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瓔珞授課，御夫之術
「緊張嗎？」
延禧宮的小書房裡，魏瓔珞擱下手中的狼毫筆，抬眼看向坐在對面繡墩上、明顯有些坐立不安的小燕子。
窗外的日頭正好，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書架上整齊碼放著書籍，多寶閣上陳列著精巧的瓷器，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檀香——這是魏瓔珞平日處理宮務、讀書寫字的地方，安靜，雅致，也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小燕子捧著茶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瓷壁。她今天穿了身水綠色的常服，頭髮簡單挽起，只簪了支珍珠簪子，看起來清爽又乖巧。可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裡，此刻卻藏著幾分顯而易見的忐忑。
「娘娘……」她咬了咬嘴唇，「我……還好。」
「還好？」魏瓔珞挑眉，似笑非笑，「那就是緊張了。」
小燕子垂下頭，不吭聲了。
魏瓔珞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看著我。小燕子，你馬上就要嫁人了，嫁給永琪，成為五福晉。心裡有什麼話，跟我說，別憋著。」
小燕子眼圈一紅，聲音有點哽咽：「娘娘……我害怕。」
「怕什麼？」
「怕……做不好。」小燕子絞著手指，「我怕學不會那些規矩，怕應付不來宗室命婦，怕管不好永和宮……更怕……」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怕永琪有一天……會覺得我不好。」
魏瓔珞靜靜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溫和的、安撫的笑，而是帶著點促狹，帶著點狡黠，像只偷了腥的貓。
「小燕子，」她鬆開手，重新坐回書案後，端起自己那盞茶，慢悠悠喝了一口，「你知道，當年我剛入宮的時候，是什麼樣嗎？」
小燕子愣了愣，搖頭。
「我啊，」魏瓔珞眯起眼睛，仿佛在回憶很遠的事，「是包衣出身，入宮就是個小宮女。沒背景，沒靠山，連字都認不全。所有人都覺得，我能在宮裡活過三年就是造化。」
她頓了頓，看向小燕子：「你猜，我是怎麼走到今天的？」
小燕子猶豫道：「因為……您聰明？能幹？」
「這是其一。」魏瓔珞放下茶盞，「更重要的是，我明白了一個道理——在這宮裡，光靠聰明能幹不夠，光靠皇上的寵愛也不夠。你得有本事，讓所有人都敬你，怕你，卻又離不開你。」
小燕子睜大眼睛。
「敬你，是因為你有真本事，能辦成別人辦不成的事，能說出別人不敢說的話。」魏瓔珞的聲音不疾不徐，「怕你，是因為你有底線，有原則，誰碰了你的底線，你就能讓他付出代價。離不開你……」她笑了，「是因為你能給的東西，別人給不了。」
小燕子聽得似懂非懂：「娘娘，您是說……」
「我是說，」魏瓔珞身體前傾，看著她的眼睛，「小燕子，你嫁的不是普通人，是皇子，是大清未來最有可能繼承大統的皇子。你的夫君，將來會有無數人巴結，會有無數誘惑，會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你們。光靠『喜歡』，是走不長遠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小燕子的心一沉。
「那……要靠什麼？」
「靠這個。」魏瓔珞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指了指心口，「腦子，和心。」
她站起身，在書房裡慢慢踱步，聲音在安靜的空氣里格外清晰：
「先說腦子。你以為，管理一個永和宮，就是管管帳本、管管下人那麼簡單？錯了。你要管的，是人情往來，是利益糾葛，是前朝後宮的千絲萬縷。永琪將來要參政，要辦差，接觸的都是朝中重臣、封疆大吏。他們的夫人、女兒，都會來跟你打交道。」
她停下腳步，看向小燕子：
「這些人，有的是真心結交，有的是虛與委蛇，有的……是包藏禍心。你怎麼分辨？怎麼應對？怎麼在談笑風生中，既不得罪人，又不被人拿捏？」
小燕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再說心。」魏瓔珞走回她面前，俯下身，直視她的眼睛，「永琪喜歡你，是因為你單純，善良，沒有心機。這是你的優點，可也是你的弱點。小燕子，善良要有鋒芒，單純不等於愚蠢。你要讓他永遠記得你的好，卻又不能讓他覺得你好拿捏。」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男人啊，光靠愛是不夠的。還得讓他敬你，怕你——怕失去你。」
小燕子渾身一震。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她心裡那層懵懂的迷霧。
「娘娘……」她聲音發顫，「您的意思是……我要算計永琪？」
「算計？」魏瓔珞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滄桑，「小燕子，這不是算計，這是自保，也是……為你們倆好。」
她重新坐下，語氣緩和了些：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當年，皇上還是寶親王的時候，府里有個側福晉，姓高。她長得美，性子柔，對皇上百依百順。皇上那時候也寵她，要什麼給什麼。」
小燕子聽得認真。
「可後來呢？」魏瓔珞淡淡道，「皇上登基後，新鮮勁兒過了，漸漸就把她忘了。為什麼？因為她除了順從，什麼都沒有。皇上跟她說話，她只會說『是』；皇上問她意見，她只會說『您決定』。時間長了，膩了。」
她看向小燕子：「你明白了嗎？夫妻之間，不是一味順從就能長久的。你要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主意，甚至……自己的脾氣。」
小燕子若有所思。
「那……要是吵架了呢？」她小聲問，「永琪會不會生氣？」
「吵啊。」魏瓔珞說得理所當然，「不吵架的夫妻，那叫相敬如賓，也叫生分。小燕子，你要記住，永琪是皇子，從小被人捧著長大。他身邊不缺順從的人，缺的是敢跟他說真話、敢跟他較勁的人。」
她喝了口茶，繼續道：
「當然，吵架要有技巧。不能為雞毛蒜皮的事吵，要吵，就吵在點子上——比如他辦差哪裡欠考慮，比如他待人哪裡不妥當。吵完了，還要給他台階下，讓他知道你是為他好。」
小燕子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這也太複雜了。
「覺得難？」魏瓔珞看出她的心思，笑道，「不難。我教你幾個法子。」
她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該硬的時候硬，該軟的時候軟。原則問題，寸步不讓；小事上，可以撒嬌耍賴。比如他要是納妾——」
「永琪不會的！」小燕子脫口而出。
魏瓔珞看著她，眼神複雜：「小燕子，話別說太滿。他是皇子，將來可能是太子，是皇帝。三宮六院，是祖宗規矩。就算他不想，前朝的大臣、宮裡的太后，甚至皇上，都可能逼他。」
小燕子的臉白了。
「那……那我該怎麼辦？」
「這就是我要說的。」魏瓔珞緩緩道，「在他還沒動這個心思的時候，就要讓他知道——你介意，你很介意。但不是哭鬧，不是上吊，而是用行動告訴他：如果你納妾，我會傷心，會失望，會……離你遠一點。」
她頓了頓，補充道：
「當然，前提是你有資本。小燕子，皇上給你的公主府，就是你的資本。你有自己的宅子，自己的產業，自己的身份——你不是離了他就活不下去的藤蔓，你是能和他並肩而立的喬木。明白嗎？」
小燕子重重點頭。
魏瓔珞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要有自己的事做。別整天圍著他轉。讀書，寫字，畫畫，打理公主府的產業，甚至……像紫薇那樣編書立說。你要讓他看到，你除了是他的福晉，還是一個有才華、有見地的女子。這樣的你，才值得他永遠珍視。」
小燕子眼睛亮了亮。
這個她喜歡。
「第三，」魏瓔珞豎起第三根手指，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偶爾……也要讓他急一急。」
「急一急？」小燕子不解。
「對。」魏瓔珞笑了，「比如，他要是連著幾天忙政務冷落了你，你就別巴巴地湊上去。該吃吃，該玩玩，找紫薇說話，找晴兒賞花，甚至出宮去公主府住兩天。讓他找不到你，讓他著急，讓他意識到——你也有你的生活，不是隨時都在那裡等他的。」
小燕子臉一紅：「這……這會不會不太好？」
「有什麼不好？」魏瓔珞理直氣壯，「感情嘛，就像放風箏。線攥得太緊，風箏飛不高；放得太松，風箏就跑了。要鬆緊適度，時近時遠，他才永遠有新鮮感。」
小燕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魏瓔珞看著她那副懵懂的樣子，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小燕子，我說這些，不是要你變成心機深沉的人。恰恰相反——我是希望你能永遠保持這份單純和善良。但是在這深宮，在這權力中心，單純的善良是活不下去的。你得學會保護自己，保護你們之間的感情。」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庭院裡已經開始落葉的梧桐：
「我和皇上……這麼多年，吵過，鬧過，也恩愛過。為什麼能走到今天？不是因為我是最漂亮的，最溫柔的，而是因為——我是魏瓔珞。是那個敢跟他頂嘴，敢替他辦事，敢在他犯錯時直言不諱的魏瓔珞。」
她轉過身，眼神堅定：
「他敬我，是因為我有能力；他怕我，是因為我有底線；他離不開我……」她笑了笑，「是因為這宮裡，再沒有第二個魏瓔珞。」
小燕子怔怔地看著她。
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令妃娘娘教給她的，不是什麼「御夫之術」，而是如何在複雜的環境裡，守住本心，守住愛情，守住……自己。
「娘娘，」她站起身，走到魏瓔珞面前，鄭重地行了個禮，「我明白了。謝謝您教我這些。」
魏瓔珞扶起她，眼中滿是慈愛：「小燕子，你和永琪，是我看著長大的。我真心希望你們好。所以這些話，我才要說給你聽。」
她從書案抽屜里取出一個小錦盒，遞給小燕子：
「這個，給你。」
小燕子打開，裡面是一支白玉簪子，雕成了燕子的形狀，栩栩如生，溫潤通透。
「這是我額娘留給我的。」魏瓔珞輕聲道，「她說，燕子是吉鳥，能帶來福氣。現在我把它給你——小燕子，你要像燕子一樣，自由，堅韌，無論飛到哪裡，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小燕子握著那支簪子，眼圈又紅了。
「娘娘……」
「別哭。」魏瓔珞替她擦掉眼淚，「新娘子要開開心心的。記住我今天說的話，但也不必全照做。你和永琪有你們自己的相處方式，慢慢摸索，總會找到最適合你們的。」
她頓了頓，忽然笑了：
「不過有句話，你一定要記住——男人啊，該收拾的時候就得收拾。永琪要是敢欺負你，你來告訴我或者愉妃，我們幫你收拾他。」
小燕子破涕為笑：「娘娘，您捨得？」
「有什麼捨不得？」魏瓔珞挑眉，「兒子嘛，該打就得打。倒是你——」她戳了戳小燕子的額頭，「別太慣著他。記住了，你是固倫公主，是孝賢皇后選定的承孤貴女。你的底氣，比這宮裡大多數人都足。」
小燕子重重點頭。
窗外的日頭漸漸西斜，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魏瓔珞又交代了些瑣事，比如大婚那日的注意事項，比如婚後如何與愉妃相處——那是永琪的生母，也是她在宮裡的盟友。
「愉妃性子軟，但心裡明白。」魏瓔珞道，「你敬著她，她自然會疼你。永琪那邊……你放心，她比我更希望你們好。」
小燕子一一記下。
臨走時，魏瓔珞忽然叫住她：
「小燕子。」
「娘娘？」
魏瓔珞看著她，眼神深邃：「有件事，我要提醒你。永琪……他將來要走的路，不會太平。前朝後宮，無數雙眼睛盯著。你要做的，不僅是他的妻子，更是他的後盾。在他累的時候，給他一個可以放鬆的地方；在他難的時候，給他一個可以商量的對象。」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
「這條路，不好走。但只要你記住——你是小燕子，是那個在宮裡橫著走都沒人敢說的小燕子。這份底氣，這份無所畏懼，就是你最大的武器。」
小燕子握緊手中的玉簪，挺直腰杆：
「娘娘，我記住了。」
她轉身離開延禧宮，腳步比來時堅定了許多。
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將那身水綠色的衣裳染成了溫暖的金色。
魏瓔珞站在窗前，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容音姐姐，」她輕聲自語，「你選中的人，終於長大了。你放心……我會替你看著她，護著她，讓她這輩子……都好好的。」
風吹過，庭院的梧桐葉沙沙作響。
像一聲嘆息，又像一句祝福。
延禧宮的小書房裡，魏瓔珞擱下手中的狼毫筆，抬眼看向坐在對面繡墩上、明顯有些坐立不安的小燕子。
窗外的日頭正好，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書架上整齊碼放著書籍，多寶閣上陳列著精巧的瓷器，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檀香——這是魏瓔珞平日處理宮務、讀書寫字的地方，安靜，雅致，也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小燕子捧著茶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瓷壁。她今天穿了身水綠色的常服，頭髮簡單挽起，只簪了支珍珠簪子，看起來清爽又乖巧。可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裡，此刻卻藏著幾分顯而易見的忐忑。
「娘娘……」她咬了咬嘴唇，「我……還好。」
「還好？」魏瓔珞挑眉，似笑非笑，「那就是緊張了。」
小燕子垂下頭，不吭聲了。
魏瓔珞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看著我。小燕子，你馬上就要嫁人了，嫁給永琪，成為五福晉。心裡有什麼話，跟我說，別憋著。」
小燕子眼圈一紅，聲音有點哽咽：「娘娘……我害怕。」
「怕什麼？」
「怕……做不好。」小燕子絞著手指，「我怕學不會那些規矩，怕應付不來宗室命婦，怕管不好永和宮……更怕……」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怕永琪有一天……會覺得我不好。」
魏瓔珞靜靜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溫和的、安撫的笑，而是帶著點促狹，帶著點狡黠，像只偷了腥的貓。
「小燕子，」她鬆開手，重新坐回書案後，端起自己那盞茶，慢悠悠喝了一口，「你知道，當年我剛入宮的時候，是什麼樣嗎？」
小燕子愣了愣，搖頭。
「我啊，」魏瓔珞眯起眼睛，仿佛在回憶很遠的事，「是包衣出身，入宮就是個小宮女。沒背景，沒靠山，連字都認不全。所有人都覺得，我能在宮裡活過三年就是造化。」
她頓了頓，看向小燕子：「你猜，我是怎麼走到今天的？」
小燕子猶豫道：「因為……您聰明？能幹？」
「這是其一。」魏瓔珞放下茶盞，「更重要的是，我明白了一個道理——在這宮裡，光靠聰明能幹不夠，光靠皇上的寵愛也不夠。你得有本事，讓所有人都敬你，怕你，卻又離不開你。」
小燕子睜大眼睛。
「敬你，是因為你有真本事，能辦成別人辦不成的事，能說出別人不敢說的話。」魏瓔珞的聲音不疾不徐，「怕你，是因為你有底線，有原則，誰碰了你的底線，你就能讓他付出代價。離不開你……」她笑了，「是因為你能給的東西，別人給不了。」
小燕子聽得似懂非懂：「娘娘，您是說……」
「我是說，」魏瓔珞身體前傾，看著她的眼睛，「小燕子，你嫁的不是普通人，是皇子，是大清未來最有可能繼承大統的皇子。你的夫君，將來會有無數人巴結，會有無數誘惑，會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你們。光靠『喜歡』，是走不長遠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小燕子的心一沉。
「那……要靠什麼？」
「靠這個。」魏瓔珞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指了指心口，「腦子，和心。」
她站起身，在書房裡慢慢踱步，聲音在安靜的空氣里格外清晰：
「先說腦子。你以為，管理一個永和宮，就是管管帳本、管管下人那麼簡單？錯了。你要管的，是人情往來，是利益糾葛，是前朝後宮的千絲萬縷。永琪將來要參政，要辦差，接觸的都是朝中重臣、封疆大吏。他們的夫人、女兒，都會來跟你打交道。」
她停下腳步，看向小燕子：
「這些人，有的是真心結交，有的是虛與委蛇，有的……是包藏禍心。你怎麼分辨？怎麼應對？怎麼在談笑風生中，既不得罪人，又不被人拿捏？」
小燕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再說心。」魏瓔珞走回她面前，俯下身，直視她的眼睛，「永琪喜歡你，是因為你單純，善良，沒有心機。這是你的優點，可也是你的弱點。小燕子，善良要有鋒芒，單純不等於愚蠢。你要讓他永遠記得你的好，卻又不能讓他覺得你好拿捏。」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男人啊，光靠愛是不夠的。還得讓他敬你，怕你——怕失去你。」
小燕子渾身一震。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她心裡那層懵懂的迷霧。
「娘娘……」她聲音發顫，「您的意思是……我要算計永琪？」
「算計？」魏瓔珞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滄桑，「小燕子，這不是算計，這是自保，也是……為你們倆好。」
她重新坐下，語氣緩和了些：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當年，皇上還是寶親王的時候，府里有個側福晉，姓高。她長得美，性子柔，對皇上百依百順。皇上那時候也寵她，要什麼給什麼。」
小燕子聽得認真。
「可後來呢？」魏瓔珞淡淡道，「皇上登基後，新鮮勁兒過了，漸漸就把她忘了。為什麼？因為她除了順從，什麼都沒有。皇上跟她說話，她只會說『是』；皇上問她意見，她只會說『您決定』。時間長了，膩了。」
她看向小燕子：「你明白了嗎？夫妻之間，不是一味順從就能長久的。你要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主意，甚至……自己的脾氣。」
小燕子若有所思。
「那……要是吵架了呢？」她小聲問，「永琪會不會生氣？」
「吵啊。」魏瓔珞說得理所當然，「不吵架的夫妻，那叫相敬如賓，也叫生分。小燕子，你要記住，永琪是皇子，從小被人捧著長大。他身邊不缺順從的人，缺的是敢跟他說真話、敢跟他較勁的人。」
她喝了口茶，繼續道：
「當然，吵架要有技巧。不能為雞毛蒜皮的事吵，要吵，就吵在點子上——比如他辦差哪裡欠考慮，比如他待人哪裡不妥當。吵完了，還要給他台階下，讓他知道你是為他好。」
小燕子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這也太複雜了。
「覺得難？」魏瓔珞看出她的心思，笑道，「不難。我教你幾個法子。」
她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該硬的時候硬，該軟的時候軟。原則問題，寸步不讓；小事上，可以撒嬌耍賴。比如他要是納妾——」
「永琪不會的！」小燕子脫口而出。
魏瓔珞看著她，眼神複雜：「小燕子，話別說太滿。他是皇子，將來可能是太子，是皇帝。三宮六院，是祖宗規矩。就算他不想，前朝的大臣、宮裡的太后，甚至皇上，都可能逼他。」
小燕子的臉白了。
「那……那我該怎麼辦？」
「這就是我要說的。」魏瓔珞緩緩道，「在他還沒動這個心思的時候，就要讓他知道——你介意，你很介意。但不是哭鬧，不是上吊，而是用行動告訴他：如果你納妾，我會傷心，會失望，會……離你遠一點。」
她頓了頓，補充道：
「當然，前提是你有資本。小燕子，皇上給你的公主府，就是你的資本。你有自己的宅子，自己的產業，自己的身份——你不是離了他就活不下去的藤蔓，你是能和他並肩而立的喬木。明白嗎？」
小燕子重重點頭。
魏瓔珞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要有自己的事做。別整天圍著他轉。讀書，寫字，畫畫，打理公主府的產業，甚至……像紫薇那樣編書立說。你要讓他看到，你除了是他的福晉，還是一個有才華、有見地的女子。這樣的你，才值得他永遠珍視。」
小燕子眼睛亮了亮。
這個她喜歡。
「第三，」魏瓔珞豎起第三根手指，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偶爾……也要讓他急一急。」
「急一急？」小燕子不解。
「對。」魏瓔珞笑了，「比如，他要是連著幾天忙政務冷落了你，你就別巴巴地湊上去。該吃吃，該玩玩，找紫薇說話，找晴兒賞花，甚至出宮去公主府住兩天。讓他找不到你，讓他著急，讓他意識到——你也有你的生活，不是隨時都在那裡等他的。」
小燕子臉一紅：「這……這會不會不太好？」
「有什麼不好？」魏瓔珞理直氣壯，「感情嘛，就像放風箏。線攥得太緊，風箏飛不高；放得太松，風箏就跑了。要鬆緊適度，時近時遠，他才永遠有新鮮感。」
小燕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魏瓔珞看著她那副懵懂的樣子，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小燕子，我說這些，不是要你變成心機深沉的人。恰恰相反——我是希望你能永遠保持這份單純和善良。但是在這深宮，在這權力中心，單純的善良是活不下去的。你得學會保護自己，保護你們之間的感情。」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庭院裡已經開始落葉的梧桐：
「我和皇上……這麼多年，吵過，鬧過，也恩愛過。為什麼能走到今天？不是因為我是最漂亮的，最溫柔的，而是因為——我是魏瓔珞。是那個敢跟他頂嘴，敢替他辦事，敢在他犯錯時直言不諱的魏瓔珞。」
她轉過身，眼神堅定：
「他敬我，是因為我有能力；他怕我，是因為我有底線；他離不開我……」她笑了笑，「是因為這宮裡，再沒有第二個魏瓔珞。」
小燕子怔怔地看著她。
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令妃娘娘教給她的，不是什麼「御夫之術」，而是如何在複雜的環境裡，守住本心，守住愛情，守住……自己。
「娘娘，」她站起身，走到魏瓔珞面前，鄭重地行了個禮，「我明白了。謝謝您教我這些。」
魏瓔珞扶起她，眼中滿是慈愛：「小燕子，你和永琪，是我看著長大的。我真心希望你們好。所以這些話，我才要說給你聽。」
她從書案抽屜里取出一個小錦盒，遞給小燕子：
「這個，給你。」
小燕子打開，裡面是一支白玉簪子，雕成了燕子的形狀，栩栩如生，溫潤通透。
「這是我額娘留給我的。」魏瓔珞輕聲道，「她說，燕子是吉鳥，能帶來福氣。現在我把它給你——小燕子，你要像燕子一樣，自由，堅韌，無論飛到哪裡，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小燕子握著那支簪子，眼圈又紅了。
「娘娘……」
「別哭。」魏瓔珞替她擦掉眼淚，「新娘子要開開心心的。記住我今天說的話，但也不必全照做。你和永琪有你們自己的相處方式，慢慢摸索，總會找到最適合你們的。」
她頓了頓，忽然笑了：
「不過有句話，你一定要記住——男人啊，該收拾的時候就得收拾。永琪要是敢欺負你，你來告訴我或者愉妃，我們幫你收拾他。」
小燕子破涕為笑：「娘娘，您捨得？」
「有什麼捨不得？」魏瓔珞挑眉，「兒子嘛，該打就得打。倒是你——」她戳了戳小燕子的額頭，「別太慣著他。記住了，你是固倫公主，是孝賢皇后選定的承孤貴女。你的底氣，比這宮裡大多數人都足。」
小燕子重重點頭。
窗外的日頭漸漸西斜，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魏瓔珞又交代了些瑣事，比如大婚那日的注意事項，比如婚後如何與愉妃相處——那是永琪的生母，也是她在宮裡的盟友。
「愉妃性子軟，但心裡明白。」魏瓔珞道，「你敬著她，她自然會疼你。永琪那邊……你放心，她比我更希望你們好。」
小燕子一一記下。
臨走時，魏瓔珞忽然叫住她：
「小燕子。」
「娘娘？」
魏瓔珞看著她，眼神深邃：「有件事，我要提醒你。永琪……他將來要走的路，不會太平。前朝後宮，無數雙眼睛盯著。你要做的，不僅是他的妻子，更是他的後盾。在他累的時候，給他一個可以放鬆的地方；在他難的時候，給他一個可以商量的對象。」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
「這條路，不好走。但只要你記住——你是小燕子，是那個在宮裡橫著走都沒人敢說的小燕子。這份底氣，這份無所畏懼，就是你最大的武器。」
小燕子握緊手中的玉簪，挺直腰杆：
「娘娘，我記住了。」
她轉身離開延禧宮，腳步比來時堅定了許多。
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將那身水綠色的衣裳染成了溫暖的金色。
魏瓔珞站在窗前，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容音姐姐，」她輕聲自語，「你選中的人，終於長大了。你放心……我會替你看著她，護著她，讓她這輩子……都好好的。」
風吹過，庭院的梧桐葉沙沙作響。
像一聲嘆息，又像一句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