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傅恆緝兇,線索指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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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卯時三刻,天剛蒙蒙亮,雪又下起來了。

  傅恆從慎郡王府出來,手裡捧著一個紫檀木匣子,匣子用黃綢裹著,貼著封條。慎郡王跟在身後,臉色灰敗,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出來。

  「郡王爺放心,」傅恆停下腳步,回頭看他,「若此藥真能救五阿哥,皇上必有重賞。令公子的病,太醫院也會全力醫治。」

  慎郡王苦笑:「傅大人,本王並非吝嗇此藥,實在是……小兒體弱,這七葉冰蓮是他續命的指望。如今獻出,只盼五阿哥能挺過這一劫,也算是……為小兒積福了。」

  傅恆點頭,翻身上馬。侍衛們緊隨其後,馬蹄踏碎積雪,在空曠的街道上留下一串急促的蹄聲。

  回宮的路上,傅恆腦子裡還在回想昨夜搜查黑市的情景。那個賣雪蟾酥的藥材販子,在傅恆亮出腰牌後嚇得什麼都招了。

  「大人,小的真的不知道那蒙面人是誰啊!他就說急需雪蟾酥救命,出價極高,小的……小的就賣了。對了,他給的銀子……是官銀!」

  官銀。

  傅恆心頭一凜。能用官銀在黑市買東西的,絕不是普通百姓。要麼是官員,要麼是宮裡的人。

  還有那枚翡翠扳指,刻著朱雀紋的扳指。傅恆讓畫師根據描述畫了圖,今早一進宮就呈給了皇上。

  乾隆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這扳指……朕見過。」

  養心殿裡,皇帝將畫像扔在御案上,眼神冰冷:「去年萬壽節,暹羅使臣進貢了一批珠寶,其中就有這枚扳指。朕當時賞給了……五阿哥。」

  傅恆心頭劇震:「皇上是說……」

  「不可能是永琪。」乾隆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朕的兒子,朕了解。況且他中毒將死,怎會是自己害自己?」

  「那這扳指怎麼會……」

  「要麼是有人偷了,要麼是有人仿造。」乾隆站起身,走到窗前,「傅恆,你想想,如果下毒之人故意用永琪的扳指去買毒藥,又故意留下線索……目的是什麼?」

  傅恆沉吟片刻:「嫁禍給五阿哥?不,這說不通。那毒藥最後是五阿哥自己喝下去的,他若是兇手,何必如此?」

  「所以不是嫁禍給永琪,」乾隆轉身,眼中寒光閃爍,「是嫁禍給……能拿到永琪東西的人。」

  傅恆腦中靈光一閃:「皇后?!」

  永琪雖已成婚,但坤寧宮那位畢竟是他名義上的嫡母。永和宮裡的東西,皇后若想拿,總能找到機會。

  「查。」乾隆只說了一個字。

  傅恆領命退出養心殿時,天已經大亮了。雪越下越大,宮道上的積雪來不及清掃,踩上去沒過腳踝。他快步朝永和宮走去,手裡的紫檀木匣子抱得緊緊的。

  永和宮正殿裡,魏瓔珞正在聽太醫稟報。

  「七葉冰蓮到了,臣等已按醫典記載的方法處理妥當。」張太醫說,「只是雪蟾酥和天山寒玉髓尚無消息,若明日午時前還找不到,即便有七葉冰蓮也無濟於事。」

  魏瓔珞神色平靜:「知道了,繼續找。另外,五阿哥的情況如何?」

  「暫時穩住了,但不能再拖了。」張太醫頓了頓,壓低聲音,「娘娘,臣等商議後,想嘗試用其他藥材替代雪蟾酥和寒玉髓,只是……風險極大。」

  「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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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替代不當,可能……加速毒性發作。」

  魏瓔珞沉默了很久。殿內只聽見炭火的噼啪聲和外面呼嘯的風雪聲。

  「先不試。」她最終說,「等傅恆的消息。若明日午時前還找不到,再試。」

  「臣遵命。」

  張太醫退下了。魏瓔珞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紛飛的大雪,袖中的手緊緊握成拳。

  她在賭,賭傅恆能及時找到藥材,賭永琪能撐到那個時候。

  可是萬一……

  「娘娘。」傅恆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魏瓔珞轉過身,看見傅恆手裡的紫檀木匣子,眼睛一亮:「找到了?」

  「只找到七葉冰蓮。」傅恆將匣子放在桌上,「雪蟾酥和天山寒玉髓……有線索,但很麻煩。」

  他將黑市藥材販子的話,以及皇上關於扳指的推斷,一五一十說了。魏瓔珞聽完,眉頭越皺越緊。

  「朱雀紋扳指……坤寧宮……」她喃喃道,「傅恆,你覺得皇后會這麼蠢嗎?留下這麼明顯的線索?」

  傅恆搖頭:「臣也覺得不對勁。但所有證據都指向坤寧宮,那個潑酒的宮女雖然死了,但臣今早查驗屍體時,發現了這個。」

  他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裡面是一枚銅紐扣。紐扣很普通,但邊緣有特殊的雲紋,那是內務府為皇后特製的樣式。

  「這紐扣是在宮女袖口夾層里發現的,縫得很隱蔽,若不是仔細查驗,根本發現不了。」傅恆說,「而且這紐扣的樣式,是五年前的舊款,如今早就不用了。」

  魏瓔珞接過紐扣,仔細看了看,忽然笑了。


  「娘娘的意思是……」

  「一個被滅口的宮女,袖子裡縫著五年前皇后專用的紐扣。」魏瓔珞將紐扣放在桌上,「這就像是有人怕我們查不到坤寧宮,特意留下的提示。」

  傅恆心頭一震:「所以……還是嫁禍?」

  「十有八九。」魏瓔珞起身,在殿內踱步,「但問題在於,是誰在嫁禍?目的是什麼?扳指指向永琪,紐扣指向皇后,這兩條線索互相矛盾,卻又都說得通。」

  她停下腳步,看向傅恆:「除非……下毒之人有兩個目標。」

  「兩個?」

  「對。」魏瓔珞眼神銳利,「既想讓永琪死,又想趁機除掉皇后。一箭雙鵰。」

  傅恆倒吸一口涼氣:「可皇后已經被禁足了,對誰還有威脅?」

  「禁足不等於失勢。」魏瓔珞緩緩道,「皇后畢竟是國母,烏拉那拉氏在朝中仍有勢力。若她能證明自己是清白的,未必沒有翻身的機會。可如果她牽扯進毒害皇子的大案里……那就徹底完了。」

  殿內陷入沉默。

  炭火燃得正旺,可傅恆覺得後背發涼。如果魏瓔珞的推斷是對的,那這背後的陰謀,比他們想像的更深,更狠。

  「娘娘,」他低聲問,「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繼續查坤寧宮,還是……」

  「查,當然要查。」魏瓔珞坐回主位,「但要換個查法。傅恆,你去找皇后身邊的老嬤嬤,特別是那個容嬤嬤。別審問,就聊天,聊家常,聊過去的事。」

  傅恆不解:「這是為何?」

  「如果皇后真是清白的,那她身邊的人應該會很憤怒,會急於證明主子的清白。」魏瓔珞說,「但如果她們心虛,或者知道些什麼,反而會刻意迴避,甚至……可能被滅口。」

  傅恆恍然大悟:「臣明白了。臣這就去。」

  「等等。」魏瓔珞叫住他,「還有一件事。你去查查,五年前內務府製作這批紐扣時,除了坤寧宮,還有哪些宮領過。」

  「娘娘懷疑紐扣是別人故意放的?」

  「不是懷疑,是肯定。」魏瓔珞冷笑,「五年前的舊款,要弄到並不難。但能知道這是皇后專用的樣式,還能在宮女生前就縫在她衣服里……這人必定對宮裡很熟悉,對皇后的習慣也很了解。」

  傅恆點頭:「臣這就去查。」

  他轉身要走,魏瓔珞又叫住他:「傅恆。」

  傅恆回頭。

  「小心些。」魏瓔珞看著他,眼中有關切,「對方能設計這麼精密的局,絕不是等閒之輩。你查案,等於在掀他們的底牌。他們會狗急跳牆的。」

  傅恆心中一暖,躬身道:「娘娘放心,臣自會小心。」

  他走了,帶著那枚紐扣和滿腹疑雲。魏瓔珞重新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白茫茫的雪,心中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

  這時,東暖閣的門開了。小燕子走出來,眼睛紅腫,但神色比昨日冷靜了許多。

  「令母妃,」她走過來,「我聽到你們說話了。所以……真的是皇后嗎?」

  魏瓔珞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問:「小燕子,你覺得皇后會毒害永琪嗎?」

  小燕子沉默了很久,最終搖頭:「我不知道。皇后不喜歡我,也不喜歡永琪,這我知道。但下毒……我不相信她會這麼蠢。」

  「為什麼?」

  「因為永琪若死了,受益最大的不是她。」小燕子說得很慢,像是在梳理思路,「她已經被禁足了,就算永琪死了,她也不可能復寵。反而會因為嫌疑最大,被徹底打入冷宮。這不合算。」

  魏瓔珞眼中露出讚許:「你說得對。所以,不是她。」

  「那是誰?」

  「不知道。」魏瓔珞搖頭,「但這個人,一定很恨永琪,也很恨皇后。他想一箭雙鵰,把兩個敵人都除掉。」

  小燕子咬了咬唇:「令母妃,我想……去看看那個宮女的屍體。」

  魏瓔珞一愣:「為什麼?」

  「我想看看她的臉。」小燕子說,「雖然臉被毀了,但也許……我能認出什麼。我在宮裡長大,很多宮人都見過。就算認不出臉,也許能認出身形,或者……其他特徵。」

  魏瓔珞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最終點頭:「好,我讓傅恆帶你去。但你要答應我,不管看到什麼,都要冷靜。」

  「我答應。」

  半個時辰後,傅恆帶著小燕子來到了停屍房。

  那是宮裡一處偏僻的小院,平時用來停放意外身亡的宮人屍體。屋裡很冷,沒有生火,三具屍體蓋著白布,躺在木板上。

  傅恆掀開中間那具屍體的白布。小燕子屏住呼吸,走上前。

  屍體的臉確實被毀了,刀痕縱橫交錯,已經看不清原來的五官。但身形……確實是個年輕的女子,個子不高,手很粗糙,像是做過粗活的。

  小燕子仔細看著,從頭髮看到手指,又從衣領袖口看到鞋襪。她看得很仔細,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忽然,她停住了。

  「傅大人,」她指著屍體的左手,「你看這裡。」

  傅恆湊近看。屍體的左手虎口處,有一道很淡的疤痕,形狀像個月牙。

  「這疤痕……」

  「我見過。」小燕子聲音發顫,「去年秋天,御花園有個小宮女修剪花枝時割傷了手,是我給她包紮的。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疤痕的形狀很特別,像個月牙。」

  傅恆眼神一凝:「公主記得那宮女叫什麼嗎?」

  小燕子努力回想:「她好像叫……春桃?不對,是春杏!對,春杏,在花房當差的。」

  傅恆立刻轉身吩咐侍衛:「去花房,查一個叫春杏的宮女!快!」

  侍衛領命而去。小燕子重新蓋上白布,走出停屍房。外面風雪正急,吹得她臉頰生疼。

  「公主,」傅恆跟出來,「你確定嗎?」

  「確定。」小燕子點頭,「那道疤痕,我忘不了。當時她還說,這是小時候被鐮刀割的,差點斷了手筋。」

  傅恆眉頭緊鎖。如果這宮女真是花房的春杏,那事情就更蹊蹺了。花房的宮女,怎麼會混進壽康宮當差?還穿著不合時宜的夏裝?

  正想著,剛才去花房的侍衛回來了,臉色凝重。

  「大人,花房確實有個叫春杏的宮女,但……三天前就告假出宮了,說是母親病重。」

  「三天前?」傅恆眼神一厲,「也就是說,壽宴那天,她根本不在宮裡?」

  「花房的管事嬤嬤是這麼說的。」

  傅恆和小燕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

  不在宮裡的人,怎麼會出現在壽宴上?還潑了永琪一身酒?

  除非……有人冒充了她。

  「傅大人,」小燕子忽然想起什麼,「您剛才說,這宮女的臉被毀了,是為了防止我們認出她。可如果她本來就是假冒的,為什麼還要毀容?」

  傅恆一愣,隨即明白了:「因為……真正的春杏可能還活著。如果她回宮,就會揭穿這個冒牌貨。」

  「所以春杏有危險!」小燕子急道。

  傅恆立刻下令:「派人去春杏家,快!一定要趕在兇手前面!」

  侍衛們再次出動。傅恆和小燕子回到永和宮,將發現告訴了魏瓔珞。

  魏瓔珞聽完,沉默了很久。

  「看來,對方比我們想像的還要縝密。」她緩緩道,「用一個假宮女下毒,再用真宮女的疤痕誤導我們。如果我們順著這條線查下去,只會越查越亂。」

  「但我們現在知道了,」小燕子說,「春杏是關鍵。只要找到她,就能知道是誰在冒充她。」

  「前提是……她還活著。」魏瓔珞看向傅恆,「傅恆,派去的人,有消息了嗎?」

  「還沒有。」傅恆搖頭,「春杏家在京郊,來回至少要兩個時辰。」

  魏瓔珞點頭,正要說什麼,外面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侍衛衝進來,渾身是雪,單膝跪地。

  「大人!娘娘!不好了!」

  「怎麼了?」傅恆心頭一緊。

  「春杏家……起火了!」侍衛喘著粗氣,「屬下去的時候,房子已經燒了大半。鄰居說,火是今早起的,裡面……裡面有三具屍體,兩老一少,應該就是春杏和她的父母。」

  小燕子腿一軟,差點摔倒。傅恆扶住她,自己的手也在抖。

  又晚了一步。

  對方不僅設計周密,下手也快狠准。所有線索,都在他們眼前一條條斷掉。

  「傅恆,」魏瓔珞的聲音異常冷靜,「去查火是怎麼起的。如果是人為縱火,肯定會留下痕跡。還有,查查春杏家附近,最近有沒有陌生人出現。」

  「臣遵命。」

  傅恆帶著侍衛又走了。小燕子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眼神空洞。

  「為什麼……」她喃喃道,「為什麼要殺那麼多人……永琪到底得罪了誰……」

  魏瓔珞走到她身邊,輕輕抱住她:「燕子,這不是私人恩怨。這是朝堂鬥爭,是權力廝殺。永琪擋了某些人的路,所以他們要除掉他。至於那些無辜的人……在他們眼裡,不過是棋子罷了。」

  小燕子抬起頭,眼中湧出淚水:「可是令母妃,我好怕……我怕永琪挺不過去,我怕找不到解藥,我怕……我們鬥不過那些人……」

  「怕沒有用。」魏瓔珞擦去她的眼淚,「燕子,你記住,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堅強。敵人想看到的就是我們崩潰,我們越不能讓他們如願。」

  她捧著小燕子的臉,直視她的眼睛:「永琪需要你,皇上需要你,大清也需要你。你是固倫昭華公主,是永琪的嫡福晉,你不能倒。」

  小燕子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

  「嗯,我不倒。」

  正說著,外面又有人來報:「娘娘,傅大人請您去一趟養心殿,說是有重大發現。」

  魏瓔珞和小燕子對視一眼,立刻起身。

  養心殿裡,乾隆、傅恆都在,還有一個陌生的中年人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皇上,娘娘,」傅恆行禮,「這位是京城最大的玉器商,周老闆。他說……知道天山寒玉髓的下落。」

  小燕子眼睛一亮。

  周老闆磕頭如搗蒜:「草民叩見皇上,叩見娘娘。草民確實見過天山寒玉髓,那是……那是三年前,一個西域商人帶來的,說要賣給宮裡。但當時太醫院說用不上,就沒收。」

  「那玉髓後來去哪兒了?」乾隆急問。

  「被……被一個蒙面人買走了。」周老闆說,「那人出價極高,草民記得很清楚,因為他付的是金條,上面……上面有內務府的印記。」

  內務府的金條。

  又一個指向宮內的線索。

  乾隆臉色鐵青:「那蒙面人有什麼特徵?」

  「他……他戴著斗笠,看不清臉。但草民注意到,他左手小指缺了一截。」周老闆努力回憶,「還有,他說話帶著點南方口音,但不太明顯。」

  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傅恆心頭一震,猛地看向乾隆:「皇上,臣記得……坤寧宮的容嬤嬤,左手小指就是殘缺的!」

  殿內空氣瞬間凝固。

  所有線索,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坤寧宮。

  可這一次,魏瓔珞卻搖頭了。

  「不對。」她說,「太明顯了。扳指是永琪的,紐扣是皇后的,現在買藥材的人又疑似容嬤嬤……這就像有人把答案寫在紙上,硬塞給我們看。」

  乾隆看著她:「瓔珞,你的意思是……」

  「皇上,臣妾以為,我們現在該查的,不是這些明面上的線索。」魏瓔珞緩緩道,「而是該查查,誰最希望我們看到這些線索,誰最希望我們把矛頭指向坤寧宮。」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或者說……誰最怕我們查到真正的兇手?」

  乾隆沉默了。

  殿外風雪呼嘯,殿內燭火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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