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壽宴驚變
「老佛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壽康宮裡，山呼聲震耳欲聾。
太后一身明黃鳳袍，頭戴九鳳冠，端坐在主位上，臉上帶著雍容的笑意。下方，文武百官、宗室親貴、命婦女眷黑壓壓跪了一地，場面盛大隆重。
乾隆坐在太后身側，龍袍加身，神色威嚴中透著幾分柔和。今日是太后壽辰，宮裡宮外準備了三個月，就是要辦一場舉世無雙的壽宴。
魏瓔珞坐在皇帝下首，一身絳紫色皇貴妃朝服，髮髻上的點翠鳳釵在燭光下熠熠生輝。她身邊坐著愉妃，兩人低聲說著話，不時看向對面席位上的永琪和小燕子。
永琪今日穿著皇子朝服，眉眼間多了幾分沉穩。小燕子坐在他身邊，一身鵝黃繡百蝶的旗裝，髮髻上簪著太后賜的東珠步搖，明艷照人。她正伸長脖子看殿中的歌舞表演，眼睛亮晶晶的。
「這舞跳得真好看！」她小聲對永琪說，「比去年皇阿瑪壽宴上的還精彩！」
永琪笑著給她夾了塊水晶糕：「喜歡就多看會兒，但別總探頭，讓人看見要說你沒規矩。」
「我哪有！」小燕子嘟囔，卻還是乖乖坐直了身子。
宴席進行到一半，蒙古各部的使臣開始獻禮。喀爾喀部獻上九十九匹良駒，科爾沁部獻上鑲嵌寶石的彎刀，土默特部獻上雪白的貂皮……一件比一件貴重，一件比一件稀奇。
太后笑得合不攏嘴，連連賞賜。
輪到察哈爾部時，獻禮的使臣是個年輕人，眉目俊朗，舉止灑脫。他獻上的是一幅巨大的羊毛掛毯，上面織著「福壽綿長」四個大字，針腳細密，色彩鮮艷。
「好，好！」太后點頭，「察哈爾部有心了。」
年輕使臣行禮：「太后娘娘喜歡，是臣等的榮幸。臣部還準備了歌舞，為太后娘娘助興。」
「哦？那就演來看看。」
音樂聲起，一隊蒙古裝束的舞者魚貫而入。男子粗獷，女子柔美，跳的是蒙古傳統的祝福舞。舞到高潮時，領舞的女子一個旋身，手中的彩帶飛揚，像一道彩虹划過殿中。
滿堂喝彩。
小燕子看得入迷，手裡的筷子都忘了動。永琪側頭看她，眼中滿是溫柔。
歌舞罷，領舞的女子和那年輕使臣一同上前行禮。太后笑著問：「你叫什麼名字？」
女子抬起頭，露出一張明媚的臉：「回太后，奴婢烏仁圖雅，是察哈爾部首領之女。」
「原來是郡主。」太后點頭，「舞跳得好，賞。」
「謝太后。」
烏仁圖雅領賞退下，經過永琪和小燕子的席位時，腳步微微一頓，目光在永琪臉上停留了一瞬。
很短暫的一瞬，卻被小燕子捕捉到了。
她皺了皺眉，還沒細想，就被永琪拉住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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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永琪問。
「沒什麼。」小燕子搖頭，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宴席繼續，酒過三巡，氣氛愈發熱烈。宮女們穿梭在各席之間，添酒布菜，腳步輕盈。
一個身穿淺綠色宮裝的宮女端著酒壺走過來，要給永琪斟酒。她低著頭，看不清臉，手卻很穩。就在酒液即將注入杯中的瞬間，她腳下忽然一滑——
「嘩啦！」
整壺酒全潑在了永琪的前襟上。
「啊！」宮女嚇得跪倒在地，「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永琪的朝服濕了一大片，酒漬在明黃的衣料上格外顯眼。他皺了皺眉，卻沒發火：「起來吧，下次小心些。」
「謝五阿哥！謝五阿哥！」宮女連連磕頭，聲音發顫。
小燕子趕緊拿帕子給永琪擦，可酒漬已經滲進去了，擦不掉。
「得去換身衣服。」永琪說，「這濕著難受，也不成體統。」
乾隆也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對李玉說：「帶永琪去偏殿更衣，備好乾淨的朝服。」
「嗻。」
永琪起身，對小燕子說：「我去去就回，你在這兒等我。」
「我陪你去吧？」小燕子不放心。
「不用，偏殿就在後面，很快。」永琪拍拍她的手，「你陪老佛爺說說話。」
小燕子只好點頭。
永琪跟著李玉出去了。那闖禍的宮女還跪在地上發抖，小燕子看她可憐，便說：「行了，起來吧，以後當心點。」
宮女千恩萬謝地退下了。
宴席又恢復了熱鬧。蒙古使臣們開始敬酒，乾隆心情好，來者不拒，喝了好幾杯。魏瓔珞在一旁看著，輕聲提醒：「皇上，少喝些，當心身子。」
「今日高興，無妨。」乾隆笑道，又飲了一杯。
小燕子卻有些心神不寧。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剛才那個宮女……她好像沒見過。永和宮的宮女她都認得，壽康宮的也有印象，可那張臉，很陌生。
而且，那壺酒潑得也太巧了。早不潑晚不潑，偏偏在蒙古使臣敬酒的時候潑。
她正想著，太后忽然叫她：「小燕子，過來。」
小燕子趕緊起身走過去：「老佛爺。」
太后拉著她的手，笑眯眯地問：「剛才那舞好看嗎？」
「好看！」小燕子點頭，「特別是那個烏仁圖雅郡主，跳得真好。」
「是啊，那孩子不錯。」太后說著，壓低了聲音，「不過，你可別多想。蒙古郡主再好看，也越不過你去。」
小燕子一愣，隨即明白太后是在敲打她——剛才烏仁圖雅看永琪那一眼，太后也看見了。
她臉一紅：「老佛爺，我沒多想……」
「沒多想就好。」太后拍拍她的手，「永琪那孩子，心裡只有你，哀家看得出來。你們好好的，哀家就高興。」
正說著，外面忽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像是瓷器摔碎的聲音，但比那更沉悶，更突兀。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歌舞停了，說話聲停了，連音樂都停了。
乾隆皺眉：「怎麼回事？」
李玉不在，一個小太監慌慌張張跑進來：「皇、皇上，偏殿……偏殿出事了！」
小燕子心頭一跳，猛地站起來：「偏殿？永琪在偏殿！出什麼事了？」
她不等回答，提著裙擺就往外跑。
「小燕子！」魏瓔珞叫她，可她已經衝出去了。
乾隆臉色一變，也起身：「擺駕偏殿！」
偏殿離正殿不遠，穿過一條走廊就是。小燕子跑到門口時，腳步猛地頓住了。
門開著，裡面的情景讓她渾身的血都涼了。
永琪倒在地上，口鼻溢血，臉色青紫。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碎裂的酒杯，碎片割破了掌心，鮮血混著酒液，在地上暈開一片刺目的紅。
李玉跪在旁邊，臉色慘白，手抖得厲害。兩個小太監嚇傻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永琪——！」
小燕子尖叫一聲，撲了過去。她抱起永琪的頭，手碰到他的臉，冰涼冰涼的。
「永琪！永琪你醒醒！你別嚇我！」她的聲音變了調，眼淚瞬間湧出來。
永琪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更多的血從嘴角湧出來，染紅了小燕子的手。
乾隆等人趕到了。看到這一幕，皇帝的臉「唰」地白了。
「太醫！傳太醫！」他厲聲吼道，聲音都在抖。
魏瓔珞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永琪的情況。她伸手探了探鼻息，很微弱，但還有。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酒杯碎片，臉色凝重。
「酒里有毒。」她沉聲道。
小燕子猛地抬頭：「毒？什麼毒？誰下的毒？！」
她像瘋了一樣，眼睛赤紅，看向李玉：「李公公，誰來過？誰給永琪倒的酒？！」
李玉抖著聲音說：「沒、沒人來過……五阿哥進來後，奴才去取朝服，回來時……就這樣了……」
「那酒呢？酒是哪來的？」
「是……是桌上備著的。」李玉指著偏殿的桌子，上面確實擺著一壺酒，幾個酒杯，「五阿哥說口渴，就自己倒了一杯……」
小燕子看向那酒壺，眼神像淬了毒。她想起剛才那個潑酒的宮女，想起她低垂的頭，發抖的手。
是她。
一定是她。
「找！把那個宮女找出來！」小燕子嘶聲喊道，「潑酒的那個！穿綠衣服的！找出來——！」
她聲音悽厲，在空蕩的偏殿裡迴蕩。
太后被人攙扶著進來，看到永琪的樣子，腿一軟，差點摔倒。
「永琪……我的永琪……」老人家眼淚掉下來，撲到孫子身邊，「這是怎麼了？剛才還好好的……」
乾隆扶住太后，手也在抖。他看著兒子奄奄一息的樣子，看著小燕子崩潰的模樣，一股暴怒從心底湧起。
「封鎖壽康宮！」皇帝的聲音冷得像冰，「所有人不得出入！傅恆！」
「臣在！」傅恆從人群中出列，神色凜然。
「你全權負責調查！」乾隆一字一句，「所有接觸過酒水的人，一律扣押！查不出來，朕唯你是問！」
「臣遵旨！」
傅恆領命，立刻轉身布置。侍衛們迅速行動，將壽康宮圍得水泄不通。參加宴席的百官命婦們被請到偏廳等候，人人惶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太醫終於趕到了。來了三個，都是太醫院院判級別的。他們一看到永琪的情況，臉色都變了。
「快，抬到床上去！」
永琪被小心地抬到偏殿的榻上。太醫們圍上去，診脈的診脈，看瞳孔的看瞳孔，施針的施針。
小燕子跪在榻邊，緊緊握著永琪沒受傷的那隻手。他的手很涼，她用力搓著，想把自己的溫度傳給他。
「永琪，你別死……求你了，別死……」她哭著說，「你答應過我的，要陪我一生一世……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魏瓔珞站在她身後，手輕輕放在她肩上：「小燕子，讓太醫診治，你別妨礙他們。」
小燕子搖頭，不肯鬆手：「我不走……我走了，他就真的不回來了……」
「胡說！」魏瓔珞蹲下身，看著她的眼睛，「永琪不會死的。他是皇子，是真龍血脈，這點毒要不了他的命。你要相信太醫，相信他。」
小燕子看著她，眼淚模糊了視線。魏瓔珞的眼神堅定而沉穩，像定海神針，讓她慌亂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終於鬆了手，退到一邊，可眼睛始終沒離開永琪。
太醫們忙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其中一個年長的站起身，走到乾隆面前，跪下了。
「皇上，五阿哥所中之毒……非同小可。」
乾隆的心沉了下去：「說清楚。」
「臣等初步診斷，此毒乃西域奇毒『碧落黃泉』。」太醫聲音發顫，「此毒毒性猛烈，中毒者會口鼻溢血，經脈逆亂，若三個時辰內不服解藥，則……則回天乏術。」
「碧落黃泉」四個字，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小燕子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魏瓔珞扶住她，自己的手也在抖。
乾隆的臉色鐵青：「解藥呢？太醫院有沒有解藥？」
太醫叩首：「回皇上，此毒罕見，解藥配方早已失傳。太醫院……沒有現成的解藥。」
「廢物！」乾隆一腳踹翻旁邊的椅子，「朕養你們這麼多年，連個解藥都配不出來？！」
太醫們嚇得伏地不起。
太后已經哭出聲來：「我的永琪……怎麼會這樣……是誰這麼狠心，要毒害我的孫兒……」
傅恆上前一步：「皇上，當務之急是查出下毒之人。此人能在壽宴上動手，必定有同夥。臣請求徹查今日所有當值宮人，特別是接觸過酒水的。」
「查！」乾隆厲聲道，「給朕挖地三尺也要查出來！還有那個潑酒的宮女，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臣遵旨！」
傅恆快步出去了。殿內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永琪躺在榻上，氣息越來越微弱。太醫們還在施針，可效果甚微。那毒太猛了，已經在侵蝕他的心脈。
小燕子忽然站起來，走到桌前，拿起那個酒壺。她拔開壺蓋，聞了聞。酒香濃郁，聞不出異樣。
她又拿起一個乾淨的酒杯，倒了點酒出來。酒液清澈，在燭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看起來就是普通的御酒。
「小燕子，別碰！」魏瓔珞趕緊阻止。
小燕子卻像沒聽見，她盯著那杯酒，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碧落黃泉。西域奇毒。失傳的解藥。
這些詞在她腦海里盤旋，逐漸拼湊出一個可怕的猜測。
「皇阿瑪，」她轉身，看向乾隆，「這毒……宮裡怎麼會有？」
乾隆一愣。
是啊，西域奇毒，失傳多年，怎麼會出現在宮裡？還偏偏出現在太后的壽宴上，下給了永琪？
這不是臨時起意，這是早有預謀。
有人早就準備好了毒藥，就等著今天這個機會。
「傅恆！」乾隆朝外喊。
傅恆還沒走遠，聞聲又折返回來。
「給朕查！」皇帝的眼神狠厲，「查宮裡最近誰接觸過西域的東西，查所有宮外的進貢，查……坤寧宮！」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咬牙切齒。
坤寧宮。皇后雖然被禁足，可她的人還在，她的勢力還在。
傅恆神色一凜：「臣明白！」
他再次離開，這次腳步更快。
小燕子走回榻邊，重新握住永琪的手。他的掌心還在流血，她用自己的帕子小心包紮。帕子很快被血浸透，紅得刺眼。
「永琪，你聽見了嗎？」她輕聲說，聲音啞得厲害，「有人要害你。但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們得逞的。皇阿瑪在查，令母妃在查，傅恆大人在查……一定會查出來的。」
永琪的眼睛動了動，似乎想睜開，卻沒能成功。
小燕子的眼淚滴在他手上，混著血，分不清哪是淚哪是血。
「你一定要撐住。」她俯身，在他耳邊說，「你不是答應過我，要帶我去江南看陳家祖宅嗎？你不是說，等朝局穩定了，我們要個孩子嗎？這些你都還沒做到，你不能走……」
她的聲音哽咽，說不下去了。
魏瓔珞走過來，輕輕抱住她：「小燕子，堅強些。永琪需要你，你不能先垮了。」
小燕子靠在她懷裡，終於放聲大哭。
壓抑的哭聲在偏殿裡迴蕩，聽得人心碎。
乾隆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拳頭攥得死緊。
壽康宮燈火通明，可這光，照不亮他心裡的寒意。
好好的壽宴，變成了一場謀殺。
而兇手，就在這宮裡，就在他們中間。
「查。」他喃喃道，眼神冰冷，「給朕查個水落石出。無論牽扯到誰，格殺勿論。」
壽康宮裡，山呼聲震耳欲聾。
太后一身明黃鳳袍，頭戴九鳳冠，端坐在主位上，臉上帶著雍容的笑意。下方，文武百官、宗室親貴、命婦女眷黑壓壓跪了一地，場面盛大隆重。
乾隆坐在太后身側，龍袍加身，神色威嚴中透著幾分柔和。今日是太后壽辰，宮裡宮外準備了三個月，就是要辦一場舉世無雙的壽宴。
魏瓔珞坐在皇帝下首，一身絳紫色皇貴妃朝服，髮髻上的點翠鳳釵在燭光下熠熠生輝。她身邊坐著愉妃，兩人低聲說著話，不時看向對面席位上的永琪和小燕子。
永琪今日穿著皇子朝服，眉眼間多了幾分沉穩。小燕子坐在他身邊，一身鵝黃繡百蝶的旗裝，髮髻上簪著太后賜的東珠步搖，明艷照人。她正伸長脖子看殿中的歌舞表演，眼睛亮晶晶的。
「這舞跳得真好看！」她小聲對永琪說，「比去年皇阿瑪壽宴上的還精彩！」
永琪笑著給她夾了塊水晶糕：「喜歡就多看會兒，但別總探頭，讓人看見要說你沒規矩。」
「我哪有！」小燕子嘟囔，卻還是乖乖坐直了身子。
宴席進行到一半，蒙古各部的使臣開始獻禮。喀爾喀部獻上九十九匹良駒，科爾沁部獻上鑲嵌寶石的彎刀，土默特部獻上雪白的貂皮……一件比一件貴重，一件比一件稀奇。
太后笑得合不攏嘴，連連賞賜。
輪到察哈爾部時，獻禮的使臣是個年輕人，眉目俊朗，舉止灑脫。他獻上的是一幅巨大的羊毛掛毯，上面織著「福壽綿長」四個大字，針腳細密，色彩鮮艷。
「好，好！」太后點頭，「察哈爾部有心了。」
年輕使臣行禮：「太后娘娘喜歡，是臣等的榮幸。臣部還準備了歌舞，為太后娘娘助興。」
「哦？那就演來看看。」
音樂聲起，一隊蒙古裝束的舞者魚貫而入。男子粗獷，女子柔美，跳的是蒙古傳統的祝福舞。舞到高潮時，領舞的女子一個旋身，手中的彩帶飛揚，像一道彩虹划過殿中。
滿堂喝彩。
小燕子看得入迷，手裡的筷子都忘了動。永琪側頭看她，眼中滿是溫柔。
歌舞罷，領舞的女子和那年輕使臣一同上前行禮。太后笑著問：「你叫什麼名字？」
女子抬起頭，露出一張明媚的臉：「回太后，奴婢烏仁圖雅，是察哈爾部首領之女。」
「原來是郡主。」太后點頭，「舞跳得好，賞。」
「謝太后。」
烏仁圖雅領賞退下，經過永琪和小燕子的席位時，腳步微微一頓，目光在永琪臉上停留了一瞬。
很短暫的一瞬，卻被小燕子捕捉到了。
她皺了皺眉，還沒細想，就被永琪拉住了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怎麼了？」永琪問。
「沒什麼。」小燕子搖頭，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宴席繼續，酒過三巡，氣氛愈發熱烈。宮女們穿梭在各席之間，添酒布菜，腳步輕盈。
一個身穿淺綠色宮裝的宮女端著酒壺走過來，要給永琪斟酒。她低著頭，看不清臉，手卻很穩。就在酒液即將注入杯中的瞬間，她腳下忽然一滑——
「嘩啦！」
整壺酒全潑在了永琪的前襟上。
「啊！」宮女嚇得跪倒在地，「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永琪的朝服濕了一大片，酒漬在明黃的衣料上格外顯眼。他皺了皺眉，卻沒發火：「起來吧，下次小心些。」
「謝五阿哥！謝五阿哥！」宮女連連磕頭，聲音發顫。
小燕子趕緊拿帕子給永琪擦，可酒漬已經滲進去了，擦不掉。
「得去換身衣服。」永琪說，「這濕著難受，也不成體統。」
乾隆也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對李玉說：「帶永琪去偏殿更衣，備好乾淨的朝服。」
「嗻。」
永琪起身，對小燕子說：「我去去就回，你在這兒等我。」
「我陪你去吧？」小燕子不放心。
「不用，偏殿就在後面，很快。」永琪拍拍她的手，「你陪老佛爺說說話。」
小燕子只好點頭。
永琪跟著李玉出去了。那闖禍的宮女還跪在地上發抖，小燕子看她可憐，便說：「行了，起來吧，以後當心點。」
宮女千恩萬謝地退下了。
宴席又恢復了熱鬧。蒙古使臣們開始敬酒，乾隆心情好，來者不拒，喝了好幾杯。魏瓔珞在一旁看著，輕聲提醒：「皇上，少喝些，當心身子。」
「今日高興，無妨。」乾隆笑道，又飲了一杯。
小燕子卻有些心神不寧。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剛才那個宮女……她好像沒見過。永和宮的宮女她都認得，壽康宮的也有印象，可那張臉，很陌生。
而且，那壺酒潑得也太巧了。早不潑晚不潑，偏偏在蒙古使臣敬酒的時候潑。
她正想著，太后忽然叫她：「小燕子，過來。」
小燕子趕緊起身走過去：「老佛爺。」
太后拉著她的手，笑眯眯地問：「剛才那舞好看嗎？」
「好看！」小燕子點頭，「特別是那個烏仁圖雅郡主，跳得真好。」
「是啊，那孩子不錯。」太后說著，壓低了聲音，「不過，你可別多想。蒙古郡主再好看，也越不過你去。」
小燕子一愣，隨即明白太后是在敲打她——剛才烏仁圖雅看永琪那一眼，太后也看見了。
她臉一紅：「老佛爺，我沒多想……」
「沒多想就好。」太后拍拍她的手，「永琪那孩子，心裡只有你，哀家看得出來。你們好好的，哀家就高興。」
正說著，外面忽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像是瓷器摔碎的聲音，但比那更沉悶，更突兀。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歌舞停了，說話聲停了，連音樂都停了。
乾隆皺眉：「怎麼回事？」
李玉不在，一個小太監慌慌張張跑進來：「皇、皇上，偏殿……偏殿出事了！」
小燕子心頭一跳，猛地站起來：「偏殿？永琪在偏殿！出什麼事了？」
她不等回答，提著裙擺就往外跑。
「小燕子！」魏瓔珞叫她，可她已經衝出去了。
乾隆臉色一變，也起身：「擺駕偏殿！」
偏殿離正殿不遠，穿過一條走廊就是。小燕子跑到門口時，腳步猛地頓住了。
門開著，裡面的情景讓她渾身的血都涼了。
永琪倒在地上，口鼻溢血，臉色青紫。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碎裂的酒杯，碎片割破了掌心，鮮血混著酒液，在地上暈開一片刺目的紅。
李玉跪在旁邊，臉色慘白，手抖得厲害。兩個小太監嚇傻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永琪——！」
小燕子尖叫一聲，撲了過去。她抱起永琪的頭，手碰到他的臉，冰涼冰涼的。
「永琪！永琪你醒醒！你別嚇我！」她的聲音變了調，眼淚瞬間湧出來。
永琪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更多的血從嘴角湧出來，染紅了小燕子的手。
乾隆等人趕到了。看到這一幕，皇帝的臉「唰」地白了。
「太醫！傳太醫！」他厲聲吼道，聲音都在抖。
魏瓔珞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永琪的情況。她伸手探了探鼻息，很微弱，但還有。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酒杯碎片，臉色凝重。
「酒里有毒。」她沉聲道。
小燕子猛地抬頭：「毒？什麼毒？誰下的毒？！」
她像瘋了一樣，眼睛赤紅，看向李玉：「李公公，誰來過？誰給永琪倒的酒？！」
李玉抖著聲音說：「沒、沒人來過……五阿哥進來後，奴才去取朝服，回來時……就這樣了……」
「那酒呢？酒是哪來的？」
「是……是桌上備著的。」李玉指著偏殿的桌子，上面確實擺著一壺酒，幾個酒杯，「五阿哥說口渴，就自己倒了一杯……」
小燕子看向那酒壺，眼神像淬了毒。她想起剛才那個潑酒的宮女，想起她低垂的頭，發抖的手。
是她。
一定是她。
「找！把那個宮女找出來！」小燕子嘶聲喊道，「潑酒的那個！穿綠衣服的！找出來——！」
她聲音悽厲，在空蕩的偏殿裡迴蕩。
太后被人攙扶著進來，看到永琪的樣子，腿一軟，差點摔倒。
「永琪……我的永琪……」老人家眼淚掉下來，撲到孫子身邊，「這是怎麼了？剛才還好好的……」
乾隆扶住太后，手也在抖。他看著兒子奄奄一息的樣子，看著小燕子崩潰的模樣，一股暴怒從心底湧起。
「封鎖壽康宮！」皇帝的聲音冷得像冰，「所有人不得出入！傅恆！」
「臣在！」傅恆從人群中出列，神色凜然。
「你全權負責調查！」乾隆一字一句，「所有接觸過酒水的人，一律扣押！查不出來，朕唯你是問！」
「臣遵旨！」
傅恆領命，立刻轉身布置。侍衛們迅速行動，將壽康宮圍得水泄不通。參加宴席的百官命婦們被請到偏廳等候，人人惶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太醫終於趕到了。來了三個，都是太醫院院判級別的。他們一看到永琪的情況，臉色都變了。
「快，抬到床上去！」
永琪被小心地抬到偏殿的榻上。太醫們圍上去，診脈的診脈，看瞳孔的看瞳孔，施針的施針。
小燕子跪在榻邊，緊緊握著永琪沒受傷的那隻手。他的手很涼，她用力搓著，想把自己的溫度傳給他。
「永琪，你別死……求你了，別死……」她哭著說，「你答應過我的，要陪我一生一世……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魏瓔珞站在她身後，手輕輕放在她肩上：「小燕子，讓太醫診治，你別妨礙他們。」
小燕子搖頭，不肯鬆手：「我不走……我走了，他就真的不回來了……」
「胡說！」魏瓔珞蹲下身，看著她的眼睛，「永琪不會死的。他是皇子，是真龍血脈，這點毒要不了他的命。你要相信太醫，相信他。」
小燕子看著她，眼淚模糊了視線。魏瓔珞的眼神堅定而沉穩，像定海神針，讓她慌亂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終於鬆了手，退到一邊，可眼睛始終沒離開永琪。
太醫們忙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其中一個年長的站起身，走到乾隆面前，跪下了。
「皇上，五阿哥所中之毒……非同小可。」
乾隆的心沉了下去：「說清楚。」
「臣等初步診斷，此毒乃西域奇毒『碧落黃泉』。」太醫聲音發顫，「此毒毒性猛烈，中毒者會口鼻溢血，經脈逆亂，若三個時辰內不服解藥，則……則回天乏術。」
「碧落黃泉」四個字，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小燕子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魏瓔珞扶住她，自己的手也在抖。
乾隆的臉色鐵青：「解藥呢？太醫院有沒有解藥？」
太醫叩首：「回皇上，此毒罕見，解藥配方早已失傳。太醫院……沒有現成的解藥。」
「廢物！」乾隆一腳踹翻旁邊的椅子，「朕養你們這麼多年，連個解藥都配不出來？！」
太醫們嚇得伏地不起。
太后已經哭出聲來：「我的永琪……怎麼會這樣……是誰這麼狠心，要毒害我的孫兒……」
傅恆上前一步：「皇上，當務之急是查出下毒之人。此人能在壽宴上動手，必定有同夥。臣請求徹查今日所有當值宮人，特別是接觸過酒水的。」
「查！」乾隆厲聲道，「給朕挖地三尺也要查出來！還有那個潑酒的宮女，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臣遵旨！」
傅恆快步出去了。殿內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永琪躺在榻上，氣息越來越微弱。太醫們還在施針，可效果甚微。那毒太猛了，已經在侵蝕他的心脈。
小燕子忽然站起來，走到桌前，拿起那個酒壺。她拔開壺蓋，聞了聞。酒香濃郁，聞不出異樣。
她又拿起一個乾淨的酒杯，倒了點酒出來。酒液清澈，在燭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看起來就是普通的御酒。
「小燕子，別碰！」魏瓔珞趕緊阻止。
小燕子卻像沒聽見，她盯著那杯酒，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碧落黃泉。西域奇毒。失傳的解藥。
這些詞在她腦海里盤旋，逐漸拼湊出一個可怕的猜測。
「皇阿瑪，」她轉身，看向乾隆，「這毒……宮裡怎麼會有？」
乾隆一愣。
是啊，西域奇毒，失傳多年，怎麼會出現在宮裡？還偏偏出現在太后的壽宴上，下給了永琪？
這不是臨時起意，這是早有預謀。
有人早就準備好了毒藥，就等著今天這個機會。
「傅恆！」乾隆朝外喊。
傅恆還沒走遠，聞聲又折返回來。
「給朕查！」皇帝的眼神狠厲，「查宮裡最近誰接觸過西域的東西，查所有宮外的進貢，查……坤寧宮！」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咬牙切齒。
坤寧宮。皇后雖然被禁足，可她的人還在，她的勢力還在。
傅恆神色一凜：「臣明白！」
他再次離開，這次腳步更快。
小燕子走回榻邊，重新握住永琪的手。他的掌心還在流血，她用自己的帕子小心包紮。帕子很快被血浸透，紅得刺眼。
「永琪，你聽見了嗎？」她輕聲說，聲音啞得厲害，「有人要害你。但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們得逞的。皇阿瑪在查，令母妃在查，傅恆大人在查……一定會查出來的。」
永琪的眼睛動了動，似乎想睜開，卻沒能成功。
小燕子的眼淚滴在他手上，混著血，分不清哪是淚哪是血。
「你一定要撐住。」她俯身，在他耳邊說，「你不是答應過我，要帶我去江南看陳家祖宅嗎？你不是說，等朝局穩定了，我們要個孩子嗎？這些你都還沒做到，你不能走……」
她的聲音哽咽，說不下去了。
魏瓔珞走過來，輕輕抱住她：「小燕子，堅強些。永琪需要你，你不能先垮了。」
小燕子靠在她懷裡，終於放聲大哭。
壓抑的哭聲在偏殿裡迴蕩，聽得人心碎。
乾隆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拳頭攥得死緊。
壽康宮燈火通明，可這光，照不亮他心裡的寒意。
好好的壽宴，變成了一場謀殺。
而兇手，就在這宮裡，就在他們中間。
「查。」他喃喃道，眼神冰冷，「給朕查個水落石出。無論牽扯到誰，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