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永和宮晨起風波
「永琪——你再不起來，早朝就要遲到啦！」
小燕子清脆的聲音穿透永和宮東暖閣的雕花門板，緊接著是「咚咚咚」的敲門聲，活像在敲戰鼓。
床帳里，永琪艱難地掀開眼皮，看了眼窗外——天還蒙蒙亮，啟明星還掛在天邊。
「小燕子……這才卯時初刻……」他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伸手想把身邊人撈回懷裡，卻撈了個空。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小燕子已經梳洗完畢，一身鵝黃色繡纏枝蓮紋的旗裝，頭髮梳成簡潔的小兩把頭，只簪了支珍珠步搖，精神抖擻地走進來。
「卯時初刻怎麼了？你昨日不是說今日皇阿瑪要考校你和三阿哥、四阿哥的治水方略嗎？」小燕子走到床邊，一把掀開錦被，「快起來！我讓明月準備了參湯，還讓彩霞去小廚房盯著，做了你最愛吃的棗泥山藥糕和奶餑餑！」
永琪被冷空氣激得清醒了大半，無奈地坐起身，看著自家福晉在晨光里發光的臉龐：「你起得比我還早……」
「那當然！」小燕子得意地揚起下巴，「我現在可是固倫昭華公主，五福晉，永和宮的女主人！怎麼能睡懶覺？」
她說這話時眼睛亮晶晶的，沒有絲毫炫耀，反倒有種孩子氣般的認真。永琪心頭一軟，伸手捏了捏她的臉：「是是是，我的固倫公主最勤快了。」
「別捏我臉！」小燕子拍開他的手，轉身從衣架上取下他的朝服，「快更衣！額娘那邊我已經請過安了，她說今日要和令皇貴妃娘娘去慈寧宮陪太后聽戲，讓你不必過去。」
永琪一邊配合她穿衣，一邊問：「你去請安了？什麼時候？」
「寅時三刻呀。」小燕子熟練地幫他繫著扣子，「額娘娘起得早，我去的時候她已經在佛堂誦經了。我和她一起用了早膳，她還誇我最近懂事了呢！」
她說這話時，嘴角翹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像只等待誇獎的小貓。
永琪心中湧起一陣暖流。他知道小燕子為了適應永和宮的生活，為了不讓他為難，付出了多少努力。她本可以像從前在漱芳齋那樣睡到日上三竿，可以隨心所欲地玩鬧，可現在——
「其實你不必這麼辛苦。」永琪握住她的手，輕聲說，「額娘喜歡你，就是喜歡你原本的樣子。」
小燕子抬起頭，眼睛彎成月牙：「我知道呀！可是永琪，我現在很開心。打理永和宮，照顧額娘，等你下朝……這些事讓我覺得，我真的成了你的妻子，成了這個家的一部分。」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而且，令母妃前幾日跟我說，身為皇子福晉，尤其你如今在朝中越來越受重視，我的一舉一動都有人看著。我可以保持本性，但該學的規矩、該擔的責任，一樣都不能少。」
「令母妃說得對。」他點頭，「但她有沒有說，如果累了就休息，不必勉強？」
「說了呀！」小燕子笑嘻嘻地給他系上朝珠，「所以今日午後我要去漱芳齋找紫薇，她說要讓我試試她的嫁衣呢！」
兩人正說著，門外傳來明月的聲音：「五阿哥，福晉，早膳備好了。」
永和宮的正廳里，早膳已經擺好。六樣點心，四樣小菜，兩樣粥品，不算奢侈卻樣樣精緻。永琪入座時，發現桌上還有一碟他小時候最愛吃的芝麻糖餅——那是愉妃的拿手點心，但近年因身體原因已經很少做了。
「額娘特意讓房嬤嬤送來的。」小燕子夾了一塊到他碗裡，「她說你今日要應對皇阿瑪考校，吃點甜的，腦子活絡。」
永琪咬了一口，糖餅酥脆香甜，還是記憶里的味道。他抬眼看向小燕子，她正低頭喝粥，側臉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溫柔。
這個曾經在御花園裡追著蝴蝶跑、在漱芳齋屋頂上看星星的姑娘，如今坐在永和宮的正廳里，為他打點一切，為他安撫額娘，為他周全人際關係。
她確實長大了，可骨子裡那份純粹的熱情，一點都沒變。
「對了，」小燕子忽然想起什麼，「今早我去請安時，碰見令母妃身邊的明玉姑姑了。她臉色不太好，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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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皺眉：「怎麼回事？」
「我悄悄問了，好像和海蘭察大人有關。」小燕子壓低聲音，「聽說海蘭察大人前幾日奉命去山西辦差，遇到山匪，受了點傷。明玉姑姑擔心得不得了，又不敢表現出來，這幾日當值都魂不守舍的。」
永琪若有所思。海蘭察是傅恆麾下的得力幹將，明玉是魏瓔珞最信任的大宮女，兩人情意相投在宮中不是秘密。只是宮規森嚴，宮女侍衛私相授受是大忌，所以他們一直很克制。
「令母妃知道嗎？」他問。
「當然知道，娘娘多精明的人。」小燕子嘆了口氣，「我瞧令母妃的意思，是想成全他們的，只是找不到合適的機會。畢竟明玉姑姑是長春宮出來的人，後來又跟著令母妃，身份特殊。」
永琪點頭。這事確實棘手。皇阿瑪對魏瓔珞的寵愛滿宮皆知，連帶著對她身邊的人也格外寬容。但再寬容，宮規就是宮規。
「這事兒咱們先別管。」他說，「令母妃自有主張。」
「我知道。」小燕子應著，卻轉了轉眼珠，顯然沒打算完全不管。
用完早膳，永琪該去上朝了。小燕子送他到永和宮門口，替他整了整衣服。
「治水的方略，你準備了三種方案對不對？」她忽然問。
永琪驚訝：「你怎麼知道？」
「昨晚你睡著後，我看了你書桌上的稿子。」小燕子狡黠一笑，「第三個方案里，關於『分洪蓄水』那段，我覺得可以加一條——在蓄水湖區鼓勵百姓養殖魚蝦，這樣既調蓄了洪水，又能讓百姓多份收入。你覺得呢？」
永琪徹底愣住了。
他昨晚確實寫到深夜，第三個方案最複雜也最大膽，其中「分洪蓄水」是核心，但他只考慮了工程本身，完全沒想到後續利用。
「你……你怎麼會想到這個？」他聲音有些乾澀。
小燕子眨眨眼：「以前在漱芳齋閒著沒事，我看過好多書呀！農政全書、水利圖志……皇阿瑪書房裡有的，我基本上都翻過。只是我覺得那些治國平天下的大道理離我太遠，所以從來沒說過。」
她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還會打算盤呢。小時候跟內務府的老帳房學的，他說我學得可快了。只是後來覺得撥算盤珠子沒意思，就不玩了。」
永琪看著眼前的妻子，忽然覺得自己從未真正了解過她。
所有人都以為小燕子只是活潑熱情，運氣好得了聖寵。可實際上，她聰慧、好學，只是不屑於像尋常閨秀那樣炫耀才學。她學東西全憑興趣，喜歡了就鑽研，不喜歡就放下，純粹得令人羨慕。
「小燕子，」他握住她的手，鄭重地說，「你這個建議太好了。我今日就加進去。」
「真的？」小燕子眼睛一亮，隨即又搖頭，「別別別，你就說是你自己想的。我一個女子，還是別摻和朝政的好。」
「可這就是你想出來的。」永琪堅持。
「那也不行。」小燕子難得嚴肅，「永琪，我知道你疼我，可朝堂上那些人不會這麼想。他們會說五阿哥聽婦人言，會說我不守本分。令母妃說過，有些功勞，不爭比爭更好。」
永琪心頭一震。
是啊，他竟沒想到這一層。小燕子看似大大咧咧，實則心思剔透。
「好，聽你的。」他柔聲說，「但我心裡知道，這是你的功勞。」
「知道就行！」小燕子又笑起來，推他往外走，「快去吧，再不走真遲了！」
永琪走出永和宮，秋日的晨風帶著涼意，卻吹不散他心頭的暖意。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御花園見到小燕子爬在樹上摘風箏，裙擺勾破了，頭髮也散了，卻笑得比陽光還燦爛。
皇阿瑪在樹下喊：「小燕子，快下來！」
她低頭看見他，眼睛彎成月牙：「永琪哥哥，接住我呀！」
然後她就真的跳下來了。
他嚇得趕緊去接，兩人摔成一團。她趴在他身上咯咯笑，一點格格的樣子都沒有。
從那以後，他的生命里就多了這麼一抹亮色，鮮活、溫暖，永不褪色。
「五阿哥。」
一個聲音打斷他的回憶。永琪抬頭，看見傅恆站在宮道旁，一身朝服整齊，顯然是在等他。
「傅恆大人。」永琪拱手。
「聽聞五阿哥今日要奏陳治水方略，臣這裡有些山西、河南兩地近年水患的詳細記錄，或許有用。」傅恆遞上一本冊子，神色一如既往的沉穩。
永琪接過，心中感激：「多謝大人。」
「分內之事。」傅恆頓了頓，忽然問，「聽說海蘭察在山西受傷了？」
永琪心下瞭然，傅恆這是來探聽明玉的消息了。誰不知道傅恆與魏瓔珞關係匪淺，對明玉也像對自家妹妹般照顧。
「是受了些輕傷，已無大礙。」永琪說，「皇阿瑪昨日還誇他辦事得力，說要嘉獎。」
傅恆神色微松：「那就好。」
兩人並肩往乾清宮走去。晨光漸亮，宮牆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傅恆大人，」永琪忽然問，「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對兩情相悅的人，因為身份規矩不能在一起，該怎麼辦？」
傅恆腳步微頓，側頭看他：「五阿哥說的是誰？」
「只是一個假設。」永琪忙道。
傅恆沉默片刻，緩緩說：「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不違背大義，不傷害他人，有些規矩，是可以變通的。」
他說這話時，目光望向延禧宮的方向，眼神深邃。
永琪忽然明白了。傅恆和魏瓔珞之間，何嘗不是隔著千山萬水？可他們用另一種方式，守護著彼此，也守護著該守護的人。
或許，明玉和海蘭察的事，真的有轉機。
永和宮裡，送走永琪後，小燕子並沒有閒著。
她先去了西廂房的書房——那是永琪平日看書處理事務的地方，如今也成了她的「辦公處」。書桌上堆著永和宮這個月的帳本、採買清單、宮人名冊。
小燕子坐下來，翻開帳本。她確實會看帳，而且看得很細。內務府送來的份例有沒有短少，各處的開支是否合理，賞賜下人的記錄是否清晰……她一筆一筆核對。
看了約莫半個時辰，她發現一個問題：永和宮小廚房的採買支出，比上月多了三成。
「明月，」她喚來貼身宮女，「去把管小廚房的劉嬤嬤請來。」
明月應聲去了。不多時，一個四十多歲、體態微豐的嬤嬤走進來，臉上堆著笑：「給公主請安。公主喚老奴來，有何吩咐？」
小燕子沒抬頭，手指點著帳本上的一行：「這個月小廚房採買鮮果的銀子是十五兩，上月是十兩。多了五兩，買什麼了？」
劉嬤嬤笑容不變：「回公主，這個月五阿哥常召幕僚議事，茶點用得多些。加上愉妃娘娘近日胃口好，老奴就多備了幾樣時鮮果子。」
「哦？」小燕子抬眼，「都買了什麼果子？單價多少？何時採買的？經手人是誰？」
一連串問題拋出來，劉嬤嬤臉上的笑有點僵。
「這……老奴記得有荔枝、龍眼、蜜桃……單價大約是……」
「大約？」小燕子合上帳本，「劉嬤嬤，你在永和宮當差十幾年了吧？愉妃娘娘最重規矩，採買之事向來要求帳目清晰。怎麼到我這兒，就變成『大約』了？」
她聲音不高，甚至帶著笑意，可劉嬤嬤後背冒了冷汗。
「公主恕罪，老奴這就去查明細……」
「不必了。」小燕子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劉嬤嬤，我給你一次機會。現在回去，把真實帳目理清楚，缺的銀子補上。我可以當這事兒沒發生過。」
劉嬤嬤撲通跪下：「公主明鑑！老奴、老奴沒有……」
「有沒有，你心裡清楚。」小燕子俯身，在她耳邊輕聲說，「你在永和宮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愉妃娘娘信你，永琪敬你，我不想讓你難堪。但若再有下次——」
她直起身，聲音轉冷：「宮規處置。」
劉嬤嬤渾身發抖，連連磕頭：「謝公主開恩！謝公主開恩！老奴這就去辦，這就去辦！」
她連滾爬爬地出去了。
明月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小聲說：「公主，您怎麼知道她……」
「猜的。」小燕子重新坐下，翻開帳本，「上月永琪確實常議事，但多是傍晚，用的都是茶點，鮮果消耗不大。而且荔枝龍眼這個季節京城根本沒有，要從南方運，價格昂貴，內務府有專門供應，何必小廚房額外採買？」
她說著，抬頭看明月：「不過我也是詐她一下。她若咬死不認，我還真沒證據。可她心虛，自己露了餡。」
明月佩服得五體投地：「公主，您真厲害！」
「厲害什麼呀。」小燕子撇嘴，「這種事兒，我在漱芳齋見得多了。內務府那幫人，看人下菜碟。從前我是昭華格格，他們不敢怠慢。如今我嫁進永和宮，有些人就覺得可以渾水摸魚了。」
她說著，眼神冷下來：「但我小燕子最討厭被人當傻子。」
正說著，門外傳來房嬤嬤的聲音：「公主，令皇貴妃娘娘來了。」
小燕子一愣，趕緊起身迎出去。
魏瓔珞已經進了院子，今日穿一身湖藍色緙絲旗裝，外罩銀狐坎肩，髮髻上只簪了支點翠鳳簪，簡約卻氣度非凡。她身邊跟著明玉，果然眼睛有些紅腫。
「給令母妃請安。」小燕子行禮。
「快起來。」魏瓔珞扶起她，笑容溫婉，「本宮從慈寧宮過來，順路看看你。怎麼，在忙？」
「看些帳本。」小燕子老實說，「剛處置了一個不老實的嬤嬤。」
魏瓔珞挑眉：「哦？怎麼回事？」
小燕子把劉嬤嬤的事說了。魏瓔珞聽完，眼中露出讚許：「處理得不錯。恩威並施，留有餘地，又立了威信。」
「娘娘過獎了。」小燕子不好意思地笑笑。
「不是過獎。」魏瓔珞認真看著她，「小燕子，你要記住，管理後宮和管理朝政有相通之處。既要明察秋毫，也要懂得權衡。今日你放過劉嬤嬤，她會感激你，也會忌憚你。這比直接發落她，效果更好。」
小燕子點頭：「我明白。」
魏瓔珞示意明玉把帶來的食盒放下：「這是本宮小廚房新做的桂花糕，用的是今年第一批金桂，你嘗嘗。」
「謝娘娘。」小燕子讓明月收下，看了眼明玉，忽然說，「娘娘，我聽說海蘭察大人在山西受傷了？」
明玉身子一顫，頭垂得更低。
魏瓔珞看了小燕子一眼，似笑非笑：「你消息倒靈通。」
「我也是今早聽說的。」小燕子裝作沒看見明玉的反應，「傷勢嚴重嗎？」
「皮肉傷，已無礙。」魏瓔珞淡淡說，「皇上還誇他勇武，說要賞他。」
小燕子眼珠一轉：「那海蘭察大人回京後，是不是該給他張羅婚事了？他年紀也不小了吧？」
這話一出，明玉猛地抬頭，又趕緊低下，手指絞緊了帕子。
魏瓔珞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才說：「是啊，是該張羅了。只是海蘭察是皇上的得力之臣，婚事得皇上點頭。」
「皇阿瑪最疼娘娘了，娘娘若開口，皇阿瑪肯定會答應的。」小燕子笑嘻嘻地說，「就是不知道海蘭察大人喜歡什麼樣的姑娘？要不，我幫他在京城貴女里留意留意？」
「小燕子。」魏瓔珞放下茶盞，語氣平靜，「你想說什麼，直說。」
小燕子收了笑容，正色道：「令母妃，明玉姑姑跟了您這麼多年，忠心耿耿。海蘭察大人也是國之棟樑。他們兩個……您就成全了吧。」
明玉「撲通」跪下，眼淚奪眶而出：「公主！奴婢、奴婢不敢……」
「有什麼不敢的？」小燕子扶她起來，「兩情相悅是好事啊！令母妃，您說是不是？」
魏瓔珞看著小燕子，又看看哭成淚人的明玉，忽然嘆了口氣。
「本宮何嘗不想成全。」她說，「只是明玉是長春宮出來的，後來又跟了本宮。她的婚事，太后要過問，皇上要點頭，內務府要記檔。而海蘭察……他是傅恆的人，傅恆又是外臣。宮裡宮外，牽扯太多。」
小燕子皺眉：「可難道就因為牽扯多，就要誤了他們一輩子？」
「自然不會。」魏瓔珞眼中閃過銳光，「只是需要時機。小燕子，你要記住，在這宮裡做事，光有好心不夠，還得有手段，有耐心。」
她頓了頓，又說：「不過你今日提起，倒讓本宮想起一事。下月太后壽辰，蒙古各部落都會派使臣來賀。到時……或許是個機會。」
明玉眼睛亮了，卻又忐忑：「娘娘，這……行得通嗎？」
「行不行得通，試試才知道。」魏瓔珞站起身，「小燕子，這事兒你別再插手了，本宮自有安排。」
「是。」小燕子應著，卻悄悄對明玉眨了眨眼。
送走魏瓔珞，小燕子回到書房，心情大好。她覺得自己做了件好事，雖然具體怎麼做好像還挺複雜，但令皇貴妃那麼厲害，肯定有辦法。
她重新坐下看帳本，這回順利多了。劉嬤嬤補上了虧空，還親自送來新擬的明細，態度恭敬得不得了。
午後，小燕子換了身簡便的衣裳，帶著明月彩霞去漱芳齋。
紫薇果然在等她。嫁衣已經縫製了大半，正紅色雲錦上繡著金鳳，華麗奪目。
「真好看！」小燕子圍著嫁衣轉了一圈，「紫薇，你穿上一定美極了！」
紫薇臉微紅：「別取笑我。你的嫁衣比這還華麗呢。」
「那不一樣。」小燕子認真說，「被重視才是最重要的！你也是皇阿瑪寵愛的女兒啊！」
紫薇眼眶一熱，握住她的手：「小燕子，謝謝你。」
「謝我什麼呀。」小燕子笑嘻嘻地，「咱們是姐妹，永遠都是。」
兩人正說著，金鎖進來通報：「福晉，格格，福大人來了。」
小燕子眼睛一亮：「來得正好！讓他進來，正好試試你這嫁衣配不配他！」
紫薇羞得跺腳：「小燕子！」
爾康已經走進來，聽見這話，也笑了：「公主又在打趣我們了。」
「我說的是實話！」小燕子理直氣壯，「爾康，我告訴你，紫薇這嫁衣可是繡了很久的，你要是敢對她不好，我和永琪第一個不答應！」
爾康正色道：「公主放心，爾康此生絕不負紫薇。」
「這還差不多。」小燕子滿意了，忽然想起什麼，「對了爾康，你知不知道海蘭察大人什麼時候回京？」
爾康一愣：「大概還有七八日。公主問這個做什麼？」
「沒事，隨便問問。」小燕子擺擺手，心裡卻盤算起來。
令妃娘娘說下月太后壽辰是個機會，那得讓海蘭察趕緊回京，好好表現才行。
從漱芳齋出來時，已是傍晚。小燕子沒直接回永和宮，而是繞道去了御花園。
秋日的御花園別有一番景致，菊花開了滿園，黃的、白的、紫的，在夕陽下熠熠生輝。
小燕子走到湖邊，那裡有棵老槐樹，是她小時候常爬的那棵。她仰頭看了看，忽然提起裙擺，三下兩下爬了上去。
「公主！」明月彩霞在樹下急得跺腳。
「我就坐一會兒！」小燕子坐在粗壯的枝幹上，晃著腿，看遠處的宮殿籠罩在暮色里。
從這個角度，能看到漱芳齋的屋頂，能看到永和宮的飛檐，能看到乾清宮的琉璃瓦。
這皇宮，她住了十幾年，從懵懂孩童到嫁為人婦。曾經覺得這裡很大，大得讓人孤單；現在覺得這裡很小，小得裝不下她的牽掛。
有永琪，有紫薇，有皇阿瑪，有太后，有令妃娘娘，有愉妃娘娘……還有那麼多她關心的人。
她要守護他們，用她自己的方式。
「公主，該回去了！」明月在樹下喊，「五阿哥該回來了！」
小燕子應了一聲，正要下樹，忽然看見遠處宮道上，永琪正快步往永和宮方向走，身邊還跟著幾個官員，像是在商議什麼。
他側臉認真，眉頭微蹙，是思考時的模樣。
小燕子笑了，從樹上溜下來，拍拍身上的落葉。
「走，回宮。」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步伐輕快而堅定。
永和宮的燈火已經亮起，飯菜的香氣飄出。那是她的家，是她要經營一輩子的地方。
而這條宮道，她還會走很多年。和永琪一起，和所有她愛的人一起。
宮闈深深，但有愛，就有光。
小燕子清脆的聲音穿透永和宮東暖閣的雕花門板，緊接著是「咚咚咚」的敲門聲，活像在敲戰鼓。
床帳里，永琪艱難地掀開眼皮，看了眼窗外——天還蒙蒙亮，啟明星還掛在天邊。
「小燕子……這才卯時初刻……」他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伸手想把身邊人撈回懷裡，卻撈了個空。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小燕子已經梳洗完畢，一身鵝黃色繡纏枝蓮紋的旗裝，頭髮梳成簡潔的小兩把頭，只簪了支珍珠步搖，精神抖擻地走進來。
「卯時初刻怎麼了？你昨日不是說今日皇阿瑪要考校你和三阿哥、四阿哥的治水方略嗎？」小燕子走到床邊，一把掀開錦被，「快起來！我讓明月準備了參湯，還讓彩霞去小廚房盯著，做了你最愛吃的棗泥山藥糕和奶餑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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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小燕子得意地揚起下巴，「我現在可是固倫昭華公主，五福晉，永和宮的女主人！怎麼能睡懶覺？」
她說這話時眼睛亮晶晶的，沒有絲毫炫耀，反倒有種孩子氣般的認真。永琪心頭一軟，伸手捏了捏她的臉：「是是是，我的固倫公主最勤快了。」
「別捏我臉！」小燕子拍開他的手，轉身從衣架上取下他的朝服，「快更衣！額娘那邊我已經請過安了，她說今日要和令皇貴妃娘娘去慈寧宮陪太后聽戲，讓你不必過去。」
永琪一邊配合她穿衣，一邊問：「你去請安了？什麼時候？」
「寅時三刻呀。」小燕子熟練地幫他繫著扣子，「額娘娘起得早，我去的時候她已經在佛堂誦經了。我和她一起用了早膳，她還誇我最近懂事了呢！」
她說這話時，嘴角翹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像只等待誇獎的小貓。
永琪心中湧起一陣暖流。他知道小燕子為了適應永和宮的生活，為了不讓他為難，付出了多少努力。她本可以像從前在漱芳齋那樣睡到日上三竿，可以隨心所欲地玩鬧，可現在——
「其實你不必這麼辛苦。」永琪握住她的手，輕聲說，「額娘喜歡你，就是喜歡你原本的樣子。」
小燕子抬起頭，眼睛彎成月牙：「我知道呀！可是永琪，我現在很開心。打理永和宮，照顧額娘，等你下朝……這些事讓我覺得，我真的成了你的妻子，成了這個家的一部分。」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而且，令母妃前幾日跟我說，身為皇子福晉，尤其你如今在朝中越來越受重視，我的一舉一動都有人看著。我可以保持本性，但該學的規矩、該擔的責任，一樣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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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正說著，門外傳來明月的聲音：「五阿哥，福晉，早膳備好了。」
永和宮的正廳里，早膳已經擺好。六樣點心，四樣小菜，兩樣粥品，不算奢侈卻樣樣精緻。永琪入座時，發現桌上還有一碟他小時候最愛吃的芝麻糖餅——那是愉妃的拿手點心，但近年因身體原因已經很少做了。
「額娘特意讓房嬤嬤送來的。」小燕子夾了一塊到他碗裡，「她說你今日要應對皇阿瑪考校，吃點甜的，腦子活絡。」
永琪咬了一口，糖餅酥脆香甜，還是記憶里的味道。他抬眼看向小燕子，她正低頭喝粥，側臉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溫柔。
這個曾經在御花園裡追著蝴蝶跑、在漱芳齋屋頂上看星星的姑娘，如今坐在永和宮的正廳里，為他打點一切，為他安撫額娘，為他周全人際關係。
她確實長大了，可骨子裡那份純粹的熱情，一點都沒變。
「對了，」小燕子忽然想起什麼，「今早我去請安時，碰見令母妃身邊的明玉姑姑了。她臉色不太好，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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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皺眉：「怎麼回事？」
「我悄悄問了，好像和海蘭察大人有關。」小燕子壓低聲音，「聽說海蘭察大人前幾日奉命去山西辦差，遇到山匪，受了點傷。明玉姑姑擔心得不得了，又不敢表現出來，這幾日當值都魂不守舍的。」
永琪若有所思。海蘭察是傅恆麾下的得力幹將，明玉是魏瓔珞最信任的大宮女，兩人情意相投在宮中不是秘密。只是宮規森嚴，宮女侍衛私相授受是大忌，所以他們一直很克制。
「令母妃知道嗎？」他問。
「當然知道，娘娘多精明的人。」小燕子嘆了口氣，「我瞧令母妃的意思，是想成全他們的，只是找不到合適的機會。畢竟明玉姑姑是長春宮出來的人，後來又跟著令母妃，身份特殊。」
永琪點頭。這事確實棘手。皇阿瑪對魏瓔珞的寵愛滿宮皆知，連帶著對她身邊的人也格外寬容。但再寬容，宮規就是宮規。
「這事兒咱們先別管。」他說，「令母妃自有主張。」
「我知道。」小燕子應著，卻轉了轉眼珠，顯然沒打算完全不管。
用完早膳，永琪該去上朝了。小燕子送他到永和宮門口，替他整了整衣服。
「治水的方略，你準備了三種方案對不對？」她忽然問。
永琪驚訝：「你怎麼知道？」
「昨晚你睡著後，我看了你書桌上的稿子。」小燕子狡黠一笑，「第三個方案里，關於『分洪蓄水』那段，我覺得可以加一條——在蓄水湖區鼓勵百姓養殖魚蝦，這樣既調蓄了洪水，又能讓百姓多份收入。你覺得呢？」
永琪徹底愣住了。
他昨晚確實寫到深夜，第三個方案最複雜也最大膽，其中「分洪蓄水」是核心，但他只考慮了工程本身，完全沒想到後續利用。
「你……你怎麼會想到這個？」他聲音有些乾澀。
小燕子眨眨眼：「以前在漱芳齋閒著沒事，我看過好多書呀！農政全書、水利圖志……皇阿瑪書房裡有的，我基本上都翻過。只是我覺得那些治國平天下的大道理離我太遠，所以從來沒說過。」
她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還會打算盤呢。小時候跟內務府的老帳房學的，他說我學得可快了。只是後來覺得撥算盤珠子沒意思，就不玩了。」
永琪看著眼前的妻子，忽然覺得自己從未真正了解過她。
所有人都以為小燕子只是活潑熱情，運氣好得了聖寵。可實際上，她聰慧、好學，只是不屑於像尋常閨秀那樣炫耀才學。她學東西全憑興趣，喜歡了就鑽研，不喜歡就放下，純粹得令人羨慕。
「小燕子，」他握住她的手，鄭重地說，「你這個建議太好了。我今日就加進去。」
「真的？」小燕子眼睛一亮，隨即又搖頭，「別別別，你就說是你自己想的。我一個女子，還是別摻和朝政的好。」
「可這就是你想出來的。」永琪堅持。
「那也不行。」小燕子難得嚴肅，「永琪，我知道你疼我，可朝堂上那些人不會這麼想。他們會說五阿哥聽婦人言，會說我不守本分。令母妃說過，有些功勞，不爭比爭更好。」
永琪心頭一震。
是啊，他竟沒想到這一層。小燕子看似大大咧咧，實則心思剔透。
「好，聽你的。」他柔聲說，「但我心裡知道，這是你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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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走出永和宮，秋日的晨風帶著涼意，卻吹不散他心頭的暖意。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御花園見到小燕子爬在樹上摘風箏，裙擺勾破了，頭髮也散了，卻笑得比陽光還燦爛。
皇阿瑪在樹下喊：「小燕子，快下來！」
她低頭看見他，眼睛彎成月牙：「永琪哥哥，接住我呀！」
然後她就真的跳下來了。
他嚇得趕緊去接，兩人摔成一團。她趴在他身上咯咯笑，一點格格的樣子都沒有。
從那以後，他的生命里就多了這麼一抹亮色，鮮活、溫暖，永不褪色。
「五阿哥。」
一個聲音打斷他的回憶。永琪抬頭，看見傅恆站在宮道旁，一身朝服整齊，顯然是在等他。
「傅恆大人。」永琪拱手。
「聽聞五阿哥今日要奏陳治水方略，臣這裡有些山西、河南兩地近年水患的詳細記錄，或許有用。」傅恆遞上一本冊子，神色一如既往的沉穩。
永琪接過，心中感激：「多謝大人。」
「分內之事。」傅恆頓了頓，忽然問，「聽說海蘭察在山西受傷了？」
永琪心下瞭然，傅恆這是來探聽明玉的消息了。誰不知道傅恆與魏瓔珞關係匪淺，對明玉也像對自家妹妹般照顧。
「是受了些輕傷，已無大礙。」永琪說，「皇阿瑪昨日還誇他辦事得力，說要嘉獎。」
傅恆神色微松：「那就好。」
兩人並肩往乾清宮走去。晨光漸亮，宮牆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傅恆大人，」永琪忽然問，「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對兩情相悅的人，因為身份規矩不能在一起，該怎麼辦？」
傅恆腳步微頓，側頭看他：「五阿哥說的是誰？」
「只是一個假設。」永琪忙道。
傅恆沉默片刻，緩緩說：「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不違背大義，不傷害他人，有些規矩，是可以變通的。」
他說這話時，目光望向延禧宮的方向，眼神深邃。
永琪忽然明白了。傅恆和魏瓔珞之間，何嘗不是隔著千山萬水？可他們用另一種方式，守護著彼此，也守護著該守護的人。
或許，明玉和海蘭察的事，真的有轉機。
永和宮裡，送走永琪後，小燕子並沒有閒著。
她先去了西廂房的書房——那是永琪平日看書處理事務的地方，如今也成了她的「辦公處」。書桌上堆著永和宮這個月的帳本、採買清單、宮人名冊。
小燕子坐下來，翻開帳本。她確實會看帳，而且看得很細。內務府送來的份例有沒有短少，各處的開支是否合理，賞賜下人的記錄是否清晰……她一筆一筆核對。
看了約莫半個時辰，她發現一個問題：永和宮小廚房的採買支出，比上月多了三成。
「明月，」她喚來貼身宮女，「去把管小廚房的劉嬤嬤請來。」
明月應聲去了。不多時，一個四十多歲、體態微豐的嬤嬤走進來，臉上堆著笑：「給公主請安。公主喚老奴來，有何吩咐？」
小燕子沒抬頭，手指點著帳本上的一行：「這個月小廚房採買鮮果的銀子是十五兩，上月是十兩。多了五兩，買什麼了？」
劉嬤嬤笑容不變：「回公主，這個月五阿哥常召幕僚議事，茶點用得多些。加上愉妃娘娘近日胃口好，老奴就多備了幾樣時鮮果子。」
「哦？」小燕子抬眼，「都買了什麼果子？單價多少？何時採買的？經手人是誰？」
一連串問題拋出來，劉嬤嬤臉上的笑有點僵。
「這……老奴記得有荔枝、龍眼、蜜桃……單價大約是……」
「大約？」小燕子合上帳本，「劉嬤嬤，你在永和宮當差十幾年了吧？愉妃娘娘最重規矩，採買之事向來要求帳目清晰。怎麼到我這兒，就變成『大約』了？」
她聲音不高，甚至帶著笑意，可劉嬤嬤後背冒了冷汗。
「公主恕罪，老奴這就去查明細……」
「不必了。」小燕子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劉嬤嬤，我給你一次機會。現在回去，把真實帳目理清楚，缺的銀子補上。我可以當這事兒沒發生過。」
劉嬤嬤撲通跪下：「公主明鑑！老奴、老奴沒有……」
「有沒有，你心裡清楚。」小燕子俯身，在她耳邊輕聲說，「你在永和宮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愉妃娘娘信你，永琪敬你，我不想讓你難堪。但若再有下次——」
她直起身，聲音轉冷：「宮規處置。」
劉嬤嬤渾身發抖，連連磕頭：「謝公主開恩！謝公主開恩！老奴這就去辦，這就去辦！」
她連滾爬爬地出去了。
明月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小聲說：「公主，您怎麼知道她……」
「猜的。」小燕子重新坐下，翻開帳本，「上月永琪確實常議事，但多是傍晚，用的都是茶點，鮮果消耗不大。而且荔枝龍眼這個季節京城根本沒有，要從南方運，價格昂貴，內務府有專門供應，何必小廚房額外採買？」
她說著，抬頭看明月：「不過我也是詐她一下。她若咬死不認，我還真沒證據。可她心虛，自己露了餡。」
明月佩服得五體投地：「公主，您真厲害！」
「厲害什麼呀。」小燕子撇嘴，「這種事兒，我在漱芳齋見得多了。內務府那幫人，看人下菜碟。從前我是昭華格格，他們不敢怠慢。如今我嫁進永和宮，有些人就覺得可以渾水摸魚了。」
她說著，眼神冷下來：「但我小燕子最討厭被人當傻子。」
正說著，門外傳來房嬤嬤的聲音：「公主，令皇貴妃娘娘來了。」
小燕子一愣，趕緊起身迎出去。
魏瓔珞已經進了院子，今日穿一身湖藍色緙絲旗裝，外罩銀狐坎肩，髮髻上只簪了支點翠鳳簪，簡約卻氣度非凡。她身邊跟著明玉，果然眼睛有些紅腫。
「給令母妃請安。」小燕子行禮。
「快起來。」魏瓔珞扶起她，笑容溫婉，「本宮從慈寧宮過來，順路看看你。怎麼，在忙？」
「看些帳本。」小燕子老實說，「剛處置了一個不老實的嬤嬤。」
魏瓔珞挑眉：「哦？怎麼回事？」
小燕子把劉嬤嬤的事說了。魏瓔珞聽完，眼中露出讚許：「處理得不錯。恩威並施，留有餘地，又立了威信。」
「娘娘過獎了。」小燕子不好意思地笑笑。
「不是過獎。」魏瓔珞認真看著她，「小燕子，你要記住，管理後宮和管理朝政有相通之處。既要明察秋毫，也要懂得權衡。今日你放過劉嬤嬤，她會感激你，也會忌憚你。這比直接發落她，效果更好。」
小燕子點頭：「我明白。」
魏瓔珞示意明玉把帶來的食盒放下：「這是本宮小廚房新做的桂花糕，用的是今年第一批金桂，你嘗嘗。」
「謝娘娘。」小燕子讓明月收下，看了眼明玉，忽然說，「娘娘，我聽說海蘭察大人在山西受傷了？」
明玉身子一顫，頭垂得更低。
魏瓔珞看了小燕子一眼，似笑非笑：「你消息倒靈通。」
「我也是今早聽說的。」小燕子裝作沒看見明玉的反應，「傷勢嚴重嗎？」
「皮肉傷，已無礙。」魏瓔珞淡淡說，「皇上還誇他勇武，說要賞他。」
小燕子眼珠一轉：「那海蘭察大人回京後，是不是該給他張羅婚事了？他年紀也不小了吧？」
這話一出，明玉猛地抬頭，又趕緊低下，手指絞緊了帕子。
魏瓔珞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才說：「是啊，是該張羅了。只是海蘭察是皇上的得力之臣，婚事得皇上點頭。」
「皇阿瑪最疼娘娘了，娘娘若開口，皇阿瑪肯定會答應的。」小燕子笑嘻嘻地說，「就是不知道海蘭察大人喜歡什麼樣的姑娘？要不，我幫他在京城貴女里留意留意？」
「小燕子。」魏瓔珞放下茶盞，語氣平靜，「你想說什麼，直說。」
小燕子收了笑容，正色道：「令母妃，明玉姑姑跟了您這麼多年，忠心耿耿。海蘭察大人也是國之棟樑。他們兩個……您就成全了吧。」
明玉「撲通」跪下，眼淚奪眶而出：「公主！奴婢、奴婢不敢……」
「有什麼不敢的？」小燕子扶她起來，「兩情相悅是好事啊！令母妃，您說是不是？」
魏瓔珞看著小燕子，又看看哭成淚人的明玉，忽然嘆了口氣。
「本宮何嘗不想成全。」她說，「只是明玉是長春宮出來的，後來又跟了本宮。她的婚事，太后要過問，皇上要點頭，內務府要記檔。而海蘭察……他是傅恆的人，傅恆又是外臣。宮裡宮外，牽扯太多。」
小燕子皺眉：「可難道就因為牽扯多，就要誤了他們一輩子？」
「自然不會。」魏瓔珞眼中閃過銳光，「只是需要時機。小燕子，你要記住，在這宮裡做事，光有好心不夠，還得有手段，有耐心。」
她頓了頓，又說：「不過你今日提起，倒讓本宮想起一事。下月太后壽辰，蒙古各部落都會派使臣來賀。到時……或許是個機會。」
明玉眼睛亮了，卻又忐忑：「娘娘，這……行得通嗎？」
「行不行得通，試試才知道。」魏瓔珞站起身，「小燕子，這事兒你別再插手了，本宮自有安排。」
「是。」小燕子應著，卻悄悄對明玉眨了眨眼。
送走魏瓔珞，小燕子回到書房，心情大好。她覺得自己做了件好事，雖然具體怎麼做好像還挺複雜，但令皇貴妃那麼厲害，肯定有辦法。
她重新坐下看帳本，這回順利多了。劉嬤嬤補上了虧空，還親自送來新擬的明細，態度恭敬得不得了。
午後，小燕子換了身簡便的衣裳，帶著明月彩霞去漱芳齋。
紫薇果然在等她。嫁衣已經縫製了大半，正紅色雲錦上繡著金鳳，華麗奪目。
「真好看！」小燕子圍著嫁衣轉了一圈，「紫薇，你穿上一定美極了！」
紫薇臉微紅：「別取笑我。你的嫁衣比這還華麗呢。」
「那不一樣。」小燕子認真說，「被重視才是最重要的！你也是皇阿瑪寵愛的女兒啊！」
紫薇眼眶一熱，握住她的手：「小燕子，謝謝你。」
「謝我什麼呀。」小燕子笑嘻嘻地，「咱們是姐妹，永遠都是。」
兩人正說著，金鎖進來通報：「福晉，格格，福大人來了。」
小燕子眼睛一亮：「來得正好！讓他進來，正好試試你這嫁衣配不配他！」
紫薇羞得跺腳：「小燕子！」
爾康已經走進來，聽見這話，也笑了：「公主又在打趣我們了。」
「我說的是實話！」小燕子理直氣壯，「爾康，我告訴你，紫薇這嫁衣可是繡了很久的，你要是敢對她不好，我和永琪第一個不答應！」
爾康正色道：「公主放心，爾康此生絕不負紫薇。」
「這還差不多。」小燕子滿意了，忽然想起什麼，「對了爾康，你知不知道海蘭察大人什麼時候回京？」
爾康一愣：「大概還有七八日。公主問這個做什麼？」
「沒事，隨便問問。」小燕子擺擺手，心裡卻盤算起來。
令妃娘娘說下月太后壽辰是個機會，那得讓海蘭察趕緊回京，好好表現才行。
從漱芳齋出來時，已是傍晚。小燕子沒直接回永和宮，而是繞道去了御花園。
秋日的御花園別有一番景致，菊花開了滿園，黃的、白的、紫的，在夕陽下熠熠生輝。
小燕子走到湖邊，那裡有棵老槐樹，是她小時候常爬的那棵。她仰頭看了看，忽然提起裙擺，三下兩下爬了上去。
「公主！」明月彩霞在樹下急得跺腳。
「我就坐一會兒！」小燕子坐在粗壯的枝幹上，晃著腿，看遠處的宮殿籠罩在暮色里。
從這個角度，能看到漱芳齋的屋頂，能看到永和宮的飛檐，能看到乾清宮的琉璃瓦。
這皇宮，她住了十幾年，從懵懂孩童到嫁為人婦。曾經覺得這裡很大，大得讓人孤單；現在覺得這裡很小，小得裝不下她的牽掛。
有永琪，有紫薇，有皇阿瑪，有太后，有令妃娘娘，有愉妃娘娘……還有那麼多她關心的人。
她要守護他們，用她自己的方式。
「公主，該回去了！」明月在樹下喊，「五阿哥該回來了！」
小燕子應了一聲，正要下樹，忽然看見遠處宮道上，永琪正快步往永和宮方向走，身邊還跟著幾個官員，像是在商議什麼。
他側臉認真，眉頭微蹙，是思考時的模樣。
小燕子笑了，從樹上溜下來，拍拍身上的落葉。
「走，回宮。」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步伐輕快而堅定。
永和宮的燈火已經亮起，飯菜的香氣飄出。那是她的家，是她要經營一輩子的地方。
而這條宮道，她還會走很多年。和永琪一起，和所有她愛的人一起。
宮闈深深，但有愛，就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