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蕭劍出馬,江湖救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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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開!都給本官讓開!」

  宮道盡頭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和一聲清喝,驚得掃雪的宮人紛紛避讓。一騎快馬衝破晨霧,馬背上的人青衫磊落,眉宇間帶著長途奔波的疲憊與焦灼。馬未停穩,他已翻身落地,隨手將韁繩拋給趕來的侍衛,大步朝永和宮奔去。

  「蕭公子!」守門的侍衛認得他,連忙行禮,「您可算來了!」

  「五阿哥如何?」蕭劍腳步不停,聲音因趕路而沙啞。

  「還在昏迷,太醫說……只剩今日了。」

  蕭劍臉色一沉,腳下更快。他昨日在江南接到飛鴿傳書,當即連夜啟程,換馬不換人,一日一夜疾馳八百里,此刻肩頭的披風還凝著霜花。

  永和宮正殿裡,小燕子正盯著太醫煎藥。她手裡攥著那本西域醫典,眼睛熬得通紅,嘴唇乾裂出血口子。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蕭劍的瞬間,眼淚「唰」地流了下來。

  「蕭大哥……」

  蕭劍快步上前,握住她顫抖的手:「別哭,我來了。永琪在哪兒?」

  「在東暖閣……」小燕子哽咽著,「太醫說,最多……最多撐到今日日落。」

  蕭劍鬆開她的手,徑直走進東暖閣。屋子裡藥味濃得嗆人,永琪躺在榻上,臉色烏青,唇色發黑,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三個太醫圍在旁邊施針,個個滿頭大汗。

  「都讓開。」蕭劍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太醫們回頭,見是個陌生男子,剛要呵斥,小燕子已跟了進來:「張太醫,讓他看。他是我義兄,精通醫術。」

  張太醫猶豫了一下,還是退開了。蕭劍在榻邊坐下,伸手搭上永琪的脈搏。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搭脈的姿勢與太醫不同,三指輕按,凝神細聽。

  片刻,他眉頭越皺越緊。

  「碧落黃泉……」蕭劍喃喃道,收回手,翻開永琪的眼瞼看了看,又查看了他指甲的顏色,「中毒多久了?」

  「前日酉時中的毒。」小燕子急道,「蕭大哥,你能救他嗎?醫典上說需要三味主藥,我們只找到七葉冰蓮,雪蟾酥和天山寒玉髓還沒……」

  「找到了也沒用。」蕭劍打斷她,聲音沉重,「這毒已經侵入心脈,即便有解藥,煉製也需要時間。等藥煉好,人早就不行了。」

  小燕子腿一軟,若不是明月扶著,幾乎癱倒在地。

  「那……那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蕭劍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幾步,忽然問:「醫典呢?給我看看。」

  小燕子趕緊遞上那本西域醫典。蕭劍快速翻到「碧落黃泉」那一頁,仔細看了一遍,又合上書,閉目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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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靜得可怕,只聽見炭火的噼啪聲和永琪微弱的呼吸。

  「有一個辦法。」蕭劍終於睜開眼,「但風險極大。」

  「什麼辦法?」小燕子眼睛亮了。

  「我知道一個人,或許能解此毒。」蕭劍緩緩道,「此人隱居在太行山深處,性情古怪,醫術卻出神入化。多年前我曾救過他一命,他允諾我可為他辦一件事。若去求他,或許……有一線希望。」

  「那就去請啊!」小燕子抓住他的衣袖,「蕭大哥,你快去!需要什麼?馬?盤纏?我讓皇阿瑪給你……」

  「小燕子,你聽我說完。」蕭劍按住她的手,「此人居所極為隱秘,且從不出診。要救永琪,必須帶永琪去見他。」

  「可是永琪現在這樣,怎麼去得了太行山?」

  「所以我說風險極大。」蕭劍神色凝重,「此去太行,快馬加鞭也要三日。永琪現在的狀況,路上稍有顛簸都可能……而且那人是否肯救,也未可知。」

  小燕子的心沉了下去。

  三日。

  永琪連今日都未必熬得過。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她聲音發顫,「就不能……就不能請他來京城嗎?皇阿瑪可以下旨,可以給他榮華富貴,他要什麼都可以……」

  「沒用。」蕭劍搖頭,「那人若在乎榮華富貴,就不會隱居深山了。當年先帝病重,太醫院束手無策,曾派人去請過他,他連山門都沒讓進。」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漫上來,淹沒小燕子的呼吸。她看著榻上昏迷的永琪,看著他烏青的臉,忽然笑了,笑得悽然。

  「所以……真的沒辦法了?」

  蕭劍看著她絕望的眼神,心中刺痛。他想起那個活潑明媚的小燕子,那個在御花園裡追著他叫「蕭大哥」的小燕子,如今被折磨得形銷骨立,眼中再無光彩。

  「還有一個法子。」他緩緩開口,「雙管齊下。」

  小燕子猛地抬頭:「什麼意思?」

  「我帶永琪去太行山求醫,你們在京城繼續找藥材、煉解藥。」蕭劍語速很快,「太醫院有七葉冰蓮,先以此藥穩住毒性。我這邊若求得神醫出手,或許能搶回一線生機;你們這邊若能及時煉出解藥,更是萬全。」

  「可是時間……」

  「所以我需要你們拖住。」蕭劍看著她,「小燕子,你能做到嗎?用盡一切辦法,讓永琪至少再撐三日。」

  小燕子咬住嘴唇,咬出了血。她轉頭看向張太醫:「張太醫,用七葉冰蓮,能拖多久?」

  張太醫額頭冒汗:「公主,七葉冰蓮雖是主藥之一,但單獨使用,藥效恐怕……」

  「我問你能拖多久!」小燕子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孤注一擲的狠勁。

  張太醫一顫:「最多……兩日。」

  「那就兩日!」小燕子轉身看向蕭劍,「蕭大哥,我給你兩日時間。兩日內,你必須趕到太行山,必須讓神醫出手。」

  「兩日……」蕭劍深吸一口氣,「好,我答應你。」

  「需要什麼準備?」

  「一輛特製的馬車,車廂要鋪滿軟墊,減震要好。四個最好的車夫,輪流趕車,日夜不停。還要兩個太醫隨行,路上隨時施針護住心脈。」蕭劍頓了頓,「另外,我要晴兒跟我一起去。」

  小燕子一愣:「晴兒?」

  「那神醫脾氣古怪,但當年我救他時,他誇過晴兒心地純善,或許……會看在這份善緣上,多幾分把握。」

  「好,我這就去請晴兒!」小燕子轉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蕭劍叫住她,「還有一件事。我離京後,你務必小心。下毒之人尚未揪出,他們見永琪離京,可能會對你下手。」

  「我不怕。」小燕子眼神堅定,「只要永琪能活,我什麼都不怕。」

  蕭劍看著她,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這個平常大大咧咧的義妹,在生死關頭,爆發出驚人的勇氣和堅韌。

  「好。」他點頭,「那就開始準備吧。一個時辰後,我們出發。」

  小燕子快步走出東暖閣,開始安排一切。蕭劍留在屋裡,重新坐到永琪身邊,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倒出三枚金針。

  「蕭公子,這是……」張太醫疑惑。

  「續命針。」蕭劍淡淡道,「能暫時封住心脈,延緩毒性蔓延。但每針只能維持六個時辰,三針之後,若還無解藥,必死無疑。」

  他說著,手起針落。金針細如牛毛,精準刺入永琪胸前要穴。隨著三針落下,永琪原本微弱的呼吸竟平穩了些許,臉色也似乎好了那麼一點點。

  張太醫看得目瞪口呆:「這針法……老夫行醫四十年,從未見過!」

  「江湖救急的小手段罷了。」蕭劍收手,額上已滲出細汗,「張太醫,路上還需您多費心。記住,每隔六個時辰,我會再施針一次。若我撐不住,您要接著來。」

  「老夫……老夫不會這針法啊!」

  「我教你。」蕭劍站起身,「時間不多,你仔細看。」

  就在蕭劍教授針法時,小燕子已到了慈寧宮。晴兒聽說來意,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我去收拾東西,一刻鐘就好。」她說,「小燕子,你也別太擔心,蕭劍既然說有辦法,就一定有希望。」

  小燕子點頭,眼淚又湧上來:「晴兒,謝謝你……」

  「傻話,永琪是你丈夫,也是我的朋友。」晴兒握住她的手,「我們是一家人。」

  從慈寧宮出來,小燕子又去了永和宮西暖閣。那裡躺著另一個人——愉妃。

  壽宴那夜,愉妃親眼看見兒子中毒吐血,當場就暈了過去。太醫說是急火攻心,需靜養。魏瓔珞怕她再受刺激,便讓她在西暖閣養病,由親信嬤嬤照顧。

  小燕子走進西暖閣時,愉妃正靠在床頭喝藥。才兩日不見,這位素來溫婉的妃子憔悴得脫了形,眼睛紅腫,臉色蒼白,握著藥碗的手都在抖。

  「額娘。」小燕子跪在床前。

  愉妃看見她,眼淚又掉下來:「小燕子……永琪他……他怎麼樣了?」

  小燕子不敢說實話,只說:「太醫在想辦法,皇阿瑪也在想辦法。額娘,您要保重身子,等永琪好了,還需要您照顧呢。」

  愉妃搖頭,泣不成聲:「是我的錯……我該看著他,我該陪著他……那杯酒,若是我先喝了……」

  「額娘!」小燕子握住她的手,「不是您的錯。是那些惡人的錯,是他們要害永琪。您若這樣自責,永琪知道了,該多難過?」

  愉妃看著她,看著她強忍淚水的模樣,心中更痛。這孩子,自己都快要撐不住了,還在安慰她。

  「小燕子,」她哽咽道,「額娘沒用,幫不上忙……你若需要什麼,儘管跟額娘說。我的位份雖不高,但這些年也有些積蓄,還有些人脈……」

  「額娘,您現在最要緊的是養好身子。」小燕子柔聲道,「永琪的事,有皇阿瑪,有令母妃,有傅恆大人,還有我。您放心,我們一定會救他的。」

  她替愉妃掖好被角,又囑咐嬤嬤好生照顧,這才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時,愉妃忽然叫住她。

  「小燕子。」

  小燕子回頭。

  「永琪……就拜託你了。」愉妃眼中含淚,卻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你們都是好孩子,老天爺……不會這麼狠心的。」

  小燕子用力點頭,轉身快步離去。她怕再多待一刻,就會控制不住哭出來。

  回到正殿時,蕭劍已經準備好了。一輛特製的馬車停在永和宮門口,車廂果然鋪滿了軟墊,還固定了一張小榻。兩個太醫已等在車上,藥箱、銀針、藥材一應俱全。

  晴兒也來了,一身利落的騎裝,外面罩著狐裘,顯然是做好了長途跋涉的準備。

  「都準備好了。」蕭劍對小燕子說,「我們這就出發。你記住,兩日。無論成與不成,兩日後,一定有消息。」

  小燕子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個荷包遞給蕭劍:「這裡面是七葉冰蓮磨成的粉末,路上若情況危急,可用溫水化開,強行灌下。雖然不能解毒,但或許能多撐一會兒。」

  蕭劍接過荷包,深深看了她一眼:「保重。」

  「你們也是。」

  永琪被小心地抬上馬車。他昏迷著,對這一切毫無知覺。晴兒跟著上了車,蕭劍翻身上馬,對車夫喝道:「出發!」

  馬車緩緩駛出永和宮,速度越來越快,最終消失在宮道盡頭。

  小燕子站在宮門口,看著馬車遠去的方向,久久不動。寒風捲起地上的積雪,撲在她臉上,冷得刺骨,可她卻感覺不到。

  「公主,回去吧。」明月輕聲勸道,「外面冷。」

  小燕子搖頭:「我再站一會兒。」

  她需要這冷,需要這痛,來提醒自己不能倒。永琪在拼命,蕭劍在拼命,晴兒在拼命,她也要拼命。

  拼了命地找藥材,拼了命地查真兇,拼了命地……等他回來。

  正想著,身後傳來腳步聲。小燕子回頭,看見班傑明匆匆走來,手裡拿著一捲圖紙。

  「公主!」班傑明喘著氣,「我聽說五阿哥出事了,剛趕回來。這是……這是怎麼了?」

  班傑明前幾日奉旨去京郊繪製行宮圖樣,今早才聽說永琪中毒的消息,立刻快馬加鞭趕回宮。

  小燕子簡單說了情況。班傑明聽完,眉頭緊鎖:「碧落黃泉……我在西洋的醫書上見過類似的記載。這種毒藥,並非無解。」

  「你有辦法?」小燕子眼睛一亮。

  「辦法說不上,但或許……能爭取些時間。」班傑明展開手中的圖紙,上面畫的卻是各種奇怪的器具,「這是西洋醫院用來淨化血液的裝置,原理是通過過濾,將毒素從血液中分離出來。雖然不能完全解毒,但若能降低血液中的毒物濃度,或許能延緩毒性發作。」

  小燕子仔細看著圖紙,那些管子、漏斗、濾網她從未見過,可班傑明說得認真,她願意相信。

  「需要什麼材料?多久能做好?」

  「材料宮裡應該都有,琉璃器皿、細紗布、活性炭……關鍵是密封性。」班傑明估算了一下,「給我一日時間,我能做出一個簡易的裝置。但公主,這方法從未在活人身上試過,風險很大。」

  「再大也比等死強。」小燕子毫不猶豫,「班傑明,你做。需要什麼,跟明月說,她會幫你準備。」

  「好!」班傑明收起圖紙,「我現在就去太醫院,跟太醫們商量一下具體方案。」

  他快步走了。小燕子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又多了一分希望。

  多一個人,多一份力。

  多一份力,多一線生機。

  她轉身走回永和宮,正遇見魏瓔珞從裡面出來。

  「令母妃,」小燕子迎上去,「蕭大哥已經帶著永琪出發了。班傑明說他有辦法延緩毒性,正在準備。」

  魏瓔珞點頭,眼中露出讚許:「你做得好。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穩住陣腳。」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傅恆那邊有新發現。那個左手小指殘缺的蒙面人,可能不是容嬤嬤。」

  「那是誰?」

  「傅恆查了內務府的記錄,五年前宮裡確實有一批宮女太監因犯錯受刑,其中左手小指殘缺的有三人。除容嬤嬤外,還有一個浣衣局的婆子,去年已經病死了。還有一個……」魏瓔珞眼神一冷,「是慎郡王府的人。」

  小燕子心頭一震:「慎郡王?他不是剛獻出七葉冰蓮嗎?」

  「所以更可疑。」魏瓔珞緩緩道,「獻藥表忠心,暗中卻可能藏著更大的陰謀。傅恆已經去慎郡王府了,這次……要查個底朝天。」

  正說著,外面忽然傳來喧譁聲。一個小太監連滾爬爬跑進來:「娘娘!公主!不好了!慎郡王府……慎郡王府走水了!」

  小燕子和魏瓔珞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怒。

  又來了。

  又是滅口。

  「傅恆呢?」魏瓔珞急問。

  「傅大人還在裡面!火勢太大,侍衛們正在救人……」

  魏瓔珞二話不說,提起裙擺就往外走:「備轎!去慎郡王府!」

  小燕子也要跟去,被魏瓔珞攔住:「你留在宮裡。永琪不在,你就是永和宮的主心骨,不能離開。」

  「可是……」

  「沒有可是。」魏瓔珞看著她,眼神不容置疑,「小燕子,記住,你現在每一步,都可能關係到永琪的生死。留在這裡,等消息。」

  說完,她快步離去。小燕子站在殿中,看著外面又開始飄雪的天空,緊緊攥住了拳頭。

  敵人動作這麼快,這麼狠。

  可他們越是這樣,越說明……他們怕了。

  怕真相被揭開,怕陰謀被識破。

  「明月,」小燕子轉身,聲音冷靜得可怕,「傳我的話,永和宮所有宮人,從現在開始不得隨意出入。所有飲食、藥材,必須經三位太醫查驗。還有……去請紫薇過來,就說我需要她幫忙。」

  「是。」

  小燕子走回東暖閣。永琪不在,可這裡還殘留著他的氣息。她走到榻邊,撫摸著空蕩蕩的床鋪,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

  「永琪,」她輕聲說,「你一定要撐住。我也一定會撐住。等我們再見時,所有害你的人,都會付出代價。」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遠去的馬車裡,蕭劍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後方巍峨的紫禁城,又看了一眼榻上昏迷的永琪。

  「快一點。」他對車夫說,「再快一點。」

  馬車在官道上疾馳,揚起漫天雪塵。

  一分一秒,都是在和死神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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