃過一絲恐懼,隨即又低下頭去。

  傅恆沒急著問話,示意傅安把食盒放在桌上。食盒打開,裡面是一碗熱騰騰的雞絲粥,兩碟小菜,還有兩個白面饅頭。

  香氣在囚室里瀰漫開來。

  小順子咽了口唾沫,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他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下。一閉上眼睛就看見妹妹哭喊的模樣,看見那個蒙面人冰冷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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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吧。」傅恆淡淡道。

  小順子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爬過來,抓起饅頭就往嘴裡塞。他吃得急,噎得直捶胸口。傅安倒了碗水遞過去,他接過來「咕咚咕咚」灌下去。

  傅恆靜靜看著他吃。等小順子吃得差不多了,才緩緩開口:「你妹妹叫李秀兒,今年十二歲,對吧?」

  小順子手裡的饅頭「啪嗒」掉在地上。

  「你……你怎麼知道……」

  「本官不僅知道她的名字,還知道她現在在哪兒。」傅恆從袖中取出一枚繡花荷包,放在桌上。

  那是李秀兒繡的荷包,上面繡著一對歪歪扭扭的鴛鴦——是小順子入宮前,妹妹親手繡了送他的。

  小順子眼睛一下子紅了,撲過來想搶,被傅安攔住。

  「我妹妹……我妹妹在哪兒?」他聲音發顫。

  「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傅恆收回荷包,「只要你肯說實話,本官保證,她絕不會有事。」

  「我……我說的就是實話……」

  「實話?」傅恆冷笑,「李順,你真當本官是傻子?你的證詞漏洞百出,時間對不上,動機不合情理。還有——」他頓了頓,「恆昌當鋪的東家陳友德,你認識吧?」

  小順子臉色唰地白了。

  「你入宮前在他那兒當過學徒,他對你不薄,還給了你一筆錢。」傅恆盯著他,「可你卻突然要入宮,為什麼?因為你妹妹病了,需要錢治病,對不對?」

  小順子渾身發抖,說不出話。

  「本官查過,」傅恆繼續道,「你入宮那年,你妹妹確實生了場大病,請大夫、抓藥,花了二十兩銀子。你一個在街上討飯的孩子,哪來那麼多錢?是陳友德借給你的,條件是……你要入宮,幫他『辦點事』。」

  「不是……不是這樣的……」小順子拼命搖頭。

  「那是怎樣?」傅恆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李順,本官今日把話挑明了。恆昌當鋪做的不是什么正經生意,陳友德背後的人,本官已經在查。你若現在說實話,將功折罪,或許還能保住你妹妹的命。若再執迷不悟……」

  他俯下身,聲音壓得很低:「那些人能拿你妹妹威脅你一次,就能威脅你第二次。等事情敗露,你覺得他們會留活口嗎?」

  小順子如遭雷擊,癱坐在地上。

  傅恆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刀子扎在他心上。這些天他擔驚受怕,夜不能寐,就是因為這個——他怕自己說了實話,妹妹會死;可他又怕自己不說實話,等真相大白,那些人為了滅口,一樣會殺了妹妹。

  左右都是死。

  「大人……」他抬起頭,眼淚嘩啦啦往下流,「我……我說了……您真能保我妹妹平安?」

  「本官以富察氏全族性命擔保。」傅恆鄭重道,「只要你肯說出實情,本官立刻派人去接你妹妹,安置在安全之處。待此案了結,還你們兄妹自由。」

  小順子看著傅恆的眼睛。那雙眼睛深邃而堅定,沒有半分虛假。他想起這兩日在宗人府,這位傅大人雖然嚴厲,卻從沒對他動過刑,還讓人給他送飯送藥……

  也許,真的可以相信?

  「我……」他深吸一口氣,「我說。」

  傅恆示意傅安記錄。

  「我入宮……確實是陳老闆安排的。」小順子聲音沙啞,「那年妹妹病重,我沒錢,走投無路時,陳老闆找到我,說他可以借錢給我,但要我幫他做事……」

  「做什麼事?」

  「他說……宮裡有個貴人,需要個可靠的人傳遞消息。我只要在坤寧宮當差,每月十五把看到聽到的事告訴他,就行。」小順子抹了把淚,「我答應了。他給了我五十兩銀子,還托關係把我送進宮。」

  傅恆皺眉:「每月十五?寶華殿?」

  小順子愣了愣:「您……您怎麼知道?」

  「接著說。」

  「是……每月十五,我去寶華殿後巷,把坤寧宮的情況告訴一個接頭的人。那人蒙著臉,我不知道是誰。」小順子回憶道,「這樣過了兩年多,一直相安無事。直到……直到半個月前。」

  他聲音開始發抖:「那天晚上,那個蒙面人突然來找我,說……說讓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後,給我一千兩銀子,還送我妹妹去江南,保她一世衣食無憂。」

  「什麼事?」

  「讓我……讓我作證,說看見昭華公主給五阿哥下毒。」小順子哭出聲,「我不肯!我說那是殺頭的罪,我不能害人……可他說,如果我不答應,就殺了我妹妹。他還……還把我妹妹的一縷頭髮給我看,說她已經在他手裡了……」

  傅恆臉色沉了下來:「那人長什麼樣?」

  「蒙著臉,看不清。但……但他身上有股味道。」小順子努力回憶,「像是檀香,又混著……混著草藥味,很特別,我從來沒聞過那種味道。」

  檀香混合草藥?

  傅恆心頭一動。這味道……宮裡能用這種薰香的人可不多。

  「還有呢?」他追問,「身高?體型?聲音?」

  「個子不高,跟我差不多。」小順子比劃了一下,「有點胖,說話聲音……有點啞,像是故意壓著嗓子。右手……右手虎口好像有顆痣,我給他遞東西時瞥見的。」

  右手虎口有痣!

  傅恆猛地想起烏蘇嬤嬤——她右手虎口也有顆痣。可烏蘇是女人,小順子說那人「有點胖」,烏蘇瘦得很……

  除非,不是同一個人。

  「他讓你什麼時候作證?」

  「說……說等有人查永和宮時,我就站出來。」小順子抽噎道,「還教了我一套說辭,讓我背熟。那些話……那些話都是他教的,我根本沒見過公主下毒……」

  傅恆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果然。

  和他想的一樣。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栽贓陷害。從收買小順子,到在永和宮放毒藥,再到恰到好處地讓他作證——環環相扣,時機精準。

  背後之人,不僅心狠手辣,還對宮裡的情況了如指掌。

  「大人,」小順子忽然跪下,連連磕頭,「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貪錢,不該害人……可我妹妹……我妹妹才十二歲,我不能看著她死啊……」

  「起來。」傅恆扶起他,「你現在戴罪立功,為時不晚。本官問你——那個蒙面人,除了每月十五,平時還會找你嗎?」

  「不會。」小順子搖頭,「就每月十五,在寶華殿後巷。」

  「下次見面是什麼時候?」

  「這個月十五……已經過了。」小順子算了算,「下次是下個月十五。」

  還有二十多天。

  太久了。

  傅恆沉吟片刻:「你再仔細想想,除了味道,還有什麼特徵?比如……他戴的玉佩,穿的鞋子,說話的口音?」

  小順子努力回想,忽然眼睛一亮:「鞋子!他穿的是……是千層底的布鞋,但鞋面上繡了金線,很精緻。還有……」他頓了頓,「他遞給我妹妹頭髮時,我看見他袖口裡……好像有塊玉佩,是綠色的,雕著……雕著龍?」

  綠玉雕龍?

  傅恆心頭一震。大清律例,龍紋乃皇室專用,尋常人絕不敢佩戴。能用綠玉雕龍佩的,不是親王郡王,就是……

  他不敢往下想。

  「大人,」傅安在一旁低聲道,「要不要把陳友德抓起來?」

  「抓。」傅恆點頭,「但不能明著抓。你帶幾個人,換上便裝,去恆昌當鋪『查帳』。就說有人舉報他偷稅漏稅,先扣起來,慢慢審。」

  「是。」

  傅恆又看向小順子:「李順,你妹妹現在何處,你可知道?」

  「陳老闆說……說把她安置在城西一處宅子裡,有人照顧。」小順子急道,「大人,您一定要救她……」

  「地址。」

  「我……我不知道具體地址。但陳老闆說過,那宅子門口有棵大槐樹,對面是個香油坊。」

  傅恆記下。城西,大槐樹,對面香油坊——範圍縮小了很多。

  「傅安,你親自帶人去查。記住,要快,要隱秘。」

  「屬下明白。」

  傅安領命而去。囚室里只剩下傅恆和小順子兩人。

  炭盆里的火噼啪作響,牆上影子搖曳。

  「大人,」小順子小聲問,「我……我會死嗎?」

  傅恆看著他:「那要看你怎麼選。」

  「我選?」小順子茫然。

  「你若肯在皇上面前作證,指認幕後之人,便是戴罪立功。」傅恆緩緩道,「皇上念你年幼無知,又是被迫,或許……會從輕發落。」

  「可……可我怕……」小順子顫抖,「那些人……不會放過我的……」

  「你怕他們,就不怕王法嗎?」傅恆聲音嚴厲起來,「李順,你妹妹的命是命,昭華公主的命就不是命?五阿哥的命就不是命?你為了一己之私,助紂為虐,害得公主蒙冤受辱,害得五阿哥生死未卜——你覺得,你該不該死?」

  小順子啞口無言,只是哭。

  「本官給你一夜時間考慮。」傅恆站起身,「明日一早,本官會再來。到時候,是生是死,你自己選。」

  說完,他轉身走出囚室。

  鐵門重新鎖上。小順子癱坐在地上,看著桌上的殘羹冷炙,看著炭盆里跳動的火苗,眼淚止不住地流。

  妹妹……

  公主……

  他該怎麼辦?

  傅恆走出宗人府時,已是子夜時分。雪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露出來,清冷的月光灑在雪地上,一片慘白。

  馬車在寂靜的街道上行駛,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傅恆靠在車廂里,閉目沉思。

  小順子的供詞,證實了他的猜測。這確實是一場栽贓陷害,而且背後之人勢力不小——能用龍紋玉佩,能隨意安排人進宮,能掌握五阿哥和昭華公主的行蹤……

  這樣的人,宮裡能有幾個?


  豫親王。

  這位先帝的弟弟,三年前被貶去盛京,可最近……似乎有風聲說他偷偷回京了。雖然沒證據,但傅恆在御前當差這麼多年,直覺告訴他,這事不簡單。

  還有那個味道——檀香混合草藥。

  傅恆對薰香不算精通,但也知道,宮裡各宮各殿用的薰香都有定例。皇后、妃嬪多用花香,太后、太妃禮佛多用檀香,但檀香混合草藥……

  他忽然睜開眼。

  「去太醫院。」

  車夫一愣:「大人,這麼晚了……」

  「去。」

  馬車調轉方向。不多時,停在太醫院門前。

  值夜的太醫見傅恆來了,嚇了一跳:「傅、傅恆大人,您這是……」

  「本官問你,」傅恆開門見山,「檀香混合草藥的薰香,宮裡什麼人會用?」

  太醫想了想:「檀香常見,但混合草藥……一般是用來治病或者安神的。比如失眠多夢的,會在檀香里加酸棗仁、柏子仁;有咳症的,會加川貝、桔梗……」

  「若是既不加安神藥,也不加止咳藥,就是單純的檀香和幾種草藥混合呢?」

  「那……那可能是個人喜好。」太醫遲疑道,「不過宮裡規矩嚴,各宮薰香都有定例,私自調配的少。除非是……」

  「是什麼?」

  「除非是太妃、太嬪們。」太醫壓低聲音,「她們年紀大了,有的身上有病痛,又不方便總請太醫,就會自己調些薰香用。比如靜慧太妃,她有頭風病,就常年用一種檀香加川芎、白芷的薰香,說是能止痛。」

  靜慧太妃?

  傅恆心頭一動。

  這位太妃他記得——是先帝的妃子,出身漢軍旗,年輕時頗得寵愛。但後來因為捲入一樁案子,被先帝冷落。乾隆登基後,念她無子,封了太妃,安置在壽康宮偏殿,平日深居簡出,很少與人來往。

  「她用的薰香,是什麼味道?」

  「這個……」太醫想了想,「川芎、白芷都是辛香之藥,混在檀香里,味道有點沖,但聞久了倒也清爽。怎麼,傅大人問這個做什麼?」

  「沒事。」傅恆擺擺手,「隨口問問。」

  他離開太醫院,重新坐上馬車。

  靜慧太妃……

  小順子說的「檀香混合草藥」,會不會就是她用的那種?

  還有龍紋玉佩——太妃是先帝妃嬪,有先帝賞賜的龍紋玉佩,合情合理。

  右手虎口有痣……這個得查。

  傅恆揉了揉眉心。線索越來越多,但碎片還沒拼成完整的圖。

  他需要更多證據。

  「大人,接下來去哪兒?」車夫問。

  傅恆想了想:「回府。」

  他需要時間整理思路,也需要等傅安那邊的消息。

  馬車在富察府門前停下。傅恆剛下車,就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爾康。

  「傅恆大人。」爾康快步上前,神色凝重,「紫薇那邊有發現。」

  「進去說。」

  兩人進了書房,屏退左右。爾康從懷中取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東西。

  「這是紫薇讓金鎖去各宮打聽到的。」爾康道,「關於小順子妹妹的下落。」

  傅恆接過,快速瀏覽。紙上記著幾條線索:有人看見一個月前,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被一輛馬車接走,馬車去了城西;接人的是個中年婦人,說話帶福建口音;小姑娘哭哭啼啼,一直喊「哥哥」……

  福建口音。

  傅恆眼神一冷。陳友德就是福建人。

  「還有,」爾康繼續說,「紫薇查了內務府的記錄,發現小順子入宮那年,負責採買太監的王公公,和陳友德是同鄉。而且……王公公去年病逝了。」

  「病逝?」

  「說是突發心疾。」爾康壓低聲音,「但紫薇托人打聽了,王公公去世前那幾天,正好有人看見陳友德去找過他。」

  傅恆握緊拳頭。

  死無對證。

  好手段。

  「傅安已經帶人去城西找了。」傅恆道,「希望還來得及。」

  「還有一事。」爾康猶豫了一下,「紫薇說……她懷疑宮裡有人和宮外勾結,而且這個人,很可能在太妃太嬪之中。」

  傅恆看向他:「為什麼?」

  「因為寶華殿。」爾康道,「每月十五,小順子去寶華殿後巷接頭。可寶華殿是太妃太嬪們禮佛的地方,尋常人進不去。能安排人在那裡接頭還不引人注意的,只有常在寶華殿出入的人。」

  傅恆點頭。這一點,他也想到了。

  「紫薇讓金鎖留意了這段時間去寶華殿的人。」爾康遞上另一張紙,「這是名單。」

  傅恆接過,名單上有七八個名字,都是太妃太嬪。其中,「靜慧太妃」赫然在列,而且去的次數最多——每月十五必去,雷打不動。

  每月十五。

  又是十五。

  「靜慧太妃……」傅恆喃喃道。

  「大人懷疑她?」

  「她有動機。」傅恆緩緩道,「靜慧太妃當年很得先帝寵愛,但後來因為孝賢皇后的一件事,被先帝冷落。具體什麼事,宮裡諱莫如深,但據說……和孝賢皇后的死有關。」

  爾康倒吸一口涼氣:「那她豈不是恨極了孝賢皇后?可這跟昭華公主有什麼關係?」

  「昭華公主是孝賢皇后親選的承孤貴女。」傅恆眼神深邃,「在有些人眼裡,她就是孝賢皇后的延續。」

  所以,要害她。

  連帶著,要害令皇貴妃的養子永琪。

  一箭雙鵰。

  「可……可靜慧太妃一個深宮婦人,哪有這麼大本事?」爾康不解,「又是下毒,又是收買,又是安排刺殺……」

  「她一個人當然不行。」傅恆道,「但如果她背後有人呢?」

  「您是說……」

  「豫親王。」傅恆吐出三個字,「先帝的弟弟,靜慧太妃的……舊識。」

  爾康震驚:「可豫親王不是被貶去盛京了嗎?」

  「所以他才需要宮裡有人。」傅恆冷笑,「一個在宮裡,一個在宮外,裡應外合。一個報復孝賢皇后,一個圖謀那個位置——各取所需。」

  書房裡一片寂靜。

  燭火跳動,在牆上投出兩個凝重的影子。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案子就不僅是後宮爭鬥,而是牽扯前朝、涉及皇權的驚天陰謀。

  「大人,」爾康聲音發乾,「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等。」傅恆道,「等傅安找到小順子的妹妹,等陳友德開口,等……太行山的消息。」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冷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曳。

  夜色如墨,繁星點點。

  「永琪那邊……」爾康小聲問,「有消息嗎?」

  傅恆搖頭:「還沒有。」

  從京城到太行山,快馬加鞭三日可到。蕭劍帶著永琪,路上還有追殺,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誰也不知道。

  只能等。

  等一個奇蹟。

  「爾康,」傅恆忽然道,「明日一早,你陪我去趟壽康宮。」

  「您要見靜慧太妃?」

  「不。」傅恆轉身,眼神銳利,「我要查她的薰香。」

  氣味不會說謊。

  如果小順子說的「檀香混合草藥」真是靜慧太妃用的那種,那她就脫不了干係。

  到時候,再順藤摸瓜,揪出她背後的人。

  這紫禁城的夜,太長了。

  長得讓人窒息。

  但天,總會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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