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洞房花燭，永燕同心
永和宮今夜紅得灼眼。
廊下掛的、門上貼的、窗上糊的，全是紅綢紅紙紅燈籠。連庭院裡那幾棵銀杏樹，枝頭都系滿了紅絲帶，晚風一吹，飄飄揚揚，像一場無聲的紅色雪。宮人們早已退得乾乾淨淨，只留下兩個守夜的太監遠遠候在宮門外，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殿內，紅燭高燃。
不是一根兩根，是整整九十九根——取「久久」之意。燭台是鎏金的，燭身是雕花的，燭火跳動著，將滿室的紅色映得溫暖又迷離。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合歡香，混著新漆木器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那是桌上擺著的合卺酒殘存的香氣。
小燕子坐在龍鳳喜床的床沿上。
她已經換下了那身重得壓人的嫁衣，此刻只穿著一件大紅色繡金鴛鴦的寢衣。頭髮也拆了，長長的黑髮披散下來，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臉上洗淨了脂粉，露出原本白皙的肌膚，因為緊張，兩頰泛著淡淡的紅暈。
她的手放在膝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白天那些喧囂熱鬧，那些莊重儀式，那些萬人矚目的時刻，此刻都遠去了。只剩下這個房間，這些燭火，還有……即將走進來的那個人。
「吱呀——」
門開了。
永琪走了進來。
他也換了寢衣，是和她同款的紅色，只是繡的是雲紋。白日裡梳得一絲不苟的髮髻散了，墨發用一根簡單的玉簪半綰著，幾縷碎發散在額前，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皇子的威嚴，多了幾分……親近。
他反手關上門，落了閂。
「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
小燕子的心跟著那聲響，猛地一跳。
永琪轉過身，看向她。
燭火在他眼中跳動，那目光太深，太燙，燙得小燕子下意識想躲。可她沒躲，只是坐在那兒，迎著他的目光，手指絞得更緊了。
永琪一步步走過來。
他的腳步很輕，踩在鋪了紅氈的地上，幾乎沒有聲音。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小燕子的心上。咚，咚，咚……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口。
他在她面前三步處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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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隔著一片燭光，光影搖曳，將彼此的面容映得朦朧又真切。
「累嗎？」永琪先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小燕子點點頭，又搖搖頭：「累……但，也還好。」
這話說得顛三倒四，她自己都覺得傻。可永琪笑了，那笑容溫柔得像能融化燭火。
「我也累。」他說著，在她身邊坐下。
床榻往下陷了陷，小燕子的身體微微傾斜，幾乎要碰到他的手臂。她慌忙坐直，可那股屬於他的、溫熱的氣息，已經籠罩過來。
太近了。
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那是他慣用的薰香。近得能看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陰影，能看見他喉結隨著呼吸輕輕滾動。
「小燕子。」永琪喚她。
「嗯？」
「我們……成親了。」
這句話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在咀嚼什麼珍貴的滋味。說完，他自己先笑了，笑容里有一種近乎孩子氣的滿足。
小燕子也笑了。
緊張感莫名消散了些。
「是啊，」她小聲說，「我們成親了。你是我的夫君，我是你的……妻子。」
最後兩個字說得很輕，輕得像羽毛拂過心尖。永琪的心猛地一顫，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指尖還在微微發抖。他的手很暖，掌心乾燥，帶著常年習武留下的薄繭。兩隻手交握，溫度慢慢傳遞。
「手這麼涼。」永琪低聲說，將她的手攏在掌心，輕輕搓著，「是不是穿少了？」
「不、不是……」小燕子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那就是緊張。」永琪看著她，眼中滿是瞭然，「我也緊張。」
小燕子一愣：「你……也緊張？」
「當然。」永琪苦笑，「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心跳得像打鼓？從早上看見你從漱芳齋走出來那一刻起，我的心就沒平靜過。」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尤其是剛才，在合卺禮上，看著你喝下那杯苦酒，看著你眼淚掉下來……我當時就想，這輩子，我絕不能再讓你哭。」
小燕子的眼眶又熱了。
「那是高興的眼淚。」她小聲辯解。
「我知道。」永琪抬手，拇指輕輕擦過她的眼角，「可我還是捨不得。」
他的指尖溫熱，觸感溫柔。小燕子閉上眼睛，感受著那一點溫度，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天的疲憊，一天的緊張，一天的喧囂……在這一刻，全部化作一種近乎虛脫的放鬆。
她靠過去，輕輕靠在他肩上。
永琪身體僵了一瞬，隨即放鬆下來。他伸手攬住她的肩，讓她靠得更舒服些。兩人就這麼靜靜坐著，誰也沒說話，只聽著彼此的呼吸聲，和燭火偶爾的噼啪聲。
窗外，月光很好。
銀白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與燭火的紅光交織在一起，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遠處傳來隱約的打更聲——三更了。
「永琪。」小燕子忽然開口。
「嗯？」
「我肚子餓了。」
永琪一愣，隨即低笑出聲。笑聲從胸腔傳出來，震得小燕子的耳朵發癢。
「笑什麼！」她抬起頭，瞪他，「我從早上到現在，就喝了一小碗粥，還有那口苦死人的合卺酒！現在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她說著，肚子還很應景地「咕嚕」叫了一聲。
這下永琪笑得更厲害了，肩膀都在抖。小燕子又羞又惱，捶他：「不許笑！都怪你們，成親規矩那麼多，連飯都不讓人吃！」
「我的錯我的錯。」永琪止住笑，眼裡卻還盛滿笑意，「我讓人給你拿點吃的？」
「現在？」小燕子看看外面，「三更半夜的，不好吧？而且宮人都睡了……」
「你等我。」永琪站起身，走到門口，對外面低聲吩咐了幾句。不一會兒，外面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又很快遠去。
他走回來，重新坐下：「讓他們去御膳房拿些點心，很快。」
小燕子眼睛亮了：「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那可多了！」小燕子掰著手指數，「上次你說帶我去騎馬，結果被皇上叫去議事，放我鴿子；上上次你說給我帶宮外的糖葫蘆，結果忘了；還有上上上次……」
她越說越來勁，永琪趕緊捂住她的嘴：「好好好，是我不好。以後絕不再犯。」
他的手捂在她嘴上，掌心溫熱。小燕子的臉「唰」地紅了，她眨了眨眼，睫毛掃過他的掌心。永琪像被燙到似的，慌忙收回手。
氣氛又微妙起來。
好在這時，外面傳來輕輕的叩門聲。永琪去開門，接過一個食盒，很快又關上門。
食盒打開，裡面是幾樣精緻的點心：水晶蝦餃、奶黃包、棗泥糕，還有一小碗燕窩粥，都還冒著熱氣。
「快吃。」永琪將食盒放到她面前。
小燕子是真餓了，也顧不上什麼形象，抓起一個蝦餃就往嘴裡塞。蝦餃皮薄餡大，鮮香滿口，她滿足地眯起眼：「好吃！」
永琪坐在對面看著她吃，眼裡滿是寵溺。他倒了杯溫水遞過去：「慢點，別噎著。」
小燕子一口氣吃了三個蝦餃，兩個奶黃包，才停下來喝粥。燕窩粥燉得軟糯香甜，溫熱的粥下肚，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你不吃嗎？」她問永琪。
「我不餓。」永琪搖頭，目光卻一直沒離開她。
小燕子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頭小口喝粥。一碗粥喝完，她放下碗，滿足地嘆了口氣：「活過來了。」
永琪笑了，拿出帕子，很自然地替她擦掉嘴角的粥漬。動作太自然，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小燕子的臉又紅了，這次連耳朵都燙起來。
「永琪。」她輕聲喚他。
「嗯？」
「我們……我們現在，是夫妻了，對嗎？」
這話問得傻，可永琪聽懂了裡面的忐忑和確認。他認真點頭：「對。我們是夫妻，名正言順，天地為證，父母為證，全天下都為證。」
小燕子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笑容里有釋然，有幸福，還有一種終於落地的踏實。
「真好。」她說。
永琪伸手，將她頰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指尖划過她的臉頰，帶來一陣酥麻的觸感。小燕子沒躲，只是看著他，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光。
「小燕子。」永琪的聲音低下來，帶著某種克制的渴望，「我可以……吻你嗎？」
這話問得太直白，小燕子的臉徹底燒起來。她低下頭，手指又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許久，才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永琪捧起她的臉。
他的手掌很大，幾乎能完全捧住她的臉頰。掌心溫熱，指尖卻有些涼。他俯身，慢慢靠近。
小燕子閉上眼睛。
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溫熱的，帶著淡淡的酒氣，拂在她的臉上。她能感覺到他的睫毛，輕輕掃過她的皮膚。她能感覺到他的唇，柔軟，溫暖，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輕輕貼在她的唇上。
第一下，只是輕輕一碰，像蜻蜓點水。
小燕子的身體僵住了，呼吸都停了。
永琪退開一點，看著她。她的眼睛還閉著，睫毛顫抖得像受驚的蝶。臉頰緋紅，嘴唇微微張開，像在等待什麼。
他再次吻下去。
這次不再是試探。他的唇覆上她的，溫柔卻堅定地廝磨。一隻手捧著她的臉，另一隻手不知何時攬住了她的腰，將她輕輕帶進懷裡。
小燕子的大腦一片空白。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一點接觸上。他的唇是柔軟的，溫熱的，帶著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令人心悸的溫柔。他的呼吸灼熱，噴在她的臉上，讓她渾身發軟。他的手臂很有力，將她牢牢圈在懷中，像在宣告所有權。
她生澀地回應。
學著的樣子，輕輕回吻。雙手不知該放哪兒，最後攀上他的肩，抓住他寢衣的布料。那料子很滑，她抓不牢，只能緊緊攥著。
吻逐漸加深。
從溫柔的廝磨，到唇齒的交纏。永琪的舌尖輕輕撬開她的牙關，探進去，與她的糾纏。小燕子渾身一顫，下意識想退，卻被他更緊地摟住。
這個吻帶著酒意，帶著渴望，帶著積攢了太久的深情。像一場溫柔的掠奪，一寸寸侵占她的呼吸，她的感官，她的理智。
不知過了多久，永琪才鬆開她。
兩人額頭相抵，呼吸交融，都在急促地喘息。燭火在他們臉上跳動，將彼此潮紅的面容映得曖昧又動人。
「小燕子。」永琪的聲音啞得厲害，「我……」
他沒說完，但小燕子懂。
她看著他眼中那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情意，看著他那雙因為克制而微微發紅的眼睛，忽然鼓起勇氣，主動湊上去，在他唇上輕輕印了一下。
「永琪，」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我……我準備好了。」
這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最後一道防線。
永琪的眼神瞬間變得深沉。他看著她，看了很久，像在確認什麼。然後他低下頭，再次吻住她。
這個吻比剛才更急切，更熱烈。他的手從她的腰際滑到後背，將她更緊地按向自己。小燕子被他吻得渾身發軟，只能靠在他懷裡，任由他予取予求。
吻順著她的唇，滑到下巴，再到頸側。溫熱的唇在她敏感的皮膚上流連，留下一個個細碎的吻。小燕子仰起頭，呼吸急促，手指無意識地抓著他的頭髮。
永琪將她打橫抱起。
身體突然懸空，小燕子驚呼一聲，本能地摟住他的脖子。永琪抱著她，走到床邊，將她輕輕放在鋪滿紅棗花生的喜被上。
他俯身，雙手撐在她身側，看著她。
燭火在他身後跳躍，將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帳子上，將她完全籠罩。小燕子躺在床上，看著他，看著這個即將成為她丈夫的男人，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近乎神聖的虔誠。
「永琪。」她輕聲喚他。
「我在。」永琪應著，伸手解開了她寢衣的第一顆盤扣。
動作很慢，很輕，像在拆一件珍貴的禮物。盤扣一顆顆解開，紅色的寢衣向兩側滑開，露出裡面月白色的中衣，和一小片瑩白的肌膚。
小燕子閉上了眼睛。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灼熱地落在她身上。能感覺到他的手，顫抖著解開她的衣帶。能感覺到布料一點點滑落，涼意侵襲，隨即又被他的體溫覆蓋。
永琪也在顫抖。
不是害怕，是……太過珍重。眼前這個人，是他愛了這麼多年，想了這麼多年，終於娶回家的姑娘。她的每一寸肌膚，每一個呼吸，都珍貴得讓他不敢唐突。
他俯身，吻落在她的鎖骨上。
輕輕的，像羽毛拂過。然後一路向下，在她胸口那片細膩的肌膚上，留下一個個滾燙的印記。小燕子咬住唇，才沒呻吟出聲。可身體的顫抖，泄露了她的感受。
「別怕。」永琪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溫柔得像能滴出水來，「交給我。」
小燕子點頭，眼睛卻還閉著。
永琪的手探進她的中衣，撫上她的腰側。那裡是她的敏感處，小燕子渾身一顫，差點跳起來。永琪輕笑，手指在她腰側輕輕摩挲，帶起一陣陣戰慄。
「永琪……」她終於忍不住，哽咽著叫他的名字。
「我在。」永琪吻住她的唇，吞下她所有的聲音。
衣物一件件滑落，堆在床邊，像一朵盛開的紅色花朵。燭火跳動著，將兩具年輕的身體映在帳子上，交疊，糾纏，像一幅古老而纏綿的畫。
……
他的世界裡，只有她。
她的喘息，她的顫抖，她眼中氤氳的水光，她唇間溢出的細碎呻吟。這一切，都讓他瘋狂，又讓他更加溫柔。
燭火燃到了半夜。
帳內的溫度越來越高，喘息聲，低語聲，布料摩擦聲，交織成一首最私密也最動人的樂章。
……
然後，世界歸於平靜。
只有喘息聲，在寂靜的殿內迴蕩。
永琪伏在小燕子身上，許久沒動。汗水從他額際滑落，滴在她頸側，燙得她輕輕一顫。他撐起身，看著她潮紅的臉，凌亂的發，還有那雙依舊迷濛的眼睛。
「還好嗎？」他問，聲音啞得厲害。
小燕子點頭，卻累得說不出話。
永琪翻身躺到她身側，將她摟進懷裡。兩人都沒穿衣服，肌膚相貼，能清晰感覺到彼此的心跳，汗水，還有尚未平息的悸動。
永琪拉過被子，蓋住兩人。
小燕子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忽然覺得，這一刻，是她這輩子最安心的時刻。
「永琪。」她輕聲喚他。
「嗯？」
「我們……現在是真正的夫妻了，對嗎？」
永琪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個吻：「對。從身到心，都是。」
小燕子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兒。她抬起頭，看著永琪，看著這個已經成為她丈夫的男人，眼中忽然湧上淚水。
「怎麼了？」永琪慌了，「是不是還疼？還是……」
「不是。」小燕子搖頭，眼淚卻掉得更凶，「我就是……就是覺得，太幸福了。幸福得……像在做夢。」
她伸手，撫摸他的臉頰，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唇。指尖顫抖，卻異常溫柔。
「永琪，你知道嗎？」她哽咽著說，「從小在宮裡，大家都寵我，疼我，可我總覺得自己像飄著的，沒有根。我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從哪裡來，不知道將來會怎樣。」
她吸了吸鼻子，繼續說：「直到遇見你。你牽著我的手，帶我認字，帶我騎馬，帶我看這個世界。你告訴我，不管我是誰，從哪裡來，將來會怎樣——你都會在我身邊。」
永琪握緊她的手。
「後來，我們經歷了那麼多。有人害我，有人質疑我，有人想拆散我們。」小燕子的聲音越來越輕，「可你從來沒有放開過我的手。一次都沒有。」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卻笑得燦爛如花。
「永琪，我現在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這句話，像一束光，照亮了永琪的心。他緊緊抱住她，抱得那麼緊，像是要把她嵌進骨血里。
「小燕子，」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里有哽咽，「我發誓，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我都會讓你一直這麼幸福。」
小燕子點頭，將臉埋進他頸窩。
窗外，月光西斜。
四更的梆子聲隱約傳來，又漸漸遠去。
殿內，紅燭燃到了盡頭，最後一滴燭淚滾落，燭火搖曳幾下，熄滅了。
廊下掛的、門上貼的、窗上糊的，全是紅綢紅紙紅燈籠。連庭院裡那幾棵銀杏樹，枝頭都系滿了紅絲帶，晚風一吹，飄飄揚揚，像一場無聲的紅色雪。宮人們早已退得乾乾淨淨，只留下兩個守夜的太監遠遠候在宮門外，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殿內，紅燭高燃。
不是一根兩根，是整整九十九根——取「久久」之意。燭台是鎏金的，燭身是雕花的，燭火跳動著，將滿室的紅色映得溫暖又迷離。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合歡香，混著新漆木器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那是桌上擺著的合卺酒殘存的香氣。
小燕子坐在龍鳳喜床的床沿上。
她已經換下了那身重得壓人的嫁衣，此刻只穿著一件大紅色繡金鴛鴦的寢衣。頭髮也拆了，長長的黑髮披散下來，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臉上洗淨了脂粉，露出原本白皙的肌膚，因為緊張，兩頰泛著淡淡的紅暈。
她的手放在膝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白天那些喧囂熱鬧，那些莊重儀式，那些萬人矚目的時刻，此刻都遠去了。只剩下這個房間，這些燭火，還有……即將走進來的那個人。
「吱呀——」
門開了。
永琪走了進來。
他也換了寢衣，是和她同款的紅色，只是繡的是雲紋。白日裡梳得一絲不苟的髮髻散了，墨發用一根簡單的玉簪半綰著，幾縷碎發散在額前，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皇子的威嚴，多了幾分……親近。
他反手關上門，落了閂。
「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
小燕子的心跟著那聲響，猛地一跳。
永琪轉過身，看向她。
燭火在他眼中跳動，那目光太深，太燙，燙得小燕子下意識想躲。可她沒躲，只是坐在那兒，迎著他的目光，手指絞得更緊了。
永琪一步步走過來。
他的腳步很輕，踩在鋪了紅氈的地上，幾乎沒有聲音。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小燕子的心上。咚，咚，咚……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口。
他在她面前三步處停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兩人之間隔著一片燭光，光影搖曳，將彼此的面容映得朦朧又真切。
「累嗎？」永琪先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小燕子點點頭，又搖搖頭：「累……但，也還好。」
這話說得顛三倒四，她自己都覺得傻。可永琪笑了，那笑容溫柔得像能融化燭火。
「我也累。」他說著，在她身邊坐下。
床榻往下陷了陷，小燕子的身體微微傾斜，幾乎要碰到他的手臂。她慌忙坐直，可那股屬於他的、溫熱的氣息，已經籠罩過來。
太近了。
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那是他慣用的薰香。近得能看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陰影，能看見他喉結隨著呼吸輕輕滾動。
「小燕子。」永琪喚她。
「嗯？」
「我們……成親了。」
這句話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在咀嚼什麼珍貴的滋味。說完，他自己先笑了，笑容里有一種近乎孩子氣的滿足。
小燕子也笑了。
緊張感莫名消散了些。
「是啊，」她小聲說，「我們成親了。你是我的夫君，我是你的……妻子。」
最後兩個字說得很輕，輕得像羽毛拂過心尖。永琪的心猛地一顫，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指尖還在微微發抖。他的手很暖，掌心乾燥，帶著常年習武留下的薄繭。兩隻手交握，溫度慢慢傳遞。
「手這麼涼。」永琪低聲說，將她的手攏在掌心，輕輕搓著，「是不是穿少了？」
「不、不是……」小燕子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那就是緊張。」永琪看著她，眼中滿是瞭然，「我也緊張。」
小燕子一愣：「你……也緊張？」
「當然。」永琪苦笑，「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心跳得像打鼓？從早上看見你從漱芳齋走出來那一刻起，我的心就沒平靜過。」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尤其是剛才，在合卺禮上，看著你喝下那杯苦酒，看著你眼淚掉下來……我當時就想，這輩子，我絕不能再讓你哭。」
小燕子的眼眶又熱了。
「那是高興的眼淚。」她小聲辯解。
「我知道。」永琪抬手，拇指輕輕擦過她的眼角，「可我還是捨不得。」
他的指尖溫熱，觸感溫柔。小燕子閉上眼睛，感受著那一點溫度，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天的疲憊，一天的緊張，一天的喧囂……在這一刻，全部化作一種近乎虛脫的放鬆。
她靠過去，輕輕靠在他肩上。
永琪身體僵了一瞬，隨即放鬆下來。他伸手攬住她的肩，讓她靠得更舒服些。兩人就這麼靜靜坐著，誰也沒說話，只聽著彼此的呼吸聲，和燭火偶爾的噼啪聲。
窗外，月光很好。
銀白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與燭火的紅光交織在一起，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遠處傳來隱約的打更聲——三更了。
「永琪。」小燕子忽然開口。
「嗯？」
「我肚子餓了。」
永琪一愣，隨即低笑出聲。笑聲從胸腔傳出來，震得小燕子的耳朵發癢。
「笑什麼！」她抬起頭，瞪他，「我從早上到現在，就喝了一小碗粥，還有那口苦死人的合卺酒！現在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她說著，肚子還很應景地「咕嚕」叫了一聲。
這下永琪笑得更厲害了，肩膀都在抖。小燕子又羞又惱，捶他：「不許笑！都怪你們，成親規矩那麼多，連飯都不讓人吃！」
「我的錯我的錯。」永琪止住笑，眼裡卻還盛滿笑意，「我讓人給你拿點吃的？」
「現在？」小燕子看看外面，「三更半夜的，不好吧？而且宮人都睡了……」
「你等我。」永琪站起身，走到門口，對外面低聲吩咐了幾句。不一會兒，外面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又很快遠去。
他走回來，重新坐下：「讓他們去御膳房拿些點心，很快。」
小燕子眼睛亮了：「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那可多了！」小燕子掰著手指數，「上次你說帶我去騎馬，結果被皇上叫去議事，放我鴿子；上上次你說給我帶宮外的糖葫蘆，結果忘了；還有上上上次……」
她越說越來勁，永琪趕緊捂住她的嘴：「好好好，是我不好。以後絕不再犯。」
他的手捂在她嘴上，掌心溫熱。小燕子的臉「唰」地紅了，她眨了眨眼，睫毛掃過他的掌心。永琪像被燙到似的，慌忙收回手。
氣氛又微妙起來。
好在這時，外面傳來輕輕的叩門聲。永琪去開門，接過一個食盒，很快又關上門。
食盒打開，裡面是幾樣精緻的點心：水晶蝦餃、奶黃包、棗泥糕，還有一小碗燕窩粥，都還冒著熱氣。
「快吃。」永琪將食盒放到她面前。
小燕子是真餓了，也顧不上什麼形象，抓起一個蝦餃就往嘴裡塞。蝦餃皮薄餡大，鮮香滿口，她滿足地眯起眼：「好吃！」
永琪坐在對面看著她吃，眼裡滿是寵溺。他倒了杯溫水遞過去：「慢點，別噎著。」
小燕子一口氣吃了三個蝦餃，兩個奶黃包，才停下來喝粥。燕窩粥燉得軟糯香甜，溫熱的粥下肚，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你不吃嗎？」她問永琪。
「我不餓。」永琪搖頭，目光卻一直沒離開她。
小燕子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頭小口喝粥。一碗粥喝完，她放下碗，滿足地嘆了口氣：「活過來了。」
永琪笑了，拿出帕子，很自然地替她擦掉嘴角的粥漬。動作太自然，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小燕子的臉又紅了，這次連耳朵都燙起來。
「永琪。」她輕聲喚他。
「嗯？」
「我們……我們現在，是夫妻了，對嗎？」
這話問得傻，可永琪聽懂了裡面的忐忑和確認。他認真點頭：「對。我們是夫妻，名正言順，天地為證，父母為證，全天下都為證。」
小燕子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笑容里有釋然，有幸福，還有一種終於落地的踏實。
「真好。」她說。
永琪伸手，將她頰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指尖划過她的臉頰，帶來一陣酥麻的觸感。小燕子沒躲，只是看著他，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光。
「小燕子。」永琪的聲音低下來，帶著某種克制的渴望，「我可以……吻你嗎？」
這話問得太直白，小燕子的臉徹底燒起來。她低下頭，手指又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許久，才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永琪捧起她的臉。
他的手掌很大，幾乎能完全捧住她的臉頰。掌心溫熱，指尖卻有些涼。他俯身，慢慢靠近。
小燕子閉上眼睛。
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溫熱的，帶著淡淡的酒氣，拂在她的臉上。她能感覺到他的睫毛，輕輕掃過她的皮膚。她能感覺到他的唇，柔軟，溫暖，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輕輕貼在她的唇上。
第一下，只是輕輕一碰，像蜻蜓點水。
小燕子的身體僵住了，呼吸都停了。
永琪退開一點，看著她。她的眼睛還閉著，睫毛顫抖得像受驚的蝶。臉頰緋紅，嘴唇微微張開，像在等待什麼。
他再次吻下去。
這次不再是試探。他的唇覆上她的，溫柔卻堅定地廝磨。一隻手捧著她的臉，另一隻手不知何時攬住了她的腰，將她輕輕帶進懷裡。
小燕子的大腦一片空白。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一點接觸上。他的唇是柔軟的，溫熱的，帶著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令人心悸的溫柔。他的呼吸灼熱，噴在她的臉上，讓她渾身發軟。他的手臂很有力，將她牢牢圈在懷中，像在宣告所有權。
她生澀地回應。
學著的樣子，輕輕回吻。雙手不知該放哪兒，最後攀上他的肩，抓住他寢衣的布料。那料子很滑，她抓不牢，只能緊緊攥著。
吻逐漸加深。
從溫柔的廝磨，到唇齒的交纏。永琪的舌尖輕輕撬開她的牙關，探進去，與她的糾纏。小燕子渾身一顫，下意識想退，卻被他更緊地摟住。
這個吻帶著酒意，帶著渴望，帶著積攢了太久的深情。像一場溫柔的掠奪，一寸寸侵占她的呼吸，她的感官，她的理智。
不知過了多久，永琪才鬆開她。
兩人額頭相抵，呼吸交融，都在急促地喘息。燭火在他們臉上跳動，將彼此潮紅的面容映得曖昧又動人。
「小燕子。」永琪的聲音啞得厲害，「我……」
他沒說完，但小燕子懂。
她看著他眼中那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情意，看著他那雙因為克制而微微發紅的眼睛，忽然鼓起勇氣，主動湊上去，在他唇上輕輕印了一下。
「永琪，」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我……我準備好了。」
這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最後一道防線。
永琪的眼神瞬間變得深沉。他看著她，看了很久，像在確認什麼。然後他低下頭，再次吻住她。
這個吻比剛才更急切，更熱烈。他的手從她的腰際滑到後背，將她更緊地按向自己。小燕子被他吻得渾身發軟，只能靠在他懷裡，任由他予取予求。
吻順著她的唇，滑到下巴，再到頸側。溫熱的唇在她敏感的皮膚上流連，留下一個個細碎的吻。小燕子仰起頭，呼吸急促，手指無意識地抓著他的頭髮。
永琪將她打橫抱起。
身體突然懸空，小燕子驚呼一聲，本能地摟住他的脖子。永琪抱著她，走到床邊，將她輕輕放在鋪滿紅棗花生的喜被上。
他俯身，雙手撐在她身側，看著她。
燭火在他身後跳躍，將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帳子上，將她完全籠罩。小燕子躺在床上，看著他，看著這個即將成為她丈夫的男人，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近乎神聖的虔誠。
「永琪。」她輕聲喚他。
「我在。」永琪應著，伸手解開了她寢衣的第一顆盤扣。
動作很慢，很輕，像在拆一件珍貴的禮物。盤扣一顆顆解開，紅色的寢衣向兩側滑開，露出裡面月白色的中衣，和一小片瑩白的肌膚。
小燕子閉上了眼睛。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灼熱地落在她身上。能感覺到他的手，顫抖著解開她的衣帶。能感覺到布料一點點滑落，涼意侵襲，隨即又被他的體溫覆蓋。
永琪也在顫抖。
不是害怕，是……太過珍重。眼前這個人，是他愛了這麼多年，想了這麼多年，終於娶回家的姑娘。她的每一寸肌膚，每一個呼吸，都珍貴得讓他不敢唐突。
他俯身，吻落在她的鎖骨上。
輕輕的，像羽毛拂過。然後一路向下，在她胸口那片細膩的肌膚上，留下一個個滾燙的印記。小燕子咬住唇，才沒呻吟出聲。可身體的顫抖，泄露了她的感受。
「別怕。」永琪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溫柔得像能滴出水來，「交給我。」
小燕子點頭，眼睛卻還閉著。
永琪的手探進她的中衣，撫上她的腰側。那裡是她的敏感處，小燕子渾身一顫，差點跳起來。永琪輕笑，手指在她腰側輕輕摩挲，帶起一陣陣戰慄。
「永琪……」她終於忍不住，哽咽著叫他的名字。
「我在。」永琪吻住她的唇，吞下她所有的聲音。
衣物一件件滑落，堆在床邊，像一朵盛開的紅色花朵。燭火跳動著，將兩具年輕的身體映在帳子上，交疊，糾纏，像一幅古老而纏綿的畫。
……
他的世界裡，只有她。
她的喘息，她的顫抖，她眼中氤氳的水光，她唇間溢出的細碎呻吟。這一切，都讓他瘋狂，又讓他更加溫柔。
燭火燃到了半夜。
帳內的溫度越來越高，喘息聲，低語聲，布料摩擦聲，交織成一首最私密也最動人的樂章。
……
然後，世界歸於平靜。
只有喘息聲，在寂靜的殿內迴蕩。
永琪伏在小燕子身上，許久沒動。汗水從他額際滑落，滴在她頸側，燙得她輕輕一顫。他撐起身，看著她潮紅的臉，凌亂的發，還有那雙依舊迷濛的眼睛。
「還好嗎？」他問，聲音啞得厲害。
小燕子點頭，卻累得說不出話。
永琪翻身躺到她身側，將她摟進懷裡。兩人都沒穿衣服，肌膚相貼，能清晰感覺到彼此的心跳，汗水，還有尚未平息的悸動。
永琪拉過被子，蓋住兩人。
小燕子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忽然覺得，這一刻，是她這輩子最安心的時刻。
「永琪。」她輕聲喚他。
「嗯？」
「我們……現在是真正的夫妻了，對嗎？」
永琪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個吻：「對。從身到心，都是。」
小燕子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兒。她抬起頭，看著永琪，看著這個已經成為她丈夫的男人，眼中忽然湧上淚水。
「怎麼了？」永琪慌了，「是不是還疼？還是……」
「不是。」小燕子搖頭，眼淚卻掉得更凶，「我就是……就是覺得，太幸福了。幸福得……像在做夢。」
她伸手，撫摸他的臉頰，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唇。指尖顫抖，卻異常溫柔。
「永琪，你知道嗎？」她哽咽著說，「從小在宮裡，大家都寵我，疼我，可我總覺得自己像飄著的，沒有根。我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從哪裡來，不知道將來會怎樣。」
她吸了吸鼻子，繼續說：「直到遇見你。你牽著我的手，帶我認字，帶我騎馬，帶我看這個世界。你告訴我，不管我是誰，從哪裡來，將來會怎樣——你都會在我身邊。」
永琪握緊她的手。
「後來，我們經歷了那麼多。有人害我，有人質疑我，有人想拆散我們。」小燕子的聲音越來越輕，「可你從來沒有放開過我的手。一次都沒有。」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卻笑得燦爛如花。
「永琪，我現在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這句話，像一束光，照亮了永琪的心。他緊緊抱住她，抱得那麼緊，像是要把她嵌進骨血里。
「小燕子，」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里有哽咽，「我發誓，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我都會讓你一直這麼幸福。」
小燕子點頭，將臉埋進他頸窩。
窗外，月光西斜。
四更的梆子聲隱約傳來，又漸漸遠去。
殿內，紅燭燃到了盡頭，最後一滴燭淚滾落，燭火搖曳幾下，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