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婚後晨省，瓔珞欣慰
寅時剛過，天還黑著，永和宮就熱鬧起來了。
不是被雞鳴叫醒的，是被外頭刻意壓低的腳步聲、銅盆輕碰聲、還有宮女太監們屏著呼吸的忙碌聲吵醒的。小燕子迷迷糊糊翻了個身，臉頰蹭到柔軟光滑的綢緞枕頭——不是她熟悉的漱芳齋那個繡著荷花的枕頭，是永和宮的新枕頭，大紅緞面，繡著鴛鴦。
鴛鴦……
她忽然想起昨晚，想起那些臉紅心跳的畫面，整個人「噌」地坐了起來。
「怎麼了？」身邊傳來永琪慵懶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小燕子扭頭，看見永琪側躺在身邊，一手支著頭，正含笑看著她。寢衣的領口鬆開了些，露出鎖骨和一小片胸膛，在晨光熹微中，顯得格外……誘人。
她的臉「唰」地紅了。
「沒、沒什麼。」她慌忙別開眼，手忙腳亂地要下床，「該、該起了吧？今天要晨省……」
話沒說完，腰就被一隻手臂攬住，整個人被帶回床上。永琪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窩，溫熱的氣息噴在她耳後：「還早。卯時才去請安。」
「可、可要梳洗，要更衣，要……」小燕子聲音發顫，不是因為怕，是因為……他貼得太近了。隔著薄薄的寢衣，她能感覺到他胸膛的溫度，還有沉穩的心跳。
「那些事，交給明月彩霞就好。」永琪在她耳邊低笑，「我們……再躺一會兒。」
他的唇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耳垂。小燕子渾身一顫，像被點了穴，動彈不得。昨晚的記憶又湧上來，那些親密的、羞人的、卻讓她心跳加速的畫面……
「永琪！」她紅著臉抗議，「今天要見皇阿瑪、老佛爺、額娘、令皇貴妃娘娘……不能遲到！」
「知道知道。」永琪終於放開她，坐起身，揉了揉她的頭髮，「逗你玩的。起來吧，我的福晉大人。」
他先下床，走到門口對外面吩咐了幾句。很快，明月彩霞領著幾個宮女端著銅盆、熱水、毛巾魚貫而入。她們低著頭，規矩得很，可小燕子還是覺得臉上發燙——總覺得所有人都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似的。
梳洗更衣，又是一番折騰。
按規矩，婚後第一日晨省，新婦要穿得端莊得體。明月給她挑了件藕荷色鑲銀邊的旗裝，髮髻梳成兩把頭，簪了幾朵珠花和一支金步搖。不似昨日嫁衣那般隆重，卻更顯清新嬌俏。
永琪也換了常服，石青色長袍，腰系玉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站在鏡前，看著鏡中站在自己身側的小燕子，眼中滿是溫柔。
「走吧。」他伸出手。
小燕子將手放入他掌心，深吸一口氣。
卯時正，養心殿東暖閣里已經點起了燈。乾隆今日特意早早結束早朝，就為了等這對新人來請安。他坐在御案後，手裡翻著本摺子，可目光時不時瞟向門口。
李玉輕手輕腳進來：「皇上，五阿哥和五福晉到了。」
「讓他們進來。」乾隆放下摺子，坐直了些。
帘子打起，永琪牽著小燕子走了進來。兩人並肩而立，在御案前三步處停下，規規矩矩地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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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永琪，攜福晉小燕子，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萬福金安。」
聲音齊整，動作標準。
乾隆看著跪在下面的兩個孩子，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永琪是他最看重的兒子，小燕子是他親自封的固倫公主。如今他們成了夫妻，站在一起，竟是說不出的般配。
「起來吧。」乾隆的聲音比平時溫和許多。
兩人謝恩起身，垂手站著。
乾隆仔細打量他們。永琪神色從容，眉宇間多了幾分沉穩，那是成家立業的男人才有的氣度。小燕子……這小丫頭，穿著旗裝，梳著兩把頭，規規矩矩站著，倒真有幾分皇子福晉的樣子了。只是那雙眼睛，還是亮晶晶的，藏不住靈動。
「昨夜休息得可好？」乾隆問。
小燕子的臉「騰」地紅了，頭埋得更低。永琪倒是坦然，躬身道：「謝皇阿瑪關心，一切都好。」
乾隆笑了。他起身，走到他們面前，從李玉手裡接過兩個錦盒。
「這是朕給你們的新婚賀禮。」他將一個長條錦盒遞給永琪，「永琪，你打開看看。」
永琪雙手接過，打開。裡面是一柄寶劍，劍鞘烏黑，鑲嵌著紅寶石，劍柄上刻著「忠勇」二字。他抽出劍身，寒光凜冽，一看就不是凡品。
「這是太祖皇帝用過的佩劍。」乾隆沉聲道，「朕今日賜給你，是希望你記住，身為皇子，既要忠君愛國，也要勇毅果敢。」
永琪鄭重跪下：「兒臣謹記皇阿瑪教誨，必不負此劍。」
乾隆點頭，又拿起另一個較小的錦盒，遞給小燕子。
小燕子連忙跪下接過。打開，裡面是一對翡翠鐲子，水頭極好，通體碧綠，沒有一絲雜質。
「這是孝賢皇后生前最愛的鐲子。」乾隆的聲音輕了些，「她走得早，沒能親眼看到你出嫁。這對鐲子，朕一直收著，今日給你，算是……她給你的祝福。」
小燕子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捧著錦盒，手微微發抖。這對鐲子，她見過——在孝賢皇后的畫像上，在那幅她與娘親陳婉的畫像上，皇后腕上戴的就是這對鐲子。
「皇阿瑪……」她哽咽道，「兒臣……兒臣一定好好珍藏。」
「不僅要珍藏，還要戴著。」乾隆看著她，眼中有著難得的慈愛，「你是她選中的孩子，是她留給朕……留給大清的福氣。朕希望你這輩子，平安喜樂，和永琪白頭偕老。」
小燕子的眼淚掉下來，重重磕頭：「謝皇阿瑪恩典，兒臣……兒臣一定不辜負孝賢皇后的期望，不辜負皇阿瑪的疼愛。」
乾隆扶她起來，又看向永琪：「永琪，從今日起，你每日巳時來養心殿，跟著朕處理政務。先從戶部的摺子看起，學著如何理政。」
這話一出，永琪和小燕子都愣住了。
跟著皇上處理政務——這是只有儲君才有的待遇。雖然乾隆沒有明說，可這信號，已經再明顯不過。
永琪深吸一口氣，跪下行大禮：「兒臣遵旨，定當竭盡全力，不負皇阿瑪重託。」
乾隆滿意地點頭：「去吧，去給太后請安。她老人家，怕是等急了。」
「是。」
兩人退出養心殿，走在宮道上時，小燕子還覺得像在做夢。
「永琪，」她小聲說，「皇阿瑪讓你處理政務……是不是……」
「嗯。」永琪握緊她的手，「所以我們要更加小心，更加努力。」
太后早就等在西暖閣了。不僅她，魏瓔珞也在——按規矩，新婦晨省要先向皇帝、太后請安，再向生母和養母請安。但魏瓔珞身份特殊，既是皇貴妃，又是永琪養母，太后便讓她一道來了。
「老佛爺萬福金安，皇貴妃娘娘萬福金安。」
兩人規規矩矩行禮。
太后今日心情極好，臉上一直帶著笑。她招招手：「快過來，讓哀家好好看看。」
小燕子走上前，在太后腳邊的繡墩上坐下。太后拉著她的手，上上下下地看，眼裡滿是慈愛：「嗯，氣色不錯。永琪有沒有欺負你？」
「老佛爺！」小燕子臉紅了，「永琪對我很好。」
「那就好。」太后拍拍她的手，又看向永琪，「永琪啊，成了親就是大人了，要懂得疼媳婦。小燕子從小在哀家跟前長大，是哀家的心尖肉，你要是敢對她不好，哀家第一個不答應。」
永琪躬身：「孫兒不敢，一定好好待小燕子。」
魏瓔珞在一旁靜靜看著，眼中滿是欣慰。她看見永琪看小燕子的眼神，那是男人看心愛之人的眼神，溫柔，專注，藏著深深的情意。她也看見小燕子雖然還害羞，可眉宇間多了幾分嬌媚，那是為人妻後才有的風韻。
「瓔珞，」太后忽然喚她，「你也有話要叮囑吧？」
魏瓔珞回過神，笑了笑：「臣妾沒什麼要叮囑的。永琪懂事，小燕子也懂事，他們知道該怎麼做。」她頓了頓，看向小燕子，「只是小燕子，你現在是五福晉了，不僅要照顧永琪，也要學著打理府務。永和宮上下幾十號人，都要靠你管著。」
小燕子認真點頭：「兒臣明白，一定會好好學的。」
「也別太勉強。」魏瓔珞語氣溫和，「有什麼不懂的，就來問我，或是問愉妃。我們都會幫你。」
「謝令皇貴妃娘娘。」
太后又說了些體己話，賞了一對玉如意，便讓他們回永和宮了。
愉妃早就等得坐立不安了。從卯時起，她就一趟趟走到宮門口張望，被嬤嬤勸回去，又忍不住出來。直到看見永琪和小燕子的身影出現在宮道上，她才鬆了口氣，慌忙整理衣襟，坐回主位。
「兒臣給額娘請安。」
兩人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
愉妃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她站起身，一手拉起一個，哽咽得說不出話，只一個勁地打量他們。
「好，好……」她終於憋出兩個字，又哭了，「我的永琪成家了，娶了這麼好的媳婦……額娘高興，真的高興……」
永琪扶住她：「額娘，今日是喜事，不哭。」
小燕子搖頭：「額娘，永琪對我很好，什麼都跟我說。」
「那就好，那就好。」愉妃又從嬤嬤手裡接過一個錦盒，「這是額娘給你的見面禮。不是什麼貴重東西，是額娘當年出嫁時，我娘給的。」
錦盒打開，裡面是一支金鑲玉的簪子，樣式古樸，卻透著溫潤的光澤。
小燕子連忙道謝收下。
愉妃又囑咐了許多話，無非是要他們相互體諒，早點讓她抱孫子之類。說得小燕子臉紅得像煮熟的蝦，永琪倒是坦然應著。
魏瓔珞不多會兒也來了永和宮。她換了身常服，坐在正殿裡，手裡端著茶盞，可茶已經涼了，她也沒喝一口。
「皇貴妃娘娘萬福金安。」
兩人行禮。
魏瓔珞放下茶盞，示意他們坐下。宮女奉上茶點，又悄然退下。殿裡只剩他們三人。
「累了吧？」魏瓔珞看著小燕子，「這一早上，跑了好幾個地方。」
「不累。」小燕子搖頭，眼睛卻有些紅。
魏瓔珞瞭然。晨省看似簡單，可每一步都有規矩，每一句話都要斟酌，精神一直緊繃著，怎麼可能不累。
「永琪，」她轉向永琪，「皇上讓你跟著處理政務，你怎麼想？」
永琪正色道：「兒臣既興奮，又惶恐。興奮的是皇阿瑪信任兒臣，惶恐的是怕做不好，辜負皇阿瑪期望。」
「有惶恐是好事。」魏瓔珞點頭，「記住，多看，多聽，少說。摺子上的事，不懂就問，不要自作主張。還有……」她頓了頓，「朝堂上關係複雜，哪些人能信，哪些人不能信，你要心裡有數。」
「兒臣明白。」
魏瓔珞又看向小燕子：「小燕子，永琪開始處理政務，往後會越來越忙。你是他的福晉，不僅要打理好府里，也要做他的後盾。他累了，你給他泡杯茶；他煩了，你陪他說說話。夫妻之間，最重要的是相互扶持。」
小燕子鄭重點頭：「娘娘放心，我會的。」
魏瓔珞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看到你們這樣，我就放心了。」她輕聲道，「孝賢皇后若在天有靈，一定也很欣慰。」
提到孝賢皇后，小燕子的眼眶又紅了。
「娘娘，」她猶豫著開口，「皇阿瑪給了我一對鐲子，說是孝賢皇后生前最愛的……」
「我知道。」魏瓔珞點頭，「那對鐲子，是孝賢皇后親手交給我的。她很遺憾沒能看到你長大，看到你出嫁。」
她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小燕子，你或許不知道，當年皇后娘娘選中你，不是因為你是陳婉的女兒，而是因為……你在那麼多孩子裡，是唯一一個見了她不怕，還衝她笑的孩子。」
小燕子怔住。
「她說，這深宮太冷了，需要一點溫暖的笑。」魏瓔珞回頭看她，眼中有著溫柔的光，「所以她選了你，把你帶進宮，讓皇上認你做義女，給你最好的寵愛。她希望你永遠這麼笑著，也希望你的笑，能溫暖這深宮。」
淚水模糊了視線。
小燕子終於明白，為什麼皇上、太后、令妃娘娘都這麼寵她。不僅僅因為她是承孤貴女，更因為……她是孝賢皇后留給這個冰冷宮廷的一份溫暖。
「娘娘，」她哽咽道，「我會的。我會一直笑著，好好生活，好好愛永琪，不辜負皇后娘娘的期望。」
魏瓔珞走回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好孩子。」
永琪在一旁看著，心中也是感慨萬千。他握住小燕子的手，對魏瓔珞鄭重道：「令母妃放心，兒臣會用一生護著燕子，讓她永遠這麼笑著。」
魏瓔珞看著他們交握的手，終於露出了今天最真心的笑容。
「好了，話也說完了，禮也行完了。」她擺擺手，「你們休息吧。永琪下午還要去養心殿，趁現在有空，好好陪陪小燕子。」
兩人行禮告退。
「永琪。」她輕聲喚他。
「嗯？」
「我們會一直這麼好嗎？」
永琪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她。陽光落在他臉上，將他眉眼映得格外溫柔。
「會。」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我們會一直這麼好，比現在還要好。」
小燕子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兒。
不是被雞鳴叫醒的，是被外頭刻意壓低的腳步聲、銅盆輕碰聲、還有宮女太監們屏著呼吸的忙碌聲吵醒的。小燕子迷迷糊糊翻了個身，臉頰蹭到柔軟光滑的綢緞枕頭——不是她熟悉的漱芳齋那個繡著荷花的枕頭，是永和宮的新枕頭，大紅緞面，繡著鴛鴦。
鴛鴦……
她忽然想起昨晚，想起那些臉紅心跳的畫面，整個人「噌」地坐了起來。
「怎麼了？」身邊傳來永琪慵懶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小燕子扭頭，看見永琪側躺在身邊，一手支著頭，正含笑看著她。寢衣的領口鬆開了些，露出鎖骨和一小片胸膛，在晨光熹微中，顯得格外……誘人。
她的臉「唰」地紅了。
「沒、沒什麼。」她慌忙別開眼，手忙腳亂地要下床，「該、該起了吧？今天要晨省……」
話沒說完，腰就被一隻手臂攬住，整個人被帶回床上。永琪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窩，溫熱的氣息噴在她耳後：「還早。卯時才去請安。」
「可、可要梳洗，要更衣，要……」小燕子聲音發顫，不是因為怕，是因為……他貼得太近了。隔著薄薄的寢衣，她能感覺到他胸膛的溫度，還有沉穩的心跳。
「那些事，交給明月彩霞就好。」永琪在她耳邊低笑，「我們……再躺一會兒。」
他的唇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耳垂。小燕子渾身一顫，像被點了穴，動彈不得。昨晚的記憶又湧上來，那些親密的、羞人的、卻讓她心跳加速的畫面……
「永琪！」她紅著臉抗議，「今天要見皇阿瑪、老佛爺、額娘、令皇貴妃娘娘……不能遲到！」
「知道知道。」永琪終於放開她，坐起身，揉了揉她的頭髮，「逗你玩的。起來吧，我的福晉大人。」
他先下床，走到門口對外面吩咐了幾句。很快，明月彩霞領著幾個宮女端著銅盆、熱水、毛巾魚貫而入。她們低著頭，規矩得很，可小燕子還是覺得臉上發燙——總覺得所有人都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似的。
梳洗更衣，又是一番折騰。
按規矩，婚後第一日晨省，新婦要穿得端莊得體。明月給她挑了件藕荷色鑲銀邊的旗裝，髮髻梳成兩把頭，簪了幾朵珠花和一支金步搖。不似昨日嫁衣那般隆重，卻更顯清新嬌俏。
永琪也換了常服，石青色長袍，腰系玉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站在鏡前，看著鏡中站在自己身側的小燕子，眼中滿是溫柔。
「走吧。」他伸出手。
小燕子將手放入他掌心，深吸一口氣。
卯時正，養心殿東暖閣里已經點起了燈。乾隆今日特意早早結束早朝，就為了等這對新人來請安。他坐在御案後，手裡翻著本摺子，可目光時不時瞟向門口。
李玉輕手輕腳進來：「皇上，五阿哥和五福晉到了。」
「讓他們進來。」乾隆放下摺子，坐直了些。
帘子打起，永琪牽著小燕子走了進來。兩人並肩而立，在御案前三步處停下，規規矩矩地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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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永琪，攜福晉小燕子，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萬福金安。」
聲音齊整，動作標準。
乾隆看著跪在下面的兩個孩子，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永琪是他最看重的兒子，小燕子是他親自封的固倫公主。如今他們成了夫妻，站在一起，竟是說不出的般配。
「起來吧。」乾隆的聲音比平時溫和許多。
兩人謝恩起身，垂手站著。
乾隆仔細打量他們。永琪神色從容，眉宇間多了幾分沉穩，那是成家立業的男人才有的氣度。小燕子……這小丫頭，穿著旗裝，梳著兩把頭，規規矩矩站著，倒真有幾分皇子福晉的樣子了。只是那雙眼睛，還是亮晶晶的，藏不住靈動。
「昨夜休息得可好？」乾隆問。
小燕子的臉「騰」地紅了，頭埋得更低。永琪倒是坦然，躬身道：「謝皇阿瑪關心，一切都好。」
乾隆笑了。他起身，走到他們面前，從李玉手裡接過兩個錦盒。
「這是朕給你們的新婚賀禮。」他將一個長條錦盒遞給永琪，「永琪，你打開看看。」
永琪雙手接過，打開。裡面是一柄寶劍，劍鞘烏黑，鑲嵌著紅寶石，劍柄上刻著「忠勇」二字。他抽出劍身，寒光凜冽，一看就不是凡品。
「這是太祖皇帝用過的佩劍。」乾隆沉聲道，「朕今日賜給你，是希望你記住，身為皇子，既要忠君愛國，也要勇毅果敢。」
永琪鄭重跪下：「兒臣謹記皇阿瑪教誨，必不負此劍。」
乾隆點頭，又拿起另一個較小的錦盒，遞給小燕子。
小燕子連忙跪下接過。打開，裡面是一對翡翠鐲子，水頭極好，通體碧綠，沒有一絲雜質。
「這是孝賢皇后生前最愛的鐲子。」乾隆的聲音輕了些，「她走得早，沒能親眼看到你出嫁。這對鐲子，朕一直收著，今日給你，算是……她給你的祝福。」
小燕子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捧著錦盒，手微微發抖。這對鐲子，她見過——在孝賢皇后的畫像上，在那幅她與娘親陳婉的畫像上，皇后腕上戴的就是這對鐲子。
「皇阿瑪……」她哽咽道，「兒臣……兒臣一定好好珍藏。」
「不僅要珍藏，還要戴著。」乾隆看著她，眼中有著難得的慈愛，「你是她選中的孩子，是她留給朕……留給大清的福氣。朕希望你這輩子，平安喜樂，和永琪白頭偕老。」
小燕子的眼淚掉下來，重重磕頭：「謝皇阿瑪恩典，兒臣……兒臣一定不辜負孝賢皇后的期望，不辜負皇阿瑪的疼愛。」
乾隆扶她起來，又看向永琪：「永琪，從今日起，你每日巳時來養心殿，跟著朕處理政務。先從戶部的摺子看起，學著如何理政。」
這話一出，永琪和小燕子都愣住了。
跟著皇上處理政務——這是只有儲君才有的待遇。雖然乾隆沒有明說，可這信號，已經再明顯不過。
永琪深吸一口氣，跪下行大禮：「兒臣遵旨，定當竭盡全力，不負皇阿瑪重託。」
乾隆滿意地點頭：「去吧，去給太后請安。她老人家，怕是等急了。」
「是。」
兩人退出養心殿，走在宮道上時，小燕子還覺得像在做夢。
「永琪，」她小聲說，「皇阿瑪讓你處理政務……是不是……」
「嗯。」永琪握緊她的手，「所以我們要更加小心，更加努力。」
太后早就等在西暖閣了。不僅她，魏瓔珞也在——按規矩，新婦晨省要先向皇帝、太后請安，再向生母和養母請安。但魏瓔珞身份特殊，既是皇貴妃，又是永琪養母，太后便讓她一道來了。
「老佛爺萬福金安，皇貴妃娘娘萬福金安。」
兩人規規矩矩行禮。
太后今日心情極好，臉上一直帶著笑。她招招手：「快過來，讓哀家好好看看。」
小燕子走上前，在太后腳邊的繡墩上坐下。太后拉著她的手，上上下下地看，眼裡滿是慈愛：「嗯，氣色不錯。永琪有沒有欺負你？」
「老佛爺！」小燕子臉紅了，「永琪對我很好。」
「那就好。」太后拍拍她的手，又看向永琪，「永琪啊，成了親就是大人了，要懂得疼媳婦。小燕子從小在哀家跟前長大，是哀家的心尖肉，你要是敢對她不好，哀家第一個不答應。」
永琪躬身：「孫兒不敢，一定好好待小燕子。」
魏瓔珞在一旁靜靜看著，眼中滿是欣慰。她看見永琪看小燕子的眼神，那是男人看心愛之人的眼神，溫柔，專注，藏著深深的情意。她也看見小燕子雖然還害羞，可眉宇間多了幾分嬌媚，那是為人妻後才有的風韻。
「瓔珞，」太后忽然喚她，「你也有話要叮囑吧？」
魏瓔珞回過神，笑了笑：「臣妾沒什麼要叮囑的。永琪懂事，小燕子也懂事，他們知道該怎麼做。」她頓了頓，看向小燕子，「只是小燕子，你現在是五福晉了，不僅要照顧永琪，也要學著打理府務。永和宮上下幾十號人，都要靠你管著。」
小燕子認真點頭：「兒臣明白，一定會好好學的。」
「也別太勉強。」魏瓔珞語氣溫和，「有什麼不懂的，就來問我，或是問愉妃。我們都會幫你。」
「謝令皇貴妃娘娘。」
太后又說了些體己話，賞了一對玉如意，便讓他們回永和宮了。
愉妃早就等得坐立不安了。從卯時起，她就一趟趟走到宮門口張望，被嬤嬤勸回去，又忍不住出來。直到看見永琪和小燕子的身影出現在宮道上，她才鬆了口氣，慌忙整理衣襟，坐回主位。
「兒臣給額娘請安。」
兩人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
愉妃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她站起身，一手拉起一個，哽咽得說不出話，只一個勁地打量他們。
「好，好……」她終於憋出兩個字，又哭了，「我的永琪成家了，娶了這麼好的媳婦……額娘高興，真的高興……」
永琪扶住她：「額娘，今日是喜事，不哭。」
小燕子搖頭：「額娘，永琪對我很好，什麼都跟我說。」
「那就好，那就好。」愉妃又從嬤嬤手裡接過一個錦盒，「這是額娘給你的見面禮。不是什麼貴重東西，是額娘當年出嫁時，我娘給的。」
錦盒打開，裡面是一支金鑲玉的簪子，樣式古樸，卻透著溫潤的光澤。
小燕子連忙道謝收下。
愉妃又囑咐了許多話，無非是要他們相互體諒，早點讓她抱孫子之類。說得小燕子臉紅得像煮熟的蝦，永琪倒是坦然應著。
魏瓔珞不多會兒也來了永和宮。她換了身常服，坐在正殿裡，手裡端著茶盞，可茶已經涼了，她也沒喝一口。
「皇貴妃娘娘萬福金安。」
兩人行禮。
魏瓔珞放下茶盞，示意他們坐下。宮女奉上茶點，又悄然退下。殿裡只剩他們三人。
「累了吧？」魏瓔珞看著小燕子，「這一早上，跑了好幾個地方。」
「不累。」小燕子搖頭，眼睛卻有些紅。
魏瓔珞瞭然。晨省看似簡單，可每一步都有規矩，每一句話都要斟酌，精神一直緊繃著，怎麼可能不累。
「永琪，」她轉向永琪，「皇上讓你跟著處理政務，你怎麼想？」
永琪正色道：「兒臣既興奮，又惶恐。興奮的是皇阿瑪信任兒臣，惶恐的是怕做不好，辜負皇阿瑪期望。」
「有惶恐是好事。」魏瓔珞點頭，「記住，多看，多聽，少說。摺子上的事，不懂就問，不要自作主張。還有……」她頓了頓，「朝堂上關係複雜，哪些人能信，哪些人不能信，你要心裡有數。」
「兒臣明白。」
魏瓔珞又看向小燕子：「小燕子，永琪開始處理政務，往後會越來越忙。你是他的福晉，不僅要打理好府里，也要做他的後盾。他累了，你給他泡杯茶；他煩了，你陪他說說話。夫妻之間，最重要的是相互扶持。」
小燕子鄭重點頭：「娘娘放心，我會的。」
魏瓔珞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看到你們這樣，我就放心了。」她輕聲道，「孝賢皇后若在天有靈，一定也很欣慰。」
提到孝賢皇后，小燕子的眼眶又紅了。
「娘娘，」她猶豫著開口，「皇阿瑪給了我一對鐲子，說是孝賢皇后生前最愛的……」
「我知道。」魏瓔珞點頭，「那對鐲子，是孝賢皇后親手交給我的。她很遺憾沒能看到你長大，看到你出嫁。」
她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小燕子，你或許不知道，當年皇后娘娘選中你，不是因為你是陳婉的女兒，而是因為……你在那麼多孩子裡，是唯一一個見了她不怕，還衝她笑的孩子。」
小燕子怔住。
「她說，這深宮太冷了，需要一點溫暖的笑。」魏瓔珞回頭看她，眼中有著溫柔的光，「所以她選了你，把你帶進宮，讓皇上認你做義女，給你最好的寵愛。她希望你永遠這麼笑著，也希望你的笑，能溫暖這深宮。」
淚水模糊了視線。
小燕子終於明白，為什麼皇上、太后、令妃娘娘都這麼寵她。不僅僅因為她是承孤貴女，更因為……她是孝賢皇后留給這個冰冷宮廷的一份溫暖。
「娘娘，」她哽咽道，「我會的。我會一直笑著，好好生活，好好愛永琪，不辜負皇后娘娘的期望。」
魏瓔珞走回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好孩子。」
永琪在一旁看著，心中也是感慨萬千。他握住小燕子的手，對魏瓔珞鄭重道：「令母妃放心，兒臣會用一生護著燕子，讓她永遠這麼笑著。」
魏瓔珞看著他們交握的手，終於露出了今天最真心的笑容。
「好了，話也說完了，禮也行完了。」她擺擺手，「你們休息吧。永琪下午還要去養心殿，趁現在有空，好好陪陪小燕子。」
兩人行禮告退。
「永琪。」她輕聲喚他。
「嗯？」
「我們會一直這麼好嗎？」
永琪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她。陽光落在他臉上，將他眉眼映得格外溫柔。
「會。」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我們會一直這麼好，比現在還要好。」
小燕子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