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燕子崩潰，誓尋解藥
寅時三刻，永和宮東暖閣。
燭火燃到了底，燭淚堆了厚厚一層，新換的蠟燭發出「噼啪」的輕響。太醫半個時辰前剛給永琪施完第七輪針，那具原本挺拔的身軀此刻插滿銀針，像個破碎的偶人。
小燕子坐在床邊的繡墩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永琪的臉。三個時辰了，從壽康宮到永和宮，從天黑到天將亮，她就這麼坐著，手一直握著永琪的手，仿佛一鬆手，他就會徹底消失。
永琪的呼吸很輕，輕得像要斷了。嘴唇從青紫轉為烏黑，嘴角的血跡被擦淨了，可新的血絲還在不斷滲出來。太醫說，這是毒入肺腑的徵兆。
「永琪……」
小燕子喃喃喚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她伸手去摸他的臉，指尖觸到一片冰涼。她趕緊收回手，放在嘴邊呵氣，等手暖和了，又貼上去。
「你冷是不是？我給你暖暖……」她俯身，用自己的臉貼著他的臉，眼淚無聲地滑下來，滴在他蒼白的皮膚上，「你別怕，我在這兒，我一直在這兒……」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可在這死寂的深夜裡格外清晰。小燕子猛地抬頭，眼睛死死盯住房門。
門開了，張太醫端著藥碗進來，身後跟著陳平安——那個畏畏縮縮的陳太醫的孫子。
「公主，該餵藥了。」張太醫低聲道。
小燕子站起身，讓出位置。張太醫上前，熟練地撬開永琪的牙關，將褐色的藥汁慢慢灌進去。這次灌進去了大半，可剛灌完，永琪的身體忽然劇烈抽搐起來！
「噗——」
一大口黑血從他嘴裡噴出，濺了張太醫一身。
「永琪！」小燕子撲上去，用手去擦他嘴角的血，可那血像止不住似的，一股一股往外涌。
張太醫臉色大變：「不好！毒性發作了！快，按住他！」
陳平安嚇得後退一步，小燕子卻衝上前，用整個身子壓住永琪抽搐的肩膀。她的手在抖，可力氣出奇的大，死死按著他。
「銀針！快施針！」張太醫吼道。
門外候著的其他太醫衝進來，七手八腳地按住永琪，重新下針。銀針扎進穴位，永琪的抽搐慢慢平息，可呼吸更弱了，弱到幾乎感覺不到。
「張太醫……」小燕子的聲音在抖，「他……他怎麼樣了？」
張太醫滿頭大汗，老臉慘白。他搭上永琪的脈搏，許久，頹然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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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臣等……盡力了。」
這話像一把刀，狠狠捅進小燕子的心窩。她腿一軟，跌坐在地上，眼睛死死盯著榻上的人。
盡力了。
三個字，判了死刑。
「什麼叫盡力了？」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張太醫，您再說一遍。」
張太醫撲通跪下，老淚縱橫：「公主，毒性已侵入心脈，五阿哥……五阿哥怕是熬不過今日了……」
「今日？」小燕子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現在才寅時，離今日結束還有十幾個時辰呢。張太醫，您怎麼就知道他熬不過去？」
「公主，醫者父母心，老臣若有辦法，怎會……」
「那就想辦法！」小燕子的聲音陡然拔高，她站起身，走到張太醫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是太醫院院判，是皇上最信任的太醫！你現在告訴我沒辦法？那我問你，太醫院養你們這群廢物有什麼用？！」
這話說得極重，張太醫伏在地上，渾身發抖。
小燕子轉身，目光掃過屋裡的每一個太醫。那些平日裡趾高氣揚的太醫們，此刻都低著頭，不敢與她對視。
「你們，」她一個一個指過去，「王太醫，李太醫，趙太醫……還有你，陳平安。」
陳平安嚇得一哆嗦。
「我告訴你們，」小燕子一字一句地說，「永琪若死，你們所有人，都得給他陪葬。」
屋裡死一般的寂靜。
太醫們臉色慘白，有幾個年輕的已經開始發抖。
小燕子走到陳平安面前，蹲下身，直視他的眼睛：「陳平安，你祖父的筆記，找到了嗎？」
陳平安嘴唇哆嗦：「找、找到了幾頁……但都是殘篇，字跡模糊……」
「拿來。」
陳平安趕緊從懷裡掏出幾頁發黃的紙，小心翼翼遞過去。小燕子接過，就著燭光仔細看。
紙張確實很舊了，邊角破損，墨跡暈染。上面寫著一些藥材名字，還有配比，但關鍵部分都模糊不清。
「碧落……黃泉……」小燕子念著上面的字，「西域……雪山……七葉……花？」
最後三個字勉強能辨認。
「七葉花是什麼？」她抬頭問。
張太醫遲疑道：「臣……臣從未聽過此藥。」
「你沒聽過，不代表沒有。」小燕子站起身，將殘頁小心收好，「陳平安，你還知道什麼？你祖父有沒有提過，當年他是從哪裡知道這些的？」
陳平安努力回想，額頭上冒出冷汗：「臣……臣記得小時候，祖父好像提過……他在太醫院秘庫里，找到過一本西域醫書，上面記載了不少奇毒和解法……」
「書呢？」
「乾隆三年那場大火……燒了。」
又燒了。
小燕子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沒有淚水，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張太醫。」
「臣在。」
「從現在開始，你負責穩住永琪的病情。用盡一切辦法，拖住。拖一天是一天，拖一個時辰是一個時辰。」
「公主，這……」
「做不到？」小燕子挑眉，「做不到你現在就說，我立刻換人。」
張太醫咬牙：「臣……盡力！」
「不是盡力，是必須。」小燕子轉身，看向其他太醫，「你們也是。太醫院所有資源隨你們調用，需要什麼藥材，哪怕長在天山，長在南海，也給我弄來。錢不是問題，人命也不是問題——我只要永琪活著。」
太醫們面面相覷，最終齊齊跪下：「臣等遵命！」
小燕子不再看他們，轉身走回床邊。她俯身，在永琪耳邊輕聲說：「永琪，你聽見了嗎？太醫們答應了，他們會救你。你也要答應我，撐住，一定要撐住。」
永琪毫無反應。
小燕子直起身，對明月說：「伺候我更衣。」
「公主，您要去哪兒？」明月擔憂地問。
「去漱芳齋。」小燕子說，「紫薇還在等我消息。還有……我要找些東西。」
「可是公主，您一夜沒合眼了……」
「永琪也一夜沒醒了。」小燕子打斷她，「我沒時間睡覺。」
明月不敢再勸，趕緊取來披風。小燕子披上，又看了永琪一眼，這才轉身走出暖閣。
天還沒亮，雪已經停了，宮道上的積雪被宮人清掃出一條小路。小燕子走得很快，披風在身後翻飛，腳步踩在殘雪上，發出急促的「咯吱」聲。
漱芳齋里，紫薇果然沒睡。
她穿著一身素衣，坐在正廳里，手裡握著念珠，一遍遍誦經。金鎖陪在旁邊，眼睛紅腫，顯然也哭過。
見小燕子進來，紫薇立刻起身：「小燕子！永琪怎麼樣了？」
小燕子搖搖頭，沒說話。她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飲而盡。冰冷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些。
「太醫說……熬不過今日。」她放下茶杯，聲音平靜得可怕。
紫薇腿一軟，被金鎖扶住：「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所以我要救他。」小燕子看向紫薇，「紫薇，幫我個忙。」
「你說，只要我能做到的……」
「你這些年，肯定看過很多書，聽過很多事。」小燕子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你知道『碧落黃泉』這種毒嗎？知道解藥可能在哪裡嗎？」
紫薇努力回想，眉頭緊皺：「我……我好像在哪本書里看到過……《西域異物志》？不對……《本草拾遺》？等等，我想起來了！」
她快步走到書架前，從最上層取下一本厚厚的書。書很舊了，封面破損，上面寫著《萬毒譜》三個字。
「這是當年我娘留給我的，」紫薇翻開書頁，「她說這是夏家的傳家寶，上面記載了很多罕見毒物和解法。我翻過幾次，但因為太晦澀，就沒再看了。」
小燕子接過書，就著燭光快速翻閱。書頁泛黃，字跡是手抄的，有些地方還有批註。她一頁頁翻過去，終於在中間部分停了下來。
「碧落黃泉，西域奇毒，產自天山絕壁之陰……」她輕聲念著，眼睛越來越亮，「中毒者口鼻溢血，經脈逆亂，三日內必亡……解藥配方：七葉冰蓮三錢，雪蟾酥一錢，天山寒玉髓半錢……」
念到一半，她停住了。
下面的字跡被水漬暈染，模糊不清。
「怎麼會這樣……」紫薇湊過來看，也急了，「這、這是我小時候不小心打翻茶杯弄濕的……後面的配比和煉製方法都看不清了！」
小燕子盯著那團墨跡，許久，忽然笑了。
「夠了。」她說，「知道藥材就夠了。」
「可是不知道配比和煉製方法，怎麼配解藥？」紫薇急道，「萬一配錯了，豈不是……」
「那就試。」小燕子合上書，眼神堅定，「一樣一樣試，總能試出來。」
「小燕子，這太冒險了！永琪現在經不起折騰！」
「那你說怎麼辦？」小燕子看著她，眼中是深不見底的絕望，「等死嗎？」
紫薇語塞。
小燕子把書收好，轉身往外走：「紫薇，這本書借我。還有，幫我查查，七葉冰蓮、雪蟾酥、天山寒玉髓這三樣東西，宮裡有沒有，哪裡能找到。」
「好，我這就查！」紫薇重重點頭。
小燕子走出漱芳齋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晨光熹微，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她沒有回永和宮，而是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公主，咱們這是去哪兒？」明月小心翼翼地問。
「太醫院藥庫。」
太醫院藥庫在紫禁城東南角，是個獨立的大院。此刻院門緊閉，守衛森嚴。見小燕子來了，守衛趕緊行禮開門。
藥庫很大，一排排藥櫃從地面延伸到房梁，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藥香。值夜的藥童正趴在桌上打盹，被開門聲驚醒，見是固倫公主，嚇得跪倒在地。
「起來。」小燕子說，「帶我去看珍稀藥材。」
「公、公主想看什麼藥材？」
「七葉冰蓮，雪蟾酥，天山寒玉髓。」
藥童一愣：「這些……藥庫里沒有。」
「一樣都沒有？」
「七葉冰蓮聽說過，是長在天山絕壁的奇花，十年一開花，極其罕見。雪蟾酥是雪山蟾蜍的毒腺曬乾研磨而成，也是西域特產。至於天山寒玉髓……」藥童搖頭，「奴才聞所未聞。」
小燕子的心沉了沉。
「那太醫院有沒有記載這些藥材的典籍？」
「有是有，都在藏書閣。但藏書閣……乾隆三年大火後，很多書都殘缺不全了。」
又是那場大火。
小燕子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她走到藥櫃前，一個個抽屜拉開看。當歸、人參、鹿茸、靈芝……都是常見藥材，沒有她要的。
「公主，」明月小聲說，「要不咱們回去問問太醫？他們或許知道哪裡能找到……」
「他們要知道，早就說了。」小燕子搖頭，忽然想起什麼，「對了，陳平安說他祖父有本西域醫書……那書雖然燒了，但陳太醫可能還跟別人提過裡面的內容。」
她轉身往外走：「去陳府。」
「現在？」明月驚道，「可是宮門還沒開……」
「那就讓皇阿瑪下旨開宮門。」小燕子腳步不停，「永琪等不起。」
她回到永和宮時，乾隆已經在了。皇帝也是一夜未眠，眼下烏青，正坐在外間聽傅恆稟報。
「……景陽宮那個老嬤嬤招了，說是靜慧太妃生前確實藏了些東西，但她不知道是什麼。臣搜了景陽宮，在佛堂的暗格里找到了這個。」
傅恆呈上一個木盒。乾隆打開，裡面是幾封信，還有一個小瓷瓶。
信是靜慧太妃和一個叫「朱雀」的人的往來書信，內容隱晦，但能看出是在密謀什麼。瓷瓶里是白色的粉末，太醫驗過，正是「碧落黃泉」的毒藥。
「朱雀是誰？」乾隆冷聲問。
「臣還在查。」傅恆道，「但從信上看，此人勢力不小，在宮外有據點，在宮內也有眼線。靜慧太妃……可能只是枚棋子。」
乾隆將信摔在桌上：「好，好得很。朕的皇宮，成了這些人來去自如的地方了！」
「皇上息怒。」傅恆跪地道，「臣已加派人手，定會揪出幕後主使。」
正說著，小燕子進來了。她看見乾隆，直接跪下行禮：「皇阿瑪，兒臣求您開宮門，準兒臣出宮一趟。」
乾隆皺眉：「你要去哪兒？」
「陳府。」小燕子抬起頭，「陳太醫的孫子陳平安說，他祖父當年看過一本西域醫書，上面可能有『碧落黃蓮』的解藥配方。兒臣想去陳府，找找陳太醫的遺物，或許能找到線索。」
「讓傅恆派人去就行了，你留在宮裡。」
「不，兒臣必須親自去。」小燕子堅持，「有些東西，外人看不明白。兒臣讀過不少醫書，或許能看出門道。」
乾隆看著她，看著女兒眼中的決絕和懇求，最終嘆了口氣。
「傅恆，你陪公主去。多帶些人手，注意安全。」
「臣遵旨。」
宮門在晨光中緩緩打開。小燕子騎上馬，傅恆帶了一隊侍衛跟在身後，一行人踏著積雪，朝陳府疾馳而去。
陳府在城西，是個三進的小院。陳太醫雖曾是太醫院院正，但為官清廉，宅子並不奢華。陳平安接到消息，早早等在門口，見小燕子來了，趕緊迎上來。
「公主，臣……臣把祖父的遺物都整理出來了，但東西太多，也不知道哪些有用……」
「帶我去看。」
小燕子跟著陳平安走進書房。書房很大，三面牆都是書架，堆滿了書和手稿。空氣里有股陳舊的紙張和藥材混合的氣味。
「這些都是祖父留下的。」陳平安指著那些書，「醫書、藥方、筆記……臣這些年也沒仔細整理過。」
小燕子走到書架前，隨手抽出一本。是手抄的《傷寒論》，字跡工整，頁邊有批註。她又抽一本，是《金匱要略》，也有批註。
陳太醫是個仔細的人，每本書都認真讀過，認真批註。
「你祖父的筆記在哪裡？」她問。
陳平安領她到書案前，打開幾個木箱。箱子裡全是手稿，一沓一沓，用麻繩捆著。有些紙已經發黃變脆，墨跡也淡了。
小燕子坐下來，開始翻看。她看得很仔細，一頁一頁，一字一句。有些是藥方，有些是病例記錄，有些是讀書心得。
時間一點點過去，窗外的天色從微亮到大亮。傅恆守在門外，侍衛們將陳府圍得水泄不通。
明月端來茶水點心，小燕子看都沒看。她的手在紙頁間快速翻動，眼睛因為長時間閱讀而布滿血絲，可她不敢停。
永琪還在等。
等解藥，等生機。
翻到第三個箱子時，她忽然頓住了。
那是一本很薄的冊子，封面沒有字，紙張也和其他手稿不同，更厚實，顏色偏黃。她翻開第一頁，眼睛猛地睜大。
「西域……醫典……」
上面用娟秀的字跡寫著這四個字，下面還有一行小字：譯自回紇文，陳景和手錄。
陳景和，正是陳太醫的名字。
小燕子的心怦怦直跳。她快速翻閱，冊子只有二十幾頁，記載了七種西域奇毒和解毒之法。翻到第十五頁時，她看到了熟悉的字眼——
碧落黃泉。
解藥配方：七葉冰蓮三錢，雪蟾酥一錢，天山寒玉髓半錢，配以無根之水，文火煎煮三個時辰，成膏狀，分三次服下。
下面還詳細寫了每種藥材的性狀、產地、採摘方法。
七葉冰蓮，生於天山絕壁，十年一開花，花瓣七片，色如冰雪。
雪蟾酥，取自雪山金蟾毒腺，須在月圓之夜活取，曬乾研磨。
天山寒玉髓，乃萬年寒玉之精髓，藏於天山冰洞深處，百年方凝聚一滴。
小燕子的手指顫抖著撫過這些字跡，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砸在紙上，暈開一小片墨跡。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公主？」陳平安小心翼翼地問，「您……找到了？」
小燕子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卻綻開一個笑容：「找到了。陳平安，你立大功了。」
她小心翼翼地將冊子收好，站起身，對傅恆說：「傅恆大人，我們回宮。還有，立刻派人去天山，找這三樣藥材。不管花多少錢，不管死多少人，一定要找到！」
「臣遵命。」傅恆肅然道。
回宮的路上，小燕子緊緊抱著那本冊子，像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馬車顛簸，可她感覺不到，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永琪有救了。
真的，有救了。
回到永和宮時，已是午時。太醫們剛給永琪施完第九輪針，張太醫說，情況暫時穩住了，但最多還能撐兩天。
兩天。
足夠了。
小燕子走進暖閣，跪在床邊，握住永琪的手。他的手依然冰涼，可她的心是熱的。
「永琪，」她俯身，在他耳邊輕聲說，聲音溫柔而堅定，「解藥的方子，我找到了。七葉冰蓮，雪蟾酥，天山寒玉髓……皇阿瑪已經派人去找了。很快，很快你就能好起來。」
她頓了頓，眼淚又湧出來，可這次是希望的淚。
「你等我。就是把天捅個窟窿，把地翻個底朝天，我也把解藥給你找來。我發誓。」
榻上的人，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很輕，很輕。
可小燕子看見了。
她緊緊握住他的手，笑了，笑得淚流滿面。
天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雪開始化了，屋檐滴下水滴，一滴，一滴，像是時間的腳步。
慢一點，再慢一點。
等解藥來。
等他醒來。
燭火燃到了底，燭淚堆了厚厚一層，新換的蠟燭發出「噼啪」的輕響。太醫半個時辰前剛給永琪施完第七輪針，那具原本挺拔的身軀此刻插滿銀針，像個破碎的偶人。
小燕子坐在床邊的繡墩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永琪的臉。三個時辰了，從壽康宮到永和宮，從天黑到天將亮，她就這麼坐著，手一直握著永琪的手，仿佛一鬆手，他就會徹底消失。
永琪的呼吸很輕，輕得像要斷了。嘴唇從青紫轉為烏黑，嘴角的血跡被擦淨了，可新的血絲還在不斷滲出來。太醫說，這是毒入肺腑的徵兆。
「永琪……」
小燕子喃喃喚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她伸手去摸他的臉，指尖觸到一片冰涼。她趕緊收回手，放在嘴邊呵氣，等手暖和了，又貼上去。
「你冷是不是？我給你暖暖……」她俯身，用自己的臉貼著他的臉，眼淚無聲地滑下來，滴在他蒼白的皮膚上，「你別怕，我在這兒，我一直在這兒……」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可在這死寂的深夜裡格外清晰。小燕子猛地抬頭，眼睛死死盯住房門。
門開了，張太醫端著藥碗進來，身後跟著陳平安——那個畏畏縮縮的陳太醫的孫子。
「公主，該餵藥了。」張太醫低聲道。
小燕子站起身，讓出位置。張太醫上前，熟練地撬開永琪的牙關，將褐色的藥汁慢慢灌進去。這次灌進去了大半，可剛灌完，永琪的身體忽然劇烈抽搐起來！
「噗——」
一大口黑血從他嘴裡噴出，濺了張太醫一身。
「永琪！」小燕子撲上去，用手去擦他嘴角的血，可那血像止不住似的，一股一股往外涌。
張太醫臉色大變：「不好！毒性發作了！快，按住他！」
陳平安嚇得後退一步，小燕子卻衝上前，用整個身子壓住永琪抽搐的肩膀。她的手在抖，可力氣出奇的大，死死按著他。
「銀針！快施針！」張太醫吼道。
門外候著的其他太醫衝進來，七手八腳地按住永琪，重新下針。銀針扎進穴位，永琪的抽搐慢慢平息，可呼吸更弱了，弱到幾乎感覺不到。
「張太醫……」小燕子的聲音在抖，「他……他怎麼樣了？」
張太醫滿頭大汗，老臉慘白。他搭上永琪的脈搏，許久，頹然鬆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
「公主……臣等……盡力了。」
這話像一把刀，狠狠捅進小燕子的心窩。她腿一軟，跌坐在地上，眼睛死死盯著榻上的人。
盡力了。
三個字，判了死刑。
「什麼叫盡力了？」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張太醫，您再說一遍。」
張太醫撲通跪下，老淚縱橫：「公主，毒性已侵入心脈，五阿哥……五阿哥怕是熬不過今日了……」
「今日？」小燕子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現在才寅時，離今日結束還有十幾個時辰呢。張太醫，您怎麼就知道他熬不過去？」
「公主，醫者父母心，老臣若有辦法，怎會……」
「那就想辦法！」小燕子的聲音陡然拔高，她站起身，走到張太醫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是太醫院院判，是皇上最信任的太醫！你現在告訴我沒辦法？那我問你，太醫院養你們這群廢物有什麼用？！」
這話說得極重，張太醫伏在地上，渾身發抖。
小燕子轉身，目光掃過屋裡的每一個太醫。那些平日裡趾高氣揚的太醫們，此刻都低著頭，不敢與她對視。
「你們，」她一個一個指過去，「王太醫，李太醫，趙太醫……還有你，陳平安。」
陳平安嚇得一哆嗦。
「我告訴你們，」小燕子一字一句地說，「永琪若死，你們所有人，都得給他陪葬。」
屋裡死一般的寂靜。
太醫們臉色慘白，有幾個年輕的已經開始發抖。
小燕子走到陳平安面前，蹲下身，直視他的眼睛：「陳平安，你祖父的筆記，找到了嗎？」
陳平安嘴唇哆嗦：「找、找到了幾頁……但都是殘篇，字跡模糊……」
「拿來。」
陳平安趕緊從懷裡掏出幾頁發黃的紙，小心翼翼遞過去。小燕子接過，就著燭光仔細看。
紙張確實很舊了，邊角破損，墨跡暈染。上面寫著一些藥材名字，還有配比，但關鍵部分都模糊不清。
「碧落……黃泉……」小燕子念著上面的字，「西域……雪山……七葉……花？」
最後三個字勉強能辨認。
「七葉花是什麼？」她抬頭問。
張太醫遲疑道：「臣……臣從未聽過此藥。」
「你沒聽過，不代表沒有。」小燕子站起身，將殘頁小心收好，「陳平安，你還知道什麼？你祖父有沒有提過，當年他是從哪裡知道這些的？」
陳平安努力回想，額頭上冒出冷汗：「臣……臣記得小時候，祖父好像提過……他在太醫院秘庫里，找到過一本西域醫書，上面記載了不少奇毒和解法……」
「書呢？」
「乾隆三年那場大火……燒了。」
又燒了。
小燕子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沒有淚水，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張太醫。」
「臣在。」
「從現在開始，你負責穩住永琪的病情。用盡一切辦法，拖住。拖一天是一天，拖一個時辰是一個時辰。」
「公主，這……」
「做不到？」小燕子挑眉，「做不到你現在就說，我立刻換人。」
張太醫咬牙：「臣……盡力！」
「不是盡力，是必須。」小燕子轉身，看向其他太醫，「你們也是。太醫院所有資源隨你們調用，需要什麼藥材，哪怕長在天山，長在南海，也給我弄來。錢不是問題，人命也不是問題——我只要永琪活著。」
太醫們面面相覷，最終齊齊跪下：「臣等遵命！」
小燕子不再看他們，轉身走回床邊。她俯身，在永琪耳邊輕聲說：「永琪，你聽見了嗎？太醫們答應了，他們會救你。你也要答應我，撐住，一定要撐住。」
永琪毫無反應。
小燕子直起身，對明月說：「伺候我更衣。」
「公主，您要去哪兒？」明月擔憂地問。
「去漱芳齋。」小燕子說，「紫薇還在等我消息。還有……我要找些東西。」
「可是公主，您一夜沒合眼了……」
「永琪也一夜沒醒了。」小燕子打斷她，「我沒時間睡覺。」
明月不敢再勸，趕緊取來披風。小燕子披上，又看了永琪一眼，這才轉身走出暖閣。
天還沒亮，雪已經停了，宮道上的積雪被宮人清掃出一條小路。小燕子走得很快，披風在身後翻飛，腳步踩在殘雪上，發出急促的「咯吱」聲。
漱芳齋里，紫薇果然沒睡。
她穿著一身素衣，坐在正廳里，手裡握著念珠，一遍遍誦經。金鎖陪在旁邊，眼睛紅腫，顯然也哭過。
見小燕子進來，紫薇立刻起身：「小燕子！永琪怎麼樣了？」
小燕子搖搖頭，沒說話。她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飲而盡。冰冷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些。
「太醫說……熬不過今日。」她放下茶杯，聲音平靜得可怕。
紫薇腿一軟，被金鎖扶住：「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所以我要救他。」小燕子看向紫薇，「紫薇，幫我個忙。」
「你說，只要我能做到的……」
「你這些年，肯定看過很多書，聽過很多事。」小燕子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你知道『碧落黃泉』這種毒嗎？知道解藥可能在哪裡嗎？」
紫薇努力回想，眉頭緊皺：「我……我好像在哪本書里看到過……《西域異物志》？不對……《本草拾遺》？等等，我想起來了！」
她快步走到書架前，從最上層取下一本厚厚的書。書很舊了，封面破損，上面寫著《萬毒譜》三個字。
「這是當年我娘留給我的，」紫薇翻開書頁，「她說這是夏家的傳家寶，上面記載了很多罕見毒物和解法。我翻過幾次，但因為太晦澀，就沒再看了。」
小燕子接過書，就著燭光快速翻閱。書頁泛黃，字跡是手抄的，有些地方還有批註。她一頁頁翻過去，終於在中間部分停了下來。
「碧落黃泉，西域奇毒，產自天山絕壁之陰……」她輕聲念著，眼睛越來越亮，「中毒者口鼻溢血，經脈逆亂，三日內必亡……解藥配方：七葉冰蓮三錢，雪蟾酥一錢，天山寒玉髓半錢……」
念到一半，她停住了。
下面的字跡被水漬暈染，模糊不清。
「怎麼會這樣……」紫薇湊過來看，也急了，「這、這是我小時候不小心打翻茶杯弄濕的……後面的配比和煉製方法都看不清了！」
小燕子盯著那團墨跡，許久，忽然笑了。
「夠了。」她說，「知道藥材就夠了。」
「可是不知道配比和煉製方法，怎麼配解藥？」紫薇急道，「萬一配錯了，豈不是……」
「那就試。」小燕子合上書，眼神堅定，「一樣一樣試，總能試出來。」
「小燕子，這太冒險了！永琪現在經不起折騰！」
「那你說怎麼辦？」小燕子看著她，眼中是深不見底的絕望，「等死嗎？」
紫薇語塞。
小燕子把書收好，轉身往外走：「紫薇，這本書借我。還有，幫我查查，七葉冰蓮、雪蟾酥、天山寒玉髓這三樣東西，宮裡有沒有，哪裡能找到。」
「好，我這就查！」紫薇重重點頭。
小燕子走出漱芳齋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晨光熹微，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她沒有回永和宮，而是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公主，咱們這是去哪兒？」明月小心翼翼地問。
「太醫院藥庫。」
太醫院藥庫在紫禁城東南角，是個獨立的大院。此刻院門緊閉，守衛森嚴。見小燕子來了，守衛趕緊行禮開門。
藥庫很大，一排排藥櫃從地面延伸到房梁，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藥香。值夜的藥童正趴在桌上打盹，被開門聲驚醒，見是固倫公主，嚇得跪倒在地。
「起來。」小燕子說，「帶我去看珍稀藥材。」
「公、公主想看什麼藥材？」
「七葉冰蓮，雪蟾酥，天山寒玉髓。」
藥童一愣：「這些……藥庫里沒有。」
「一樣都沒有？」
「七葉冰蓮聽說過，是長在天山絕壁的奇花，十年一開花，極其罕見。雪蟾酥是雪山蟾蜍的毒腺曬乾研磨而成，也是西域特產。至於天山寒玉髓……」藥童搖頭，「奴才聞所未聞。」
小燕子的心沉了沉。
「那太醫院有沒有記載這些藥材的典籍？」
「有是有，都在藏書閣。但藏書閣……乾隆三年大火後，很多書都殘缺不全了。」
又是那場大火。
小燕子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她走到藥櫃前，一個個抽屜拉開看。當歸、人參、鹿茸、靈芝……都是常見藥材，沒有她要的。
「公主，」明月小聲說，「要不咱們回去問問太醫？他們或許知道哪裡能找到……」
「他們要知道，早就說了。」小燕子搖頭，忽然想起什麼，「對了，陳平安說他祖父有本西域醫書……那書雖然燒了，但陳太醫可能還跟別人提過裡面的內容。」
她轉身往外走：「去陳府。」
「現在？」明月驚道，「可是宮門還沒開……」
「那就讓皇阿瑪下旨開宮門。」小燕子腳步不停，「永琪等不起。」
她回到永和宮時，乾隆已經在了。皇帝也是一夜未眠，眼下烏青，正坐在外間聽傅恆稟報。
「……景陽宮那個老嬤嬤招了，說是靜慧太妃生前確實藏了些東西，但她不知道是什麼。臣搜了景陽宮，在佛堂的暗格里找到了這個。」
傅恆呈上一個木盒。乾隆打開，裡面是幾封信，還有一個小瓷瓶。
信是靜慧太妃和一個叫「朱雀」的人的往來書信，內容隱晦，但能看出是在密謀什麼。瓷瓶里是白色的粉末，太醫驗過，正是「碧落黃泉」的毒藥。
「朱雀是誰？」乾隆冷聲問。
「臣還在查。」傅恆道，「但從信上看，此人勢力不小，在宮外有據點，在宮內也有眼線。靜慧太妃……可能只是枚棋子。」
乾隆將信摔在桌上：「好，好得很。朕的皇宮，成了這些人來去自如的地方了！」
「皇上息怒。」傅恆跪地道，「臣已加派人手，定會揪出幕後主使。」
正說著，小燕子進來了。她看見乾隆，直接跪下行禮：「皇阿瑪，兒臣求您開宮門，準兒臣出宮一趟。」
乾隆皺眉：「你要去哪兒？」
「陳府。」小燕子抬起頭，「陳太醫的孫子陳平安說，他祖父當年看過一本西域醫書，上面可能有『碧落黃蓮』的解藥配方。兒臣想去陳府，找找陳太醫的遺物，或許能找到線索。」
「讓傅恆派人去就行了，你留在宮裡。」
「不，兒臣必須親自去。」小燕子堅持，「有些東西，外人看不明白。兒臣讀過不少醫書，或許能看出門道。」
乾隆看著她，看著女兒眼中的決絕和懇求，最終嘆了口氣。
「傅恆，你陪公主去。多帶些人手，注意安全。」
「臣遵旨。」
宮門在晨光中緩緩打開。小燕子騎上馬，傅恆帶了一隊侍衛跟在身後，一行人踏著積雪，朝陳府疾馳而去。
陳府在城西，是個三進的小院。陳太醫雖曾是太醫院院正，但為官清廉，宅子並不奢華。陳平安接到消息，早早等在門口，見小燕子來了，趕緊迎上來。
「公主，臣……臣把祖父的遺物都整理出來了，但東西太多，也不知道哪些有用……」
「帶我去看。」
小燕子跟著陳平安走進書房。書房很大，三面牆都是書架，堆滿了書和手稿。空氣里有股陳舊的紙張和藥材混合的氣味。
「這些都是祖父留下的。」陳平安指著那些書，「醫書、藥方、筆記……臣這些年也沒仔細整理過。」
小燕子走到書架前，隨手抽出一本。是手抄的《傷寒論》，字跡工整，頁邊有批註。她又抽一本，是《金匱要略》，也有批註。
陳太醫是個仔細的人，每本書都認真讀過，認真批註。
「你祖父的筆記在哪裡？」她問。
陳平安領她到書案前，打開幾個木箱。箱子裡全是手稿，一沓一沓，用麻繩捆著。有些紙已經發黃變脆，墨跡也淡了。
小燕子坐下來，開始翻看。她看得很仔細，一頁一頁，一字一句。有些是藥方，有些是病例記錄，有些是讀書心得。
時間一點點過去，窗外的天色從微亮到大亮。傅恆守在門外，侍衛們將陳府圍得水泄不通。
明月端來茶水點心，小燕子看都沒看。她的手在紙頁間快速翻動，眼睛因為長時間閱讀而布滿血絲，可她不敢停。
永琪還在等。
等解藥，等生機。
翻到第三個箱子時，她忽然頓住了。
那是一本很薄的冊子，封面沒有字，紙張也和其他手稿不同，更厚實，顏色偏黃。她翻開第一頁，眼睛猛地睜大。
「西域……醫典……」
上面用娟秀的字跡寫著這四個字，下面還有一行小字：譯自回紇文，陳景和手錄。
陳景和，正是陳太醫的名字。
小燕子的心怦怦直跳。她快速翻閱，冊子只有二十幾頁，記載了七種西域奇毒和解毒之法。翻到第十五頁時，她看到了熟悉的字眼——
碧落黃泉。
解藥配方：七葉冰蓮三錢，雪蟾酥一錢，天山寒玉髓半錢，配以無根之水，文火煎煮三個時辰，成膏狀，分三次服下。
下面還詳細寫了每種藥材的性狀、產地、採摘方法。
七葉冰蓮，生於天山絕壁，十年一開花，花瓣七片，色如冰雪。
雪蟾酥，取自雪山金蟾毒腺，須在月圓之夜活取，曬乾研磨。
天山寒玉髓，乃萬年寒玉之精髓，藏於天山冰洞深處，百年方凝聚一滴。
小燕子的手指顫抖著撫過這些字跡，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砸在紙上，暈開一小片墨跡。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公主？」陳平安小心翼翼地問，「您……找到了？」
小燕子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卻綻開一個笑容：「找到了。陳平安，你立大功了。」
她小心翼翼地將冊子收好，站起身，對傅恆說：「傅恆大人，我們回宮。還有，立刻派人去天山，找這三樣藥材。不管花多少錢，不管死多少人，一定要找到！」
「臣遵命。」傅恆肅然道。
回宮的路上，小燕子緊緊抱著那本冊子，像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馬車顛簸，可她感覺不到，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永琪有救了。
真的，有救了。
回到永和宮時，已是午時。太醫們剛給永琪施完第九輪針，張太醫說，情況暫時穩住了，但最多還能撐兩天。
兩天。
足夠了。
小燕子走進暖閣，跪在床邊，握住永琪的手。他的手依然冰涼，可她的心是熱的。
「永琪，」她俯身，在他耳邊輕聲說，聲音溫柔而堅定，「解藥的方子，我找到了。七葉冰蓮，雪蟾酥，天山寒玉髓……皇阿瑪已經派人去找了。很快，很快你就能好起來。」
她頓了頓，眼淚又湧出來，可這次是希望的淚。
「你等我。就是把天捅個窟窿，把地翻個底朝天，我也把解藥給你找來。我發誓。」
榻上的人，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很輕，很輕。
可小燕子看見了。
她緊緊握住他的手，笑了，笑得淚流滿面。
天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雪開始化了，屋檐滴下水滴，一滴，一滴，像是時間的腳步。
慢一點，再慢一點。
等解藥來。
等他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