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燕子扛鼎，分秒必爭
「蕭劍他們走了多久了？」
永和宮正殿裡，小燕子站在窗邊，望著宮道盡頭馬車消失的方向，聲音出奇地冷靜。晨光穿過窗欞照在她臉上，能看見眼下的青黑和唇角乾裂的血痕，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燒著兩簇不肯熄滅的火。
「剛出宮門一刻鐘。」明月低聲回答，「按蕭公子的吩咐，走的是東華門，那邊路平，能少些顛簸。」
小燕子點點頭，轉過身。殿內站著不少人——傅恆一身玄色勁裝，腰佩長劍，顯然是剛從慎郡王府趕回來，衣擺還沾著菸灰；爾康、爾泰兩兄弟立在左側，神色凝重；魏瓔珞坐在主位，手裡端著一盞茶卻沒喝，目光沉靜地掃過眾人；明玉站在她身側，手裡捧著暖爐，目光不時飄向殿外，似乎在等誰。
「都聽我說。」小燕子走到殿中央，聲音清晰，「蕭大哥帶永琪去太行山求醫，我們留在宮裡，要做三件事。」
所有人都看向她。這個平日裡活潑愛鬧的固倫昭華公主，此刻站在那兒，脊背挺得筆直，眉眼間的堅毅讓人幾乎忘了她才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姑娘。
「第一，繼續查下毒真兇。」小燕子看向傅恆，「傅恆大人，慎郡王府的火怎麼回事？」
傅恆拱手：「回公主，火是從書房燒起來的。臣趕到時，火勢已大，撲滅後在廢墟中找到三具焦屍，從殘餘的衣物和配飾看，應該是慎郡王、王妃和他們的大管家。」
「死了？」爾康倒吸一口涼氣，「這麼巧？」
「不是巧。」傅恆眼神冷冽，「臣查驗過，書房門窗都是從外反鎖的，火油味很重。是有人縱火滅口。而且……」他頓了頓，「臣在書房暗格里找到這個。」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打開，裡面是一疊信箋。紙已燒焦了大半，但還能辨認出上面的字跡和一枚特殊的印章——火焰紋中嵌著一隻朱雀。
「朱雀堂！」爾泰失聲叫道。
魏瓔珞接過信箋，仔細看了看，臉色沉了下來：「信上說……『事成之後，江南三百里水道生意盡歸郡王所有』。」她抬起眼，「慎郡王和朱雀堂有交易。」
「所以獻七葉冰蓮是幌子？」小燕子冷笑，「先表忠心，再下毒手，最後一把火燒光所有證據。好算計。」
「不止如此。」傅恆又道，「臣在王府後巷找到一個僥倖逃生的馬夫，他說昨夜子時，曾見一個左手小指殘缺的黑衣人從後門進出。時間正好是永琪中毒之後。」
小燕子拳頭驟然握緊：「果然是他。」
「公主放心，臣已命人封鎖全城，嚴查所有左手有殘疾之人。」傅恆道，「只要他還在京城，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好。」小燕子點頭，「第二件事，找解藥。班傑明說他能做那個……那個什麼裝置？」
「血液淨化裝置。」班傑明從側殿快步走出，手裡抱著圖紙和一堆琉璃器皿，「原理是通過過濾，把毒素從血液里分離出來。雖然不能根治，但能延緩毒性發作，為蕭劍爭取時間。」
他說得飛快，手上的動作更快。幾個太醫圍在他身邊，聽他講解那些古怪的管子、漏斗和濾網的用法。太醫院院判張太醫聽得眉頭緊皺：「班畫師，你這法子……老夫行醫五十年聞所未聞啊！」
「張太醫，西洋醫術與中醫不同，但醫理相通。」班傑明一邊組裝器具一邊解釋，「毒在血液中，若能降低血中毒素濃度，便能減輕臟腑負擔。您看這個漏斗，內里三層濾網，最細一層紗布浸過活性炭粉，能吸附……」
他滔滔不絕地說著，手上已組裝出一個半人高的奇怪裝置。琉璃管在晨光下泛著冷光，細紗布層層疊疊，中間還連著一個手動泵。
小燕子走過去，仔細看著那裝置：「需要多久？」
「現在就能用。」班傑明抹了把額上的汗，「但需要一位太醫協助，操作必須精準，流速、壓力都有講究。而且……」他遲疑了一下，「這法子從未在活人身上試過，風險極大。萬一……」
「沒有萬一。」小燕子打斷他，「永琪現在就是等死，再大的風險也比等死強。張太醫，您敢不敢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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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太醫看著那古怪的裝置，又看看小燕子堅定的眼神，一咬牙：「老臣……願試！」
「好。」小燕子轉向爾康，「爾康，你帶一隊侍衛，協助班傑明和張太醫。所需藥材、器具，只管去內務府取，就說是我說的。」
「是！」爾康領命。
「第三件事，」小燕子深吸一口氣，看向魏瓔珞，「令母妃，宮裡需要穩住。永琪中毒的消息已經傳開，現在恐怕人心惶惶。尤其是永和宮……」
「永和宮交給我。」魏瓔珞放下茶盞，站起身，「明玉，傳我的話：永和宮所有宮人，今日起不得隨意出入。飲食、藥材、衣物，一律經三位太醫查驗。愉妃那邊加派人手，絕不能再出岔子。」
「是，娘娘。」明玉應聲，快步出去傳令。
「還有，」魏瓔珞看向小燕子，眼神柔和了些，「小燕子，你得去一趟慈寧宮。太后那邊，得有人去說清楚。老人家年紀大了，經不起驚嚇，但這事瞞不住。」
小燕子點頭：「我這就去。」
「等等。」傅恆忽然開口，「公主，臣還有一事稟報。」他從懷中又取出一物——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牌，雕工精細，上面刻著一個「陳」字。
小燕子瞳孔一縮：「這是……」
「在慎郡王書房的暗格深處找到的，藏在夾層里，火沒燒到。」傅恆將玉牌遞給她，「公主可認得此物？」
小燕子接過玉牌，手指微微顫抖。她當然認得——陳家的信物。
「這是我娘家的東西。」她聲音有些啞，「怎麼會……」
「慎郡王的母族，祖上曾在江南為官，與陳家有過往來。」傅恆沉聲道，「臣懷疑，慎郡王不僅與朱雀堂有勾結，可能還知道公主的身世秘密。」
殿內一時寂靜。
小燕子握著那枚玉牌，冰涼的觸感從掌心直抵心底。她想起那幅畫像，想起孝賢皇后的信，想起蕭劍說的那些話。她的生母陳婉，陳家的女兒，孝賢皇后的手帕交……這一切，原來早就被人盯上了。
「所以下毒不只是為了害永琪。」她緩緩抬頭，眼中寒意凜冽，「還是為了對付我，對付……我身後的秘密。」
魏瓔珞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小燕子，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救永琪，其他的，等永琪平安了再說。」
小燕子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恢復冷靜：「我知道。傅恆大人，這玉牌的事先壓著，等永琪回來再查。現在，全力追查那個左手殘缺的刺客。」
「臣明白。」
「爾泰，」小燕子看向一直沉默的爾泰，「你去一趟福家，把這裡的情況告訴你阿瑪和額娘。讓他們不必進宮，免得惹眼，但家裡得穩住。還有……去看看紫薇，讓她別擔心，但也別亂跑，就待在漱芳齋。」
爾泰愣了愣：「公主，紫薇她……」
「我知道她擔心我，也擔心永琪。」小燕子語氣堅決，「但現在是多事之秋，她身份特殊，又是明珠格格，萬一有人想趁亂對她下手……讓她好好待著，就是幫我最大的忙。」
爾泰明白了，鄭重行禮：「是，我這就去。」
眾人領命散去。殿內只剩小燕子和魏瓔珞，還有剛從側殿出來的愉妃。
愉妃被嬤嬤攙扶著，臉色蒼白，但眼神還算清明。她走到小燕子面前，握住她的手：「小燕子，額娘都聽到了。你做得對，就該這樣。」
「額娘，您怎麼出來了？」小燕子連忙扶她坐下，「太醫說您要靜養……」
「靜養什麼？」愉妃苦笑，「我兒子生死未卜，我躺得住嗎？」她看向魏瓔珞，「令皇貴妃，這次……又得靠你了。」
魏瓔珞拍拍她的手：「說什麼傻話，永琪也是我兒子。」她頓了頓，「當年你生永琪時難產，是我守著你一天一夜。那孩子命大，闖過了鬼門關，這次也能闖過去。」
愉妃眼眶紅了：「我就怕……就怕他沒那麼好的運氣……」
「不會的。」小燕子蹲下身，仰頭看著愉妃，「額娘，永琪答應過我，要和我白頭偕老。他從不食言。」
她語氣那麼堅定，那麼確信，仿佛在說一個既定的事實。愉妃看著她，忽然伸手將她摟進懷裡：「好孩子……永琪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
小燕子鼻子一酸，卻強忍著沒哭。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片刻後，她起身：「額娘，令母妃，我去慈寧宮了。」
「我陪你。」魏瓔珞道。
「不用，令娘娘留在永和宮坐鎮更重要。」小燕子搖頭，「太后那兒，我自己去說。」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又摸了摸頭上的髮簪——那是永琪送她的及笄禮，一支白玉雕成的燕子簪。觸手溫潤，仿佛還帶著他的溫度。
「明月，彩霞，隨我去慈寧宮。」
慈寧宮的氣氛比永和宮更凝重。太后坐在暖榻上，手裡捻著佛珠，閉著眼，嘴唇無聲地動著，像是在誦經。晴兒走後，這裡顯得格外冷清。
小燕子走進殿內，跪下行禮：「孫女兒給老佛爺請安。」
太后睜開眼，看著她，久久沒有說話。那目光里有擔憂，有心疼，還有一絲深藏不露的銳利。
「起來吧。」太后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永琪的事，哀家都知道了。」
小燕子起身，垂手站在一旁：「老佛爺不必太過憂心，蕭大哥已經帶永琪去太行山求醫，班傑明也在想辦法延緩毒性。孫女兒和傅恆大人正在全力追查真兇……」
「查出來了嗎？」太后打斷她。
小燕子頓了頓：「已有線索，是慎郡王勾結朱雀堂所為。但慎郡王府昨夜起火，一家三口葬身火海，線索斷了。」
太后捻佛珠的手停了停：「斷得真乾淨。」
「是。」小燕子抬頭，直視太后，「所以孫女兒懷疑，宮裡還有內應。」
殿內燭火跳動，在太后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這位歷經三朝的老人沉默了片刻，忽然問：「小燕子，你怕嗎？」
小燕子愣了愣。
「永琪生死未卜，敵人在暗你在明，宮裡宮外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太后緩緩道，「你怕嗎？」
小燕子想了想，誠實回答：「怕。」
「但怕沒有用。」她接著說，「怕不能救永琪，怕不能揪出真兇，怕不能護住我想護住的人。所以孫女兒不能怕，只能往前走。」
太后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你比你娘強。」
小燕子一怔。
「你娘陳婉，是個溫柔似水的女子，才華橫溢，心思玲瓏，唯獨缺了這股子狠勁。」太后回憶道，「當年她在孝賢皇后身邊侍奉，孝賢皇后想護著她那份純善。可惜啊……這深宮裡，純善是最容易碎的東西。」
小燕子想起那幅畫像，想起孝賢皇后的信，忽然明白了什麼。太后知道的，可能比她想的多得多。
「可是現在，」太后語氣轉冷，「有人不想讓你好過。他們翻出舊事，利用你的身世做文章，甚至要害永琪的命。」她看向小燕子，「小燕子，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你娘走得早，沒人護著，但你有哀家，有皇上，有永琪，有整個大清皇室給你撐腰。誰敢動你，就是跟整個愛新覺羅家作對。」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小燕子心頭一熱，跪了下來：「謝老佛爺。」
「起來。」太后抬手，「現在，跟哀家說說，你打算怎麼做？」
小燕子站起身，將之前的安排一五一十說了。太后聽完，沉吟片刻：「宮裡的事情，光靠傅恆大人和爾康不夠。」
她喚來貼身嬤嬤：「去，把海蘭察叫來。」
嬤嬤領命而去。小燕子疑惑：「海蘭察大人？」
「御前侍衛副統領。」太后淡淡道，「那孩子忠勇，功夫也好，讓他協助傅恆。明玉，」她看向一直侍立在側的明玉，「你也去，有你盯著，海蘭察更盡心。」
明玉臉一紅，卻大大方方行禮：「是，奴婢遵命。」
小燕子這才注意到，明玉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淺綠衣裳，袖口紮緊，頭髮也梳得簡單，顯然是做好了隨時行動的準備。
「明玉姑姑，」小燕子真心道，「謝謝你。」
明玉笑了：「公主說的什麼話，五阿哥和您待我們好，我們都記著呢。」她頓了頓，壓低聲音，「海蘭察昨晚當值，今早聽說五阿哥出事，急得不得了，早就想過來幫忙了。」
正說著，殿外傳來腳步聲。一個高大英武的侍衛大步走進來，單膝跪地：「臣海蘭察，給太后請安，給昭華公主請安。」
「起來吧。」太后道，「事情你都知道了？」
「是。」海蘭察起身，站得筆直，「臣願效犬馬之勞。」
「好。」太后點頭，「從現在起，你聽昭華公主和傅恆大人的調遣。宮裡宮外的搜查，你全力配合。記住，寧可錯查，不可漏過。」
「嗻！」
海蘭察領命，看向明玉，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盡在不言中。小燕子看著，心中微暖——這深宮裡，到底還是有真情在的。
從慈寧宮出來時，已是巳時三刻。雪停了，天色卻依然陰沉。小燕子站在台階上，望著遠處重重宮闕，深深吸了口氣。
「公主，」明月小聲問，「現在回永和宮嗎？」
「不，」小燕子道，「去漱芳齋。我得去看看紫薇。」
漱芳齋里，紫薇正坐在窗前繡花。說是繡花，其實針線半天沒動一下，眼睛一直盯著門口。金鎖在旁邊急得團團轉：「格格，您別著急，公主一定會來的……」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通報：「固倫昭華公主到——」
紫薇立刻起身，快步迎出去。小燕子剛進院門，就被她一把拉住：「小燕子！怎麼樣了？我聽說蕭劍帶他出宮了？到底怎麼回事？」
小燕子看著她焦急的模樣，心中一軟，握住她的手：「進去說。」
兩人進了內室，屏退左右。小燕子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包括慎郡王府的火，朱雀堂的印記，還有太后說的那些話。
紫薇聽得臉色發白：「所以……是有人要一石二鳥？既害永琪，又針對你？」
「恐怕是的。」小燕子點頭，「紫薇，這段時間你千萬小心。你雖是明珠格格，但畢竟剛認回皇阿瑪不久，根基不深。我怕有人趁機對你下手。」
「我不怕。」紫薇握住她的手，眼神堅定，「小燕子，我能幫你做什麼？你儘管說。」
小燕子想了想：「你留在漱芳齋，幫我留意宮裡的動向。你是格格，有些場合我不方便去，你可以。尤其是各宮娘娘那兒……我總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
紫薇明白了：「你是懷疑，宮裡有娘娘和外人勾結？」
「慎郡王能在宮裡安排人手下毒，宮外還能縱火滅口，光靠他一個郡王，做不到這麼幹淨利落。」小燕子壓低聲音，「宮裡一定有人接應。而且這個人，地位不低。」
兩人正說著，爾泰來了。他一身寒氣，顯然是從宮外趕回來的。
「公主，明珠格格。」他行禮，「阿瑪和額娘讓我帶話：家裡一切都好，讓公主放心。阿瑪還說，他已聯絡幾位故交，暗中協助傅恆大人查案。」
「辛苦你了。」小燕子道，「爾泰，還有一事。你去查查，最近京城裡有沒有什麼異常——比如生面孔大量出現，或者哪家府邸進出頻繁。」
爾泰點頭：「我這就去。不過公主，有件事我得稟報。」他神色嚴肅，「今早我回府時，在街上看到一輛馬車，很眼熟。」
「誰的？」
「像是……豫親王府的車駕。」爾泰道，「但豫親王三年前就去了盛京養老，他的車怎麼會出現在京城？而且我留意了一下，那車去的方向，是城西的一處別院。那別院我記得，以前是裕郡王的產業，裕郡王獲罪後一直空著。」
小燕子和紫薇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警惕。
豫親王，先帝的弟弟，當今皇上的叔叔。三年前因捲入一樁貪墨案，被皇上勒令去盛京思過，無詔不得回京。他的車駕怎麼會突然出現在京城？
「爾泰，」小燕子沉聲道，「你親自去盯著那處別院。小心點，別打草驚蛇。」
「是！」
爾泰領命而去。紫薇擔憂地看著小燕子：「小燕子，這事越來越複雜了……」
「再複雜也得查。」小燕子站起身，「紫薇，我該回永和宮了。你記住我的話，萬事小心。有什麼事，讓金鎖去找明月彩霞。」
「我知道。」紫薇送她到門口，忽然想起什麼，「對了，爾康讓我告訴你，班傑明那個裝置已經準備好了，張太醫說隨時可以試用。」
小燕子眼睛一亮：「我這就過去。」
永和宮西暖閣被臨時改成了醫室。班傑明那個古怪的血液淨化裝置立在屋子中央，琉璃管在燭光下泛著冷光。張太醫和另外兩位太醫圍著裝置，正低聲討論著什麼。
小燕子走進去時，爾康迎上來：「公主，都準備好了。但張太醫說，需要先找個中毒的人試試效果。」
「試？」小燕子皺眉，「去哪裡找中毒的人？」
「臣……臣有個想法。」張太醫上前，神色有些猶豫，「太醫院的藥房裡，養著幾隻試藥的兔子。可以給兔子下少量的碧落黃泉，再用這裝置……」
「不行。」小燕子斷然拒絕，「兔子是活物，一樣會痛。而且動物和人終究不同，試了也沒用。」
「那……」
「用我的血。」
所有人愣住了。
小燕子走到裝置前，挽起袖子：「碧落黃泉的毒，主要攻心脈，損氣血。我雖未中毒，但我的血和永琪的血都是人血，用我的血試裝置，看能否過濾出雜質，至少能知道這玩意兒管不管用。」
「公主不可！」爾康急道，「這太冒險了！萬一裝置有問題……」
「那就更要試。」小燕子看向班傑明，「班傑明，你有把握嗎？」
班傑明看著她的眼睛，深吸一口氣：「有。」
「那就開始。」
張太醫還想勸，小燕子已經坐到了裝置旁的椅子上，伸出手臂。明月拿來軟墊和布巾，彩霞端來溫水。班傑明仔細檢查了一遍裝置的各處連接，確認無誤後，取出一根特製的銀針。
那針中空，連著細小的琉璃管。班傑明將針尖消毒，看向小燕子：「公主，會有點疼。」
「沒關係。」小燕子別過頭，「扎吧。」
針尖刺入靜脈的瞬間，小燕子眉頭皺了一下，但沒出聲。暗紅色的血液順著琉璃管流出，經過層層濾網，最後流入下方的琉璃瓶。裝置發出細微的「咕嚕」聲，手動泵需要有人不停地按壓。
爾康主動上前：「我來。」
他一下一下按壓著泵，血液緩緩流動。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那裝置。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琉璃瓶里的血越來越多，顏色似乎……比進去時清澈了一些？
一刻鐘後，班傑明拔出針，用紗布按住小燕子的傷口：「好了。」
張太醫立刻上前，取了一滴過濾後的血，滴在試紙上。又取了一滴未過濾的血做對比。兩滴血在特製的藥液中慢慢化開，顏色逐漸顯現。
未過濾的血滴周圍，藥液泛起淡淡的青灰色——這是正常血液中雜質和代謝產物的顏色。而過濾後的血滴周圍，藥液顏色明顯清透了許多。
「有效！」張太醫激動得聲音發顫，「這裝置真的能過濾血液中的雜質！」
小燕子按住手臂上的紗布，看著那兩滴血，眼中終於有了一絲光亮：「那還等什麼？等永琪回來，立刻用上。」
「可是公主，」班傑明猶豫道，「這裝置每次只能處理少量血液，要降低全身的毒素濃度，需要反覆多次。而且過濾過程中，人會失血，需要同時補入新鮮血液或者藥液……」
「那就補。」小燕子站起來，「張太醫，準備最好的補血藥材。爾康，你去內務府，調一批上等的人參、鹿茸、阿膠過來。要快。」
「是！」
眾人領命，各自忙碌。小燕子走出西暖閣，站在廊下，望著陰沉的天色。
蕭劍他們，現在到哪兒了？
永琪，你一定要撐住。
等我。
等我為你掃清所有障礙，等你回來，看這朗朗乾坤，看這害你之人，如何付出代價。
風捲起殘雪，撲在臉上，冰冷刺骨。
小燕子卻感覺不到冷。她心裡燒著一團火，一團足以焚盡一切陰謀詭計的火。
這深宮，這天下，誰也別想奪走她的永琪。
誰也別想。
永和宮正殿裡，小燕子站在窗邊，望著宮道盡頭馬車消失的方向，聲音出奇地冷靜。晨光穿過窗欞照在她臉上，能看見眼下的青黑和唇角乾裂的血痕，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燒著兩簇不肯熄滅的火。
「剛出宮門一刻鐘。」明月低聲回答，「按蕭公子的吩咐，走的是東華門，那邊路平，能少些顛簸。」
小燕子點點頭，轉過身。殿內站著不少人——傅恆一身玄色勁裝，腰佩長劍，顯然是剛從慎郡王府趕回來，衣擺還沾著菸灰；爾康、爾泰兩兄弟立在左側，神色凝重；魏瓔珞坐在主位，手裡端著一盞茶卻沒喝，目光沉靜地掃過眾人；明玉站在她身側，手裡捧著暖爐，目光不時飄向殿外，似乎在等誰。
「都聽我說。」小燕子走到殿中央，聲音清晰，「蕭大哥帶永琪去太行山求醫，我們留在宮裡，要做三件事。」
所有人都看向她。這個平日裡活潑愛鬧的固倫昭華公主，此刻站在那兒，脊背挺得筆直，眉眼間的堅毅讓人幾乎忘了她才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姑娘。
「第一，繼續查下毒真兇。」小燕子看向傅恆，「傅恆大人，慎郡王府的火怎麼回事？」
傅恆拱手：「回公主，火是從書房燒起來的。臣趕到時，火勢已大，撲滅後在廢墟中找到三具焦屍，從殘餘的衣物和配飾看，應該是慎郡王、王妃和他們的大管家。」
「死了？」爾康倒吸一口涼氣，「這麼巧？」
「不是巧。」傅恆眼神冷冽，「臣查驗過，書房門窗都是從外反鎖的，火油味很重。是有人縱火滅口。而且……」他頓了頓，「臣在書房暗格里找到這個。」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打開，裡面是一疊信箋。紙已燒焦了大半，但還能辨認出上面的字跡和一枚特殊的印章——火焰紋中嵌著一隻朱雀。
「朱雀堂！」爾泰失聲叫道。
魏瓔珞接過信箋，仔細看了看，臉色沉了下來：「信上說……『事成之後，江南三百里水道生意盡歸郡王所有』。」她抬起眼，「慎郡王和朱雀堂有交易。」
「所以獻七葉冰蓮是幌子？」小燕子冷笑，「先表忠心，再下毒手，最後一把火燒光所有證據。好算計。」
「不止如此。」傅恆又道，「臣在王府後巷找到一個僥倖逃生的馬夫，他說昨夜子時，曾見一個左手小指殘缺的黑衣人從後門進出。時間正好是永琪中毒之後。」
小燕子拳頭驟然握緊：「果然是他。」
「公主放心，臣已命人封鎖全城，嚴查所有左手有殘疾之人。」傅恆道，「只要他還在京城，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好。」小燕子點頭，「第二件事，找解藥。班傑明說他能做那個……那個什麼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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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滔滔不絕地說著，手上已組裝出一個半人高的奇怪裝置。琉璃管在晨光下泛著冷光，細紗布層層疊疊，中間還連著一個手動泵。
小燕子走過去，仔細看著那裝置：「需要多久？」
「現在就能用。」班傑明抹了把額上的汗，「但需要一位太醫協助，操作必須精準，流速、壓力都有講究。而且……」他遲疑了一下，「這法子從未在活人身上試過，風險極大。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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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燕子轉向爾康，「爾康，你帶一隊侍衛，協助班傑明和張太醫。所需藥材、器具，只管去內務府取，就說是我說的。」
「是！」爾康領命。
「第三件事，」小燕子深吸一口氣，看向魏瓔珞，「令母妃，宮裡需要穩住。永琪中毒的消息已經傳開，現在恐怕人心惶惶。尤其是永和宮……」
「永和宮交給我。」魏瓔珞放下茶盞，站起身，「明玉，傳我的話：永和宮所有宮人，今日起不得隨意出入。飲食、藥材、衣物，一律經三位太醫查驗。愉妃那邊加派人手，絕不能再出岔子。」
「是，娘娘。」明玉應聲，快步出去傳令。
「還有，」魏瓔珞看向小燕子，眼神柔和了些，「小燕子，你得去一趟慈寧宮。太后那邊，得有人去說清楚。老人家年紀大了，經不起驚嚇，但這事瞞不住。」
小燕子點頭：「我這就去。」
「等等。」傅恆忽然開口，「公主，臣還有一事稟報。」他從懷中又取出一物——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牌，雕工精細，上面刻著一個「陳」字。
小燕子瞳孔一縮：「這是……」
「在慎郡王書房的暗格深處找到的，藏在夾層里，火沒燒到。」傅恆將玉牌遞給她，「公主可認得此物？」
小燕子接過玉牌，手指微微顫抖。她當然認得——陳家的信物。
「這是我娘家的東西。」她聲音有些啞，「怎麼會……」
「慎郡王的母族，祖上曾在江南為官，與陳家有過往來。」傅恆沉聲道，「臣懷疑，慎郡王不僅與朱雀堂有勾結，可能還知道公主的身世秘密。」
殿內一時寂靜。
小燕子握著那枚玉牌，冰涼的觸感從掌心直抵心底。她想起那幅畫像，想起孝賢皇后的信，想起蕭劍說的那些話。她的生母陳婉，陳家的女兒，孝賢皇后的手帕交……這一切，原來早就被人盯上了。
「所以下毒不只是為了害永琪。」她緩緩抬頭，眼中寒意凜冽，「還是為了對付我，對付……我身後的秘密。」
魏瓔珞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小燕子，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救永琪，其他的，等永琪平安了再說。」
小燕子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恢復冷靜：「我知道。傅恆大人，這玉牌的事先壓著，等永琪回來再查。現在，全力追查那個左手殘缺的刺客。」
「臣明白。」
「爾泰，」小燕子看向一直沉默的爾泰，「你去一趟福家，把這裡的情況告訴你阿瑪和額娘。讓他們不必進宮，免得惹眼，但家裡得穩住。還有……去看看紫薇，讓她別擔心，但也別亂跑，就待在漱芳齋。」
爾泰愣了愣：「公主，紫薇她……」
「我知道她擔心我，也擔心永琪。」小燕子語氣堅決，「但現在是多事之秋，她身份特殊，又是明珠格格，萬一有人想趁亂對她下手……讓她好好待著，就是幫我最大的忙。」
爾泰明白了，鄭重行禮：「是，我這就去。」
眾人領命散去。殿內只剩小燕子和魏瓔珞，還有剛從側殿出來的愉妃。
愉妃被嬤嬤攙扶著，臉色蒼白，但眼神還算清明。她走到小燕子面前，握住她的手：「小燕子，額娘都聽到了。你做得對，就該這樣。」
「額娘，您怎麼出來了？」小燕子連忙扶她坐下，「太醫說您要靜養……」
「靜養什麼？」愉妃苦笑，「我兒子生死未卜，我躺得住嗎？」她看向魏瓔珞，「令皇貴妃，這次……又得靠你了。」
魏瓔珞拍拍她的手：「說什麼傻話，永琪也是我兒子。」她頓了頓，「當年你生永琪時難產，是我守著你一天一夜。那孩子命大，闖過了鬼門關，這次也能闖過去。」
愉妃眼眶紅了：「我就怕……就怕他沒那麼好的運氣……」
「不會的。」小燕子蹲下身，仰頭看著愉妃，「額娘，永琪答應過我，要和我白頭偕老。他從不食言。」
她語氣那麼堅定，那麼確信，仿佛在說一個既定的事實。愉妃看著她，忽然伸手將她摟進懷裡：「好孩子……永琪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
小燕子鼻子一酸，卻強忍著沒哭。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片刻後，她起身：「額娘，令母妃，我去慈寧宮了。」
「我陪你。」魏瓔珞道。
「不用，令娘娘留在永和宮坐鎮更重要。」小燕子搖頭，「太后那兒，我自己去說。」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又摸了摸頭上的髮簪——那是永琪送她的及笄禮，一支白玉雕成的燕子簪。觸手溫潤，仿佛還帶著他的溫度。
「明月，彩霞，隨我去慈寧宮。」
慈寧宮的氣氛比永和宮更凝重。太后坐在暖榻上，手裡捻著佛珠，閉著眼，嘴唇無聲地動著，像是在誦經。晴兒走後，這裡顯得格外冷清。
小燕子走進殿內，跪下行禮：「孫女兒給老佛爺請安。」
太后睜開眼，看著她，久久沒有說話。那目光里有擔憂，有心疼，還有一絲深藏不露的銳利。
「起來吧。」太后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永琪的事，哀家都知道了。」
小燕子起身，垂手站在一旁：「老佛爺不必太過憂心，蕭大哥已經帶永琪去太行山求醫，班傑明也在想辦法延緩毒性。孫女兒和傅恆大人正在全力追查真兇……」
「查出來了嗎？」太后打斷她。
小燕子頓了頓：「已有線索，是慎郡王勾結朱雀堂所為。但慎郡王府昨夜起火，一家三口葬身火海，線索斷了。」
太后捻佛珠的手停了停：「斷得真乾淨。」
「是。」小燕子抬頭，直視太后，「所以孫女兒懷疑，宮裡還有內應。」
殿內燭火跳動，在太后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這位歷經三朝的老人沉默了片刻，忽然問：「小燕子，你怕嗎？」
小燕子愣了愣。
「永琪生死未卜，敵人在暗你在明，宮裡宮外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太后緩緩道，「你怕嗎？」
小燕子想了想，誠實回答：「怕。」
「但怕沒有用。」她接著說，「怕不能救永琪，怕不能揪出真兇，怕不能護住我想護住的人。所以孫女兒不能怕，只能往前走。」
太后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你比你娘強。」
小燕子一怔。
「你娘陳婉，是個溫柔似水的女子，才華橫溢，心思玲瓏，唯獨缺了這股子狠勁。」太后回憶道，「當年她在孝賢皇后身邊侍奉，孝賢皇后想護著她那份純善。可惜啊……這深宮裡，純善是最容易碎的東西。」
小燕子想起那幅畫像，想起孝賢皇后的信，忽然明白了什麼。太后知道的，可能比她想的多得多。
「可是現在，」太后語氣轉冷，「有人不想讓你好過。他們翻出舊事，利用你的身世做文章，甚至要害永琪的命。」她看向小燕子，「小燕子，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你娘走得早，沒人護著，但你有哀家，有皇上，有永琪，有整個大清皇室給你撐腰。誰敢動你，就是跟整個愛新覺羅家作對。」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小燕子心頭一熱，跪了下來：「謝老佛爺。」
「起來。」太后抬手，「現在，跟哀家說說，你打算怎麼做？」
小燕子站起身，將之前的安排一五一十說了。太后聽完，沉吟片刻：「宮裡的事情，光靠傅恆大人和爾康不夠。」
她喚來貼身嬤嬤：「去，把海蘭察叫來。」
嬤嬤領命而去。小燕子疑惑：「海蘭察大人？」
「御前侍衛副統領。」太后淡淡道，「那孩子忠勇，功夫也好，讓他協助傅恆。明玉，」她看向一直侍立在側的明玉，「你也去，有你盯著，海蘭察更盡心。」
明玉臉一紅，卻大大方方行禮：「是，奴婢遵命。」
小燕子這才注意到，明玉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淺綠衣裳，袖口紮緊，頭髮也梳得簡單，顯然是做好了隨時行動的準備。
「明玉姑姑，」小燕子真心道，「謝謝你。」
明玉笑了：「公主說的什麼話，五阿哥和您待我們好，我們都記著呢。」她頓了頓，壓低聲音，「海蘭察昨晚當值，今早聽說五阿哥出事，急得不得了，早就想過來幫忙了。」
正說著，殿外傳來腳步聲。一個高大英武的侍衛大步走進來，單膝跪地：「臣海蘭察，給太后請安，給昭華公主請安。」
「起來吧。」太后道，「事情你都知道了？」
「是。」海蘭察起身，站得筆直，「臣願效犬馬之勞。」
「好。」太后點頭，「從現在起，你聽昭華公主和傅恆大人的調遣。宮裡宮外的搜查，你全力配合。記住，寧可錯查，不可漏過。」
「嗻！」
海蘭察領命，看向明玉，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盡在不言中。小燕子看著，心中微暖——這深宮裡，到底還是有真情在的。
從慈寧宮出來時，已是巳時三刻。雪停了，天色卻依然陰沉。小燕子站在台階上，望著遠處重重宮闕，深深吸了口氣。
「公主，」明月小聲問，「現在回永和宮嗎？」
「不，」小燕子道，「去漱芳齋。我得去看看紫薇。」
漱芳齋里，紫薇正坐在窗前繡花。說是繡花，其實針線半天沒動一下，眼睛一直盯著門口。金鎖在旁邊急得團團轉：「格格，您別著急，公主一定會來的……」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通報：「固倫昭華公主到——」
紫薇立刻起身，快步迎出去。小燕子剛進院門，就被她一把拉住：「小燕子！怎麼樣了？我聽說蕭劍帶他出宮了？到底怎麼回事？」
小燕子看著她焦急的模樣，心中一軟，握住她的手：「進去說。」
兩人進了內室，屏退左右。小燕子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包括慎郡王府的火，朱雀堂的印記，還有太后說的那些話。
紫薇聽得臉色發白：「所以……是有人要一石二鳥？既害永琪，又針對你？」
「恐怕是的。」小燕子點頭，「紫薇，這段時間你千萬小心。你雖是明珠格格，但畢竟剛認回皇阿瑪不久，根基不深。我怕有人趁機對你下手。」
「我不怕。」紫薇握住她的手，眼神堅定，「小燕子，我能幫你做什麼？你儘管說。」
小燕子想了想：「你留在漱芳齋，幫我留意宮裡的動向。你是格格，有些場合我不方便去，你可以。尤其是各宮娘娘那兒……我總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
紫薇明白了：「你是懷疑，宮裡有娘娘和外人勾結？」
「慎郡王能在宮裡安排人手下毒，宮外還能縱火滅口，光靠他一個郡王，做不到這麼幹淨利落。」小燕子壓低聲音，「宮裡一定有人接應。而且這個人，地位不低。」
兩人正說著，爾泰來了。他一身寒氣，顯然是從宮外趕回來的。
「公主，明珠格格。」他行禮，「阿瑪和額娘讓我帶話：家裡一切都好，讓公主放心。阿瑪還說，他已聯絡幾位故交，暗中協助傅恆大人查案。」
「辛苦你了。」小燕子道，「爾泰，還有一事。你去查查，最近京城裡有沒有什麼異常——比如生面孔大量出現，或者哪家府邸進出頻繁。」
爾泰點頭：「我這就去。不過公主，有件事我得稟報。」他神色嚴肅，「今早我回府時，在街上看到一輛馬車，很眼熟。」
「誰的？」
「像是……豫親王府的車駕。」爾泰道，「但豫親王三年前就去了盛京養老，他的車怎麼會出現在京城？而且我留意了一下，那車去的方向，是城西的一處別院。那別院我記得，以前是裕郡王的產業，裕郡王獲罪後一直空著。」
小燕子和紫薇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警惕。
豫親王，先帝的弟弟，當今皇上的叔叔。三年前因捲入一樁貪墨案，被皇上勒令去盛京思過，無詔不得回京。他的車駕怎麼會突然出現在京城？
「爾泰，」小燕子沉聲道，「你親自去盯著那處別院。小心點，別打草驚蛇。」
「是！」
爾泰領命而去。紫薇擔憂地看著小燕子：「小燕子，這事越來越複雜了……」
「再複雜也得查。」小燕子站起身，「紫薇，我該回永和宮了。你記住我的話，萬事小心。有什麼事，讓金鎖去找明月彩霞。」
「我知道。」紫薇送她到門口，忽然想起什麼，「對了，爾康讓我告訴你，班傑明那個裝置已經準備好了，張太醫說隨時可以試用。」
小燕子眼睛一亮：「我這就過去。」
永和宮西暖閣被臨時改成了醫室。班傑明那個古怪的血液淨化裝置立在屋子中央，琉璃管在燭光下泛著冷光。張太醫和另外兩位太醫圍著裝置，正低聲討論著什麼。
小燕子走進去時，爾康迎上來：「公主，都準備好了。但張太醫說，需要先找個中毒的人試試效果。」
「試？」小燕子皺眉，「去哪裡找中毒的人？」
「臣……臣有個想法。」張太醫上前，神色有些猶豫，「太醫院的藥房裡，養著幾隻試藥的兔子。可以給兔子下少量的碧落黃泉，再用這裝置……」
「不行。」小燕子斷然拒絕，「兔子是活物，一樣會痛。而且動物和人終究不同，試了也沒用。」
「那……」
「用我的血。」
所有人愣住了。
小燕子走到裝置前，挽起袖子：「碧落黃泉的毒，主要攻心脈，損氣血。我雖未中毒，但我的血和永琪的血都是人血，用我的血試裝置，看能否過濾出雜質，至少能知道這玩意兒管不管用。」
「公主不可！」爾康急道，「這太冒險了！萬一裝置有問題……」
「那就更要試。」小燕子看向班傑明，「班傑明，你有把握嗎？」
班傑明看著她的眼睛，深吸一口氣：「有。」
「那就開始。」
張太醫還想勸，小燕子已經坐到了裝置旁的椅子上，伸出手臂。明月拿來軟墊和布巾，彩霞端來溫水。班傑明仔細檢查了一遍裝置的各處連接，確認無誤後，取出一根特製的銀針。
那針中空，連著細小的琉璃管。班傑明將針尖消毒，看向小燕子：「公主，會有點疼。」
「沒關係。」小燕子別過頭，「扎吧。」
針尖刺入靜脈的瞬間，小燕子眉頭皺了一下，但沒出聲。暗紅色的血液順著琉璃管流出，經過層層濾網，最後流入下方的琉璃瓶。裝置發出細微的「咕嚕」聲，手動泵需要有人不停地按壓。
爾康主動上前：「我來。」
他一下一下按壓著泵，血液緩緩流動。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那裝置。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琉璃瓶里的血越來越多，顏色似乎……比進去時清澈了一些？
一刻鐘後，班傑明拔出針，用紗布按住小燕子的傷口：「好了。」
張太醫立刻上前，取了一滴過濾後的血，滴在試紙上。又取了一滴未過濾的血做對比。兩滴血在特製的藥液中慢慢化開，顏色逐漸顯現。
未過濾的血滴周圍，藥液泛起淡淡的青灰色——這是正常血液中雜質和代謝產物的顏色。而過濾後的血滴周圍，藥液顏色明顯清透了許多。
「有效！」張太醫激動得聲音發顫，「這裝置真的能過濾血液中的雜質！」
小燕子按住手臂上的紗布，看著那兩滴血，眼中終於有了一絲光亮：「那還等什麼？等永琪回來，立刻用上。」
「可是公主，」班傑明猶豫道，「這裝置每次只能處理少量血液，要降低全身的毒素濃度，需要反覆多次。而且過濾過程中，人會失血，需要同時補入新鮮血液或者藥液……」
「那就補。」小燕子站起來，「張太醫，準備最好的補血藥材。爾康，你去內務府，調一批上等的人參、鹿茸、阿膠過來。要快。」
「是！」
眾人領命，各自忙碌。小燕子走出西暖閣，站在廊下，望著陰沉的天色。
蕭劍他們，現在到哪兒了？
永琪，你一定要撐住。
等我。
等我為你掃清所有障礙，等你回來，看這朗朗乾坤，看這害你之人，如何付出代價。
風捲起殘雪，撲在臉上，冰冷刺骨。
小燕子卻感覺不到冷。她心裡燒著一團火，一團足以焚盡一切陰謀詭計的火。
這深宮，這天下，誰也別想奪走她的永琪。
誰也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