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密室燭影，毒計連環
「人還沒到？」
密室里燭火搖曳，將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的人影拉得老長。聲音是刻意壓低了的，帶著一種經年累月發號施令養成的冷硬質感。
「回主子，剛收到信兒，已經在路上了。」躬身回話的是個瘦高個兒，穿著尋常百姓的灰布棉襖，臉隱在陰影里看不真切，「雪大，路不好走，怕是要耽擱片刻。」
太師椅上的人沒應聲，只伸出右手，慢條斯理地轉動著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那是一枚上好的和田白玉，雕著繁複的蟠龍紋，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密室不大，陳設也簡單。一張方桌，兩把椅子，牆角堆著幾個樟木箱子。唯一特別的是牆上掛著一幅畫——不是山水，也不是人物，而是一幅精細繪製的地圖。仔細看，是江南某處的山水地形圖，幾條河道用硃砂筆特意標了出來。
「吱呀——」
暗門從外面被推開，帶進來一股寒氣。一個裹著黑色斗篷的身影閃身進來，反手將門關嚴。斗篷帽子摘下，露出一張保養得宜卻難掩歲月痕跡的臉——五十來歲的婦人，眉眼間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秀麗，只是此刻眉頭緊鎖，神色慌張。
「您怎麼才來？」太師椅上的人終於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宮裡查得緊，我好不容易才尋到藉口出來。」婦人解下斗篷，露出一身深褐色宮裝——那是太妃品級的制式。她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手還有些抖，「烏蘇被抓了。」
「知道了。」玉扳指轉動得更快了，「傅恆親自帶人圍了坤寧宮，連皇后都被禁足了。你這趟出來，沒被人盯上吧？」
「應該沒有。」太妃擦了擦額角的汗，「我說去寶華殿給先帝祈福，身邊只帶了兩個心腹宮女。出來後在城裡繞了三圈才過來的。」
瘦高個兒無聲地退到門邊守著。燭火噼啪炸了一下，火光跳動。
「烏蘇會供出我們嗎？」太妃壓低聲音，眼神里滿是惶恐。
「供什麼？」玉扳指停了，「她只知道你每月十五去『上香』，又不知道你是誰。至於我……」一聲輕笑，「她連我的面都沒見過。」
太妃鬆了口氣，可眉頭還是皺著：「可皇后那邊……她昨日發瘋，跟昭華公主說了不該說的話。什麼『前朝』，什麼『錢』，萬一皇上深究……」
「皇后已是棄子。」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太妃打了個寒顫。她看著太師椅上的人，那張臉隱在燭光的陰影里，只能看見一個稜角分明的下頜和薄唇。
「您的意思是……」
「她瘋了，說的話沒人會當真。就算皇上要查，也查不到我們頭上。」玉扳指又開始轉動，「倒是那個小燕子……比我想的難對付。」
提到這個名字，太妃眼中閃過一絲怨毒：「那個丫頭，仗著是固倫昭華公主，囂張得很！昨日竟敢直闖坤寧宮，逼得皇后發病……若是讓她繼續查下去，遲早……」
「所以不能讓她繼續查。」
太妃一愣：「您有法子？」
「永琪現在生死未卜，小燕子必定心神大亂。」那聲音慢悠悠的，像毒蛇吐信，「人在慌亂的時候，最容易犯錯。只要安排得當，讓她『畏罪自盡』，也不是難事。」
「畏罪自盡？」太妃睜大眼睛，「什麼罪？」
「毒殺親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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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字，字字冰冷。
太妃倒抽一口涼氣：「這……這太冒險了！皇上那麼寵她，太后也護著她，怎麼會信？」
「所以要做得像。」玉扳指的主人終於動了動，身子前傾，燭光照亮了他的半張臉——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面容普通，唯獨那雙眼睛，深得像古井，冷得像寒冰，「烏蘇雖然被抓，但她屋裡還留著點好東西。碧落黃泉的粉末，裝在小瓷瓶里，藏在她妝奩盒的夾層中。」
太妃呼吸急促起來：「您要把那東西……放到小燕子屋裡？」
「已經放了。」
「什麼？！」太妃猛地站起，「什麼時候？怎麼放的？」
「昨夜。」男人重新靠回椅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坤寧宮被圍之前，我的人混在侍衛里進去了一趟。烏蘇的屋子還沒被搜，東西放在老地方——妝奩盒第三層，底板是活的，往裡一推就能打開夾層。」
太妃跌坐回椅子，臉色發白：「可……可光有物證不夠，還得有人證……」
「人證也有。」男人從袖中取出一個信封，推到桌上，「看看。」
太妃顫抖著手打開信封，抽出裡面的紙。是一份口供，按著手印，墨跡還沒全乾。她匆匆掃了幾眼，越看心越驚。
「這……這是坤寧宮一個小太監的口供？他說……說親眼看見昭華公主在壽宴前偷偷往五阿哥酒杯里撒粉末？！」
「不止。」男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還說，公主是因為嫉妒五阿哥和某個宮女走得太近，因愛生恨，才下此毒手。」
太妃盯著那份口供，半晌說不出話。這證詞編得太毒了——既解釋了動機，又坐實了罪名，更重要的是，符合小燕子的外在形象。就算皇上太后不信，可人證物證俱在，眾目睽睽之下，也不得不暫時將她收押。
「那小太監……可靠嗎？」她問。
「他老娘和妹妹在我手裡。」男人放下茶杯，「你說可靠不可靠？」
太妃咽了口唾沫，只覺得脊背發涼。眼前這人謀劃之周密，手段之狠辣，遠超她的想像。
「可是……」她還是不安，「就算小燕子被關起來，永琪要是被蕭劍救活了怎麼辦？他回來一查，不就真相大白了？」
「所以永琪不能活。」
男人說這話時，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太妃徹底僵住了。
「您……您還要對五阿哥下手？可他已經出京了，蕭劍和晴兒跟著，還有太醫……」
「出京才好下手。」男人笑了笑，那笑讓人毛骨悚然，「從京城到太行山，八百里路程，山高水險，出點『意外』太正常了。比如……馬車翻下懸崖，或者遇到『山匪劫道』，又或者……舊毒復發，不治身亡。」
他每說一種可能，太妃的臉色就白一分。
「蕭劍武功高強，晴兒也機警，還有太醫跟著……」
「武功再高，也防不住暗箭。」男人打斷她，「晴兒再機警，也是個養在深宮的格格。至於太醫……」他頓了頓，「太醫里，也有我們的人。」
太妃瞪大了眼睛。
「您……您在太醫院也安排了人？」
「不然你以為，碧落黃泉這種西域奇毒，是怎麼進宮的？」男人轉動著玉扳指，「太醫們查來查去，只會查到慎郡王頭上。慎郡王死了，線索就斷了。誰會想到，真正下毒的人，就在永琪身邊？」
密室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燭火噼啪作響，和太妃粗重的呼吸聲。
良久，她才顫聲問：「那……那之後呢？永琪死了，小燕子『畏罪自盡』，然後呢？」
「然後？」男人眼中閃過一絲狂熱，「永琪一死，乾隆心神大亂。他本就年事已高，接連遭受打擊，身子骨還能撐多久？到時候朝堂動盪，皇子們爭儲，正是我們動手的好時機。」
「可……可還有別的皇子……」
「別的皇子？」男人嗤笑，「大阿哥庸碌無為，三阿哥體弱，六阿哥年幼……哪一個比得上永琪？永琪一死，大清的儲君之位就空了。到時候朝中各方勢力爭鬥不休，我們在暗中推波助瀾，等時機成熟……」
他沒說完，但太妃懂了。
復國。
這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心臟狂跳。她下意識按住心口，那裡揣著一枚玉佩——前朝皇室的身份憑證，她藏了三十多年。
「您真覺得……能成嗎？」她聲音發虛。
「為什麼不能？」男人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幅地圖前，手指划過硃砂標註的河道，「江南漕運，鹽引專賣，這些年來我們已經滲透了大半。北邊蒙古各部，也有我們的人去聯絡。只要宮裡一亂，江南一動，北邊一呼應……」
他轉身，燭火在他眼中跳躍：「大清入關百年，滿漢隔閡從未真正消弭。乾隆這些年推行滿漢一家，可滿人還是滿人，漢人還是漢人。只要點一把火，這看似牢固的江山，未必不能翻過來。」
太妃看著他那雙狂熱的眼睛，忽然覺得害怕。她想起三十多年前，她還是個十幾歲的姑娘，被家族送進宮，任務是接近當時的皇子，如今的乾隆。可她失敗了，只混了個太妃的名頭，在深宮裡蹉跎半生。
這些年，她暗中傳遞消息，協助安排人手，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恢復前朝榮光。可當真聽到這麼詳細的計劃，看到這麼狠辣的手段，她怕了。
「那……那小燕子身上的烙印……」她想起另一件事，「陳婉的女兒，牡丹烙印……那筆錢……」
「那是下一步的事。」男人走回桌邊坐下，「等小燕子死了，永琪死了，宮裡亂了，我們再慢慢找。陳婉當年把秘密帶進了棺材，可她女兒身上一定有線索。牡丹烙印是鑰匙，但光有鑰匙不夠，還得有鎖——鎖在江南，在陳家的祖宅里。」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紙，攤在桌上。是一幅簡圖，畫著一處宅院的布局，正廳位置標著一朵牡丹。
「這是陳家老宅的圖紙，我花了大價錢才弄到手。」他指著那朵牡丹，「陳婉死前，把最重要的東西藏在這裡。只要找到，那筆錢就是我們的。」
太妃湊近看，圖紙已經舊得發脆，墨跡也模糊了，但還能看出大概。
「這宅子現在……」
「現在蕭劍正在命人修繕。」男人收起圖紙，「等這邊事了，我親自去一趟江南。烏蘇雖然折了，但我們在江南的人手還在。」
瘦高個兒立刻警覺：「主子，是暗號。」
「進來。」
暗門再次打開，這回進來的是個矮胖的中年人，穿著綢緞棉袍，像個商人。他抖落身上的雪，快步走到桌前，躬身行禮。
「主子，宮裡傳來新消息。」
「說。」
「傅恆在烏蘇屋裡搜出了碧落黃泉的殘粉，還有幾封沒燒完的信。」矮胖男人語速很快，「信是用密語寫的，但傅恆手下有能人，已經破譯了一部分。上面提到了『十五之約』和『寶華殿』。」
太妃臉色大變。
男人卻神色不變：「還提到名字了嗎？」
「沒有，都是用代號。您的代號是『蟠龍』，太妃娘娘的代號是『青鸞』。」
太妃腿一軟，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男人瞥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慌什麼。」他淡淡道，「代號而已，又對不上真人。傅恆就算查遍全宮，也查不到你頭上——寶華殿每日進出的太妃、太嬪有七八位，他一個個查過去，得查到什麼時候？」
「可……可萬一……」
「沒有萬一。」男人打斷她，看向矮胖男人，「傅恆接下來有什麼動作？」
「已經加派了人手，把坤寧宮圍得像鐵桶。皇后被禁足，所有宮人隔離審訊。還有……」矮胖男人頓了頓，「傅恆派人去查了所有太醫院太醫這三個月的行蹤，特別是負責五阿哥脈案的張太醫和李太醫。」
男人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張太醫……是我們的人。」
「是，所以傅恆暫時查不出什麼。但張太醫那邊，怕是頂不住太久。傅恆的手段，您是知道的……」
「讓他頂住。」男人冷聲道，「告訴他，他老娘的命，他全家的命，都在他手裡。只要他咬死了不知道，傅恆就拿他沒辦法。」
「是。」
「還有一件事。」男人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矮胖男人，「把這個交給張太醫。下次給皇后診脈時，找機會讓她服下。」
太妃猛地抬頭：「您……您要給皇后下毒？！」
「不是毒。」男人摩挲著玉扳指，「是讓她『病故』的藥。皇后既然瘋了，又說了不該說的話，就不能留了。一個瘋了的皇后『突發惡疾病故』，合情合理。」
矮胖男人接過瓷瓶，小心收好。
「另外，」男人繼續吩咐，「安排下去，讓那個作證的小太監『恰到好處』地出現。時間就在……明日辰時吧。那時候皇上剛下朝，各位大臣都在，正好。」
「奴才明白。」
矮胖男人行禮退下。密室又恢復了寂靜。
太妃坐在椅子上，渾身發冷。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忽然覺得陌生。三十年前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他還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說著要光復前朝，還天下漢人一個公道。如今……
「您變了。」她喃喃道。
男人轉頭看她：「變的是世道。三十年，足夠讓一個人明白，光靠理想和熱血成不了事。要成大事，就得狠，就得毒，就得把所有人都當成棋子。」
「包括我？」太妃問。
男人沒回答，只是笑了笑。那笑讓她遍體生寒。
「回去吧。」他重新戴上斗篷帽子，「記住，明日無論宮裡發生什麼，你都只是個去寶華殿祈福的太妃。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聽見。」
太妃顫抖著站起來，披上斗篷。走到暗門前，她忍不住回頭：「那筆錢……找到之後，真能復國嗎？」
男人背對著她，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巨大而扭曲。
「能不能，試了才知道。」他說，「但如果不試，就永遠不能。」
暗門開了又關。太妃走了。
密室只剩下男人和那個瘦高個兒。燭火又炸了一下，光線暗了一瞬。
「主子，」瘦高個兒低聲問，「太妃娘娘……可靠嗎？她剛才看起來嚇壞了。」
「嚇壞了才好。」男人緩緩摘下手上的玉扳指，舉到燭光下看，「人一害怕，就不敢亂說話，不敢亂動。她已經在宮裡藏了三十年，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可她要是頂不住……」
「頂不住也得頂。」男人將扳指重新戴好，「她全家老小的性命，都在我手裡。她不敢。」
瘦高個兒不再說話。
男人走到牆邊，看著那幅江南地圖，手指划過那朵硃砂牡丹。
「陳婉……」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像是在念一個咒語，「你的父母當年要是肯合作，現在又何至於此？你女兒……也要步你的後塵了。」
燭火將他映在牆上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到幾乎觸到屋頂。
像一隻蟄伏的獸，等待著撲食的時機。
同一時刻，養心殿裡，乾隆坐在龍椅上，面前攤開的是傅恆剛送來的密報。魏瓔珞坐在下首，神色凝重。小燕子站在一旁，眼睛還有些紅腫，但脊背挺得筆直。
「皇上，」傅恆躬身道，「烏蘇嬤嬤已經招了部分。她說毒藥是一個蒙面人給的，那人每月十五在寶華殿後巷與她接頭。但她沒見過那人的真面目，只知道……那人右手虎口有顆黑痣。」
乾隆盯著密報，臉色鐵青：「寶華殿……每月十五……」
「是。」傅恆道，「臣已經查了寶華殿近三個月的出入記錄，每月十五去上香的宮妃、太妃、太嬪共有七位。臣正在逐一排查。」
「右手虎口有痣……」魏瓔珞忽然開口，「皇上，臣妾記得，當年伺候過孝賢皇后的一個老太監，右手虎口就有顆痣。」
乾隆猛地抬頭：「誰？」
「姓趙，叫趙福全。孝賢皇后薨逝後，他就出宮了，說是回老家養老。」魏瓔珞回憶道，「但臣妾後來聽說，他老家根本沒人，他出宮後去了哪裡，沒人知道。」
殿內一片死寂。
小燕子想起皇后瘋癲時說的話——孝賢皇后的死，先帝的病……還有那個烏蘇嬤嬤，十年前入宮，時間正好是孝賢皇后薨逝後不久。
「皇阿瑪，」她忽然開口，「兒臣有個猜想。」
乾隆看向她：「說。」
「烏蘇嬤嬤、趙福全，還有給永琪下毒的人……他們可能都是一夥的。」小燕子聲音發緊，「他們的目標不只是永琪，還有……還有兒臣，還有那筆前朝留下的錢。」
她將皇后說的話，以及魏瓔珞告訴她的關於陳家和那筆復國金的事，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乾隆聽完，沉默了許久。燭火在他臉上跳動，映出一片晦暗不明。
「傅恆。」他終於開口。
「臣在。」
「加派人手，盯緊寶華殿。還有，」乾隆眼神銳利，「查一查十年前所有出宮的太監宮女，特別是皇后宮裡的人。一個都不要漏。」
「嗻！」
傅恆領命退下。乾隆又看向魏瓔珞：「瓔珞，永和宮那邊，你看緊些。小燕子不能有半點閃失。」
「臣妾明白。」
最後，他看向小燕子，眼神複雜：「小燕子，陳婉是陳婉，你是你。你是大清的固倫昭華公主，是永琪的嫡福晉。」
小燕子眼眶一熱：「兒臣知道。」
「但你也要明白，」乾隆緩緩道，「你現在是他們的目標。從今日起，沒有朕或老佛爺的旨意，不要離開永和宮。身邊時刻要有人跟著，飲食起居都要嚴查。」
「兒臣遵旨。」
小燕子行禮告退。走出養心殿時，雪還在下，殿前的積雪已經沒過腳踝了。
明月撐開傘，彩霞遞上手爐。小燕子卻沒接，她站在雪中，望著坤寧宮的方向。
皇后瘋了，烏蘇被抓，可真正的黑手還在暗處。
永琪，你千萬要平安。
雪花落在她肩上，很快融化成水漬，像淚痕。
而此刻，遙遠的官道上，一輛馬車正在風雪中疾馳。
車廂里，永琪依然昏迷著。蕭劍坐在一旁，手指搭在他的脈搏上，眉頭緊鎖。
晴兒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外面：「雪太大了，這樣趕路太危險。要不要找個地方歇歇？」
「不能歇。」蕭劍沉聲道，「永琪撐不了太久。再趕一天一夜，明天日落前，必須趕到神醫那兒。」
車夫在外面喊：「蕭公子，前面有段山路，雪太厚，馬車怕過不去！」
蕭劍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前方是兩山夾道，路窄而陡，積雪足有半尺深。這樣的路，馬車確實難行。
他咬了咬牙：「下車，把永琪背過去。馬車不要了，騎馬走。」
「可是永琪的身子……」
「顧不上了。」蕭劍已經動手將永琪扶起來，用厚厚的狐裘裹緊，「晴兒，你來搭把手。」
三人合力將永琪抬下車。蕭劍背起永琪，晴兒牽著兩匹馬，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道走去。
風雪呼嘯，幾乎看不清前路。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山道兩側的密林里，幾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們的身影。
箭已上弦。
只等一聲令下。
密室里燭火搖曳，將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的人影拉得老長。聲音是刻意壓低了的，帶著一種經年累月發號施令養成的冷硬質感。
「回主子，剛收到信兒，已經在路上了。」躬身回話的是個瘦高個兒，穿著尋常百姓的灰布棉襖，臉隱在陰影里看不真切，「雪大，路不好走，怕是要耽擱片刻。」
太師椅上的人沒應聲，只伸出右手，慢條斯理地轉動著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那是一枚上好的和田白玉，雕著繁複的蟠龍紋，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密室不大，陳設也簡單。一張方桌，兩把椅子，牆角堆著幾個樟木箱子。唯一特別的是牆上掛著一幅畫——不是山水，也不是人物，而是一幅精細繪製的地圖。仔細看，是江南某處的山水地形圖，幾條河道用硃砂筆特意標了出來。
「吱呀——」
暗門從外面被推開，帶進來一股寒氣。一個裹著黑色斗篷的身影閃身進來，反手將門關嚴。斗篷帽子摘下，露出一張保養得宜卻難掩歲月痕跡的臉——五十來歲的婦人，眉眼間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秀麗，只是此刻眉頭緊鎖，神色慌張。
「您怎麼才來？」太師椅上的人終於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宮裡查得緊，我好不容易才尋到藉口出來。」婦人解下斗篷，露出一身深褐色宮裝——那是太妃品級的制式。她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手還有些抖，「烏蘇被抓了。」
「知道了。」玉扳指轉動得更快了，「傅恆親自帶人圍了坤寧宮，連皇后都被禁足了。你這趟出來，沒被人盯上吧？」
「應該沒有。」太妃擦了擦額角的汗，「我說去寶華殿給先帝祈福，身邊只帶了兩個心腹宮女。出來後在城裡繞了三圈才過來的。」
瘦高個兒無聲地退到門邊守著。燭火噼啪炸了一下，火光跳動。
「烏蘇會供出我們嗎？」太妃壓低聲音，眼神里滿是惶恐。
「供什麼？」玉扳指停了，「她只知道你每月十五去『上香』，又不知道你是誰。至於我……」一聲輕笑，「她連我的面都沒見過。」
太妃鬆了口氣，可眉頭還是皺著：「可皇后那邊……她昨日發瘋，跟昭華公主說了不該說的話。什麼『前朝』，什麼『錢』，萬一皇上深究……」
「皇后已是棄子。」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太妃打了個寒顫。她看著太師椅上的人，那張臉隱在燭光的陰影里，只能看見一個稜角分明的下頜和薄唇。
「您的意思是……」
「她瘋了，說的話沒人會當真。就算皇上要查，也查不到我們頭上。」玉扳指又開始轉動，「倒是那個小燕子……比我想的難對付。」
提到這個名字，太妃眼中閃過一絲怨毒：「那個丫頭，仗著是固倫昭華公主，囂張得很！昨日竟敢直闖坤寧宮，逼得皇后發病……若是讓她繼續查下去，遲早……」
「所以不能讓她繼續查。」
太妃一愣：「您有法子？」
「永琪現在生死未卜，小燕子必定心神大亂。」那聲音慢悠悠的，像毒蛇吐信，「人在慌亂的時候，最容易犯錯。只要安排得當，讓她『畏罪自盡』，也不是難事。」
「畏罪自盡？」太妃睜大眼睛，「什麼罪？」
「毒殺親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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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字，字字冰冷。
太妃倒抽一口涼氣：「這……這太冒險了！皇上那麼寵她，太后也護著她，怎麼會信？」
「所以要做得像。」玉扳指的主人終於動了動，身子前傾，燭光照亮了他的半張臉——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面容普通，唯獨那雙眼睛，深得像古井，冷得像寒冰，「烏蘇雖然被抓，但她屋裡還留著點好東西。碧落黃泉的粉末，裝在小瓷瓶里，藏在她妝奩盒的夾層中。」
太妃呼吸急促起來：「您要把那東西……放到小燕子屋裡？」
「已經放了。」
「什麼？！」太妃猛地站起，「什麼時候？怎麼放的？」
「昨夜。」男人重新靠回椅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坤寧宮被圍之前，我的人混在侍衛里進去了一趟。烏蘇的屋子還沒被搜，東西放在老地方——妝奩盒第三層，底板是活的，往裡一推就能打開夾層。」
太妃跌坐回椅子，臉色發白：「可……可光有物證不夠，還得有人證……」
「人證也有。」男人從袖中取出一個信封，推到桌上，「看看。」
太妃顫抖著手打開信封，抽出裡面的紙。是一份口供，按著手印，墨跡還沒全乾。她匆匆掃了幾眼，越看心越驚。
「這……這是坤寧宮一個小太監的口供？他說……說親眼看見昭華公主在壽宴前偷偷往五阿哥酒杯里撒粉末？！」
「不止。」男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還說，公主是因為嫉妒五阿哥和某個宮女走得太近，因愛生恨，才下此毒手。」
太妃盯著那份口供，半晌說不出話。這證詞編得太毒了——既解釋了動機，又坐實了罪名，更重要的是，符合小燕子的外在形象。就算皇上太后不信，可人證物證俱在，眾目睽睽之下，也不得不暫時將她收押。
「那小太監……可靠嗎？」她問。
「他老娘和妹妹在我手裡。」男人放下茶杯，「你說可靠不可靠？」
太妃咽了口唾沫，只覺得脊背發涼。眼前這人謀劃之周密，手段之狠辣，遠超她的想像。
「可是……」她還是不安，「就算小燕子被關起來，永琪要是被蕭劍救活了怎麼辦？他回來一查，不就真相大白了？」
「所以永琪不能活。」
男人說這話時，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太妃徹底僵住了。
「您……您還要對五阿哥下手？可他已經出京了，蕭劍和晴兒跟著，還有太醫……」
「出京才好下手。」男人笑了笑，那笑讓人毛骨悚然，「從京城到太行山，八百里路程，山高水險，出點『意外』太正常了。比如……馬車翻下懸崖，或者遇到『山匪劫道』，又或者……舊毒復發，不治身亡。」
他每說一種可能，太妃的臉色就白一分。
「蕭劍武功高強，晴兒也機警，還有太醫跟著……」
「武功再高，也防不住暗箭。」男人打斷她，「晴兒再機警，也是個養在深宮的格格。至於太醫……」他頓了頓，「太醫里，也有我們的人。」
太妃瞪大了眼睛。
「您……您在太醫院也安排了人？」
「不然你以為，碧落黃泉這種西域奇毒，是怎麼進宮的？」男人轉動著玉扳指，「太醫們查來查去，只會查到慎郡王頭上。慎郡王死了，線索就斷了。誰會想到，真正下毒的人，就在永琪身邊？」
密室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燭火噼啪作響，和太妃粗重的呼吸聲。
良久，她才顫聲問：「那……那之後呢？永琪死了，小燕子『畏罪自盡』，然後呢？」
「然後？」男人眼中閃過一絲狂熱，「永琪一死，乾隆心神大亂。他本就年事已高，接連遭受打擊，身子骨還能撐多久？到時候朝堂動盪，皇子們爭儲，正是我們動手的好時機。」
「可……可還有別的皇子……」
「別的皇子？」男人嗤笑，「大阿哥庸碌無為，三阿哥體弱，六阿哥年幼……哪一個比得上永琪？永琪一死，大清的儲君之位就空了。到時候朝中各方勢力爭鬥不休，我們在暗中推波助瀾，等時機成熟……」
他沒說完，但太妃懂了。
復國。
這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心臟狂跳。她下意識按住心口，那裡揣著一枚玉佩——前朝皇室的身份憑證，她藏了三十多年。
「您真覺得……能成嗎？」她聲音發虛。
「為什麼不能？」男人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幅地圖前，手指划過硃砂標註的河道，「江南漕運，鹽引專賣，這些年來我們已經滲透了大半。北邊蒙古各部，也有我們的人去聯絡。只要宮裡一亂，江南一動，北邊一呼應……」
他轉身，燭火在他眼中跳躍：「大清入關百年，滿漢隔閡從未真正消弭。乾隆這些年推行滿漢一家，可滿人還是滿人，漢人還是漢人。只要點一把火，這看似牢固的江山，未必不能翻過來。」
太妃看著他那雙狂熱的眼睛，忽然覺得害怕。她想起三十多年前，她還是個十幾歲的姑娘，被家族送進宮，任務是接近當時的皇子，如今的乾隆。可她失敗了，只混了個太妃的名頭，在深宮裡蹉跎半生。
這些年，她暗中傳遞消息，協助安排人手，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恢復前朝榮光。可當真聽到這麼詳細的計劃，看到這麼狠辣的手段，她怕了。
「那……那小燕子身上的烙印……」她想起另一件事，「陳婉的女兒，牡丹烙印……那筆錢……」
「那是下一步的事。」男人走回桌邊坐下，「等小燕子死了，永琪死了，宮裡亂了，我們再慢慢找。陳婉當年把秘密帶進了棺材，可她女兒身上一定有線索。牡丹烙印是鑰匙，但光有鑰匙不夠，還得有鎖——鎖在江南，在陳家的祖宅里。」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紙，攤在桌上。是一幅簡圖，畫著一處宅院的布局，正廳位置標著一朵牡丹。
「這是陳家老宅的圖紙，我花了大價錢才弄到手。」他指著那朵牡丹，「陳婉死前，把最重要的東西藏在這裡。只要找到，那筆錢就是我們的。」
太妃湊近看，圖紙已經舊得發脆，墨跡也模糊了，但還能看出大概。
「這宅子現在……」
「現在蕭劍正在命人修繕。」男人收起圖紙，「等這邊事了，我親自去一趟江南。烏蘇雖然折了，但我們在江南的人手還在。」
瘦高個兒立刻警覺：「主子，是暗號。」
「進來。」
暗門再次打開，這回進來的是個矮胖的中年人，穿著綢緞棉袍，像個商人。他抖落身上的雪，快步走到桌前，躬身行禮。
「主子，宮裡傳來新消息。」
「說。」
「傅恆在烏蘇屋裡搜出了碧落黃泉的殘粉，還有幾封沒燒完的信。」矮胖男人語速很快，「信是用密語寫的，但傅恆手下有能人，已經破譯了一部分。上面提到了『十五之約』和『寶華殿』。」
太妃臉色大變。
男人卻神色不變：「還提到名字了嗎？」
「沒有，都是用代號。您的代號是『蟠龍』，太妃娘娘的代號是『青鸞』。」
太妃腿一軟，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男人瞥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慌什麼。」他淡淡道，「代號而已，又對不上真人。傅恆就算查遍全宮，也查不到你頭上——寶華殿每日進出的太妃、太嬪有七八位，他一個個查過去，得查到什麼時候？」
「可……可萬一……」
「沒有萬一。」男人打斷她，看向矮胖男人，「傅恆接下來有什麼動作？」
「已經加派了人手，把坤寧宮圍得像鐵桶。皇后被禁足，所有宮人隔離審訊。還有……」矮胖男人頓了頓，「傅恆派人去查了所有太醫院太醫這三個月的行蹤，特別是負責五阿哥脈案的張太醫和李太醫。」
男人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張太醫……是我們的人。」
「是，所以傅恆暫時查不出什麼。但張太醫那邊，怕是頂不住太久。傅恆的手段，您是知道的……」
「讓他頂住。」男人冷聲道，「告訴他，他老娘的命，他全家的命，都在他手裡。只要他咬死了不知道，傅恆就拿他沒辦法。」
「是。」
「還有一件事。」男人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矮胖男人，「把這個交給張太醫。下次給皇后診脈時，找機會讓她服下。」
太妃猛地抬頭：「您……您要給皇后下毒？！」
「不是毒。」男人摩挲著玉扳指，「是讓她『病故』的藥。皇后既然瘋了，又說了不該說的話，就不能留了。一個瘋了的皇后『突發惡疾病故』，合情合理。」
矮胖男人接過瓷瓶，小心收好。
「另外，」男人繼續吩咐，「安排下去，讓那個作證的小太監『恰到好處』地出現。時間就在……明日辰時吧。那時候皇上剛下朝，各位大臣都在，正好。」
「奴才明白。」
矮胖男人行禮退下。密室又恢復了寂靜。
太妃坐在椅子上，渾身發冷。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忽然覺得陌生。三十年前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他還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說著要光復前朝，還天下漢人一個公道。如今……
「您變了。」她喃喃道。
男人轉頭看她：「變的是世道。三十年，足夠讓一個人明白，光靠理想和熱血成不了事。要成大事，就得狠，就得毒，就得把所有人都當成棋子。」
「包括我？」太妃問。
男人沒回答，只是笑了笑。那笑讓她遍體生寒。
「回去吧。」他重新戴上斗篷帽子，「記住，明日無論宮裡發生什麼，你都只是個去寶華殿祈福的太妃。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聽見。」
太妃顫抖著站起來，披上斗篷。走到暗門前，她忍不住回頭：「那筆錢……找到之後，真能復國嗎？」
男人背對著她，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巨大而扭曲。
「能不能，試了才知道。」他說，「但如果不試，就永遠不能。」
暗門開了又關。太妃走了。
密室只剩下男人和那個瘦高個兒。燭火又炸了一下，光線暗了一瞬。
「主子，」瘦高個兒低聲問，「太妃娘娘……可靠嗎？她剛才看起來嚇壞了。」
「嚇壞了才好。」男人緩緩摘下手上的玉扳指，舉到燭光下看，「人一害怕，就不敢亂說話，不敢亂動。她已經在宮裡藏了三十年，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可她要是頂不住……」
「頂不住也得頂。」男人將扳指重新戴好，「她全家老小的性命，都在我手裡。她不敢。」
瘦高個兒不再說話。
男人走到牆邊，看著那幅江南地圖，手指划過那朵硃砂牡丹。
「陳婉……」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像是在念一個咒語，「你的父母當年要是肯合作，現在又何至於此？你女兒……也要步你的後塵了。」
燭火將他映在牆上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到幾乎觸到屋頂。
像一隻蟄伏的獸，等待著撲食的時機。
同一時刻，養心殿裡，乾隆坐在龍椅上，面前攤開的是傅恆剛送來的密報。魏瓔珞坐在下首，神色凝重。小燕子站在一旁，眼睛還有些紅腫，但脊背挺得筆直。
「皇上，」傅恆躬身道，「烏蘇嬤嬤已經招了部分。她說毒藥是一個蒙面人給的，那人每月十五在寶華殿後巷與她接頭。但她沒見過那人的真面目，只知道……那人右手虎口有顆黑痣。」
乾隆盯著密報，臉色鐵青：「寶華殿……每月十五……」
「是。」傅恆道，「臣已經查了寶華殿近三個月的出入記錄，每月十五去上香的宮妃、太妃、太嬪共有七位。臣正在逐一排查。」
「右手虎口有痣……」魏瓔珞忽然開口，「皇上，臣妾記得，當年伺候過孝賢皇后的一個老太監，右手虎口就有顆痣。」
乾隆猛地抬頭：「誰？」
「姓趙，叫趙福全。孝賢皇后薨逝後，他就出宮了，說是回老家養老。」魏瓔珞回憶道，「但臣妾後來聽說，他老家根本沒人，他出宮後去了哪裡，沒人知道。」
殿內一片死寂。
小燕子想起皇后瘋癲時說的話——孝賢皇后的死，先帝的病……還有那個烏蘇嬤嬤，十年前入宮，時間正好是孝賢皇后薨逝後不久。
「皇阿瑪，」她忽然開口，「兒臣有個猜想。」
乾隆看向她：「說。」
「烏蘇嬤嬤、趙福全，還有給永琪下毒的人……他們可能都是一夥的。」小燕子聲音發緊，「他們的目標不只是永琪，還有……還有兒臣，還有那筆前朝留下的錢。」
她將皇后說的話，以及魏瓔珞告訴她的關於陳家和那筆復國金的事，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乾隆聽完，沉默了許久。燭火在他臉上跳動，映出一片晦暗不明。
「傅恆。」他終於開口。
「臣在。」
「加派人手，盯緊寶華殿。還有，」乾隆眼神銳利，「查一查十年前所有出宮的太監宮女，特別是皇后宮裡的人。一個都不要漏。」
「嗻！」
傅恆領命退下。乾隆又看向魏瓔珞：「瓔珞，永和宮那邊，你看緊些。小燕子不能有半點閃失。」
「臣妾明白。」
最後，他看向小燕子，眼神複雜：「小燕子，陳婉是陳婉，你是你。你是大清的固倫昭華公主，是永琪的嫡福晉。」
小燕子眼眶一熱：「兒臣知道。」
「但你也要明白，」乾隆緩緩道，「你現在是他們的目標。從今日起，沒有朕或老佛爺的旨意，不要離開永和宮。身邊時刻要有人跟著，飲食起居都要嚴查。」
「兒臣遵旨。」
小燕子行禮告退。走出養心殿時，雪還在下，殿前的積雪已經沒過腳踝了。
明月撐開傘，彩霞遞上手爐。小燕子卻沒接，她站在雪中，望著坤寧宮的方向。
皇后瘋了，烏蘇被抓，可真正的黑手還在暗處。
永琪，你千萬要平安。
雪花落在她肩上，很快融化成水漬，像淚痕。
而此刻，遙遠的官道上，一輛馬車正在風雪中疾馳。
車廂里，永琪依然昏迷著。蕭劍坐在一旁，手指搭在他的脈搏上，眉頭緊鎖。
晴兒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外面：「雪太大了，這樣趕路太危險。要不要找個地方歇歇？」
「不能歇。」蕭劍沉聲道，「永琪撐不了太久。再趕一天一夜，明天日落前，必須趕到神醫那兒。」
車夫在外面喊：「蕭公子，前面有段山路，雪太厚，馬車怕過不去！」
蕭劍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前方是兩山夾道，路窄而陡，積雪足有半尺深。這樣的路，馬車確實難行。
他咬了咬牙：「下車，把永琪背過去。馬車不要了，騎馬走。」
「可是永琪的身子……」
「顧不上了。」蕭劍已經動手將永琪扶起來，用厚厚的狐裘裹緊，「晴兒，你來搭把手。」
三人合力將永琪抬下車。蕭劍背起永琪，晴兒牽著兩匹馬，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道走去。
風雪呼嘯，幾乎看不清前路。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山道兩側的密林里，幾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們的身影。
箭已上弦。
只等一聲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