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紫薇爾康，賜婚聖旨
漱芳齋的清晨，靜得有些寂寞。
紫薇坐在窗邊的繡架前，手裡的針線起起落落，繡的是一對鴛鴦——和小燕子嫁衣上那對一模一樣的鴛鴦。陽光從窗外灑進來，照在潔白的綢緞上，金線閃閃發亮，可她的眼神卻有些飄忽。
小燕子出嫁已經半個月了。
這半個月，漱芳齋像被抽走了靈魂。再也沒有那個風風火火的身影從門外衝進來，喊著「紫薇紫薇」；再也沒有那個咋咋呼呼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指揮著四大才子折騰這折騰那；再也沒有人半夜拉著她上屋頂看星星，說些傻氣又溫暖的話。
正殿空了，西廂房也空了。只有東廂房還住著她這個明珠格格，還有一直陪伴她的金鎖。
「格格，」金鎖端著茶進來，看見她又在對著一對鴛鴦發呆，輕嘆一聲，「又想公主了？」
紫薇回過神，勉強笑了笑：「沒有。就是……覺得這漱芳齋，太安靜了。」
「公主在永和宮過得可好了。」金鎖把茶放在她手邊，「昨兒明月還過來送點心，說公主把永和宮打理得井井有條，還教宮人們認字呢。」
紫薇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落寞。
小燕子過得很好。永琪疼她，愉妃寵她，永和宮上下都喜歡她。她就像一顆種子，落在哪裡都能生根發芽，開出熱鬧的花。
那她自己呢？
紫薇低頭看著手中的繡線。她已經繡完了鴛鴦，現在在繡水波。一針一線，細緻入微，可她的心，卻像這水波一樣，起了漣漪。
爾康……已經五天沒來了。
自從永琪大婚後，爾康就被調到養心殿當值，每日跟著皇上處理政務，忙得腳不沾地。他知道她一個人在漱芳齋會寂寞，可再多的體貼，也抵不過實際的陪伴。
「格格，」金鎖猶豫著開口，「福大人他……是不是該來提親了？」
這話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紫薇心裡漾開一圈漣漪。
提親，這兩個字，她想了很久，等了很久。從皇上默認他們的關係那天起，她就一直在等。等一個正式的旨意，等一個名正言順的未來。
可旨意遲遲不來。
宮裡的人開始說閒話了。說五阿哥娶了固倫公主，明珠格格卻還在漱芳齋待著；說福爾康雖然得寵，可畢竟只是個侍衛，配不上皇上的女兒；說紫薇身份尷尬，雖然是格格，可畢竟不是從小在宮裡的金枝玉葉……
這些話，她聽見了，只當沒聽見。可心裡，不可能不在意。
「金鎖，」她輕聲問，「你說……皇阿瑪會不會……不同意？」
「怎麼會！」金鎖急了，「皇上那麼疼您，福大人又那麼出色，怎麼會不同意？只是……只是五阿哥大婚剛過，宮裡忙，皇上可能還沒顧上。」
這話說得在理，可紫薇心裡還是不安。
正說著，外面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一隊人的。整齊劃一的腳步，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紫薇和金鎖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這個時候，誰會來漱芳齋？
門被推開，李玉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還有一個捧著明黃捲軸的禮部官員。
「明珠格格接旨——！」
李玉的聲音高亢清晰，穿透了整個漱芳齋。
紫薇的心猛地一跳。她慌忙站起身，走到門口，在台階下跪下。金鎖也跪在她身後，手微微發抖。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禮部官員展開聖旨，朗聲宣讀。聲音在空曠的庭院裡迴蕩，驚起了樹上的鳥。
紫薇低著頭，聽著那些文縐縐的詞句，起初還有些茫然，可當聽到關鍵處時，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明珠格格夏紫薇，溫良恭儉，才德兼備，朕心甚慰。今指婚御前侍衛福爾康為妻，擇吉日完婚。欽此——！」
最後兩個字落下，庭院裡靜得能聽見風吹落葉的聲音。
紫薇跪在那兒，一動不動，像尊雕塑。
溫良恭儉，才德兼備。
這句話在她腦海里反覆迴響，像鐘聲，一聲聲敲在她的心上。敲得她頭暈目眩，敲得她眼眶發燙。
「格格，」李玉輕聲提醒，「接旨吧。」
紫薇這才回過神。她抬起頭，看見李玉含笑的臉，看見禮部官員恭敬的神情，看見金鎖在身後激動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不是夢。
是真的。
皇上……下旨了。正式地，隆重地，給了她一個名分，一個未來。
她伸出顫抖的手，接過那捲沉甸甸的聖旨。明黃的綢緞觸手生涼，可她的心，卻燙得像要燒起來。
「謝……謝皇阿瑪恩典。」她哽咽著說，深深叩首。
李玉扶她起來，笑容滿面：「恭喜格格，賀喜格格。皇上說了，讓奴才親自來宣旨，就是要告訴所有人——明珠格格是皇上的女兒，婚禮絕不能含糊。」
紫薇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不是難過，是……釋然。是那些日日夜夜的等待，那些忐忑不安的猜測，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在這一刻，全部化作了滾燙的淚水。
「李公公，」她擦著淚，「皇阿瑪他……還說什麼了嗎？」
「皇上說，」李玉壓低聲音，「讓格格別多想。您是夏雨荷的女兒，是皇上的骨肉，該有的體面，一樣都不會少。福大人那邊，皇上也已經召見了，這會兒怕是正在養心殿謝恩呢。」
紫薇的心又甜又酸。
皇阿瑪……什麼都想到了。
「還有，」李玉補充道，「太后娘娘讓您去慈寧宮一趟，說有話要囑咐您。」
「我這就去。」紫薇點頭，轉身對金鎖說，「金鎖，你去準備一下。」
「是！」
金鎖歡喜地應著，腳步輕快地跑進屋。紫薇捧著聖旨，站在庭院裡，看著這住了許久的漱芳齋，忽然覺得，連空氣都是甜的。
慈寧宮西暖閣里，太后正和魏瓔珞說話。
「這下好了，」太后笑道，「紫薇那孩子，終於有個著落了。爾康是個好的，配得上她。」
魏瓔珞點頭：「皇上這旨意下得及時。再晚些，宮裡那些閒言碎語，怕是要傷了孩子的心。」
「可不是。」太后嘆了口氣，「紫薇那孩子，心思細，又懂事，什麼都藏在心裡。小燕子在的時候還好，有個人說說話。小燕子一出嫁，她一個人住在漱芳齋，孤零零的，哀家看著都心疼。」
正說著，外面宮女通報：「明珠格格到。」
「讓她進來。」
帘子打起，紫薇走了進來。她已經換了身正式的旗裝，髮髻梳得整整齊齊，只是眼睛還有些紅，一看就是哭過。
「孫女給老佛爺請安，給令皇貴妃娘娘請安。」
「起來吧，過來坐。」太后招手。
紫薇在太后腳邊的繡墩上坐下。太后拉著她的手，仔細端詳她的臉。
「哭過了？」
紫薇不好意思地點頭：「孫女……孫女是高興的。」
「高興就好。」太后拍拍她的手，「哀家就知道，你皇阿瑪不會虧待你。爾康那孩子，哀家看著長大的，穩重，踏實，對你也是真心。你嫁過去，哀家放心。」
魏瓔珞也笑道：「恭喜紫薇。爾康如今在御前當值，前途無量。你們倆，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紫薇的臉紅了，低下頭：「謝老佛爺，謝令皇貴妃娘娘。」
「婚禮的章程，禮部已經在擬了。」太后說，「雖然比永琪和小燕子的規模小些，可該有的體面都會有。你是皇上的女兒，是哀家的孫女，婚禮絕不能寒酸。」
「孫女明白。」紫薇輕聲說，「只是……孫女有一事，想求老佛爺恩典。」
「什麼事？你說。」
紫薇抬起頭，眼中有著堅定的光：「孫女想……從漱芳齋出嫁。」
太后和魏瓔珞都愣了。
「漱芳齋就是孫女的家。」紫薇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孫女進宮以來，一直住在那裡。那裡有小燕子的笑聲，有我們姐妹的回憶，有……孫女最珍貴的時光。孫女想從那裡出嫁，想帶著那些回憶，開始新的生活。」
她說得真誠，眼中有著不容置疑的懇切。
太后看著她，看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
「你這孩子，真是……」她搖搖頭，眼中卻有了笑意，「罷了，既然你堅持，哀家准了。就讓禮部把漱芳齋好好布置一番，讓你風風光光地出嫁。」
「謝老佛爺恩典！」紫薇喜極，又要跪下，被太后攔住。
「別跪了。」太后笑道，「去看看爾康吧。那孩子，這會兒怕是高興得找不著北了。」
紫薇的臉又紅了，行禮告退。
走出慈寧宮時，她的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陽光很好，秋日的天空藍得透徹，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
養心殿東暖閣里，爾康跪在地上，已經跪了一刻鐘了。
不是罰跪，是謝恩——謝得太久，皇上沒叫起，他也不敢起。
乾隆坐在御案後，手裡翻著一本摺子，可目光時不時瞟向下面跪著的爾康。看著那小子繃直的背脊，微微發抖的手，還有那想笑又不敢笑的嘴角，他心裡覺得有趣。
「爾康。」他終於開口。
「臣在。」
「朕把紫薇指給你，你可滿意？」
爾康猛地抬頭，眼中是掩飾不住的狂喜：「臣……臣謝皇上隆恩！臣……臣……」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又重重磕了個頭：「臣一定好好待格格，此生絕不負她！」
乾隆笑了，放下摺子。
「起來吧。」
爾康這才起身，可腿跪麻了，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乾隆看得好笑，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臣不敢。」
「讓你坐就坐。」
爾康這才小心翼翼地在椅子上坐了半邊。
「爾康，」乾隆看著他，神色嚴肅了些，「紫薇是朕的女兒，雖然不是正宮所出，可朕待她，與待小燕子無異。她溫柔懂事，才情過人，配你，是綽綽有餘。」
「是，是。」爾康連忙道，「格格才德兼備，臣能娶她，是三生有幸。」
「你知道就好。」乾隆端起茶盞，「朕給你指這門婚，不僅是成全你們的情意，也是看重你的才能。你父親福倫是朕的股肱之臣，你如今在御前當值，也做得不錯。娶了紫薇，你就是朕的額駙，身份不同了，責任也更重了。」
爾康正色道：「臣明白。臣一定更加勤勉，不負皇上厚望。」
「嗯。」乾隆點頭，「婚禮的事，禮部會操辦，該有的體面都會有。你回去跟你父親說，讓他好好準備。」
「是。」
「還有，」乾隆頓了頓，「紫薇那孩子，心思細，又重情。小燕子出嫁後，她一個人住在漱芳齋，難免寂寞。你有空多去陪陪她，別讓她覺得……朕偏心。」
這話說得直白，爾康心頭一熱。
皇上……是真的疼紫薇。
「臣遵旨。」他鄭重道。
從養心殿出來時，爾康覺得整個人都是飄的。陽光刺眼，他眯了眯眼，卻止不住嘴角的笑。路過的小太監看見他，都笑著行禮：「恭喜福大人！」
恭喜。
是啊，該恭喜。他等了這麼久，盼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
「爾康！」
身後傳來喊聲。爾康回頭，看見永琪快步走來，臉上也帶著笑。
「五阿哥。」爾康行禮。
「還叫什麼五阿哥！」永琪拍他的肩，「以後咱們是郎舅關係了，該叫五哥！」
爾康的臉紅了：「這……這不合適吧……」
「有什麼不合適？」永琪笑道，「小燕子要是知道，肯定高興壞了。她早就盼著你和紫薇成親呢。」
提到小燕子，爾康也笑了：「公主……還好嗎？」
「好得很。」永琪眼中滿是溫柔，「就是整天念叨紫薇，說想她。」
兩人並肩往外走，永琪忽然壓低聲音：「皇阿瑪讓我處理政務的事，你知道了吧？」
爾康點頭：「臣聽說了。恭喜五阿哥。」
「恭喜什麼，是責任。」永琪神色認真了些，「爾康，你成了額駙，往後在朝堂上，說話做事更要謹慎。盯著咱們的人，不會少。」
「臣明白。」
「不過也別太緊張。」永琪又笑了，「有小燕子和紫薇在，咱們這郎舅做得，一定比別人開心。」
這話說得輕鬆，爾康也跟著笑了。
是啊，有小燕子在，永和宮永遠熱鬧；有紫薇在，他的生命永遠溫暖。這樣的郎舅關係，這樣的姻親，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
走到永和宮門口時，兩人分開。爾康要出宮回府報喜，永琪要回永和宮——小燕子還在等他回去吃她新學的點心。
走出宮門，爾康回頭看了一眼。
朱紅的宮牆，金色的琉璃瓦，在秋日的陽光下熠熠生輝。這座皇宮，他進出無數次，可今天看著，卻格外親切。
因為這裡有他愛的人，有他的未來。
他深吸一口氣，大步朝學士府府走去。
腳步輕快，像踩在雲上。
傍晚時分，紫薇在漱芳齋收到了爾康托人送來的信。
信很短，只有幾句話：
「紫薇，聖旨已下，我心歡喜。此生不負，白首不離。爾康。」
字跡有些潦草，一看就是匆忙寫的。可每個字，都力透紙背，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紫薇捧著信，看了又看，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格格，」金鎖在一旁笑道，「福大人這是……高興壞了吧？」
「嗯。」紫薇輕聲應著，將信仔細折好，收進妝奩最裡層。
「金鎖，」她轉過身，「你說……我穿嫁衣的樣子，會好看嗎？」
「當然好看！」金鎖眼睛亮了，「格格穿什麼都好看！等做了嫁衣，一定比天上的仙女還美！」
紫薇笑了，走到窗前。
窗外，夕陽西下，天邊染著絢爛的霞光。漱芳齋的庭院裡，那幾棵桂花樹還在飄香，只是再也沒有那個蹦蹦跳跳的身影，在樹下喊她的名字。
可是沒關係。
小燕子有了永琪，她有了爾康。她們都有了歸宿，都有了可以牽手走一生的人。
這深宮，曾經讓她覺得冰冷，覺得孤獨。可現在，她覺得溫暖，覺得圓滿。
因為這裡有愛她的人，有她愛的人，有斬不斷的親情，有值得珍惜的友情，還有……即將開始的，美好的婚姻。
「格格，」金鎖輕聲說，「您說……公主知道了嗎？」
「肯定知道了。」紫薇笑道，「以她的性子，這會兒怕是已經衝去永和宮小廚房，說要給我做喜餅了。」
兩人相視一笑。
有小燕子在的地方，永遠不會寂寞。
夜色漸濃，漱芳齋點起了燈。
紫薇坐在燈下，開始繡自己的嫁衣。一針一線，都是對未來最美好的期許。
而遠處，永和宮裡，小燕子果然正纏著永琪：「永琪永琪，紫薇要成親了！我要給她做最漂亮的喜餅！你教我，你教我嘛！」
永琪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無奈又寵溺地笑了。
這深宮，因為有了她們，才有了溫度。
而這份溫度，會一直延續下去，從青春，到白頭。
紫薇坐在窗邊的繡架前，手裡的針線起起落落，繡的是一對鴛鴦——和小燕子嫁衣上那對一模一樣的鴛鴦。陽光從窗外灑進來，照在潔白的綢緞上，金線閃閃發亮，可她的眼神卻有些飄忽。
小燕子出嫁已經半個月了。
這半個月，漱芳齋像被抽走了靈魂。再也沒有那個風風火火的身影從門外衝進來，喊著「紫薇紫薇」；再也沒有那個咋咋呼呼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指揮著四大才子折騰這折騰那；再也沒有人半夜拉著她上屋頂看星星，說些傻氣又溫暖的話。
正殿空了，西廂房也空了。只有東廂房還住著她這個明珠格格，還有一直陪伴她的金鎖。
「格格，」金鎖端著茶進來，看見她又在對著一對鴛鴦發呆，輕嘆一聲，「又想公主了？」
紫薇回過神，勉強笑了笑：「沒有。就是……覺得這漱芳齋，太安靜了。」
「公主在永和宮過得可好了。」金鎖把茶放在她手邊，「昨兒明月還過來送點心，說公主把永和宮打理得井井有條，還教宮人們認字呢。」
紫薇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落寞。
小燕子過得很好。永琪疼她，愉妃寵她，永和宮上下都喜歡她。她就像一顆種子，落在哪裡都能生根發芽，開出熱鬧的花。
那她自己呢？
紫薇低頭看著手中的繡線。她已經繡完了鴛鴦，現在在繡水波。一針一線，細緻入微，可她的心，卻像這水波一樣，起了漣漪。
爾康……已經五天沒來了。
自從永琪大婚後，爾康就被調到養心殿當值，每日跟著皇上處理政務，忙得腳不沾地。他知道她一個人在漱芳齋會寂寞，可再多的體貼，也抵不過實際的陪伴。
「格格，」金鎖猶豫著開口，「福大人他……是不是該來提親了？」
這話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紫薇心裡漾開一圈漣漪。
提親，這兩個字，她想了很久，等了很久。從皇上默認他們的關係那天起，她就一直在等。等一個正式的旨意，等一個名正言順的未來。
可旨意遲遲不來。
宮裡的人開始說閒話了。說五阿哥娶了固倫公主，明珠格格卻還在漱芳齋待著；說福爾康雖然得寵，可畢竟只是個侍衛，配不上皇上的女兒；說紫薇身份尷尬，雖然是格格，可畢竟不是從小在宮裡的金枝玉葉……
這些話，她聽見了，只當沒聽見。可心裡，不可能不在意。
「金鎖，」她輕聲問，「你說……皇阿瑪會不會……不同意？」
「怎麼會！」金鎖急了，「皇上那麼疼您，福大人又那麼出色，怎麼會不同意？只是……只是五阿哥大婚剛過，宮裡忙，皇上可能還沒顧上。」
這話說得在理，可紫薇心裡還是不安。
正說著，外面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一隊人的。整齊劃一的腳步，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紫薇和金鎖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這個時候，誰會來漱芳齋？
門被推開，李玉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還有一個捧著明黃捲軸的禮部官員。
「明珠格格接旨——！」
李玉的聲音高亢清晰，穿透了整個漱芳齋。
紫薇的心猛地一跳。她慌忙站起身，走到門口，在台階下跪下。金鎖也跪在她身後，手微微發抖。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禮部官員展開聖旨，朗聲宣讀。聲音在空曠的庭院裡迴蕩，驚起了樹上的鳥。
紫薇低著頭，聽著那些文縐縐的詞句，起初還有些茫然，可當聽到關鍵處時，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明珠格格夏紫薇，溫良恭儉，才德兼備，朕心甚慰。今指婚御前侍衛福爾康為妻，擇吉日完婚。欽此——！」
最後兩個字落下，庭院裡靜得能聽見風吹落葉的聲音。
紫薇跪在那兒，一動不動，像尊雕塑。
溫良恭儉，才德兼備。
這句話在她腦海里反覆迴響，像鐘聲，一聲聲敲在她的心上。敲得她頭暈目眩，敲得她眼眶發燙。
「格格，」李玉輕聲提醒，「接旨吧。」
紫薇這才回過神。她抬起頭，看見李玉含笑的臉，看見禮部官員恭敬的神情，看見金鎖在身後激動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不是夢。
是真的。
皇上……下旨了。正式地，隆重地，給了她一個名分，一個未來。
她伸出顫抖的手，接過那捲沉甸甸的聖旨。明黃的綢緞觸手生涼，可她的心，卻燙得像要燒起來。
「謝……謝皇阿瑪恩典。」她哽咽著說，深深叩首。
李玉扶她起來，笑容滿面：「恭喜格格，賀喜格格。皇上說了，讓奴才親自來宣旨，就是要告訴所有人——明珠格格是皇上的女兒，婚禮絕不能含糊。」
紫薇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不是難過，是……釋然。是那些日日夜夜的等待，那些忐忑不安的猜測，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在這一刻，全部化作了滾燙的淚水。
「李公公，」她擦著淚，「皇阿瑪他……還說什麼了嗎？」
「皇上說，」李玉壓低聲音，「讓格格別多想。您是夏雨荷的女兒，是皇上的骨肉，該有的體面，一樣都不會少。福大人那邊，皇上也已經召見了，這會兒怕是正在養心殿謝恩呢。」
紫薇的心又甜又酸。
皇阿瑪……什麼都想到了。
「還有，」李玉補充道，「太后娘娘讓您去慈寧宮一趟，說有話要囑咐您。」
「我這就去。」紫薇點頭，轉身對金鎖說，「金鎖，你去準備一下。」
「是！」
金鎖歡喜地應著，腳步輕快地跑進屋。紫薇捧著聖旨，站在庭院裡，看著這住了許久的漱芳齋，忽然覺得，連空氣都是甜的。
慈寧宮西暖閣里，太后正和魏瓔珞說話。
「這下好了，」太后笑道，「紫薇那孩子，終於有個著落了。爾康是個好的，配得上她。」
魏瓔珞點頭：「皇上這旨意下得及時。再晚些，宮裡那些閒言碎語，怕是要傷了孩子的心。」
「可不是。」太后嘆了口氣，「紫薇那孩子，心思細，又懂事，什麼都藏在心裡。小燕子在的時候還好，有個人說說話。小燕子一出嫁，她一個人住在漱芳齋，孤零零的，哀家看著都心疼。」
正說著，外面宮女通報：「明珠格格到。」
「讓她進來。」
帘子打起，紫薇走了進來。她已經換了身正式的旗裝，髮髻梳得整整齊齊，只是眼睛還有些紅，一看就是哭過。
「孫女給老佛爺請安，給令皇貴妃娘娘請安。」
「起來吧，過來坐。」太后招手。
紫薇在太后腳邊的繡墩上坐下。太后拉著她的手，仔細端詳她的臉。
「哭過了？」
紫薇不好意思地點頭：「孫女……孫女是高興的。」
「高興就好。」太后拍拍她的手，「哀家就知道，你皇阿瑪不會虧待你。爾康那孩子，哀家看著長大的，穩重，踏實，對你也是真心。你嫁過去，哀家放心。」
魏瓔珞也笑道：「恭喜紫薇。爾康如今在御前當值，前途無量。你們倆，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紫薇的臉紅了，低下頭：「謝老佛爺，謝令皇貴妃娘娘。」
「婚禮的章程，禮部已經在擬了。」太后說，「雖然比永琪和小燕子的規模小些，可該有的體面都會有。你是皇上的女兒，是哀家的孫女，婚禮絕不能寒酸。」
「孫女明白。」紫薇輕聲說，「只是……孫女有一事，想求老佛爺恩典。」
「什麼事？你說。」
紫薇抬起頭，眼中有著堅定的光：「孫女想……從漱芳齋出嫁。」
太后和魏瓔珞都愣了。
「漱芳齋就是孫女的家。」紫薇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孫女進宮以來，一直住在那裡。那裡有小燕子的笑聲，有我們姐妹的回憶，有……孫女最珍貴的時光。孫女想從那裡出嫁，想帶著那些回憶，開始新的生活。」
她說得真誠，眼中有著不容置疑的懇切。
太后看著她，看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
「你這孩子，真是……」她搖搖頭，眼中卻有了笑意，「罷了，既然你堅持，哀家准了。就讓禮部把漱芳齋好好布置一番，讓你風風光光地出嫁。」
「謝老佛爺恩典！」紫薇喜極，又要跪下，被太后攔住。
「別跪了。」太后笑道，「去看看爾康吧。那孩子，這會兒怕是高興得找不著北了。」
紫薇的臉又紅了，行禮告退。
走出慈寧宮時，她的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陽光很好，秋日的天空藍得透徹，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
養心殿東暖閣里，爾康跪在地上，已經跪了一刻鐘了。
不是罰跪，是謝恩——謝得太久，皇上沒叫起，他也不敢起。
乾隆坐在御案後，手裡翻著一本摺子，可目光時不時瞟向下面跪著的爾康。看著那小子繃直的背脊，微微發抖的手，還有那想笑又不敢笑的嘴角，他心裡覺得有趣。
「爾康。」他終於開口。
「臣在。」
「朕把紫薇指給你，你可滿意？」
爾康猛地抬頭，眼中是掩飾不住的狂喜：「臣……臣謝皇上隆恩！臣……臣……」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又重重磕了個頭：「臣一定好好待格格，此生絕不負她！」
乾隆笑了，放下摺子。
「起來吧。」
爾康這才起身，可腿跪麻了，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乾隆看得好笑，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臣不敢。」
「讓你坐就坐。」
爾康這才小心翼翼地在椅子上坐了半邊。
「爾康，」乾隆看著他，神色嚴肅了些，「紫薇是朕的女兒，雖然不是正宮所出，可朕待她，與待小燕子無異。她溫柔懂事，才情過人，配你，是綽綽有餘。」
「是，是。」爾康連忙道，「格格才德兼備，臣能娶她，是三生有幸。」
「你知道就好。」乾隆端起茶盞，「朕給你指這門婚，不僅是成全你們的情意，也是看重你的才能。你父親福倫是朕的股肱之臣，你如今在御前當值，也做得不錯。娶了紫薇，你就是朕的額駙，身份不同了，責任也更重了。」
爾康正色道：「臣明白。臣一定更加勤勉，不負皇上厚望。」
「嗯。」乾隆點頭，「婚禮的事，禮部會操辦，該有的體面都會有。你回去跟你父親說，讓他好好準備。」
「是。」
「還有，」乾隆頓了頓，「紫薇那孩子，心思細，又重情。小燕子出嫁後，她一個人住在漱芳齋，難免寂寞。你有空多去陪陪她，別讓她覺得……朕偏心。」
這話說得直白，爾康心頭一熱。
皇上……是真的疼紫薇。
「臣遵旨。」他鄭重道。
從養心殿出來時，爾康覺得整個人都是飄的。陽光刺眼，他眯了眯眼，卻止不住嘴角的笑。路過的小太監看見他，都笑著行禮：「恭喜福大人！」
恭喜。
是啊，該恭喜。他等了這麼久，盼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
「爾康！」
身後傳來喊聲。爾康回頭，看見永琪快步走來，臉上也帶著笑。
「五阿哥。」爾康行禮。
「還叫什麼五阿哥！」永琪拍他的肩，「以後咱們是郎舅關係了，該叫五哥！」
爾康的臉紅了：「這……這不合適吧……」
「有什麼不合適？」永琪笑道，「小燕子要是知道，肯定高興壞了。她早就盼著你和紫薇成親呢。」
提到小燕子，爾康也笑了：「公主……還好嗎？」
「好得很。」永琪眼中滿是溫柔，「就是整天念叨紫薇，說想她。」
兩人並肩往外走，永琪忽然壓低聲音：「皇阿瑪讓我處理政務的事，你知道了吧？」
爾康點頭：「臣聽說了。恭喜五阿哥。」
「恭喜什麼，是責任。」永琪神色認真了些，「爾康，你成了額駙，往後在朝堂上，說話做事更要謹慎。盯著咱們的人，不會少。」
「臣明白。」
「不過也別太緊張。」永琪又笑了，「有小燕子和紫薇在，咱們這郎舅做得，一定比別人開心。」
這話說得輕鬆，爾康也跟著笑了。
是啊，有小燕子在，永和宮永遠熱鬧；有紫薇在，他的生命永遠溫暖。這樣的郎舅關係，這樣的姻親，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
走到永和宮門口時，兩人分開。爾康要出宮回府報喜，永琪要回永和宮——小燕子還在等他回去吃她新學的點心。
走出宮門，爾康回頭看了一眼。
朱紅的宮牆，金色的琉璃瓦，在秋日的陽光下熠熠生輝。這座皇宮，他進出無數次，可今天看著，卻格外親切。
因為這裡有他愛的人，有他的未來。
他深吸一口氣，大步朝學士府府走去。
腳步輕快，像踩在雲上。
傍晚時分，紫薇在漱芳齋收到了爾康托人送來的信。
信很短，只有幾句話：
「紫薇，聖旨已下，我心歡喜。此生不負，白首不離。爾康。」
字跡有些潦草，一看就是匆忙寫的。可每個字，都力透紙背，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紫薇捧著信，看了又看，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格格，」金鎖在一旁笑道，「福大人這是……高興壞了吧？」
「嗯。」紫薇輕聲應著，將信仔細折好，收進妝奩最裡層。
「金鎖，」她轉過身，「你說……我穿嫁衣的樣子，會好看嗎？」
「當然好看！」金鎖眼睛亮了，「格格穿什麼都好看！等做了嫁衣，一定比天上的仙女還美！」
紫薇笑了，走到窗前。
窗外，夕陽西下，天邊染著絢爛的霞光。漱芳齋的庭院裡，那幾棵桂花樹還在飄香，只是再也沒有那個蹦蹦跳跳的身影，在樹下喊她的名字。
可是沒關係。
小燕子有了永琪，她有了爾康。她們都有了歸宿，都有了可以牽手走一生的人。
這深宮，曾經讓她覺得冰冷，覺得孤獨。可現在，她覺得溫暖，覺得圓滿。
因為這裡有愛她的人，有她愛的人，有斬不斷的親情，有值得珍惜的友情，還有……即將開始的，美好的婚姻。
「格格，」金鎖輕聲說，「您說……公主知道了嗎？」
「肯定知道了。」紫薇笑道，「以她的性子，這會兒怕是已經衝去永和宮小廚房，說要給我做喜餅了。」
兩人相視一笑。
有小燕子在的地方，永遠不會寂寞。
夜色漸濃，漱芳齋點起了燈。
紫薇坐在燈下，開始繡自己的嫁衣。一針一線，都是對未來最美好的期許。
而遠處，永和宮裡，小燕子果然正纏著永琪：「永琪永琪，紫薇要成親了！我要給她做最漂亮的喜餅！你教我，你教我嘛！」
永琪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無奈又寵溺地笑了。
這深宮，因為有了她們，才有了溫度。
而這份溫度，會一直延續下去，從青春，到白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