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瓔珞鎮場，智控大局
永和宮正殿的門被推開時，已是酉時初刻。
小燕子抱著那本珍貴的西域醫典衝進來，臉上淚痕未乾，眼睛卻亮得驚人。魏瓔珞正站在殿中央指揮宮人，聞聲轉過頭來。
「令母妃！找到了！」小燕子衝到魏瓔珞面前，將冊子遞給她，「解藥的配方！藥材、配比、煉製方法，全都有！」
魏瓔珞接過冊子，快速翻閱到「碧落黃泉」那一頁。她看得極快，目光掃過那些陌生的藥材名字和複雜的配比，眉頭微微皺起，但很快舒展開來。
「明月，取筆墨來。」魏瓔珞頭也不抬地吩咐。
明月應聲而去。魏瓔珞拿著冊子走到桌邊，將配方攤開。小燕子跟在她身後，緊張得手心冒汗。
「七葉冰蓮，雪蟾酥，天山寒玉髓……」魏瓔珞輕聲念著，「都是極難得的藥材。傅恆已經派人去天山了，但這一來一回，至少需要十日。」
小燕子的心一沉：「可是太醫說，永琪最多只能撐兩日……」
「所以光派人去天山還不夠。」魏瓔珞抬起頭，看向她，「小燕子，你冷靜聽我說。這三樣藥材雖然罕見，但並非世間獨有。太醫院沒有，不代表別處沒有。京城藥鋪、各大府邸的私庫、甚至黑市……都要找。」
她頓了頓，聲音沉穩有力：「我已經讓傅恆調集人手，全城搜查。皇上也下了旨，凡獻上這三味藥材之一者，賞金千兩，加官進爵。」
小燕子眼睛又紅了：「謝令母妃……」
「先別謝。」魏瓔珞握住她的手，發現她的手冰涼，還在微微顫抖，「小燕子，你現在必須做一件事。」
「什麼事？您說，我一定做到！」
「去休息。」魏瓔珞看著她的眼睛，「你已經一天一夜沒合眼了，再這樣下去，永琪還沒醒，你先垮了。」
小燕子搖頭：「我不累，我真的不累。永琪還在昏迷，我怎麼能睡得著？」
「睡不著也得睡。」魏瓔珞的語氣不容置疑，「你現在是永琪唯一的支柱。你若垮了，誰來督促太醫？誰來調配藥材？誰來找解藥？」
她將小燕子按在椅子上，轉身對明月說：「伺候公主去西暖閣休息，點上安神香。兩個時辰後叫她。」
「是。」
明月上前扶小燕子。小燕子還想掙扎，可魏瓔珞的眼神太堅定，她知道自己拗不過。況且，她確實累極了，從昨天到現在，精神一直緊繃著，此刻一鬆懈，只覺得渾身骨頭都在疼。
「好……」她終於點頭，「但兩個時辰後一定要叫醒我。」
「放心。」
小燕子被扶走了。魏瓔珞看著她疲憊的背影消失在門後，這才轉身，重新看向那本醫典。
張太醫從東暖閣出來，臉色依然凝重：「娘娘，五阿哥的情況暫時穩住了，但毒性依然在蔓延。臣等用金針封穴，也只能再拖延一日半。」
一日半。
比之前說的兩日又少了半日。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全，𝘀𝗵𝘂.𝘁𝘄隨時讀 】
魏瓔珞神色不變：「張太醫，配方已經找到。現在需要你們做兩件事：第一，研究這個配方，確認無誤；第二，準備好其他所有輔藥，等主藥一到，立刻煉製。」
「臣遵命。」張太醫接過醫典，又問，「娘娘，恕臣直言……即便找到藥材，煉製解藥也需要時間。文火煎煮三個時辰，萬一……萬一中間出什麼差錯……」
「那就不要出差錯。」魏瓔珞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之力，「張太醫，你是太醫院院判，是這宮裡醫術最高明的人。皇上信任你，永琪信任你，我也信任你。所以，請你務必確保，萬無一失。」
張太醫深吸一口氣，鄭重躬身：「臣……竭盡全力。」
他拿著醫典回東暖閣了。魏瓔珞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這才走出正殿。
傅恆正在廊下等她。這位素來沉穩的大臣，此刻眉宇間也帶著疲憊，衣服上還有未化的雪。
「娘娘。」傅恆行禮，「搜查有了進展。」
「說。」
「七葉冰蓮，京城三大藥鋪都說沒有，但同仁堂的掌柜提到，去年曾有人來問過此藥，說是家中有人中了寒毒，需要此物救命。他當時說沒有，那人很失望地走了。」
魏瓔珞眼神一凝：「記得那人長相嗎？」
「掌柜說，是個中年男子，穿著普通，但說話帶著南方口音。他留了個心眼，派人跟了一段，見那人進了……貝勒府。」
「哪個貝勒府？」
傅恆壓低聲音：「慎郡王府。」
慎郡王，康熙朝老臣之後，如今在宗人府當個閒差，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魏瓔珞記得，去年秋天，慎郡王的獨子確實生過一場大病，太醫說是寒邪入體，纏綿了三個月才好。
「去查。」魏瓔珞道，「若是慎郡王府真有七葉冰蓮，無論用什麼辦法，都要拿到手。」
「臣明白。」傅恆點頭，「還有雪蟾酥。臣派人去了黑市，有個藥材販子說，三個月前，曾有人高價出售此物，被一個蒙面人買走了。他記得，那蒙面人手上戴著一枚翡翠扳指，扳指上刻著……朱雀紋。」
朱雀。
又是朱雀。
魏瓔珞的心沉了沉。靜慧太妃的信里提到過這個代號，如今又出現在藥材買賣上。這不是巧合。
「繼續查那個蒙面人。」她說，「至於天山寒玉髓……有消息嗎？」
「暫時沒有。」傅恆搖頭，「此物太過罕見，連太醫院的典籍里都只有名字，沒有詳細記載。不過臣已經派人去請教京城裡的玉石大家，或許有人知道。」
正說著，一個小太監慌慌張張跑過來：「娘娘！傅大人！不好了！永和宮外……圍了好多大臣！」
魏瓔珞和傅恆對視一眼，快步朝宮門走去。
永和宮外，果然黑壓壓站了一群人。都是朝中有頭有臉的官員，為首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劉墉，還有幾個宗室老臣。他們穿著朝服，臉色凝重，見魏瓔珞出來，齊刷刷行禮。
「臣等參見令皇貴妃。」
魏瓔珞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諸位大人此時聚集永和宮，所為何事？」
劉墉上前一步，拱手道：「娘娘，臣等聽聞五阿哥中毒，心中憂急，特來探望。另外……臣等有要事啟奏皇上，但皇上在永和宮內，臣等不便擅闖，只好在此等候。」
話說得客氣，可語氣里的咄咄逼人，誰都聽得出來。
魏瓔珞微微一笑：「劉大人有心了。不過太醫正在全力救治五阿哥，皇上也在裡面陪著，實在不便見客。諸位大人若有事，可上摺子，本宮會轉呈皇上。」
「娘娘，」另一個老臣開口，「五阿哥中毒之事，關乎國本，非同小可。臣等身為朝廷命官，理當知曉詳情，以便……協助調查。」
「協助調查？」魏瓔珞挑眉，「傅恆大人才是皇上欽點的調查負責人。諸位大人若想協助，不妨直接去找傅大人。」
她說著，看向傅恆。傅恆會意，上前一步：「諸位大人，調查正在進行，若有進展，本官自會稟報皇上。眼下五阿哥病情危重，還請諸位體諒，不要在此喧譁。」
這話說得不軟不硬，既給了面子，也劃清了界限。
可劉墉等人顯然不打算就此罷休。
「傅恆大人，」劉墉盯著他，「老夫聽說，下毒之人尚未抓到，宮中卻已人心惶惶。更有傳言說，此事與……坤寧宮有關。不知傅大人可曾查實？」
空氣陡然安靜下來。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傅恆身上。
魏瓔珞站在台階上，袖中的手微微握緊。她看著劉墉那雙看似渾濁實則精明的眼睛，忽然明白了這些人今日來的真正目的。
不是探病，也不是協助調查。
是來逼宮的。
逼皇上表態，逼傅恆交底，逼所有人站隊。
五阿哥生死未卜，朝局動盪，正是有些人渾水摸魚的好時機。
傅恆臉色不變，聲音沉穩：「劉大人，案子還在查，本官不便透露細節。至於坤寧宮……皇上自有聖斷，不是我等臣子可以妄議的。」
「傅恆大人此言差矣。」又一個宗室老臣開口，「皇后娘娘雖被禁足，但終究是國母。若此事真與坤寧宮有關，那便是驚天大案，關乎皇室顏面，關乎江山社稷。臣等食君之祿，豈能坐視不理？」
話說得冠冕堂皇，可字字句句都在暗示：如果皇上包庇皇后，他們這些忠臣就要「死諫」了。
魏瓔珞忽然笑了。
笑聲很輕，但在寂靜的宮門前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她。
「諸位大人，」她緩緩走下台階，走到劉墉面前，「你們口口聲聲說關心五阿哥，關心江山社稷。可本宮想問一句：五阿哥此刻躺在裡面，生死一線，你們不去想辦法找解藥，不去抓真兇，卻在這裡討論什麼皇室顏面，江山社稷——不覺得可笑嗎？」
劉墉臉色一變：「娘娘，臣等正是為了江山社稷……」
「為了江山社稷，就該先保住皇子！」魏瓔珞打斷他，聲音陡然轉厲，「劉大人，你為官幾十年，應該知道輕重緩急。現在最要緊的是什麼？是救永琪的命！是抓到下毒之人！至於其他，等永琪醒了，皇上自有決斷！」
她環視眾人，目光如刀：「還是說……諸位大人其實並不希望永琪醒來？」
這話太重了，重得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娘娘慎言！」劉墉怒道，「臣等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那就證明給本宮看。」魏瓔珞一字一句，「回去，該找藥的找藥，該查案的查案，該安民的安民。而不是在這裡，逼一個躺在病榻上的皇子，逼一個憂心如焚的父親！」
她頓了頓，聲音放緩，卻更冷：「若有人還想在此生事，本宮不介意請出尚方寶劍——傅恆大人，皇上賜你的劍，可帶著？」
傅恆沉聲道：「帶著。」
「那就好。」魏瓔珞轉身，重新走上台階，「傅恆大人，傳本宮懿旨：自即日起，永和宮方圓百丈，列為禁地。未經皇上與本宮允許，任何人不得擅入。違者……以謀逆論處。」
「臣遵旨。」
傅恆手按劍柄，掃視眾人。侍衛們上前一步，刀劍出鞘半寸，寒光凜凜。
劉墉等人臉色鐵青，卻不敢再說什麼。他們知道，魏瓔珞敢說，就真的敢做。這位皇貴妃娘娘，從來不是好惹的主。
「臣等……告退。」
一群人悻悻離去。
魏瓔珞站在宮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宮道盡頭，這才鬆了口氣。後背已經濕透了，冷風吹來，寒意刺骨。
「娘娘，」傅恆低聲道，「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魏瓔珞轉身往宮裡走，「所以他們越逼，我們越要穩住。傅恆，我有種感覺……這次的事，沒那麼簡單。」
兩人走回正殿。太醫們還在忙碌，藥香瀰漫。魏瓔珞讓宮人都退下，只留傅恆一人。
「傅恆，你說實話，」她看著他的眼睛，「你覺得，這次下毒的目標，真的是永琪嗎？」
傅恆一愣：「娘娘的意思是……」
「永琪是皇子，是皇上最器重的兒子，除掉他，確實能動搖國本。」魏瓔珞緩緩道，「但你想過沒有，如果只是為了除掉永琪，方法有很多。為什麼偏偏選在太后壽宴上？為什麼用西域奇毒？為什麼……要嫁禍給坤寧宮？」
傅恆眉頭緊皺：「臣也想過這些問題。但若說是嫁禍，未免太明顯了。靜慧太妃已死，那個宮女也被滅口，所有線索都指向坤寧宮——這不像嫁禍，倒像是……」
「倒像是故意讓我們查到坤寧宮。」魏瓔珞接過他的話，「傅恆，你記不記得，上次圍場刺殺永琪，用的也是西域的箭矢？這次又是西域的毒藥。太巧了。」
傅恆心頭一震：「娘娘懷疑……是同一個人？」
「不是同一個人，是同一股勢力。」魏瓔珞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漸暗的天色，「一股對皇宮了如指掌，對西域之物隨手可得，對皇后和靜慧太妃的恩怨一清二楚的勢力。」
她轉過身，眼中寒光閃爍：「而且，這股勢力的目的，可能不止永琪。」
「那還有什麼？」
「小燕子。」魏瓔珞一字一句，「永琪中毒，最痛苦的是誰？是小燕子。她若崩潰了，會做出什麼事？會不會不顧一切地報仇？會不會被人利用，成為捅向皇上的刀？」
傅恆倒吸一口涼氣：「娘娘是說……這是一石二鳥？」
「不止。」魏瓔珞搖頭，「如果永琪死了，小燕子崩潰了，皇上會怎麼樣？太后會怎麼樣？朝局會怎麼樣？傅恆，你想想，誰是最大的受益者？」
傅恆沉默了。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所以，我們不僅要救永琪，還要保護好小燕子。」
「對。」魏瓔珞點頭，「從現在開始，永和宮的守衛要加倍。小燕子身邊，明里暗裡都要有人。還有……紫薇那邊也要注意。她馬上就要出嫁了，不能出任何差錯。」
「臣明白。」
正說著，西暖閣的門開了。小燕子走出來，雖然只休息了兩個時辰，但精神明顯好了些。她走到魏瓔珞面前，眼神堅定。
「令母妃，我好了。接下來要我做什麼？」
魏瓔珞看著她，忽然問：「小燕子，如果有人告訴你，下毒的是皇后，你會怎麼做？」
小燕子愣了一下，隨即咬牙：「我會讓她償命。」
「那如果證據不足呢？」
「那我就找證據。」
「如果找不到呢？」
小燕子沉默了。她看著魏瓔珞，忽然明白了什麼：「令母妃，您是在提醒我，不要衝動？」
「對。」魏瓔珞握住她的手，「小燕子，你記住，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敵人想看到的，就是你崩潰，就是你發狂，就是你失去理智。那樣，他們才能趁虛而入。」
她頓了頓，聲音輕柔下來：「永琪需要你清醒地守著他，需要你幫他找解藥，需要你在他醒來後，告訴他一切安好。你能做到嗎？」
小燕子的眼眶又紅了，可她用力點頭：「我能。」
「好孩子。」魏瓔珞拍拍她的手，「現在，你去東暖閣，陪著永琪。藥材的事，我和傅恆大人來辦。」
小燕子點頭，轉身朝東暖閣走去。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回頭：「令母妃。」
「嗯？」
「謝謝您。」小燕子說，眼淚終於掉下來，「有您在，我心裡踏實。」
魏瓔珞笑了，笑容溫柔而堅定：「去吧。」
小燕子進去了。魏瓔珞看著她關上門，這才轉身對傅恆說：「傅恆，我們得做最壞的打算。」
「娘娘請說。」
「如果兩日內找不到藥材……」魏瓔珞深吸一口氣，「就準備用那個法子。」
傅恆臉色一變：「娘娘，那太冒險了！」
「冒險總比等死強。」魏瓔珞眼神決絕，「去準備吧。記住，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
傅恆看著她，看著她眼中不容置疑的決心，最終躬身：「臣……遵命。」
夜色降臨，永和宮的燈火又亮了一夜。
這一夜，京城各處暗流涌動。傅恆的人馬穿梭在大街小巷，搜遍每一家藥鋪，查遍每一個可疑之人。慎郡王府被圍了，黑市被清了，連貝勒府、國公府都被一一查訪。
這一夜，魏瓔珞坐鎮永和宮正殿，處理著源源不斷送來的消息。哪家獻上了一株百年人參，哪個太醫想出了延緩毒性的新方子，哪個官員又在暗中串聯……
她處理得井井有條，冷靜得可怕。
只有傅恆知道，這位看似鎮定的皇貴妃娘娘，袖中的手一直緊握著，指甲掐進掌心，掐出了血印子。
她在賭。
賭永琪的命，賭小燕子的未來，賭大清的江山。
賭那個藏在暗處的敵人，會先露出馬腳。
寅時，天將亮未亮。
一個小太監跌跌撞撞跑進來：「娘娘！傅恆大人！找到了！找到了！」
魏瓔珞猛地起身：「找到什麼了？」
「七葉冰蓮！」小太監喘著粗氣，「慎郡王府果然有！傅大人帶人去了，郡王爺一開始還不肯交，說那是他兒子的救命藥。後來傅大人搬出聖旨，他才……才拿出來！」
魏瓔珞心頭一松，可隨即又提起來：「只有七葉冰蓮？」
「是……其他兩樣，還沒消息。」
魏瓔珞重新坐下。有三樣主藥，現在只找到一樣。還有一天半的時間。
夠嗎？
她不知道。
但她必須相信，夠。
「傳話給傅恆，」她對小太監說，「繼續找。另外，讓張太醫準備著，七葉冰蓮一到，立刻著手處理。」
「嗻。」
小太監退下了。魏瓔珞站起身，走到窗邊。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
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細細密密的，像誰在天上撒鹽。
永和宮裡，燭火通明，藥香瀰漫。
小燕子抱著那本珍貴的西域醫典衝進來，臉上淚痕未乾，眼睛卻亮得驚人。魏瓔珞正站在殿中央指揮宮人，聞聲轉過頭來。
「令母妃！找到了！」小燕子衝到魏瓔珞面前，將冊子遞給她，「解藥的配方！藥材、配比、煉製方法，全都有！」
魏瓔珞接過冊子，快速翻閱到「碧落黃泉」那一頁。她看得極快，目光掃過那些陌生的藥材名字和複雜的配比，眉頭微微皺起，但很快舒展開來。
「明月，取筆墨來。」魏瓔珞頭也不抬地吩咐。
明月應聲而去。魏瓔珞拿著冊子走到桌邊，將配方攤開。小燕子跟在她身後，緊張得手心冒汗。
「七葉冰蓮，雪蟾酥，天山寒玉髓……」魏瓔珞輕聲念著，「都是極難得的藥材。傅恆已經派人去天山了，但這一來一回，至少需要十日。」
小燕子的心一沉：「可是太醫說，永琪最多只能撐兩日……」
「所以光派人去天山還不夠。」魏瓔珞抬起頭，看向她，「小燕子，你冷靜聽我說。這三樣藥材雖然罕見，但並非世間獨有。太醫院沒有，不代表別處沒有。京城藥鋪、各大府邸的私庫、甚至黑市……都要找。」
她頓了頓，聲音沉穩有力：「我已經讓傅恆調集人手，全城搜查。皇上也下了旨，凡獻上這三味藥材之一者，賞金千兩，加官進爵。」
小燕子眼睛又紅了：「謝令母妃……」
「先別謝。」魏瓔珞握住她的手，發現她的手冰涼，還在微微顫抖，「小燕子，你現在必須做一件事。」
「什麼事？您說，我一定做到！」
「去休息。」魏瓔珞看著她的眼睛，「你已經一天一夜沒合眼了，再這樣下去，永琪還沒醒，你先垮了。」
小燕子搖頭：「我不累，我真的不累。永琪還在昏迷，我怎麼能睡得著？」
「睡不著也得睡。」魏瓔珞的語氣不容置疑，「你現在是永琪唯一的支柱。你若垮了，誰來督促太醫？誰來調配藥材？誰來找解藥？」
她將小燕子按在椅子上，轉身對明月說：「伺候公主去西暖閣休息，點上安神香。兩個時辰後叫她。」
「是。」
明月上前扶小燕子。小燕子還想掙扎，可魏瓔珞的眼神太堅定，她知道自己拗不過。況且，她確實累極了，從昨天到現在，精神一直緊繃著，此刻一鬆懈，只覺得渾身骨頭都在疼。
「好……」她終於點頭，「但兩個時辰後一定要叫醒我。」
「放心。」
小燕子被扶走了。魏瓔珞看著她疲憊的背影消失在門後，這才轉身，重新看向那本醫典。
張太醫從東暖閣出來，臉色依然凝重：「娘娘，五阿哥的情況暫時穩住了，但毒性依然在蔓延。臣等用金針封穴，也只能再拖延一日半。」
一日半。
比之前說的兩日又少了半日。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全，𝘀𝗵𝘂.𝘁𝘄隨時讀 】
魏瓔珞神色不變：「張太醫，配方已經找到。現在需要你們做兩件事：第一，研究這個配方，確認無誤；第二，準備好其他所有輔藥，等主藥一到，立刻煉製。」
「臣遵命。」張太醫接過醫典，又問，「娘娘，恕臣直言……即便找到藥材，煉製解藥也需要時間。文火煎煮三個時辰，萬一……萬一中間出什麼差錯……」
「那就不要出差錯。」魏瓔珞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之力，「張太醫，你是太醫院院判，是這宮裡醫術最高明的人。皇上信任你，永琪信任你，我也信任你。所以，請你務必確保，萬無一失。」
張太醫深吸一口氣，鄭重躬身：「臣……竭盡全力。」
他拿著醫典回東暖閣了。魏瓔珞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這才走出正殿。
傅恆正在廊下等她。這位素來沉穩的大臣，此刻眉宇間也帶著疲憊，衣服上還有未化的雪。
「娘娘。」傅恆行禮，「搜查有了進展。」
「說。」
「七葉冰蓮，京城三大藥鋪都說沒有，但同仁堂的掌柜提到，去年曾有人來問過此藥，說是家中有人中了寒毒，需要此物救命。他當時說沒有，那人很失望地走了。」
魏瓔珞眼神一凝：「記得那人長相嗎？」
「掌柜說，是個中年男子，穿著普通，但說話帶著南方口音。他留了個心眼，派人跟了一段，見那人進了……貝勒府。」
「哪個貝勒府？」
傅恆壓低聲音：「慎郡王府。」
慎郡王，康熙朝老臣之後，如今在宗人府當個閒差，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魏瓔珞記得，去年秋天，慎郡王的獨子確實生過一場大病，太醫說是寒邪入體，纏綿了三個月才好。
「去查。」魏瓔珞道，「若是慎郡王府真有七葉冰蓮，無論用什麼辦法，都要拿到手。」
「臣明白。」傅恆點頭，「還有雪蟾酥。臣派人去了黑市，有個藥材販子說，三個月前，曾有人高價出售此物，被一個蒙面人買走了。他記得，那蒙面人手上戴著一枚翡翠扳指，扳指上刻著……朱雀紋。」
朱雀。
又是朱雀。
魏瓔珞的心沉了沉。靜慧太妃的信里提到過這個代號，如今又出現在藥材買賣上。這不是巧合。
「繼續查那個蒙面人。」她說，「至於天山寒玉髓……有消息嗎？」
「暫時沒有。」傅恆搖頭，「此物太過罕見，連太醫院的典籍里都只有名字，沒有詳細記載。不過臣已經派人去請教京城裡的玉石大家，或許有人知道。」
正說著，一個小太監慌慌張張跑過來：「娘娘！傅大人！不好了！永和宮外……圍了好多大臣！」
魏瓔珞和傅恆對視一眼，快步朝宮門走去。
永和宮外，果然黑壓壓站了一群人。都是朝中有頭有臉的官員，為首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劉墉，還有幾個宗室老臣。他們穿著朝服，臉色凝重，見魏瓔珞出來，齊刷刷行禮。
「臣等參見令皇貴妃。」
魏瓔珞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諸位大人此時聚集永和宮，所為何事？」
劉墉上前一步，拱手道：「娘娘，臣等聽聞五阿哥中毒，心中憂急，特來探望。另外……臣等有要事啟奏皇上，但皇上在永和宮內，臣等不便擅闖，只好在此等候。」
話說得客氣，可語氣里的咄咄逼人，誰都聽得出來。
魏瓔珞微微一笑：「劉大人有心了。不過太醫正在全力救治五阿哥，皇上也在裡面陪著，實在不便見客。諸位大人若有事，可上摺子，本宮會轉呈皇上。」
「娘娘，」另一個老臣開口，「五阿哥中毒之事，關乎國本，非同小可。臣等身為朝廷命官，理當知曉詳情，以便……協助調查。」
「協助調查？」魏瓔珞挑眉，「傅恆大人才是皇上欽點的調查負責人。諸位大人若想協助，不妨直接去找傅大人。」
她說著，看向傅恆。傅恆會意，上前一步：「諸位大人，調查正在進行，若有進展，本官自會稟報皇上。眼下五阿哥病情危重，還請諸位體諒，不要在此喧譁。」
這話說得不軟不硬，既給了面子，也劃清了界限。
可劉墉等人顯然不打算就此罷休。
「傅恆大人，」劉墉盯著他，「老夫聽說，下毒之人尚未抓到，宮中卻已人心惶惶。更有傳言說，此事與……坤寧宮有關。不知傅大人可曾查實？」
空氣陡然安靜下來。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傅恆身上。
魏瓔珞站在台階上，袖中的手微微握緊。她看著劉墉那雙看似渾濁實則精明的眼睛，忽然明白了這些人今日來的真正目的。
不是探病，也不是協助調查。
是來逼宮的。
逼皇上表態，逼傅恆交底，逼所有人站隊。
五阿哥生死未卜，朝局動盪，正是有些人渾水摸魚的好時機。
傅恆臉色不變，聲音沉穩：「劉大人，案子還在查，本官不便透露細節。至於坤寧宮……皇上自有聖斷，不是我等臣子可以妄議的。」
「傅恆大人此言差矣。」又一個宗室老臣開口，「皇后娘娘雖被禁足，但終究是國母。若此事真與坤寧宮有關，那便是驚天大案，關乎皇室顏面，關乎江山社稷。臣等食君之祿，豈能坐視不理？」
話說得冠冕堂皇，可字字句句都在暗示：如果皇上包庇皇后，他們這些忠臣就要「死諫」了。
魏瓔珞忽然笑了。
笑聲很輕，但在寂靜的宮門前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她。
「諸位大人，」她緩緩走下台階，走到劉墉面前，「你們口口聲聲說關心五阿哥，關心江山社稷。可本宮想問一句：五阿哥此刻躺在裡面，生死一線，你們不去想辦法找解藥，不去抓真兇，卻在這裡討論什麼皇室顏面，江山社稷——不覺得可笑嗎？」
劉墉臉色一變：「娘娘，臣等正是為了江山社稷……」
「為了江山社稷，就該先保住皇子！」魏瓔珞打斷他，聲音陡然轉厲，「劉大人，你為官幾十年，應該知道輕重緩急。現在最要緊的是什麼？是救永琪的命！是抓到下毒之人！至於其他，等永琪醒了，皇上自有決斷！」
她環視眾人，目光如刀：「還是說……諸位大人其實並不希望永琪醒來？」
這話太重了，重得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娘娘慎言！」劉墉怒道，「臣等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那就證明給本宮看。」魏瓔珞一字一句，「回去，該找藥的找藥，該查案的查案，該安民的安民。而不是在這裡，逼一個躺在病榻上的皇子，逼一個憂心如焚的父親！」
她頓了頓，聲音放緩，卻更冷：「若有人還想在此生事，本宮不介意請出尚方寶劍——傅恆大人，皇上賜你的劍，可帶著？」
傅恆沉聲道：「帶著。」
「那就好。」魏瓔珞轉身，重新走上台階，「傅恆大人，傳本宮懿旨：自即日起，永和宮方圓百丈，列為禁地。未經皇上與本宮允許，任何人不得擅入。違者……以謀逆論處。」
「臣遵旨。」
傅恆手按劍柄，掃視眾人。侍衛們上前一步，刀劍出鞘半寸，寒光凜凜。
劉墉等人臉色鐵青，卻不敢再說什麼。他們知道，魏瓔珞敢說，就真的敢做。這位皇貴妃娘娘，從來不是好惹的主。
「臣等……告退。」
一群人悻悻離去。
魏瓔珞站在宮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宮道盡頭，這才鬆了口氣。後背已經濕透了，冷風吹來，寒意刺骨。
「娘娘，」傅恆低聲道，「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魏瓔珞轉身往宮裡走，「所以他們越逼，我們越要穩住。傅恆，我有種感覺……這次的事，沒那麼簡單。」
兩人走回正殿。太醫們還在忙碌，藥香瀰漫。魏瓔珞讓宮人都退下，只留傅恆一人。
「傅恆，你說實話，」她看著他的眼睛，「你覺得，這次下毒的目標，真的是永琪嗎？」
傅恆一愣：「娘娘的意思是……」
「永琪是皇子，是皇上最器重的兒子，除掉他，確實能動搖國本。」魏瓔珞緩緩道，「但你想過沒有，如果只是為了除掉永琪，方法有很多。為什麼偏偏選在太后壽宴上？為什麼用西域奇毒？為什麼……要嫁禍給坤寧宮？」
傅恆眉頭緊皺：「臣也想過這些問題。但若說是嫁禍，未免太明顯了。靜慧太妃已死，那個宮女也被滅口，所有線索都指向坤寧宮——這不像嫁禍，倒像是……」
「倒像是故意讓我們查到坤寧宮。」魏瓔珞接過他的話，「傅恆，你記不記得，上次圍場刺殺永琪，用的也是西域的箭矢？這次又是西域的毒藥。太巧了。」
傅恆心頭一震：「娘娘懷疑……是同一個人？」
「不是同一個人，是同一股勢力。」魏瓔珞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漸暗的天色，「一股對皇宮了如指掌，對西域之物隨手可得，對皇后和靜慧太妃的恩怨一清二楚的勢力。」
她轉過身，眼中寒光閃爍：「而且，這股勢力的目的，可能不止永琪。」
「那還有什麼？」
「小燕子。」魏瓔珞一字一句，「永琪中毒，最痛苦的是誰？是小燕子。她若崩潰了，會做出什麼事？會不會不顧一切地報仇？會不會被人利用，成為捅向皇上的刀？」
傅恆倒吸一口涼氣：「娘娘是說……這是一石二鳥？」
「不止。」魏瓔珞搖頭，「如果永琪死了，小燕子崩潰了，皇上會怎麼樣？太后會怎麼樣？朝局會怎麼樣？傅恆，你想想，誰是最大的受益者？」
傅恆沉默了。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所以，我們不僅要救永琪，還要保護好小燕子。」
「對。」魏瓔珞點頭，「從現在開始，永和宮的守衛要加倍。小燕子身邊，明里暗裡都要有人。還有……紫薇那邊也要注意。她馬上就要出嫁了，不能出任何差錯。」
「臣明白。」
正說著，西暖閣的門開了。小燕子走出來，雖然只休息了兩個時辰，但精神明顯好了些。她走到魏瓔珞面前，眼神堅定。
「令母妃，我好了。接下來要我做什麼？」
魏瓔珞看著她，忽然問：「小燕子，如果有人告訴你，下毒的是皇后，你會怎麼做？」
小燕子愣了一下，隨即咬牙：「我會讓她償命。」
「那如果證據不足呢？」
「那我就找證據。」
「如果找不到呢？」
小燕子沉默了。她看著魏瓔珞，忽然明白了什麼：「令母妃，您是在提醒我，不要衝動？」
「對。」魏瓔珞握住她的手，「小燕子，你記住，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敵人想看到的，就是你崩潰，就是你發狂，就是你失去理智。那樣，他們才能趁虛而入。」
她頓了頓，聲音輕柔下來：「永琪需要你清醒地守著他，需要你幫他找解藥，需要你在他醒來後，告訴他一切安好。你能做到嗎？」
小燕子的眼眶又紅了，可她用力點頭：「我能。」
「好孩子。」魏瓔珞拍拍她的手，「現在，你去東暖閣，陪著永琪。藥材的事，我和傅恆大人來辦。」
小燕子點頭，轉身朝東暖閣走去。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回頭：「令母妃。」
「嗯？」
「謝謝您。」小燕子說，眼淚終於掉下來，「有您在，我心裡踏實。」
魏瓔珞笑了，笑容溫柔而堅定：「去吧。」
小燕子進去了。魏瓔珞看著她關上門，這才轉身對傅恆說：「傅恆，我們得做最壞的打算。」
「娘娘請說。」
「如果兩日內找不到藥材……」魏瓔珞深吸一口氣，「就準備用那個法子。」
傅恆臉色一變：「娘娘，那太冒險了！」
「冒險總比等死強。」魏瓔珞眼神決絕，「去準備吧。記住，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
傅恆看著她，看著她眼中不容置疑的決心，最終躬身：「臣……遵命。」
夜色降臨，永和宮的燈火又亮了一夜。
這一夜，京城各處暗流涌動。傅恆的人馬穿梭在大街小巷，搜遍每一家藥鋪，查遍每一個可疑之人。慎郡王府被圍了，黑市被清了，連貝勒府、國公府都被一一查訪。
這一夜，魏瓔珞坐鎮永和宮正殿，處理著源源不斷送來的消息。哪家獻上了一株百年人參，哪個太醫想出了延緩毒性的新方子，哪個官員又在暗中串聯……
她處理得井井有條，冷靜得可怕。
只有傅恆知道，這位看似鎮定的皇貴妃娘娘，袖中的手一直緊握著，指甲掐進掌心，掐出了血印子。
她在賭。
賭永琪的命，賭小燕子的未來，賭大清的江山。
賭那個藏在暗處的敵人，會先露出馬腳。
寅時，天將亮未亮。
一個小太監跌跌撞撞跑進來：「娘娘！傅恆大人！找到了！找到了！」
魏瓔珞猛地起身：「找到什麼了？」
「七葉冰蓮！」小太監喘著粗氣，「慎郡王府果然有！傅大人帶人去了，郡王爺一開始還不肯交，說那是他兒子的救命藥。後來傅大人搬出聖旨，他才……才拿出來！」
魏瓔珞心頭一松，可隨即又提起來：「只有七葉冰蓮？」
「是……其他兩樣，還沒消息。」
魏瓔珞重新坐下。有三樣主藥，現在只找到一樣。還有一天半的時間。
夠嗎？
她不知道。
但她必須相信，夠。
「傳話給傅恆，」她對小太監說，「繼續找。另外，讓張太醫準備著，七葉冰蓮一到，立刻著手處理。」
「嗻。」
小太監退下了。魏瓔珞站起身，走到窗邊。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
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細細密密的，像誰在天上撒鹽。
永和宮裡，燭火通明，藥香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