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牡丹印記，瓔珞解惑
「令妃娘娘！令妃娘娘！」
小燕子像只沒頭蒼蠅似的在延禧宮裡亂竄，把幾個掃地的小宮女嚇得夠嗆。明玉急忙迎出來攔住她：「格格，娘娘正在小佛堂禮佛，您...」
「我有急事！」小燕子繞過明玉就往裡沖，「天大的急事！」
魏瓔珞確實在小佛堂里，不過沒在禮佛。她正對著一盆開得正盛的秋海棠修剪枝葉，聽見外面的動靜，手中剪子頓了頓。
「讓她進來吧。」
小燕子衝進小佛堂時，魏瓔珞已經放下剪子，淨了手，端坐在茶案前。一壺清茶剛沏好，香氣裊裊。
「這是怎麼了？火急火燎的。」魏瓔珞倒了杯茶推過去，「坐下說話。」
小燕子哪有心思喝茶，一屁股坐在繡墩上，湊近了壓低聲音：「娘娘，我昨晚...看見一樣東西。」
魏瓔珞眼皮都沒抬：「哦？什麼東西能讓咱們昭華格格這麼上心？」
「一幅畫！」小燕子神秘兮兮的，「在...在一個密室里看見的。」
茶壺輕輕落在案上，發出細微的聲響。魏瓔珞抬起眼：「什麼密室？」
「就是...就是養心殿後面那個...」小燕子聲音越說越小，「收藏孝賢皇額娘遺物的地方...」
佛堂里忽然靜下來。連窗外的鳥叫聲都清晰可聞。
魏瓔珞盯著小燕子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這丫頭，膽子是越來越大了。那地方連皇后娘娘都不敢擅入，你倒是敢去。」
「我...我就是好奇...」小燕子心虛地低頭，「而且永琪也去了...」
「永琪也去了？」魏瓔珞這次真的有些驚訝了，「他向來穩重，怎麼也跟著你胡鬧？」
小燕子連忙解釋：「是我硬拉他去的！娘娘您別怪他，要怪就怪我！」
魏瓔珞沒說話，端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小燕子緊張地看著她，手指絞著衣角。
良久，魏瓔珞才開口：「說吧，看見了什麼？」
小燕子鬆了口氣，連忙道：「看見一幅畫！孝賢皇額娘和一個年輕女子的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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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長什麼樣？」魏瓔珞問得隨意，可小燕子注意到，她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大約十六七歲，瓜子臉，眼睛很亮，笑起來有兩個梨渦。」小燕子努力回憶，「穿一身淺綠色衣裙，頭上簪著...簪著一支白玉簪子。」
魏瓔珞的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還有呢？」她聲音依舊平靜。
「還有...畫下面有個印記，是一朵牡丹花！」小燕子比劃著名，「不是畫上去的，像是烙上去的，在燈光下還會反光呢！」
「哐當——」
茶杯翻倒在案上，茶水灑了一片。
小燕子嚇了一跳：「娘娘！」
魏瓔珞盯著翻倒的茶杯，茶水正沿著桌沿滴滴答答往下淌。她沒有去扶，也沒有擦，就那麼看著。
小燕子慌忙掏出帕子去擦，卻被魏瓔珞按住了手。
「那牡丹印記...」魏瓔珞的聲音有些發澀，「是什麼樣子的？」
小燕子想了想：「花瓣很多，層層疊疊的，花心處好像...好像有個小小的『福』字？」
魏瓔珞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她親自扶起茶杯，又用帕子慢慢擦乾桌上的水漬，動作從容，仿佛剛才的失態從未發生過。
「娘娘，您知道那印記？」小燕子小心翼翼地問。
魏瓔珞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除了這些，還看見什麼了？」
「還有...還有嬰兒的小衣服，一把長命鎖，上面刻著『平安』二字。」小燕子老老實實交代，「對了，那長命鎖不是宮裡的規制，比永琪的小多了。」
魏瓔珞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若有所思。
「娘娘，」小燕子忍不住了，「那畫中的女子到底是誰啊？是孝賢皇額娘的妹妹嗎？還是...」
「她姓陳，單名一個『婉』字。」魏瓔珞忽然開口，「是孝賢皇后閨中密友，揚州人氏。」
小燕子瞪大了眼睛：「揚州？」
「嗯。」魏瓔珞重新倒了杯茶，這次手很穩，「陳婉的父親是揚州鹽商，家財萬貫。她自幼與孝賢皇后相識，兩人情同姐妹。」
「那她現在在哪兒？」小燕子追問。
魏瓔珞沉默片刻，輕聲道：「死了。十八年前就死了。」
佛堂里又靜下來。窗外有風吹過，秋海棠的葉子沙沙作響。
「怎麼死的？」小燕子聲音發顫。
「難產。」魏瓔珞說得平淡，可眼中卻閃過一絲痛色，「那時她才十七歲，懷胎八月。」
小燕子捂住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怎麼會...」
「怎麼不會？」魏瓔珞看著她，「這世上的事，從來就不是你想怎樣就怎樣的。」
「可是...可是孝賢皇額娘一定很傷心...」小燕子哽咽道。
魏瓔珞望向窗外，目光悠遠：「是啊...皇后娘娘為此大病一場，差點也跟著去了。後來還是皇上親自照顧，才慢慢好起來。」
小燕子忽然想起什麼：「那嬰兒的衣服和長命鎖...」
「是皇后娘娘準備的。」魏瓔珞轉過頭，看著她，「陳婉懷孕時，皇后娘娘親手做了小衣服，打了長命鎖，就等著孩子出生。可惜...」
她沒說完，但小燕子已經懂了。
眼淚終於掉下來，小燕子用袖子胡亂擦著臉：「她們感情一定很好...」
「比親姐妹還要好。」魏瓔珞輕聲道，「皇后娘娘常說，陳婉是她在這世上最懂她的人。」
小燕子哭了一會兒，忽然想起那個牡丹印記：「娘娘，那個印記...」
魏瓔珞的神色又嚴肅起來：「小燕子，你聽好。今晚你跟我說的話，從今往後，不許再對第二個人提起。」
「連永琪也不能說嗎？」
「尤其是五阿哥。」魏瓔珞一字一頓，「還有夏姑娘，你那個新認的妹妹，也不能說。」
小燕子不解：「為什麼？」
「因為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魏瓔珞傾身向前，壓低聲音，「那個密室，以後絕不能再進。那幅畫，那個印記，全都忘掉。」
「可是...」
「沒有可是。」魏瓔珞打斷她，「你若真為大家好，就聽我的話。」
小燕子被她嚴厲的語氣嚇住了，呆呆地點頭：「我...我知道了...」
魏瓔珞這才緩和了神色，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的亂發：「小燕子，你記住。在這宮裡，知道的越多，活得越累。有時候糊塗些，反倒是福氣。」
「那...那牡丹印記到底是什麼？」小燕子還是忍不住問。
魏瓔珞看著她渴求答案的眼睛，終是嘆了口氣：「那是陳家的家徽。揚州陳家，以牡丹為記。」
「家徽？」
「嗯。陳家的生意遍布江南，凡是他家的貨物，都有這個印記。」魏瓔珞解釋道，「後來陳婉進宮陪伴皇后娘娘，這個印記就成了她身份的象徵。」
小燕子似懂非懂：「所以那幅畫上有這個印記，意思是...」
「意思是，這幅畫是陳家的東西，或者說，與陳家有關。」魏瓔珞站起身，走到窗前，「小燕子，你今日問的這些，已經觸及了不該觸及的秘密。聽我一句勸，就此打住。」
小燕子也站起來，走到她身邊：「娘娘，您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些事？」
魏瓔珞沒有回答。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良久，她才輕聲道：「小燕子，你的福氣，在後頭。」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小燕子更加困惑了：「娘娘，您什麼意思？」
魏瓔珞轉過身，認真地看著她：「我的意思是，你無需深究那些前塵往事。你是誰，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老天自有安排。你現在要做的，是好好當你的昭華格格，好好珍惜眼前人。」
她頓了頓，又道：「五阿哥對你情深義重，你莫要辜負他。」
小燕子臉一紅：「娘娘怎麼突然說這個...」
「因為我看得出來。」魏瓔珞難得露出溫柔的笑，「這宮裡真心的人不多，五阿哥是一個。你闖禍他擔著，你胡鬧他陪著，這份心意，千金不換。」
小燕子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我知道永琪對我好...可是有時候我覺得自己配不上他。我這麼笨，什麼都不會...」
「誰說你笨？」魏瓔珞正色道，「你活潑開朗，真誠勇敢，這是多少大家閨秀學都學不來的。五阿哥喜歡你，就是因為你是你，不是別的什麼人。」
小燕子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嗎？」
「真的。」魏瓔珞拍拍她的肩，「去吧，記住我的話。你說的事，爛在肚子裡。」
小燕子用力點頭：「我記住了！謝謝娘娘！」
她歡歡喜喜地走了，腳步聲漸行漸遠。
佛堂里恢復了寂靜。魏瓔珞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天邊最後一抹晚霞。
「姐姐，」她對著虛空低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你選中的人，已經長大了。」
夕陽完全沉了下去，暮色四合。延禧宮裡點起了燈，一窗一窗的暖黃，在漸濃的夜色里格外溫暖。
魏瓔珞還站在窗前，一動不動。
珍珠悄步進來，見她這般，輕聲問：「娘娘，可要傳膳？」
「等會兒吧。」魏瓔珞沒有回頭，「珍珠，你去庫房找找，應該還有一匹雲錦，是當年...陳姑娘送的。」
「對，揚州來的那匹。」魏瓔珞轉過身，「找出來，改日送給昭華格格。」
「可是那匹雲錦...」珍珠猶豫道，「您不是說，要留作念想嗎？」
「念想在心裡就夠了。」魏瓔珞走到佛龕前，點了三炷香，「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給小燕子，正合適。」
香菸裊裊升起，模糊了佛像慈悲的面容。
魏瓔珞跪在蒲團上，閉上眼睛，雙手合十。
十八年了。陳婉，你若在天有靈，看見今日的小燕子，也該放心了吧。
姐姐，你的託付，我一直記得。這孩子，我會替你護著。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清清冷冷的月光灑滿庭院，秋海棠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而此刻的小燕子，正走在回漱芳齋的路上。她心裡輕鬆了許多，雖然還有很多疑問，但令妃娘娘說得對，有些事不知道也罷。
她摸了摸懷裡的那塊玉佩——紫薇送她的回禮，上面雕著一對比翼鳥。
「從今往後，我有紫薇這個妹妹，有永琪...」她臉一紅，沒再說下去，但嘴角卻高高揚起。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蹦蹦跳跳的，像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
可魏瓔珞知道，這孩子終究是要長大的。而當她長大的那一天，所有的秘密，都將不再是秘密。
但那是以後的事了。至少現在，她還可以天真，還可以快樂。
小燕子像只沒頭蒼蠅似的在延禧宮裡亂竄，把幾個掃地的小宮女嚇得夠嗆。明玉急忙迎出來攔住她：「格格，娘娘正在小佛堂禮佛，您...」
「我有急事！」小燕子繞過明玉就往裡沖，「天大的急事！」
魏瓔珞確實在小佛堂里，不過沒在禮佛。她正對著一盆開得正盛的秋海棠修剪枝葉，聽見外面的動靜，手中剪子頓了頓。
「讓她進來吧。」
小燕子衝進小佛堂時，魏瓔珞已經放下剪子，淨了手，端坐在茶案前。一壺清茶剛沏好，香氣裊裊。
「這是怎麼了？火急火燎的。」魏瓔珞倒了杯茶推過去，「坐下說話。」
小燕子哪有心思喝茶，一屁股坐在繡墩上，湊近了壓低聲音：「娘娘，我昨晚...看見一樣東西。」
魏瓔珞眼皮都沒抬：「哦？什麼東西能讓咱們昭華格格這麼上心？」
「一幅畫！」小燕子神秘兮兮的，「在...在一個密室里看見的。」
茶壺輕輕落在案上，發出細微的聲響。魏瓔珞抬起眼：「什麼密室？」
「就是...就是養心殿後面那個...」小燕子聲音越說越小，「收藏孝賢皇額娘遺物的地方...」
佛堂里忽然靜下來。連窗外的鳥叫聲都清晰可聞。
魏瓔珞盯著小燕子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這丫頭，膽子是越來越大了。那地方連皇后娘娘都不敢擅入，你倒是敢去。」
「我...我就是好奇...」小燕子心虛地低頭，「而且永琪也去了...」
「永琪也去了？」魏瓔珞這次真的有些驚訝了，「他向來穩重，怎麼也跟著你胡鬧？」
小燕子連忙解釋：「是我硬拉他去的！娘娘您別怪他，要怪就怪我！」
魏瓔珞沒說話，端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小燕子緊張地看著她，手指絞著衣角。
良久，魏瓔珞才開口：「說吧，看見了什麼？」
小燕子鬆了口氣，連忙道：「看見一幅畫！孝賢皇額娘和一個年輕女子的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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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長什麼樣？」魏瓔珞問得隨意，可小燕子注意到，她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大約十六七歲，瓜子臉，眼睛很亮，笑起來有兩個梨渦。」小燕子努力回憶，「穿一身淺綠色衣裙，頭上簪著...簪著一支白玉簪子。」
魏瓔珞的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還有呢？」她聲音依舊平靜。
「還有...畫下面有個印記，是一朵牡丹花！」小燕子比劃著名，「不是畫上去的，像是烙上去的，在燈光下還會反光呢！」
「哐當——」
茶杯翻倒在案上，茶水灑了一片。
小燕子嚇了一跳：「娘娘！」
魏瓔珞盯著翻倒的茶杯，茶水正沿著桌沿滴滴答答往下淌。她沒有去扶，也沒有擦，就那麼看著。
小燕子慌忙掏出帕子去擦，卻被魏瓔珞按住了手。
「那牡丹印記...」魏瓔珞的聲音有些發澀，「是什麼樣子的？」
小燕子想了想：「花瓣很多，層層疊疊的，花心處好像...好像有個小小的『福』字？」
魏瓔珞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她親自扶起茶杯，又用帕子慢慢擦乾桌上的水漬，動作從容，仿佛剛才的失態從未發生過。
「娘娘，您知道那印記？」小燕子小心翼翼地問。
魏瓔珞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除了這些，還看見什麼了？」
「還有...還有嬰兒的小衣服，一把長命鎖，上面刻著『平安』二字。」小燕子老老實實交代，「對了，那長命鎖不是宮裡的規制，比永琪的小多了。」
魏瓔珞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若有所思。
「娘娘，」小燕子忍不住了，「那畫中的女子到底是誰啊？是孝賢皇額娘的妹妹嗎？還是...」
「她姓陳，單名一個『婉』字。」魏瓔珞忽然開口，「是孝賢皇后閨中密友，揚州人氏。」
小燕子瞪大了眼睛：「揚州？」
「嗯。」魏瓔珞重新倒了杯茶，這次手很穩，「陳婉的父親是揚州鹽商，家財萬貫。她自幼與孝賢皇后相識，兩人情同姐妹。」
「那她現在在哪兒？」小燕子追問。
魏瓔珞沉默片刻，輕聲道：「死了。十八年前就死了。」
佛堂里又靜下來。窗外有風吹過，秋海棠的葉子沙沙作響。
「怎麼死的？」小燕子聲音發顫。
「難產。」魏瓔珞說得平淡，可眼中卻閃過一絲痛色，「那時她才十七歲，懷胎八月。」
小燕子捂住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怎麼會...」
「怎麼不會？」魏瓔珞看著她，「這世上的事，從來就不是你想怎樣就怎樣的。」
「可是...可是孝賢皇額娘一定很傷心...」小燕子哽咽道。
魏瓔珞望向窗外，目光悠遠：「是啊...皇后娘娘為此大病一場，差點也跟著去了。後來還是皇上親自照顧，才慢慢好起來。」
小燕子忽然想起什麼：「那嬰兒的衣服和長命鎖...」
「是皇后娘娘準備的。」魏瓔珞轉過頭，看著她，「陳婉懷孕時，皇后娘娘親手做了小衣服，打了長命鎖，就等著孩子出生。可惜...」
她沒說完，但小燕子已經懂了。
眼淚終於掉下來，小燕子用袖子胡亂擦著臉：「她們感情一定很好...」
「比親姐妹還要好。」魏瓔珞輕聲道，「皇后娘娘常說，陳婉是她在這世上最懂她的人。」
小燕子哭了一會兒，忽然想起那個牡丹印記：「娘娘，那個印記...」
魏瓔珞的神色又嚴肅起來：「小燕子，你聽好。今晚你跟我說的話，從今往後，不許再對第二個人提起。」
「連永琪也不能說嗎？」
「尤其是五阿哥。」魏瓔珞一字一頓，「還有夏姑娘，你那個新認的妹妹，也不能說。」
小燕子不解：「為什麼？」
「因為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魏瓔珞傾身向前，壓低聲音，「那個密室，以後絕不能再進。那幅畫，那個印記，全都忘掉。」
「可是...」
「沒有可是。」魏瓔珞打斷她，「你若真為大家好，就聽我的話。」
小燕子被她嚴厲的語氣嚇住了，呆呆地點頭：「我...我知道了...」
魏瓔珞這才緩和了神色，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的亂發：「小燕子，你記住。在這宮裡，知道的越多，活得越累。有時候糊塗些，反倒是福氣。」
「那...那牡丹印記到底是什麼？」小燕子還是忍不住問。
魏瓔珞看著她渴求答案的眼睛，終是嘆了口氣：「那是陳家的家徽。揚州陳家，以牡丹為記。」
「家徽？」
「嗯。陳家的生意遍布江南，凡是他家的貨物，都有這個印記。」魏瓔珞解釋道，「後來陳婉進宮陪伴皇后娘娘，這個印記就成了她身份的象徵。」
小燕子似懂非懂：「所以那幅畫上有這個印記，意思是...」
「意思是，這幅畫是陳家的東西，或者說，與陳家有關。」魏瓔珞站起身，走到窗前，「小燕子，你今日問的這些，已經觸及了不該觸及的秘密。聽我一句勸，就此打住。」
小燕子也站起來，走到她身邊：「娘娘，您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些事？」
魏瓔珞沒有回答。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良久，她才輕聲道：「小燕子，你的福氣，在後頭。」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小燕子更加困惑了：「娘娘，您什麼意思？」
魏瓔珞轉過身，認真地看著她：「我的意思是，你無需深究那些前塵往事。你是誰，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老天自有安排。你現在要做的，是好好當你的昭華格格，好好珍惜眼前人。」
她頓了頓，又道：「五阿哥對你情深義重，你莫要辜負他。」
小燕子臉一紅：「娘娘怎麼突然說這個...」
「因為我看得出來。」魏瓔珞難得露出溫柔的笑，「這宮裡真心的人不多，五阿哥是一個。你闖禍他擔著，你胡鬧他陪著，這份心意，千金不換。」
小燕子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我知道永琪對我好...可是有時候我覺得自己配不上他。我這麼笨，什麼都不會...」
「誰說你笨？」魏瓔珞正色道，「你活潑開朗，真誠勇敢，這是多少大家閨秀學都學不來的。五阿哥喜歡你，就是因為你是你，不是別的什麼人。」
小燕子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嗎？」
「真的。」魏瓔珞拍拍她的肩，「去吧，記住我的話。你說的事，爛在肚子裡。」
小燕子用力點頭：「我記住了！謝謝娘娘！」
她歡歡喜喜地走了，腳步聲漸行漸遠。
佛堂里恢復了寂靜。魏瓔珞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天邊最後一抹晚霞。
「姐姐，」她對著虛空低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你選中的人，已經長大了。」
夕陽完全沉了下去，暮色四合。延禧宮裡點起了燈，一窗一窗的暖黃，在漸濃的夜色里格外溫暖。
魏瓔珞還站在窗前，一動不動。
珍珠悄步進來，見她這般，輕聲問：「娘娘，可要傳膳？」
「等會兒吧。」魏瓔珞沒有回頭，「珍珠，你去庫房找找，應該還有一匹雲錦，是當年...陳姑娘送的。」
「對，揚州來的那匹。」魏瓔珞轉過身，「找出來，改日送給昭華格格。」
「可是那匹雲錦...」珍珠猶豫道，「您不是說，要留作念想嗎？」
「念想在心裡就夠了。」魏瓔珞走到佛龕前，點了三炷香，「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給小燕子，正合適。」
香菸裊裊升起，模糊了佛像慈悲的面容。
魏瓔珞跪在蒲團上，閉上眼睛，雙手合十。
十八年了。陳婉，你若在天有靈，看見今日的小燕子，也該放心了吧。
姐姐，你的託付，我一直記得。這孩子，我會替你護著。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清清冷冷的月光灑滿庭院，秋海棠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而此刻的小燕子，正走在回漱芳齋的路上。她心裡輕鬆了許多，雖然還有很多疑問，但令妃娘娘說得對，有些事不知道也罷。
她摸了摸懷裡的那塊玉佩——紫薇送她的回禮，上面雕著一對比翼鳥。
「從今往後，我有紫薇這個妹妹，有永琪...」她臉一紅，沒再說下去，但嘴角卻高高揚起。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蹦蹦跳跳的，像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
可魏瓔珞知道，這孩子終究是要長大的。而當她長大的那一天，所有的秘密，都將不再是秘密。
但那是以後的事了。至少現在，她還可以天真，還可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