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福晉日常，趣事連連
永和宮西偏殿的門「砰」一聲被推開，小燕子拎著裙擺風風火火衝進來時，屋裡正在打盹的小桌子一個激靈，差點從椅子上栽下來。
「都給我精神點兒！」
小燕子往正中的椅子上一坐，目光掃過屋裡或站或坐、神色各異的六個人——明月、彩霞、小桌子、小凳子、小蚊子、小蟲子。這六位是從漱芳齋跟過來的「嫡系」，如今是五福晉身邊最得用的人。
「公主……」明月剛開口，就被小燕子瞪了回去。
「叫福晉！」小燕子糾正，「本福晉今日要開個會！」
六個人面面相覷。開會？宮裡哪有這說法？主子吩咐事兒，奴才聽著就是了。
小燕子可不管這些，她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嶄新的冊子——那是昨兒晚她熬夜寫的，封面上歪歪扭扭寫著七個大字：永和宮改革計劃。
「聽好了啊，」她清了清嗓子，「從今天起，咱們永和宮要改規矩！」
小凳子小心翼翼地問：「福晉，改、改什麼規矩？」
「第一條！」小燕子豎起一根手指，「以後在我這兒，不用動不動就跪。問安行個禮就行，除非大場合，不然膝蓋省著點兒用。」
小蚊子倒吸一口涼氣：「這不合規矩吧……」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小燕子理直氣壯，「天天跪來跪去，膝蓋不疼啊？你們不疼我還心疼呢！」
明月和彩霞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笑意。這確實是她們公主——哦不，福晉——能幹出來的事兒。
「第二條，」小燕子豎起第二根手指，「每日辰時，所有宮人集中到前院，我教大家認字。」
這下連最穩重的小桌子都坐不住了：「福晉，這、這使不得！奴才們哪有資格識字……」
「怎麼沒資格？」小燕子瞪他，「認了字，看帳本、記事兒、傳話都方便。再說了，我教的是最簡單的，一天認五個字，一個月也能認一百五十個呢！」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這可是我跟皇阿瑪求來的恩典。皇阿瑪說了，永和宮的事兒，我做主。」
六個人都不說話了，心裡卻暖烘烘的。主子替奴才著想，還求了恩典——這樣的主子，上哪兒找去？
「第三條，」小燕子豎起第三根手指，眼睛亮晶晶的，「每月初一，咱們開一次『表彰大會』。誰幹活認真，誰有進步，誰幫了別人，都有賞！」
小蟲子怯生生地問：「賞、賞什麼？」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靠譜
「賞銀子，賞點心，賞假期——看表現！」小燕子合上冊子，「總之，咱們永和宮要成為紫禁城裡最有人情味、最熱鬧、最……最不一樣的地方！」
她說得豪情萬丈，六個人雖然聽得雲裡霧裡，可也被那份熱情感染了，齊聲應道：「嗻！」
會開完了，小燕子心滿意足地站起來：「好了，散會！該幹嘛幹嘛去——對了，小桌子，你去趟內務府，領些筆墨紙硯回來；小凳子，你去看看小廚房缺什麼，列個單子；小蚊子小蟲子，你們倆把前院打掃乾淨，下午咱們就在那兒上課！」
「嗻！」
六個人領命而去，腳步都比平時輕快了幾分。
小燕子伸了個懶腰，走到窗前。永和宮的庭院比漱芳齋大不少，院裡種著好幾棵銀杏，這會兒葉子已經黃了大半，風一吹，嘩啦啦響，金燦燦的落葉鋪了一地，好看極了。
「福晉，」明月端了茶進來，「您這『改革計劃』，怕是很快就要傳遍六宮了。」
「傳就傳唄。」小燕子滿不在乎，「我又沒幹壞事。讓大家都輕鬆點兒，不好嗎？」
彩霞在一旁抿嘴笑：「好是好，就怕有人要說閒話，說五福晉沒規矩。」
「規矩規矩，煩死了。」小燕子端起茶喝了一口，忽然眼睛一亮，「對了，永琪今兒是不是去養心殿看摺子了？」
「是，五阿哥辰時就去了。」
「那他晌午回不回來用膳？」
「這……奴婢不知。」
小燕子放下茶盞，一拍桌子：「那咱們給他個驚喜！我去小廚房，給他做點心！」
「福晉！」明月彩霞齊聲驚呼。
「您要做什麼點心？」明月的聲音都在顫。自家這位主子，琴棋書畫都通，騎馬射箭也行，可這廚藝……實在不敢恭維。在漱芳齋時，有一次她想煮個粥，差點把廚房點了。
「就做……做棗泥糕！」小燕子信心滿滿，「我見御膳房的師傅做過，不難！把棗去核搗成泥，和上麵粉，蒸一下就好了！」
她說得輕鬆，明月彩霞卻聽得心驚膽戰。
「福晉，要不……奴婢們幫您？」
「不用！」小燕子已經往門外走了，「我要親手做給永琪吃！你們別跟著，該忙什麼忙什麼去！」
說著，人已經出了門，朝著小廚房的方向去了。
明月彩霞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絕望。
「快去請愉妃娘娘！」明月當機立斷，「就說……就說福晉要下廚，請娘娘來『指點』！」
彩霞點頭，提著裙子就跑。
永和宮的小廚房在偏院，平日裡只做些簡單的點心和宵夜，正經膳食還是從御膳房傳。管廚房的是個姓王的太監，五十多歲，在宮裡伺候了半輩子，手藝沒得說。
這會兒王太監正指揮兩個小太監打掃灶台呢，就看見五福晉風風火火闖了進來。
「奴才給福晉請安！」王太監連忙跪下。
「起來起來。」小燕子擺擺手，目光在廚房裡掃了一圈，「王公公，我要做棗泥糕，材料都有吧？」
王太監一愣：「福晉要……親自下廚？」
「對！」小燕子已經挽起了袖子，「棗呢？麵粉呢？糖呢？都給我拿來！」
王太監不敢怠慢，連忙吩咐小太監去取。心裡卻直打鼓——這位新福晉，看起來可不像會做飯的樣子。
材料很快備齊了：一籃紅棗，一袋麵粉，一罐白糖，還有油、水、蒸籠等一應器具。
小燕子站在灶台前，深吸一口氣，回想御膳房師傅做棗泥糕的步驟：先洗棗，再去核，然後搗成泥……
她拿起一顆棗，用力一掰——棗沒掰開，指甲差點劈了。
「這棗……還挺硬。」她訕訕道。
王太監小心翼翼上前：「福晉，奴才幫您去核吧？」
「不用！」小燕子倔勁兒上來了，「我自己來！」
她找來一把小刀，笨手笨腳地削棗核。一顆，兩顆……等她削完一小碗棗時，手上已經多了兩道口子，案板上也狼藉一片——棗肉削得坑坑窪窪，核上還連著不少肉。
「好了！」她抹了把汗，把棗肉倒進石臼里，「現在搗成泥！」
王太監欲言又止。按說搗棗泥得先蒸軟了再搗，生的怎麼搗得動？可看著福晉那興致勃勃的樣子，他沒敢說。
小燕子掄起石杵，用力砸下去。
「砰！」
石臼紋絲不動，棗肉濺出來幾塊。
「這麼硬？」她皺眉，又砸了幾下，效果甚微。
「福晉，」王太監終於忍不住了，「要不……先蒸一下？」
「蒸？」小燕子想了想，「也對，蒸軟了好搗。」
她讓王太監生火，自己把棗肉倒進碗裡，放進蒸籠。火很快燒起來，水開了，蒸汽騰騰。
小燕子守在灶邊，時不時掀開蒸籠看看。蒸了一刻鐘，她覺得差不多了，把碗端出來——棗肉果然軟了不少。
「現在好搗了！」她興沖沖地把棗肉倒回石臼，掄起石杵。
這次順利多了，棗肉很快搗成了泥狀。雖然不夠細膩，還有不少顆粒，但總算像那麼回事了。
「接下來，和面！」小燕子把棗泥倒進盆里，又往裡加麵粉。加多少呢？她想了想，大概……一碗吧？
一瓢麵粉倒進去，棗泥瞬間被淹沒了。
「好像……加多了？」她嘀咕著，又往裡加水。水加多了，麵糊稀了，她又加麵粉……如此反覆幾次，盆里的東西已經從棗泥變成了……一盆不明所以的糊狀物。
王太監在旁邊看得眼皮直跳。
「福晉，」他小心翼翼地說，「這……這好像太稀了，蒸不成糕。」
「那怎麼辦？」
「得再加點面，揉成麵團。」
「好！」小燕子又往裡倒麵粉。倒著倒著，麵粉撒了一桌子，她也顧不上，雙手伸進盆里開始揉。
這一揉，麵粉撲騰起來，嗆得她直咳嗽。臉上、手上、衣服上，全是白花花的麵粉。盆里的「麵團」越揉越大，卻怎麼也揉不光滑，黏糊糊地沾了一手。
「這面……怎麼這麼黏？」小燕子皺眉。
王太監心裡叫苦：您水和面的比例不對，能揉成團才怪呢！
正鬧著，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愉妃娘娘來了。
「小燕子！」愉妃一進廚房，看見眼前這景象，倒吸一口涼氣。
灶台上、案板上、地上，全是麵粉和棗泥。小燕子站在一片狼藉中，臉上花貓似的，手上沾滿黏糊糊的麵團，正對著盆里那團不明物體發愁。
「額娘！」小燕子看見救星，「您來得正好！快教教我，這面怎麼揉不光滑？」
這哪是麵團？這分明是……一盆漿糊。
「孩子，」她斟酌著用詞，「要不……今天先不做了？我讓小廚房給你準備些現成的點心，你給永琪送去，就說……就說你『監督』做的？」
「那怎麼行！」小燕子不干，「我要親手做給永琪吃！額娘您教我，我一定能學會！」
看著她那倔強的眼神，愉妃心軟了。
「好吧，」她嘆了口氣，「王公公，重新準備材料。我來教福晉。」
在王太監的協助下，廚房很快收拾出一塊乾淨地方。愉妃挽起袖子，親自示範：如何蒸棗，如何搗泥，如何和面，如何揉團。每一個步驟都講得仔細。
小燕子學得很認真。她本來就不笨，只是沒經驗。這會兒有愉妃手把手教，很快就上了手。棗泥搗得細膩了，麵團揉得光滑了，切成小塊，放進模子裡，上蒸籠。
「大火蒸一刻鐘就好。」愉妃說。
小燕子守在灶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蒸籠。蒸汽裊裊，廚房裡瀰漫著棗子的甜香。
這一刻鐘，像一年那麼長。
終於，時辰到了。王太監掀開蒸籠——熱氣撲面而來，待霧氣散開，只見蒸籠里整整齊齊擺著十幾塊棗泥糕，色澤紅潤，形狀飽滿，看著就誘人。
「成功了！」小燕子歡呼。
愉妃也笑了：「快嘗嘗。」
小燕子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塊，吹了吹，咬了一口——棗香濃郁，甜而不膩，軟糯適中。
「好吃！」她眼睛亮了，「額娘，您真厲害！」
「是你學得快。」愉妃慈愛地看著她，「好了，快裝起來，給永琪送去。他這會兒該下值了。」
小燕子連忙找來食盒，把棗泥糕一塊塊擺進去，蓋上蓋子。又轉身對王太監說：「王公公，今天辛苦你了。這些棗泥糕，你留幾塊，給大家分分。」
「謝福晉恩典！」王太監連忙跪下。
小燕子提著食盒，興沖沖地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對愉妃說：「額娘，晚上我讓永琪去給您請安！」
「好，好。」愉妃笑著點頭。
看著小燕子雀躍的背影，愉妃眼裡滿是欣慰。這孩子，雖然鬧騰了些，可心地純善，對永琪也是真心。永琪能娶到她，是福氣。
養心殿到永和宮的路，小燕子走了無數遍，可今天提著食盒走，感覺格外不同。路上遇到的宮人紛紛行禮，口稱「五福晉」，她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已經是永琪的妻子了，是這永和宮的女主人。
「永琪！」小燕子推門進去，獻寶似的舉起食盒，「你看我給你帶什麼了！」
永琪放下書，抬頭看她。當看到她臉上、手上、衣服上還沒擦乾淨的麵粉漬時，他愣住了。
「你這是……去打仗了？」
「什麼打仗！」小燕子把食盒放在桌上，打開蓋子，「我給你做棗泥糕了！親手做的！」
永琪看向食盒裡。棗泥糕碼得整整齊齊，看著倒像那麼回事。可再看看小燕子這一身狼狽……
「你……去小廚房了？」他聲音有點發顫。
「對啊！」小燕子渾然不覺，「我跟額娘學的！可好吃了，你快嘗嘗！」
她拿起一塊，遞到永琪嘴邊。
永琪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那裡面滿是期待和驕傲。他張口，咬了一口。
棗泥糕確實好吃，棗香濃郁，甜度適中。可永琪的注意力全不在糕點上，他滿腦子都是：小燕子去小廚房了？那個連粥都不會煮的小燕子？
「怎麼樣？」小燕子緊張地問。
「好吃。」永琪咽下去，認真道，「比御膳房做的還好吃。」
「真的？」小燕子眼睛更亮了。
「真的。」永琪握住她的手，發現她指尖有兩道細小的傷口，「手怎麼了？」
「削棗核的時候不小心劃的。」小燕子滿不在乎，「沒事兒，過兩天就好了。」
永琪的心狠狠一揪。他捧起她的手，仔細查看。傷口不深，已經止血了，可看著還是心疼。
「以後別做了。」他低聲說，「想吃讓御膳房做，或是讓小廚房做。你別動手。」
「那怎麼行！」小燕子抽回手，「我要親手做給你吃！這次是沒經驗，下次我會更小心的！」
永琪看著她，看著她臉上還沒擦淨的麵粉，看著她眼中的倔強和真誠，忽然笑了。
不是平時的淺笑，是開懷大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笑什麼？」小燕子莫名其妙。
「我笑……」永琪一邊笑一邊說，「我笑我的福晉，為了給我做點心，差點把小廚房拆了，還把自己弄成這樣……結果做出來的棗泥糕，居然真的能吃。」
小燕子這才想起自己一身狼狽，臉「唰」地紅了。
「你、你還笑！」她跺腳，「我不理你了！」
說著轉身要走，卻被永琪一把拉回來，緊緊抱在懷裡。
「小燕子，」他在她耳邊低笑，聲音里滿是寵溺，「你怎麼這麼可愛。」
小燕子掙扎了兩下，沒掙開，索性靠在他懷裡。
「永琪，」她小聲說，「我是不是……很笨？連個點心都做不好。」
「誰說的？」永琪鬆開她，認真看著她，「我的小燕子，會騎馬，會射箭，會畫畫，會作詩——現在還會做點心。這世上，還有比你更能幹的姑娘嗎？」
小燕子被他說得不好意思，低頭玩他衣襟上的扣子。
「而且，」永琪抬起她的臉，目光溫柔，「我就喜歡你這樣。永遠充滿活力，永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永遠……讓我驚喜。」
小燕子看著他，看著那雙盛滿深情的眼睛，心裡甜得像浸了蜜。
「永琪，」她輕聲說，「以後我每天都給你做點心。今天做棗泥糕，明天做桂花糕，後天做綠豆糕……我要把天下所有的點心，都做給你吃。」
永琪笑了，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個吻。
「好。你做，我吃。吃到老，吃到牙齒掉光。」
窗外，夕陽西下，將養心殿的琉璃瓦染成金紅色。
書房裡，一對新婚夫婦相擁而立，食盒裡的棗泥糕散發著甜香。
而永和宮的其他地方，宮人們正小聲議論著今天的新鮮事：五福晉要教大家認字，五福晉差點燒了小廚房，五福晉做的棗泥糕居然沒糊……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
「都給我精神點兒！」
小燕子往正中的椅子上一坐，目光掃過屋裡或站或坐、神色各異的六個人——明月、彩霞、小桌子、小凳子、小蚊子、小蟲子。這六位是從漱芳齋跟過來的「嫡系」，如今是五福晉身邊最得用的人。
「公主……」明月剛開口，就被小燕子瞪了回去。
「叫福晉！」小燕子糾正，「本福晉今日要開個會！」
六個人面面相覷。開會？宮裡哪有這說法？主子吩咐事兒，奴才聽著就是了。
小燕子可不管這些，她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嶄新的冊子——那是昨兒晚她熬夜寫的，封面上歪歪扭扭寫著七個大字：永和宮改革計劃。
「聽好了啊，」她清了清嗓子，「從今天起，咱們永和宮要改規矩！」
小凳子小心翼翼地問：「福晉，改、改什麼規矩？」
「第一條！」小燕子豎起一根手指，「以後在我這兒，不用動不動就跪。問安行個禮就行，除非大場合，不然膝蓋省著點兒用。」
小蚊子倒吸一口涼氣：「這不合規矩吧……」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小燕子理直氣壯，「天天跪來跪去，膝蓋不疼啊？你們不疼我還心疼呢！」
明月和彩霞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笑意。這確實是她們公主——哦不，福晉——能幹出來的事兒。
「第二條，」小燕子豎起第二根手指，「每日辰時，所有宮人集中到前院，我教大家認字。」
這下連最穩重的小桌子都坐不住了：「福晉，這、這使不得！奴才們哪有資格識字……」
「怎麼沒資格？」小燕子瞪他，「認了字，看帳本、記事兒、傳話都方便。再說了，我教的是最簡單的，一天認五個字，一個月也能認一百五十個呢！」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這可是我跟皇阿瑪求來的恩典。皇阿瑪說了，永和宮的事兒，我做主。」
六個人都不說話了，心裡卻暖烘烘的。主子替奴才著想，還求了恩典——這樣的主子，上哪兒找去？
「第三條，」小燕子豎起第三根手指，眼睛亮晶晶的，「每月初一，咱們開一次『表彰大會』。誰幹活認真，誰有進步，誰幫了別人，都有賞！」
小蟲子怯生生地問：「賞、賞什麼？」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靠譜
「賞銀子，賞點心，賞假期——看表現！」小燕子合上冊子，「總之，咱們永和宮要成為紫禁城裡最有人情味、最熱鬧、最……最不一樣的地方！」
她說得豪情萬丈，六個人雖然聽得雲裡霧裡，可也被那份熱情感染了，齊聲應道：「嗻！」
會開完了，小燕子心滿意足地站起來：「好了，散會！該幹嘛幹嘛去——對了，小桌子，你去趟內務府，領些筆墨紙硯回來；小凳子，你去看看小廚房缺什麼，列個單子；小蚊子小蟲子，你們倆把前院打掃乾淨，下午咱們就在那兒上課！」
「嗻！」
六個人領命而去，腳步都比平時輕快了幾分。
小燕子伸了個懶腰，走到窗前。永和宮的庭院比漱芳齋大不少，院裡種著好幾棵銀杏，這會兒葉子已經黃了大半，風一吹，嘩啦啦響，金燦燦的落葉鋪了一地，好看極了。
「福晉，」明月端了茶進來，「您這『改革計劃』，怕是很快就要傳遍六宮了。」
「傳就傳唄。」小燕子滿不在乎，「我又沒幹壞事。讓大家都輕鬆點兒，不好嗎？」
彩霞在一旁抿嘴笑：「好是好，就怕有人要說閒話，說五福晉沒規矩。」
「規矩規矩，煩死了。」小燕子端起茶喝了一口，忽然眼睛一亮，「對了，永琪今兒是不是去養心殿看摺子了？」
「是，五阿哥辰時就去了。」
「那他晌午回不回來用膳？」
「這……奴婢不知。」
小燕子放下茶盞，一拍桌子：「那咱們給他個驚喜！我去小廚房，給他做點心！」
「福晉！」明月彩霞齊聲驚呼。
「您要做什麼點心？」明月的聲音都在顫。自家這位主子，琴棋書畫都通，騎馬射箭也行，可這廚藝……實在不敢恭維。在漱芳齋時，有一次她想煮個粥，差點把廚房點了。
「就做……做棗泥糕！」小燕子信心滿滿，「我見御膳房的師傅做過，不難！把棗去核搗成泥，和上麵粉，蒸一下就好了！」
她說得輕鬆，明月彩霞卻聽得心驚膽戰。
「福晉，要不……奴婢們幫您？」
「不用！」小燕子已經往門外走了，「我要親手做給永琪吃！你們別跟著，該忙什麼忙什麼去！」
說著，人已經出了門，朝著小廚房的方向去了。
明月彩霞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絕望。
「快去請愉妃娘娘！」明月當機立斷，「就說……就說福晉要下廚，請娘娘來『指點』！」
彩霞點頭，提著裙子就跑。
永和宮的小廚房在偏院，平日裡只做些簡單的點心和宵夜，正經膳食還是從御膳房傳。管廚房的是個姓王的太監，五十多歲，在宮裡伺候了半輩子，手藝沒得說。
這會兒王太監正指揮兩個小太監打掃灶台呢，就看見五福晉風風火火闖了進來。
「奴才給福晉請安！」王太監連忙跪下。
「起來起來。」小燕子擺擺手，目光在廚房裡掃了一圈，「王公公，我要做棗泥糕，材料都有吧？」
王太監一愣：「福晉要……親自下廚？」
「對！」小燕子已經挽起了袖子，「棗呢？麵粉呢？糖呢？都給我拿來！」
王太監不敢怠慢，連忙吩咐小太監去取。心裡卻直打鼓——這位新福晉，看起來可不像會做飯的樣子。
材料很快備齊了：一籃紅棗，一袋麵粉，一罐白糖，還有油、水、蒸籠等一應器具。
小燕子站在灶台前，深吸一口氣，回想御膳房師傅做棗泥糕的步驟：先洗棗，再去核，然後搗成泥……
她拿起一顆棗，用力一掰——棗沒掰開，指甲差點劈了。
「這棗……還挺硬。」她訕訕道。
王太監小心翼翼上前：「福晉，奴才幫您去核吧？」
「不用！」小燕子倔勁兒上來了，「我自己來！」
她找來一把小刀，笨手笨腳地削棗核。一顆，兩顆……等她削完一小碗棗時，手上已經多了兩道口子，案板上也狼藉一片——棗肉削得坑坑窪窪，核上還連著不少肉。
「好了！」她抹了把汗，把棗肉倒進石臼里，「現在搗成泥！」
王太監欲言又止。按說搗棗泥得先蒸軟了再搗，生的怎麼搗得動？可看著福晉那興致勃勃的樣子，他沒敢說。
小燕子掄起石杵，用力砸下去。
「砰！」
石臼紋絲不動，棗肉濺出來幾塊。
「這麼硬？」她皺眉，又砸了幾下，效果甚微。
「福晉，」王太監終於忍不住了，「要不……先蒸一下？」
「蒸？」小燕子想了想，「也對，蒸軟了好搗。」
她讓王太監生火，自己把棗肉倒進碗裡，放進蒸籠。火很快燒起來，水開了，蒸汽騰騰。
小燕子守在灶邊，時不時掀開蒸籠看看。蒸了一刻鐘，她覺得差不多了，把碗端出來——棗肉果然軟了不少。
「現在好搗了！」她興沖沖地把棗肉倒回石臼，掄起石杵。
這次順利多了，棗肉很快搗成了泥狀。雖然不夠細膩，還有不少顆粒，但總算像那麼回事了。
「接下來，和面！」小燕子把棗泥倒進盆里，又往裡加麵粉。加多少呢？她想了想，大概……一碗吧？
一瓢麵粉倒進去，棗泥瞬間被淹沒了。
「好像……加多了？」她嘀咕著，又往裡加水。水加多了，麵糊稀了，她又加麵粉……如此反覆幾次，盆里的東西已經從棗泥變成了……一盆不明所以的糊狀物。
王太監在旁邊看得眼皮直跳。
「福晉，」他小心翼翼地說，「這……這好像太稀了，蒸不成糕。」
「那怎麼辦？」
「得再加點面，揉成麵團。」
「好！」小燕子又往裡倒麵粉。倒著倒著，麵粉撒了一桌子，她也顧不上，雙手伸進盆里開始揉。
這一揉，麵粉撲騰起來，嗆得她直咳嗽。臉上、手上、衣服上，全是白花花的麵粉。盆里的「麵團」越揉越大，卻怎麼也揉不光滑，黏糊糊地沾了一手。
「這面……怎麼這麼黏？」小燕子皺眉。
王太監心裡叫苦：您水和面的比例不對，能揉成團才怪呢！
正鬧著，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愉妃娘娘來了。
「小燕子！」愉妃一進廚房，看見眼前這景象，倒吸一口涼氣。
灶台上、案板上、地上，全是麵粉和棗泥。小燕子站在一片狼藉中，臉上花貓似的，手上沾滿黏糊糊的麵團，正對著盆里那團不明物體發愁。
「額娘！」小燕子看見救星，「您來得正好！快教教我，這面怎麼揉不光滑？」
這哪是麵團？這分明是……一盆漿糊。
「孩子，」她斟酌著用詞，「要不……今天先不做了？我讓小廚房給你準備些現成的點心，你給永琪送去，就說……就說你『監督』做的？」
「那怎麼行！」小燕子不干，「我要親手做給永琪吃！額娘您教我，我一定能學會！」
看著她那倔強的眼神，愉妃心軟了。
「好吧，」她嘆了口氣，「王公公，重新準備材料。我來教福晉。」
在王太監的協助下，廚房很快收拾出一塊乾淨地方。愉妃挽起袖子，親自示範：如何蒸棗，如何搗泥，如何和面，如何揉團。每一個步驟都講得仔細。
小燕子學得很認真。她本來就不笨，只是沒經驗。這會兒有愉妃手把手教，很快就上了手。棗泥搗得細膩了，麵團揉得光滑了，切成小塊，放進模子裡，上蒸籠。
「大火蒸一刻鐘就好。」愉妃說。
小燕子守在灶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蒸籠。蒸汽裊裊，廚房裡瀰漫著棗子的甜香。
這一刻鐘，像一年那麼長。
終於，時辰到了。王太監掀開蒸籠——熱氣撲面而來，待霧氣散開，只見蒸籠里整整齊齊擺著十幾塊棗泥糕，色澤紅潤，形狀飽滿，看著就誘人。
「成功了！」小燕子歡呼。
愉妃也笑了：「快嘗嘗。」
小燕子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塊，吹了吹，咬了一口——棗香濃郁，甜而不膩，軟糯適中。
「好吃！」她眼睛亮了，「額娘，您真厲害！」
「是你學得快。」愉妃慈愛地看著她，「好了，快裝起來，給永琪送去。他這會兒該下值了。」
小燕子連忙找來食盒，把棗泥糕一塊塊擺進去，蓋上蓋子。又轉身對王太監說：「王公公，今天辛苦你了。這些棗泥糕，你留幾塊，給大家分分。」
「謝福晉恩典！」王太監連忙跪下。
小燕子提著食盒，興沖沖地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對愉妃說：「額娘，晚上我讓永琪去給您請安！」
「好，好。」愉妃笑著點頭。
看著小燕子雀躍的背影，愉妃眼裡滿是欣慰。這孩子，雖然鬧騰了些，可心地純善，對永琪也是真心。永琪能娶到她，是福氣。
養心殿到永和宮的路，小燕子走了無數遍，可今天提著食盒走，感覺格外不同。路上遇到的宮人紛紛行禮，口稱「五福晉」，她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已經是永琪的妻子了，是這永和宮的女主人。
「永琪！」小燕子推門進去，獻寶似的舉起食盒，「你看我給你帶什麼了！」
永琪放下書，抬頭看她。當看到她臉上、手上、衣服上還沒擦乾淨的麵粉漬時，他愣住了。
「你這是……去打仗了？」
「什麼打仗！」小燕子把食盒放在桌上，打開蓋子，「我給你做棗泥糕了！親手做的！」
永琪看向食盒裡。棗泥糕碼得整整齊齊，看著倒像那麼回事。可再看看小燕子這一身狼狽……
「你……去小廚房了？」他聲音有點發顫。
「對啊！」小燕子渾然不覺，「我跟額娘學的！可好吃了，你快嘗嘗！」
她拿起一塊，遞到永琪嘴邊。
永琪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那裡面滿是期待和驕傲。他張口，咬了一口。
棗泥糕確實好吃，棗香濃郁，甜度適中。可永琪的注意力全不在糕點上，他滿腦子都是：小燕子去小廚房了？那個連粥都不會煮的小燕子？
「怎麼樣？」小燕子緊張地問。
「好吃。」永琪咽下去，認真道，「比御膳房做的還好吃。」
「真的？」小燕子眼睛更亮了。
「真的。」永琪握住她的手，發現她指尖有兩道細小的傷口，「手怎麼了？」
「削棗核的時候不小心劃的。」小燕子滿不在乎，「沒事兒，過兩天就好了。」
永琪的心狠狠一揪。他捧起她的手，仔細查看。傷口不深，已經止血了，可看著還是心疼。
「以後別做了。」他低聲說，「想吃讓御膳房做，或是讓小廚房做。你別動手。」
「那怎麼行！」小燕子抽回手，「我要親手做給你吃！這次是沒經驗，下次我會更小心的！」
永琪看著她，看著她臉上還沒擦淨的麵粉，看著她眼中的倔強和真誠，忽然笑了。
不是平時的淺笑，是開懷大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笑什麼？」小燕子莫名其妙。
「我笑……」永琪一邊笑一邊說，「我笑我的福晉，為了給我做點心，差點把小廚房拆了，還把自己弄成這樣……結果做出來的棗泥糕，居然真的能吃。」
小燕子這才想起自己一身狼狽，臉「唰」地紅了。
「你、你還笑！」她跺腳，「我不理你了！」
說著轉身要走，卻被永琪一把拉回來，緊緊抱在懷裡。
「小燕子，」他在她耳邊低笑，聲音里滿是寵溺，「你怎麼這麼可愛。」
小燕子掙扎了兩下，沒掙開，索性靠在他懷裡。
「永琪，」她小聲說，「我是不是……很笨？連個點心都做不好。」
「誰說的？」永琪鬆開她，認真看著她，「我的小燕子，會騎馬，會射箭，會畫畫，會作詩——現在還會做點心。這世上，還有比你更能幹的姑娘嗎？」
小燕子被他說得不好意思，低頭玩他衣襟上的扣子。
「而且，」永琪抬起她的臉，目光溫柔，「我就喜歡你這樣。永遠充滿活力，永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永遠……讓我驚喜。」
小燕子看著他，看著那雙盛滿深情的眼睛，心裡甜得像浸了蜜。
「永琪，」她輕聲說，「以後我每天都給你做點心。今天做棗泥糕，明天做桂花糕，後天做綠豆糕……我要把天下所有的點心，都做給你吃。」
永琪笑了，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個吻。
「好。你做，我吃。吃到老，吃到牙齒掉光。」
窗外，夕陽西下，將養心殿的琉璃瓦染成金紅色。
書房裡，一對新婚夫婦相擁而立，食盒裡的棗泥糕散發著甜香。
而永和宮的其他地方，宮人們正小聲議論著今天的新鮮事：五福晉要教大家認字，五福晉差點燒了小廚房，五福晉做的棗泥糕居然沒糊……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