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婚事籌備，喜氣洋洋
「頭再低一點兒——哎對！保持住！」
內務府派來的老嬤嬤扶著額頭，看著眼前這個穿著大紅嫁衣、頭頂鳳冠的少女，第無數次把到嘴邊的嘆氣咽了回去。
小燕子梗著脖子，努力想把那顆沉甸甸的、綴滿珍珠寶石的鳳冠往下壓一壓。可那冠子像跟她作對似的，剛按下去又彈回來，震得簪子上的流蘇嘩啦啦響成一片。
「格格……公主！」老嬤嬤趕緊改口，「您別跟它較勁啊，這是試戴，看看尺寸合不合適，哪兒需要調整……」
「嬤嬤，」小燕子從牙縫裡擠出聲音，「這東西……有多重？」
「回公主的話，」老嬤嬤掰著手指頭算，「金冠底子二斤八兩，東珠十二顆，紅寶石二十四顆，翡翠十八片，珍珠流蘇四十八串……統共約莫……」她頓了頓，「八斤三兩。」
「八斤？！」小燕子差點蹦起來，被明月彩霞一左一右按住。
「公主別動！」彩霞急道，「這鳳冠可是內務府幾十個工匠趕了七天七夜做出來的，摔了可了不得！」
「可是我脖子要斷了……」小燕子哭喪著臉，「成個親而已，為什麼要戴這麼重的東西？我又不是要上戰場！」
老嬤嬤哭笑不得：「我的公主喲，這是祖宗定下的規矩。固倫公主大婚，鳳冠就是這個制式。您看先帝爺的固倫榮憲公主當年大婚，戴的比這還重呢！」
小燕子還想說什麼，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是永琪帶笑的聲音：
「我聽說有人嫌鳳冠重？」
帘子一掀，永琪走了進來。他今日穿了身寶藍色的常服，襯得人越發挺拔精神。看見小燕子頂著一腦袋珠光寶氣、脖子僵直的模樣，他先是一愣，隨即笑出了聲。
「你還笑！」小燕子瞪他，「這東西壓得我頭都抬不起來了！」
永琪走到她面前，仔細端詳。大紅嫁衣上用金線繡著栩栩如生的鳳凰牡丹，領口袖口鑲著雪白的狐毛，襯得她肌膚勝雪。鳳冠雖然沉重，但那些珍珠寶石在燭光下熠熠生輝，將她的小臉映得格外明艷。
「好看。」他輕聲說，「真好看。」
小燕子臉一紅，剛想說話，脖子一酸，又「哎喲」一聲。
永琪連忙上前，小心翼翼托住鳳冠底部：「嬤嬤，這冠子能調整嗎？太重了，別累著她。」
老嬤嬤為難道：「五阿哥，這規制是禮部定的，老奴不敢擅改……」
「那就去問禮部。」永琪不容置疑，「告訴他們，固倫公主說了，鳳冠減重三斤，珍珠流蘇減半。若有什麼不合規矩的——讓他們來找我。」
「這……」
「去吧。」永琪揮揮手。
老嬤嬤不敢再多言，行禮退下了。
小燕子這才鬆了口氣，在明月彩霞的幫助下小心翼翼摘下鳳冠。腦袋一輕，她整個人都活過來了，晃了晃脖子，發出「咔咔」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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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呀，」永琪點了點她的額頭，「哪有新娘子像你這樣，試個鳳冠跟打仗似的。」
「你還說！」小燕子揉著脖子，「八斤啊！戴一天我脖子非得折了不可！」
「所以才讓他們改嘛。」永琪扶她坐下，從彩霞手裡接過熱茶遞給她，「不過小燕子，有些規矩……恐怕真改不了。」
「比如？」
「比如，」永琪掰著手指頭數，「大婚前三日，你要去太廟祭祖；大婚前一日，你要去慈寧宮聽太后訓誡；大婚當日，你要先受妃嬪命婦朝拜，再去乾清宮謝恩，然後才能上花轎……」
小燕子的眼睛越瞪越大。
「你是固倫公主，超品，儀仗同親王。」永琪耐心解釋，「除了皇后和皇貴妃，宮裡所有妃嬪見到你都要行禮。大婚那天，她們會先來漱芳齋給你道賀——這是禮部剛送來的流程，我看了，足足二十八頁。」
小燕子眼前一黑。
「二十八頁？！」
「這還是簡化過的。」永琪苦笑，「原本禮部擬了六十四頁，皇阿瑪看了直皺眉，讓刪掉一半。可有些祖宗規矩，實在刪不了。」
小燕子癱在椅子上，生無可戀：「永琪，我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了。」永琪握住她的手，眼中帶笑，「聖旨都下了，全天下都知道咱們要成親。你現在反悔——皇阿瑪非把我腿打斷不可。」
「那……」小燕子眼珠一轉，「咱們私奔吧！」
「噗——」旁邊正在整理嫁衣的明月沒忍住笑出聲。
彩霞趕緊捂住嘴，肩膀一聳一聳的。
連永琪都繃不住笑了：「私奔？去哪兒？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能跑到哪兒去？」
「江南啊！」小燕子來勁了，「蕭劍不是在那兒嗎？咱們去找他，隱姓埋名，開個茶樓酒肆什麼的，多自在！」
「然後讓皇阿瑪派兵把咱們抓回來？」永琪挑眉，「小燕子，你想想，咱們要是真跑了，皇阿瑪的面子往哪兒擱？太后的臉往哪兒擱？令妃娘娘、我額娘她們得多傷心？」
小燕子蔫了。
是啊，跑不了。
她現在是固倫公主，是皇上親封的，她的一舉一動，都牽扯著皇家的體面。
「我就是……有點怕。」她低下頭，聲音小小的，「那麼多規矩，那麼多人看著……我怕我做不好，給你丟人。」
永琪心一軟，將她攬入懷中：「傻瓜，你從來不會給我丟人。那些規矩，學不會就不學，做不好就不做。你是小燕子，是我愛新覺羅·永琪要娶的人，不用為了任何人改變。」
「可是……」
「沒有可是。」永琪打斷她，「大婚那天，你只要做一件事——開開心心地嫁給我。其他的，交給我。」
小燕子抬頭看他，看著那雙堅定溫柔的眼睛，心裡的不安一點點消散了。
「嗯。」她重重點頭。
接下來的日子，漱芳齋熱鬧得像開了鍋。
內務府的人一天來三趟，不是送這個就是問那個。嫁衣改了三次尺寸——小燕子這幾天被御廚變著花樣喂，臉圓了一圈，腰身緊了一寸。鳳冠按照永琪的要求減了重，可還是有五斤多，小燕子每天戴著練半個時辰，脖子總算適應了些。
禮部派了兩位女官來教禮儀。一個是五十多歲的嚴嬤嬤，不苟言笑，手裡總拿著把戒尺；另一個是三十出頭的林姑姑，溫和些，但要求一點不低。
「公主，走路要穩。」嚴嬤嬤板著臉，「您看您，步子邁這麼大，裙擺都掀起來了。新娘子要蓮步輕移，一步三搖——」
「嬤嬤，」小燕子苦著臉，「我要是走那麼慢，從漱芳齋走到乾清宮，得天黑了吧？」
「噗。」林姑姑沒忍住，趕緊用帕子掩住嘴。
嚴嬤嬤瞪了她一眼，轉向小燕子：「公主，這是規矩。大婚當日，您要從漱芳齋走到乾清宮，接受百官朝拜。這一路，成千上萬雙眼睛看著，一步都不能錯。」
小燕子哀嚎一聲，認命地重新走。
她頭上頂著一本厚厚的《女誡》——這是嚴嬤嬤想出來的法子，說能練儀態。小燕子走得搖搖晃晃，書好幾次差點掉下來。
「穩！要穩！」嚴嬤嬤的戒尺在空中虛揮一下。
小燕子咬緊牙關，深吸一口氣，慢慢挪步。一步，兩步，三步……走到第十步時，書終於「啪」地掉了。
「重來。」嚴嬤嬤面無表情。
小燕子想哭。
這時，門外傳來紫薇的聲音：「小燕子，看我給你帶什麼來了！」
帘子一掀，紫薇端著個托盤進來，上面放著幾碟精緻的點心。看見小燕子頭頂書本的模樣，她先是一愣，隨即笑了：「這是做什麼？」
「練儀態。」小燕子有氣無力。
紫薇把點心放下，走到她身邊，輕聲道：「嬤嬤，讓我試試吧。」
嚴嬤嬤猶豫了一下，退到一邊。
紫薇從小燕子頭上取下書，換成一個小巧的瓷碟，碟子裡放著一顆核桃。
「你試著走，」紫薇溫聲道，「別想著頭上的東西，就想著……腳下是雲，要輕，要柔。」
小燕子照做。說來也怪，換了輕巧的瓷碟，她反而走穩了。一步一步，裙擺輕搖，竟真有幾分「蓮步輕移」的味道。
走到屋子那頭，核桃紋絲不動。
嚴嬤嬤眼睛一亮：「明珠格格這法子好！」
小燕子鬆了口氣，朝紫薇投去感激的眼神。
紫薇笑著搖頭，示意她繼續練。
除了禮儀，還有別的要學。
如何主持中饋，如何管理下人，如何與宗室命婦交往……小燕子聽得頭大。她從小在宮裡長大，這些事不是沒見過，可真要自己做，又是另一回事。
好在有明月彩霞幫忙。兩個丫頭跟著她多年，對這些門道清楚得很，私下裡一點一點教她。
「公主您看，」彩霞拿著帳本給她講解，「這是內務府送來的聘禮單子，一共三百六十八抬。每一樣都要登記造冊，婚後要帶進五阿哥府的。」
小燕子看著那厚厚一沓單子，眼暈：「這麼多？」
「這還算少的呢。」明月接口，「您是固倫公主，按制聘禮應該是四百八十抬。皇上體恤，說東西太多反而累贅，這才減了些。」
「那……我的嫁妝呢？」
「在這兒。」彩霞又拿出一本更厚的冊子，「太后賞的，皇上賞的，令妃娘娘、愉妃娘娘賞的，還有各宮主子、宗室王爺們送的……統共五百二十抬。」
小燕子倒吸一口涼氣。
她知道自己受寵，可沒想到……寵到這個地步。
「公主，」金鎖從外頭進來，手裡捧著幾個錦盒，「這是傅恆大人府上送來的賀禮，海蘭察侍衛親自送來的。說是祝您和五阿哥永結同心。」
小燕子打開一看，是一套文房四寶，還有一對玉如意。東西不算最貴重，但寓意極好。
「海蘭察？」她想起什麼，「明玉呢？她沒來？」
「來了來了！」說曹操曹操到，明玉掀帘子進來，手裡也捧著東西，「公主，這是娘娘讓送來的。」
是一套赤金鑲紅寶石頭面，做工極其精緻，比太后賞的那套更華麗。
「娘娘說，」明玉壓低聲音，「大婚那天戴這套，氣派。」
小燕子心裡暖暖的。令妃娘娘總是想得這麼周到。
「明玉，」她拉著明玉坐下，「你和海蘭察……怎麼樣了？」
明玉臉一紅：「公主說什麼呢……」
「別裝傻。」小燕子促狹地笑，「我都看見了，前兒個在御花園，他給你摘桂花來著。」
明玉的臉更紅了，低下頭擺弄衣角：「他……他就是個呆子。」
「呆子才好呢。」小燕子認真道，「真心實意的，比那些油嘴滑舌的強多了。明玉，你要是喜歡，我去跟娘娘說，讓她給你做主。」
「別！」明玉連忙擺手，「公主，您別操心我的事。您大婚在即，忙您的要緊。」
小燕子還想說什麼，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公主！公主！」小桌子連滾帶爬跑進來，臉上又是興奮又是惶恐，「皇上……皇上又下旨了！」
「又下旨？」小燕子一愣，「這次是什麼？」
「奴才不知道，李公公已經在正殿等著了，讓您趕緊去接旨！」
小燕子連忙整理衣裝，帶著明月彩霞匆匆趕到正殿。
李玉果然等在那裡，手裡捧著聖旨，臉上帶著笑。永琪也來了，站在一旁，眼中有些訝異，顯然也是剛得到消息。
漱芳齋上下跪了一地。
李玉展開聖旨，聲音洪亮：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固倫昭華格格即將大婚，朕心甚悅。特賜京城東華門外宅邸一處，為昭華公主府。一切規制，比照親王王府。另賜皇莊兩處，鋪面十間，田產千畝，以為公主脂粉之資。欽此——」
公主府！
小燕子徹底懵了。
「公主，接旨啊。」李玉笑眯眯地提醒。
小燕子這才回過神，雙手接過聖旨，聲音發顫：「兒臣……謝皇阿瑪隆恩……」
李玉將聖旨交到她手中，又補充道：「皇上說了，這公主府是給您婚後住的別院。您想住宮裡就住宮裡，想住公主府就住公主府，隨您高興。府里的一切用度，從內務府直接支取，不走五阿哥的帳。」
這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公主府是小燕子個人的，和永琪無關。她有完全獨立的財產和宅邸，這是皇上給她最大的底氣——即便婚後，她依然是尊貴的固倫公主，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永琪臉上沒有絲毫不悅，反而笑了：「皇阿瑪想得周到。小燕子，以後你想去哪兒住，我都陪著你。」
小燕子看著手裡的聖旨，又看看永琪，眼圈慢慢紅了。
皇阿瑪……這是把她後半輩子的路，都鋪平了。
「李公公，」她哽咽道，「請您轉告皇阿瑪……小燕子……小燕子一輩子都記得他的好。」
「公主放心，奴才一定把話帶到。」李玉行禮退下。
人一走，漱芳齋就炸了。
「公主府！」明月激動得直跳，「公主，您聽見了嗎？皇上給您賜了公主府！」
「還是東華門外！」彩霞也興奮，「那可是京城最好的地段，離皇宮近，又熱鬧！」
小桌子、小凳子、小蚊子、小蟲子四大才子湊在一起，已經開始盤算公主府需要多少下人，怎麼布置了。
「正殿要擺紫檀木的家具！」
「花園要挖個湖，種荷花！」
「還得建個練武場，公主偶爾想活動筋骨……」
「吃吃吃！最重要的是廚房！要請最好的廚子！」
小燕子被他們吵得頭疼，心裡卻甜滋滋的。
她看向永琪，永琪也正看著她，眼中滿是溫柔。
「永琪，」她輕聲說，「皇阿瑪對我太好了……好得我有點害怕。」
「怕什麼？」
「怕我配不上這樣的好。」小燕子低下頭，「我就是個小燕子，沒讀過多少書，不懂那麼多規矩，有時候還闖禍……憑什麼得到這麼多？」
永琪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道：「就憑你是小燕子。就憑你真心待人，就憑你永遠保持那份純粹和善良。小燕子，這世上好的東西很多，但你——是獨一無二的。」
小燕子抬頭看他，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這次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幸福的眼淚。
「永琪，」她哭著笑，「我上輩子一定做了很多很多好事，這輩子才能遇見你，遇見皇阿瑪，遇見這麼多疼我的人。」
「那你可得繼續做好事。」永琪替她擦眼淚，「下輩子，我還想遇見你。」
兩人相視而笑。
窗外的陽光正好，灑進殿內，將一切都鍍上了溫暖的金色。
嫁衣，鳳冠，聖旨，公主府……這些曾經遙不可及的東西，如今真真切切擺在她面前。
而最重要的，是眼前這個人。
這個從小陪她長大，在她哭時哄她，在她笑時陪她，在她最艱難的時候緊緊握住她的手，從未放開的人。
「永琪，」小燕子忽然認真道，「我會努力學規矩，努力做好固倫公主，努力……配得上你。」
永琪搖頭：「你不用配得上任何人。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夠了。」
夠了。
這兩個字，像最溫柔的承諾，輕輕落在小燕子心上。
她握緊永琪的手，看向窗外。
秋高氣爽，萬里無雲。
是個好天氣。
內務府派來的老嬤嬤扶著額頭，看著眼前這個穿著大紅嫁衣、頭頂鳳冠的少女，第無數次把到嘴邊的嘆氣咽了回去。
小燕子梗著脖子，努力想把那顆沉甸甸的、綴滿珍珠寶石的鳳冠往下壓一壓。可那冠子像跟她作對似的，剛按下去又彈回來，震得簪子上的流蘇嘩啦啦響成一片。
「格格……公主！」老嬤嬤趕緊改口，「您別跟它較勁啊，這是試戴，看看尺寸合不合適，哪兒需要調整……」
「嬤嬤，」小燕子從牙縫裡擠出聲音，「這東西……有多重？」
「回公主的話，」老嬤嬤掰著手指頭算，「金冠底子二斤八兩，東珠十二顆，紅寶石二十四顆，翡翠十八片，珍珠流蘇四十八串……統共約莫……」她頓了頓，「八斤三兩。」
「八斤？！」小燕子差點蹦起來，被明月彩霞一左一右按住。
「公主別動！」彩霞急道，「這鳳冠可是內務府幾十個工匠趕了七天七夜做出來的，摔了可了不得！」
「可是我脖子要斷了……」小燕子哭喪著臉，「成個親而已，為什麼要戴這麼重的東西？我又不是要上戰場！」
老嬤嬤哭笑不得：「我的公主喲，這是祖宗定下的規矩。固倫公主大婚，鳳冠就是這個制式。您看先帝爺的固倫榮憲公主當年大婚，戴的比這還重呢！」
小燕子還想說什麼，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是永琪帶笑的聲音：
「我聽說有人嫌鳳冠重？」
帘子一掀，永琪走了進來。他今日穿了身寶藍色的常服，襯得人越發挺拔精神。看見小燕子頂著一腦袋珠光寶氣、脖子僵直的模樣，他先是一愣，隨即笑出了聲。
「你還笑！」小燕子瞪他，「這東西壓得我頭都抬不起來了！」
永琪走到她面前，仔細端詳。大紅嫁衣上用金線繡著栩栩如生的鳳凰牡丹，領口袖口鑲著雪白的狐毛，襯得她肌膚勝雪。鳳冠雖然沉重，但那些珍珠寶石在燭光下熠熠生輝，將她的小臉映得格外明艷。
「好看。」他輕聲說，「真好看。」
小燕子臉一紅，剛想說話，脖子一酸，又「哎喲」一聲。
永琪連忙上前，小心翼翼托住鳳冠底部：「嬤嬤，這冠子能調整嗎？太重了，別累著她。」
老嬤嬤為難道：「五阿哥，這規制是禮部定的，老奴不敢擅改……」
「那就去問禮部。」永琪不容置疑，「告訴他們，固倫公主說了，鳳冠減重三斤，珍珠流蘇減半。若有什麼不合規矩的——讓他們來找我。」
「這……」
「去吧。」永琪揮揮手。
老嬤嬤不敢再多言，行禮退下了。
小燕子這才鬆了口氣，在明月彩霞的幫助下小心翼翼摘下鳳冠。腦袋一輕，她整個人都活過來了，晃了晃脖子，發出「咔咔」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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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呀，」永琪點了點她的額頭，「哪有新娘子像你這樣，試個鳳冠跟打仗似的。」
「你還說！」小燕子揉著脖子，「八斤啊！戴一天我脖子非得折了不可！」
「所以才讓他們改嘛。」永琪扶她坐下，從彩霞手裡接過熱茶遞給她，「不過小燕子，有些規矩……恐怕真改不了。」
「比如？」
「比如，」永琪掰著手指頭數，「大婚前三日，你要去太廟祭祖；大婚前一日，你要去慈寧宮聽太后訓誡；大婚當日，你要先受妃嬪命婦朝拜，再去乾清宮謝恩，然後才能上花轎……」
小燕子的眼睛越瞪越大。
「你是固倫公主，超品，儀仗同親王。」永琪耐心解釋，「除了皇后和皇貴妃，宮裡所有妃嬪見到你都要行禮。大婚那天，她們會先來漱芳齋給你道賀——這是禮部剛送來的流程，我看了，足足二十八頁。」
小燕子眼前一黑。
「二十八頁？！」
「這還是簡化過的。」永琪苦笑，「原本禮部擬了六十四頁，皇阿瑪看了直皺眉，讓刪掉一半。可有些祖宗規矩，實在刪不了。」
小燕子癱在椅子上，生無可戀：「永琪，我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了。」永琪握住她的手，眼中帶笑，「聖旨都下了，全天下都知道咱們要成親。你現在反悔——皇阿瑪非把我腿打斷不可。」
「那……」小燕子眼珠一轉，「咱們私奔吧！」
「噗——」旁邊正在整理嫁衣的明月沒忍住笑出聲。
彩霞趕緊捂住嘴，肩膀一聳一聳的。
連永琪都繃不住笑了：「私奔？去哪兒？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能跑到哪兒去？」
「江南啊！」小燕子來勁了，「蕭劍不是在那兒嗎？咱們去找他，隱姓埋名，開個茶樓酒肆什麼的，多自在！」
「然後讓皇阿瑪派兵把咱們抓回來？」永琪挑眉，「小燕子，你想想，咱們要是真跑了，皇阿瑪的面子往哪兒擱？太后的臉往哪兒擱？令妃娘娘、我額娘她們得多傷心？」
小燕子蔫了。
是啊，跑不了。
她現在是固倫公主，是皇上親封的，她的一舉一動，都牽扯著皇家的體面。
「我就是……有點怕。」她低下頭，聲音小小的，「那麼多規矩，那麼多人看著……我怕我做不好，給你丟人。」
永琪心一軟，將她攬入懷中：「傻瓜，你從來不會給我丟人。那些規矩，學不會就不學，做不好就不做。你是小燕子，是我愛新覺羅·永琪要娶的人，不用為了任何人改變。」
「可是……」
「沒有可是。」永琪打斷她，「大婚那天，你只要做一件事——開開心心地嫁給我。其他的，交給我。」
小燕子抬頭看他，看著那雙堅定溫柔的眼睛，心裡的不安一點點消散了。
「嗯。」她重重點頭。
接下來的日子，漱芳齋熱鬧得像開了鍋。
內務府的人一天來三趟，不是送這個就是問那個。嫁衣改了三次尺寸——小燕子這幾天被御廚變著花樣喂，臉圓了一圈，腰身緊了一寸。鳳冠按照永琪的要求減了重，可還是有五斤多，小燕子每天戴著練半個時辰，脖子總算適應了些。
禮部派了兩位女官來教禮儀。一個是五十多歲的嚴嬤嬤，不苟言笑，手裡總拿著把戒尺；另一個是三十出頭的林姑姑，溫和些，但要求一點不低。
「公主，走路要穩。」嚴嬤嬤板著臉，「您看您，步子邁這麼大，裙擺都掀起來了。新娘子要蓮步輕移，一步三搖——」
「嬤嬤，」小燕子苦著臉，「我要是走那麼慢，從漱芳齋走到乾清宮，得天黑了吧？」
「噗。」林姑姑沒忍住，趕緊用帕子掩住嘴。
嚴嬤嬤瞪了她一眼，轉向小燕子：「公主，這是規矩。大婚當日，您要從漱芳齋走到乾清宮，接受百官朝拜。這一路，成千上萬雙眼睛看著，一步都不能錯。」
小燕子哀嚎一聲，認命地重新走。
她頭上頂著一本厚厚的《女誡》——這是嚴嬤嬤想出來的法子，說能練儀態。小燕子走得搖搖晃晃，書好幾次差點掉下來。
「穩！要穩！」嚴嬤嬤的戒尺在空中虛揮一下。
小燕子咬緊牙關，深吸一口氣，慢慢挪步。一步，兩步，三步……走到第十步時，書終於「啪」地掉了。
「重來。」嚴嬤嬤面無表情。
小燕子想哭。
這時，門外傳來紫薇的聲音：「小燕子，看我給你帶什麼來了！」
帘子一掀，紫薇端著個托盤進來，上面放著幾碟精緻的點心。看見小燕子頭頂書本的模樣，她先是一愣，隨即笑了：「這是做什麼？」
「練儀態。」小燕子有氣無力。
紫薇把點心放下，走到她身邊，輕聲道：「嬤嬤，讓我試試吧。」
嚴嬤嬤猶豫了一下，退到一邊。
紫薇從小燕子頭上取下書，換成一個小巧的瓷碟，碟子裡放著一顆核桃。
「你試著走，」紫薇溫聲道，「別想著頭上的東西，就想著……腳下是雲，要輕，要柔。」
小燕子照做。說來也怪，換了輕巧的瓷碟，她反而走穩了。一步一步，裙擺輕搖，竟真有幾分「蓮步輕移」的味道。
走到屋子那頭，核桃紋絲不動。
嚴嬤嬤眼睛一亮：「明珠格格這法子好！」
小燕子鬆了口氣，朝紫薇投去感激的眼神。
紫薇笑著搖頭，示意她繼續練。
除了禮儀，還有別的要學。
如何主持中饋，如何管理下人，如何與宗室命婦交往……小燕子聽得頭大。她從小在宮裡長大，這些事不是沒見過，可真要自己做，又是另一回事。
好在有明月彩霞幫忙。兩個丫頭跟著她多年，對這些門道清楚得很，私下裡一點一點教她。
「公主您看，」彩霞拿著帳本給她講解，「這是內務府送來的聘禮單子，一共三百六十八抬。每一樣都要登記造冊，婚後要帶進五阿哥府的。」
小燕子看著那厚厚一沓單子，眼暈：「這麼多？」
「這還算少的呢。」明月接口，「您是固倫公主，按制聘禮應該是四百八十抬。皇上體恤，說東西太多反而累贅，這才減了些。」
「那……我的嫁妝呢？」
「在這兒。」彩霞又拿出一本更厚的冊子，「太后賞的，皇上賞的，令妃娘娘、愉妃娘娘賞的，還有各宮主子、宗室王爺們送的……統共五百二十抬。」
小燕子倒吸一口涼氣。
她知道自己受寵，可沒想到……寵到這個地步。
「公主，」金鎖從外頭進來，手裡捧著幾個錦盒，「這是傅恆大人府上送來的賀禮，海蘭察侍衛親自送來的。說是祝您和五阿哥永結同心。」
小燕子打開一看，是一套文房四寶，還有一對玉如意。東西不算最貴重，但寓意極好。
「海蘭察？」她想起什麼，「明玉呢？她沒來？」
「來了來了！」說曹操曹操到，明玉掀帘子進來，手裡也捧著東西，「公主，這是娘娘讓送來的。」
是一套赤金鑲紅寶石頭面，做工極其精緻，比太后賞的那套更華麗。
「娘娘說，」明玉壓低聲音，「大婚那天戴這套，氣派。」
小燕子心裡暖暖的。令妃娘娘總是想得這麼周到。
「明玉，」她拉著明玉坐下，「你和海蘭察……怎麼樣了？」
明玉臉一紅：「公主說什麼呢……」
「別裝傻。」小燕子促狹地笑，「我都看見了，前兒個在御花園，他給你摘桂花來著。」
明玉的臉更紅了，低下頭擺弄衣角：「他……他就是個呆子。」
「呆子才好呢。」小燕子認真道，「真心實意的，比那些油嘴滑舌的強多了。明玉，你要是喜歡，我去跟娘娘說，讓她給你做主。」
「別！」明玉連忙擺手，「公主，您別操心我的事。您大婚在即，忙您的要緊。」
小燕子還想說什麼，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公主！公主！」小桌子連滾帶爬跑進來，臉上又是興奮又是惶恐，「皇上……皇上又下旨了！」
「又下旨？」小燕子一愣，「這次是什麼？」
「奴才不知道，李公公已經在正殿等著了，讓您趕緊去接旨！」
小燕子連忙整理衣裝，帶著明月彩霞匆匆趕到正殿。
李玉果然等在那裡，手裡捧著聖旨，臉上帶著笑。永琪也來了，站在一旁，眼中有些訝異，顯然也是剛得到消息。
漱芳齋上下跪了一地。
李玉展開聖旨，聲音洪亮：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固倫昭華格格即將大婚，朕心甚悅。特賜京城東華門外宅邸一處，為昭華公主府。一切規制，比照親王王府。另賜皇莊兩處，鋪面十間，田產千畝，以為公主脂粉之資。欽此——」
公主府！
小燕子徹底懵了。
「公主，接旨啊。」李玉笑眯眯地提醒。
小燕子這才回過神，雙手接過聖旨，聲音發顫：「兒臣……謝皇阿瑪隆恩……」
李玉將聖旨交到她手中，又補充道：「皇上說了，這公主府是給您婚後住的別院。您想住宮裡就住宮裡，想住公主府就住公主府，隨您高興。府里的一切用度，從內務府直接支取，不走五阿哥的帳。」
這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公主府是小燕子個人的，和永琪無關。她有完全獨立的財產和宅邸，這是皇上給她最大的底氣——即便婚後，她依然是尊貴的固倫公主，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永琪臉上沒有絲毫不悅，反而笑了：「皇阿瑪想得周到。小燕子，以後你想去哪兒住，我都陪著你。」
小燕子看著手裡的聖旨，又看看永琪，眼圈慢慢紅了。
皇阿瑪……這是把她後半輩子的路，都鋪平了。
「李公公，」她哽咽道，「請您轉告皇阿瑪……小燕子……小燕子一輩子都記得他的好。」
「公主放心，奴才一定把話帶到。」李玉行禮退下。
人一走，漱芳齋就炸了。
「公主府！」明月激動得直跳，「公主，您聽見了嗎？皇上給您賜了公主府！」
「還是東華門外！」彩霞也興奮，「那可是京城最好的地段，離皇宮近，又熱鬧！」
小桌子、小凳子、小蚊子、小蟲子四大才子湊在一起，已經開始盤算公主府需要多少下人，怎麼布置了。
「正殿要擺紫檀木的家具！」
「花園要挖個湖，種荷花！」
「還得建個練武場，公主偶爾想活動筋骨……」
「吃吃吃！最重要的是廚房！要請最好的廚子！」
小燕子被他們吵得頭疼，心裡卻甜滋滋的。
她看向永琪，永琪也正看著她，眼中滿是溫柔。
「永琪，」她輕聲說，「皇阿瑪對我太好了……好得我有點害怕。」
「怕什麼？」
「怕我配不上這樣的好。」小燕子低下頭，「我就是個小燕子，沒讀過多少書，不懂那麼多規矩，有時候還闖禍……憑什麼得到這麼多？」
永琪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道：「就憑你是小燕子。就憑你真心待人，就憑你永遠保持那份純粹和善良。小燕子，這世上好的東西很多，但你——是獨一無二的。」
小燕子抬頭看他，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這次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幸福的眼淚。
「永琪，」她哭著笑，「我上輩子一定做了很多很多好事，這輩子才能遇見你，遇見皇阿瑪，遇見這麼多疼我的人。」
「那你可得繼續做好事。」永琪替她擦眼淚，「下輩子，我還想遇見你。」
兩人相視而笑。
窗外的陽光正好，灑進殿內，將一切都鍍上了溫暖的金色。
嫁衣，鳳冠，聖旨，公主府……這些曾經遙不可及的東西，如今真真切切擺在她面前。
而最重要的，是眼前這個人。
這個從小陪她長大，在她哭時哄她，在她笑時陪她，在她最艱難的時候緊緊握住她的手，從未放開的人。
「永琪，」小燕子忽然認真道，「我會努力學規矩，努力做好固倫公主，努力……配得上你。」
永琪搖頭：「你不用配得上任何人。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夠了。」
夠了。
這兩個字，像最溫柔的承諾，輕輕落在小燕子心上。
她握緊永琪的手，看向窗外。
秋高氣爽，萬里無雲。
是個好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