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當鋪迷蹤，關鍵帳本
戌時剛過，京城街道已行人寥寥。
永昌當鋪的後巷深處，傅恆和爾康隱在暗處，目光緊緊盯著那扇緊閉的後門。下午老太太給的線索指向這裡——王老闆被帶走前，曾悄悄告訴老太太，鋪子裡還有本「真帳」，藏在地磚下。
「大人，直接進去？」爾康壓低聲音。
傅恆搖頭：「等。若真有人盯著當鋪，現在進去會打草驚蛇。」
兩人屏息等待。夜風穿過窄巷，捲起地上的碎紙屑。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已是二更。
又過了一炷香時間，當鋪二樓忽然亮起微光。
「有人！」爾康眼神一凜。
傅恆抬手示意噤聲。只見二樓窗戶映出一個人影，似乎在翻找什麼。那人動作很輕，但偶爾傳出的輕微響動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不是王老闆。」傅恆低聲道，「王老闆身材矮胖，這人瘦高。」
「難道是那個姓蘇的？」
「有可能。」
正說著，二樓那人忽然吹熄了燈。緊接著，後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個黑影閃身而出，肩上似乎扛著個包袱。
「追！」傅恆低喝。
兩人如獵豹般撲出。那黑影一驚，撒腿就跑。巷子狹窄，三人一前兩後追逐，腳步聲在石板路上「啪啪」作響。
「站住！」爾康厲喝。
黑影頭也不回，反而加速前沖。眼看就要拐出巷口，傅恆猛地甩出一枚銅錢——
「鐺！」
銅錢精準擊中黑影膝窩。那人慘叫一聲，踉蹌倒地，肩上的包袱摔出去老遠。
爾康一個箭步上前，將人制住。傅恆撿起包袱，打開一看，裡面是幾本帳冊和一些金銀細軟。
「你們……你們是什麼人？」黑影掙扎著抬起頭，是個三十多歲的精瘦漢子，臉上有道疤。
傅恆舉起令牌：「朝廷辦案。你是何人？為何夜闖當鋪？」
漢子臉色一變：「我……我是王老闆的侄兒，來取些東西……」
「王老闆的侄兒？」爾康冷笑，「下午老太太說了，王老闆孤身一人，哪來的侄兒？」
漢子語塞，眼神閃爍。
傅恆翻開帳冊，借著月光快速瀏覽。忽然，他手一頓。
這本帳冊的筆跡，和王老闆老太太給的那本一模一樣，但記錄的內容卻大相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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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二十三年九月初十，袁春望典當宮制金簪一支，紋銀八十兩。」
「九月十二，典當翡翠扳指一枚，紋銀一百二十兩。」
「九月十五，典當牡丹玉佩……」
看到這裡，傅恆瞳孔一縮。
帳冊上清清楚楚寫著：「牡丹玉佩一對，紋銀五百兩。」
一對？
那枚紅沁牡丹玉佩，竟是一對？
「這玉佩現在何處？」傅恆厲聲問。
漢子支吾：「我……我不知道……」
爾康手上加力，漢子痛呼出聲：「我說！我說！玉佩……玉佩被蘇先生拿走了！」
「什麼時候？」
「十月初二……」漢子疼得齜牙咧嘴，「蘇先生給了王老闆五千兩銀子，把玉佩贖走了……」
十月初二。正是袁春望告發小燕子的前兩天。
傅恆的心沉了下去。一切時間都對得上——十月初二玉佩被贖走，十月初三袁春望收到巨款，十月初四鳳凰台發難。
好精密的計劃。
「那個蘇先生，長什麼樣？」傅恆追問。
「我……我沒見過真容……」漢子喘著氣，「他每次來都蒙著臉，說話聲音也故意壓著……但有一次，他掏銀子時，我瞥見他手腕上有道疤，像火燒的……」
火燒的疤？
傅恆記下這個細節，繼續翻看帳冊。後面的記錄更觸目驚心——
「乾隆二十三年十月初三，收紋銀五千兩，來處不明。」
「十月初五，付紋銀三百兩，予坤寧宮容嬤嬤。」
坤寧宮？！
傅恆和爾康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震驚。
坤寧宮是皇后寢宮。容嬤嬤……難道是皇后身邊那個容嬤嬤？
「這個容嬤嬤，你認識嗎？」傅恆問。
漢子點頭：「認識……她是王老闆的遠房表姐，在坤寧宮當差。這些年，王老闆通過她，往宮裡送了不少東西……」
「送了什麼？」
「都……都記在帳上了……」
傅恆快速翻閱，果然看到一連串記錄：某年某月某日，送胭脂水粉予坤寧宮；某年某月某日，送綢緞衣料；某年某月某日，送金銀首飾……
最引人注目的一條是：「乾隆二十三年九月二十，送西域奇藥『碧落黃泉』一瓶，紋銀二百兩。」
碧落黃泉！
這不就是圍場刺殺時，永琪中的那種毒嗎？
傅恆的手在顫抖。他強壓怒火，繼續往下看。
帳冊最後一頁，只有一行字：「十月初八，事成之後，另有重謝。蘇。」
十月初八……就是明天。
傅恆合上帳冊，對爾康道：「帶走。連夜審問。」
「是！」
兩人押著漢子回到刑部大牢。刑訊室里，火把噼啪作響，映得漢子臉上那道疤更加猙獰。
「說吧。」傅恆坐在椅子上，語氣平靜，「那個蘇先生，到底是誰？」
漢子被綁在刑架上，冷汗直流：「大人……我真不知道……我只是個跑腿的……」
「跑腿的能知道這麼多？」爾康拿起烙鐵，在火盆里燒得通紅，「要不要嘗嘗這個？」
漢子嚇得魂飛魄散：「我說！我說！蘇先生……蘇先生可能是宮裡的人！」
「何以見得？」
「他……他對宮裡太熟了……」漢子顫聲道，「每次交代事情，連哪個宮什麼時候換防，哪個太監什麼時候當值，都一清二楚……不是宮裡的人，不可能知道這些……」
傅恆心中一動：「他有沒有提過孝賢皇后？」
漢子愣了一下，搖頭：「沒……沒有……」
「那陳婉呢？提過嗎？」
「陳婉……」漢子努力回想，「好像……好像提過一次……說是個不知好歹的女人……」
不知好歹？
傅恆站起身，走到漢子面前：「把話說清楚。蘇先生原話怎麼說的？」
「他……他說……」漢子咽了口唾沫，「『陳婉那個賤人，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她不肯交出來，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交出來？交什麼？」
「好像……好像是半張圖……」
半張圖？
傅恆腦中飛速轉動。玉佩是一對，圖是半張……難道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聯？
「圖在哪裡？」他追問。
「不知道……」漢子搖頭，「蘇先生只說，陳婉把圖分成了兩半，一半在她手裡，另一半……另一半可能在……」
「在哪裡？」
「可能在……可能在昭華格格身上……」
爾康倒吸一口冷氣。
小燕子身上？但小燕子說只有玉佩！
除非……除非那圖藏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
傅恆繼續問：「蘇先生為什麼要找那半張圖？」
「好像……好像跟一個寶藏有關……」漢子聲音越來越低，「前朝……前朝留下來的……」
前朝寶藏！
傅恆終於明白了。
那枚紅沁牡丹玉佩，那半張圖，都是前朝留下的東西。陳婉可能知道這個秘密，所以被人盯上。而小燕子作為陳婉的女兒，自然成了下一個目標。
好大一盤棋。
「最後一個問題。」傅恆盯著漢子的眼睛，「蘇先生現在在哪兒？」
漢子苦笑：「大人，這個我真不知道……他神出鬼沒，每次都是他找我，我找不到他……」
傅恆看了他許久，確定他沒有說謊，才揮揮手：「帶下去，嚴加看管。」
「是！」
漢子被押走後，刑訊室里只剩傅恆和爾康兩人。
「大人，」爾康低聲道，「現在怎麼辦？」
傅恆揉了揉太陽穴：「帳本、人證都有了。可以證明袁春望是受人指使，可以證明那枚玉佩是前朝之物，甚至可以證明坤寧宮牽扯其中……但最關鍵的一點，還是說不清。」
「哪一點？」
「小燕子的身世。」傅恆嘆氣，「就算證明了這一切都是陰謀，可小燕子到底是誰的孩子？她和陳婉是什麼關係？和前朝又是什麼關係？」
爾康沉默了。
是啊，這才是癥結所在。一日不查清小燕子的身世，她就一日不能徹底洗清嫌疑。
「還有一天時間。」傅恆站起身，「走，回宮。把這些證據呈給皇上。」
「那……那個蘇先生……」
「他會出現的。」傅恆眼中寒光一閃，「明天就是十月初八，他說的『事成之後』。我倒要看看，他想成什麼事。」
兩人連夜趕回宮中。
養心殿裡，乾隆還沒睡。看到傅恆帶來的帳冊和口供，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五千兩……碧落黃泉……坤寧宮……」乾隆每念一個詞，聲音就冷一分，「好，好得很。朕的皇后，宮裡的太監，當鋪老闆，都成了別人手裡的棋子！」
他猛地一拍桌子：「傳朕旨意，即刻搜查坤寧宮！把容嬤嬤給朕押來！」
「皇上息怒。」傅恆勸道，「現在搜宮，會打草驚蛇。那個蘇先生明天可能會有所行動，不如……」
「不如什麼？」乾隆怒道，「等他把宮裡攪得天翻地覆嗎？！」
「臣的意思是，明松暗緊。」傅恆沉聲道，「表面上一切如常，暗地裡布下天羅地網。等那個蘇先生現身，一舉擒獲。」
乾隆冷靜下來，沉吟片刻：「你有幾分把握？」
「七分。」傅恆道，「那人既然說明天『事成之後』，必然有所圖謀。我們只需守株待兔。」
「他要圖謀什麼？」
傅恆看向窗外，夜色正濃。
「臣猜，他想要的，是另半張圖。而那張圖……可能就在小燕子手裡，只是她自己都不知道。」
乾隆一怔：「什麼意思？」
「陳婉臨終前，除了玉佩，還給了小燕子一個荷包。」傅恆道，「荷包里有句話：『牡丹花開日，明珠還朝時。』臣懷疑，那不只是句話，可能……就是個提示。」
「什麼提示？」
「藏圖的提示。」
乾隆霍然站起：「你的意思是，那半張圖就藏在荷包里？」
「或者藏在荷包暗示的地方。」傅恆道，「但荷包現在在漱芳齋，被那個人偷走了。他拿走玉佩，可能也拿走了荷包。」
爾康忽然道：「不對。屬下問過明月彩霞，她們說荷包還在，就放在妝奩里，和玉佩分開放。那人只拿了玉佩，沒動荷包。」
傅恆眼睛一亮：「也就是說，荷包還在？」
「在。」
「快！去把荷包拿來！」
爾康匆匆離去，不多時帶回那個陳舊的荷包。
傅恆接過荷包，仔細檢查。布料普通，繡工粗糙，看起來就是個尋常物件。但當他對著燈光細看時，忽然發現荷包內襯的布料上，似乎有極淡的紋路。
「拿水來。」
小太監端來清水。傅恆將荷包內襯浸濕，對著燈光再看——
紋路清晰了。
那是一幅簡略的地圖，畫的是御花園的布局。其中一處假山被標了個紅點，旁邊寫著一個極小的字：圖。
「在御花園！」爾康驚呼。
傅恆立刻道：「皇上，臣請求立刻去御花園搜查！」
乾隆點頭：「准！朕親自去！」
一行人匆匆趕往御花園。夜色深沉，宮燈在風中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到了那處假山，傅恆按照地圖標註的位置，在假山底部摸索。果然，有一塊石頭是鬆動的。
搬開石頭，裡面是個小洞。洞中放著一個油布包。
傅恆取出油布包，層層打開。最裡面是一張泛黃的羊皮紙，紙上畫著複雜的圖案，還有密密麻麻的滿文註解。
「這是……」乾隆接過羊皮紙，只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皇上，這是什麼？」傅恆問。
乾隆的手在發抖：「這是……前朝皇陵的布局圖。」
前朝皇陵！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圖上標著一條密道。」乾隆指著羊皮紙上一處標記，「從神道碑下進入，直通地宮。地宮裡……藏著前朝三百年積累的財寶。」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原來那個姓蘇的，要的是這個。」
傅恆恍然大悟：「所以他要那對玉佩。那對玉佩，可能是打開地宮的鑰匙！」
「不止。」乾隆搖頭，「你看這兒——」
他指著羊皮紙角落的一行小字：「『雙佩合，地圖現；血脈驗，寶藏開。』」
「血脈驗？」傅恆一愣，「什麼意思？」
「意思是要打開寶藏，不僅需要玉佩和地圖，還需要……前朝皇室血脈的鮮血。」
刑訊室里死一般寂靜。
許久，傅恆才澀聲問：「皇上，您的意思是……」
乾隆看著他，緩緩道：「那個姓蘇的找小燕子，可能不只是為了玉佩和地圖。他還需要……她的血。」
爾康脫口而出：「可格格不是前朝血脈啊！」
「如果她是呢？」乾隆反問，「如果陳婉真的是前朝皇室後裔，那小燕子作為她的女兒……」
他沒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懂了。
這才是那個姓蘇的真正的目的——他要小燕子，要她的血，來打開前朝皇陵的寶藏！
「好狠的算計。」傅恆咬牙，「布局十幾年，就為了今天。」
乾隆收起羊皮紙：「這件事，到此為止。羊皮紙朕收著，你們繼續追查那個姓蘇的。記住，小燕子的身世，絕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臣明白。」
「還有，」乾隆看向傅恆，「明天十月初八，你布好局。朕倒要看看，那個姓蘇的，敢不敢來取他想要的『東西』。」
「是！」
眾人退出養心殿。
夜色更深了。
傅恆和爾康走在宮道上，兩人的心情都無比沉重。
原來這一切，不是為了陷害，不是為了報復，而是為了……一個驚天寶藏。
而小燕子，就是打開寶藏的鑰匙。
「大人，」爾康低聲道，「我們真的要拿格格當誘餌嗎？」
傅恆停下腳步，看著遠處漱芳齋的方向。
「不是我們拿她當誘餌。」他緩緩道，「是她從一開始，就在這個局裡。」
「那我們……」
「保護好她。」傅恆眼中閃過一絲堅定，「明天，無論如何，不能讓她受到傷害。」
「是！」
兩人分頭去布置。
而漱芳齋里，小燕子睡得正熟。
她不知道，自己頸間那枚太后給的平安扣，在夜色中泛著溫潤的光。
更不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明天，就是十月初八。
永昌當鋪的後巷深處，傅恆和爾康隱在暗處，目光緊緊盯著那扇緊閉的後門。下午老太太給的線索指向這裡——王老闆被帶走前，曾悄悄告訴老太太，鋪子裡還有本「真帳」，藏在地磚下。
「大人，直接進去？」爾康壓低聲音。
傅恆搖頭：「等。若真有人盯著當鋪，現在進去會打草驚蛇。」
兩人屏息等待。夜風穿過窄巷，捲起地上的碎紙屑。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已是二更。
又過了一炷香時間，當鋪二樓忽然亮起微光。
「有人！」爾康眼神一凜。
傅恆抬手示意噤聲。只見二樓窗戶映出一個人影，似乎在翻找什麼。那人動作很輕，但偶爾傳出的輕微響動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不是王老闆。」傅恆低聲道，「王老闆身材矮胖，這人瘦高。」
「難道是那個姓蘇的？」
「有可能。」
正說著，二樓那人忽然吹熄了燈。緊接著，後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個黑影閃身而出，肩上似乎扛著個包袱。
「追！」傅恆低喝。
兩人如獵豹般撲出。那黑影一驚，撒腿就跑。巷子狹窄，三人一前兩後追逐，腳步聲在石板路上「啪啪」作響。
「站住！」爾康厲喝。
黑影頭也不回，反而加速前沖。眼看就要拐出巷口，傅恆猛地甩出一枚銅錢——
「鐺！」
銅錢精準擊中黑影膝窩。那人慘叫一聲，踉蹌倒地，肩上的包袱摔出去老遠。
爾康一個箭步上前，將人制住。傅恆撿起包袱，打開一看，裡面是幾本帳冊和一些金銀細軟。
「你們……你們是什麼人？」黑影掙扎著抬起頭，是個三十多歲的精瘦漢子，臉上有道疤。
傅恆舉起令牌：「朝廷辦案。你是何人？為何夜闖當鋪？」
漢子臉色一變：「我……我是王老闆的侄兒，來取些東西……」
「王老闆的侄兒？」爾康冷笑，「下午老太太說了，王老闆孤身一人，哪來的侄兒？」
漢子語塞，眼神閃爍。
傅恆翻開帳冊，借著月光快速瀏覽。忽然，他手一頓。
這本帳冊的筆跡，和王老闆老太太給的那本一模一樣，但記錄的內容卻大相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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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二十三年九月初十，袁春望典當宮制金簪一支，紋銀八十兩。」
「九月十二，典當翡翠扳指一枚，紋銀一百二十兩。」
「九月十五，典當牡丹玉佩……」
看到這裡，傅恆瞳孔一縮。
帳冊上清清楚楚寫著：「牡丹玉佩一對，紋銀五百兩。」
一對？
那枚紅沁牡丹玉佩，竟是一對？
「這玉佩現在何處？」傅恆厲聲問。
漢子支吾：「我……我不知道……」
爾康手上加力，漢子痛呼出聲：「我說！我說！玉佩……玉佩被蘇先生拿走了！」
「什麼時候？」
「十月初二……」漢子疼得齜牙咧嘴，「蘇先生給了王老闆五千兩銀子，把玉佩贖走了……」
十月初二。正是袁春望告發小燕子的前兩天。
傅恆的心沉了下去。一切時間都對得上——十月初二玉佩被贖走，十月初三袁春望收到巨款，十月初四鳳凰台發難。
好精密的計劃。
「那個蘇先生，長什麼樣？」傅恆追問。
「我……我沒見過真容……」漢子喘著氣，「他每次來都蒙著臉，說話聲音也故意壓著……但有一次，他掏銀子時，我瞥見他手腕上有道疤，像火燒的……」
火燒的疤？
傅恆記下這個細節，繼續翻看帳冊。後面的記錄更觸目驚心——
「乾隆二十三年十月初三，收紋銀五千兩，來處不明。」
「十月初五，付紋銀三百兩，予坤寧宮容嬤嬤。」
坤寧宮？！
傅恆和爾康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震驚。
坤寧宮是皇后寢宮。容嬤嬤……難道是皇后身邊那個容嬤嬤？
「這個容嬤嬤，你認識嗎？」傅恆問。
漢子點頭：「認識……她是王老闆的遠房表姐，在坤寧宮當差。這些年，王老闆通過她，往宮裡送了不少東西……」
「送了什麼？」
「都……都記在帳上了……」
傅恆快速翻閱，果然看到一連串記錄：某年某月某日，送胭脂水粉予坤寧宮；某年某月某日，送綢緞衣料；某年某月某日，送金銀首飾……
最引人注目的一條是：「乾隆二十三年九月二十，送西域奇藥『碧落黃泉』一瓶，紋銀二百兩。」
碧落黃泉！
這不就是圍場刺殺時，永琪中的那種毒嗎？
傅恆的手在顫抖。他強壓怒火，繼續往下看。
帳冊最後一頁，只有一行字：「十月初八，事成之後，另有重謝。蘇。」
十月初八……就是明天。
傅恆合上帳冊，對爾康道：「帶走。連夜審問。」
「是！」
兩人押著漢子回到刑部大牢。刑訊室里，火把噼啪作響，映得漢子臉上那道疤更加猙獰。
「說吧。」傅恆坐在椅子上，語氣平靜，「那個蘇先生，到底是誰？」
漢子被綁在刑架上，冷汗直流：「大人……我真不知道……我只是個跑腿的……」
「跑腿的能知道這麼多？」爾康拿起烙鐵，在火盆里燒得通紅，「要不要嘗嘗這個？」
漢子嚇得魂飛魄散：「我說！我說！蘇先生……蘇先生可能是宮裡的人！」
「何以見得？」
「他……他對宮裡太熟了……」漢子顫聲道，「每次交代事情，連哪個宮什麼時候換防，哪個太監什麼時候當值，都一清二楚……不是宮裡的人，不可能知道這些……」
傅恆心中一動：「他有沒有提過孝賢皇后？」
漢子愣了一下，搖頭：「沒……沒有……」
「那陳婉呢？提過嗎？」
「陳婉……」漢子努力回想，「好像……好像提過一次……說是個不知好歹的女人……」
不知好歹？
傅恆站起身，走到漢子面前：「把話說清楚。蘇先生原話怎麼說的？」
「他……他說……」漢子咽了口唾沫，「『陳婉那個賤人，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她不肯交出來，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交出來？交什麼？」
「好像……好像是半張圖……」
半張圖？
傅恆腦中飛速轉動。玉佩是一對，圖是半張……難道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聯？
「圖在哪裡？」他追問。
「不知道……」漢子搖頭，「蘇先生只說，陳婉把圖分成了兩半，一半在她手裡，另一半……另一半可能在……」
「在哪裡？」
「可能在……可能在昭華格格身上……」
爾康倒吸一口冷氣。
小燕子身上？但小燕子說只有玉佩！
除非……除非那圖藏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
傅恆繼續問：「蘇先生為什麼要找那半張圖？」
「好像……好像跟一個寶藏有關……」漢子聲音越來越低，「前朝……前朝留下來的……」
前朝寶藏！
傅恆終於明白了。
那枚紅沁牡丹玉佩，那半張圖，都是前朝留下的東西。陳婉可能知道這個秘密，所以被人盯上。而小燕子作為陳婉的女兒，自然成了下一個目標。
好大一盤棋。
「最後一個問題。」傅恆盯著漢子的眼睛，「蘇先生現在在哪兒？」
漢子苦笑：「大人，這個我真不知道……他神出鬼沒，每次都是他找我，我找不到他……」
傅恆看了他許久，確定他沒有說謊，才揮揮手：「帶下去，嚴加看管。」
「是！」
漢子被押走後，刑訊室里只剩傅恆和爾康兩人。
「大人，」爾康低聲道，「現在怎麼辦？」
傅恆揉了揉太陽穴：「帳本、人證都有了。可以證明袁春望是受人指使，可以證明那枚玉佩是前朝之物，甚至可以證明坤寧宮牽扯其中……但最關鍵的一點，還是說不清。」
「哪一點？」
「小燕子的身世。」傅恆嘆氣，「就算證明了這一切都是陰謀，可小燕子到底是誰的孩子？她和陳婉是什麼關係？和前朝又是什麼關係？」
爾康沉默了。
是啊，這才是癥結所在。一日不查清小燕子的身世，她就一日不能徹底洗清嫌疑。
「還有一天時間。」傅恆站起身，「走，回宮。把這些證據呈給皇上。」
「那……那個蘇先生……」
「他會出現的。」傅恆眼中寒光一閃，「明天就是十月初八，他說的『事成之後』。我倒要看看，他想成什麼事。」
兩人連夜趕回宮中。
養心殿裡，乾隆還沒睡。看到傅恆帶來的帳冊和口供，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五千兩……碧落黃泉……坤寧宮……」乾隆每念一個詞，聲音就冷一分，「好，好得很。朕的皇后，宮裡的太監，當鋪老闆，都成了別人手裡的棋子！」
他猛地一拍桌子：「傳朕旨意，即刻搜查坤寧宮！把容嬤嬤給朕押來！」
「皇上息怒。」傅恆勸道，「現在搜宮，會打草驚蛇。那個蘇先生明天可能會有所行動，不如……」
「不如什麼？」乾隆怒道，「等他把宮裡攪得天翻地覆嗎？！」
「臣的意思是，明松暗緊。」傅恆沉聲道，「表面上一切如常，暗地裡布下天羅地網。等那個蘇先生現身，一舉擒獲。」
乾隆冷靜下來，沉吟片刻：「你有幾分把握？」
「七分。」傅恆道，「那人既然說明天『事成之後』，必然有所圖謀。我們只需守株待兔。」
「他要圖謀什麼？」
傅恆看向窗外，夜色正濃。
「臣猜，他想要的，是另半張圖。而那張圖……可能就在小燕子手裡，只是她自己都不知道。」
乾隆一怔：「什麼意思？」
「陳婉臨終前，除了玉佩，還給了小燕子一個荷包。」傅恆道，「荷包里有句話：『牡丹花開日，明珠還朝時。』臣懷疑，那不只是句話，可能……就是個提示。」
「什麼提示？」
「藏圖的提示。」
乾隆霍然站起：「你的意思是，那半張圖就藏在荷包里？」
「或者藏在荷包暗示的地方。」傅恆道，「但荷包現在在漱芳齋，被那個人偷走了。他拿走玉佩，可能也拿走了荷包。」
爾康忽然道：「不對。屬下問過明月彩霞，她們說荷包還在，就放在妝奩里，和玉佩分開放。那人只拿了玉佩，沒動荷包。」
傅恆眼睛一亮：「也就是說，荷包還在？」
「在。」
「快！去把荷包拿來！」
爾康匆匆離去，不多時帶回那個陳舊的荷包。
傅恆接過荷包，仔細檢查。布料普通，繡工粗糙，看起來就是個尋常物件。但當他對著燈光細看時，忽然發現荷包內襯的布料上，似乎有極淡的紋路。
「拿水來。」
小太監端來清水。傅恆將荷包內襯浸濕，對著燈光再看——
紋路清晰了。
那是一幅簡略的地圖，畫的是御花園的布局。其中一處假山被標了個紅點，旁邊寫著一個極小的字：圖。
「在御花園！」爾康驚呼。
傅恆立刻道：「皇上，臣請求立刻去御花園搜查！」
乾隆點頭：「准！朕親自去！」
一行人匆匆趕往御花園。夜色深沉，宮燈在風中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到了那處假山，傅恆按照地圖標註的位置，在假山底部摸索。果然，有一塊石頭是鬆動的。
搬開石頭，裡面是個小洞。洞中放著一個油布包。
傅恆取出油布包，層層打開。最裡面是一張泛黃的羊皮紙，紙上畫著複雜的圖案，還有密密麻麻的滿文註解。
「這是……」乾隆接過羊皮紙，只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皇上，這是什麼？」傅恆問。
乾隆的手在發抖：「這是……前朝皇陵的布局圖。」
前朝皇陵！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圖上標著一條密道。」乾隆指著羊皮紙上一處標記，「從神道碑下進入，直通地宮。地宮裡……藏著前朝三百年積累的財寶。」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原來那個姓蘇的，要的是這個。」
傅恆恍然大悟：「所以他要那對玉佩。那對玉佩，可能是打開地宮的鑰匙！」
「不止。」乾隆搖頭，「你看這兒——」
他指著羊皮紙角落的一行小字：「『雙佩合，地圖現；血脈驗，寶藏開。』」
「血脈驗？」傅恆一愣，「什麼意思？」
「意思是要打開寶藏，不僅需要玉佩和地圖，還需要……前朝皇室血脈的鮮血。」
刑訊室里死一般寂靜。
許久，傅恆才澀聲問：「皇上，您的意思是……」
乾隆看著他，緩緩道：「那個姓蘇的找小燕子，可能不只是為了玉佩和地圖。他還需要……她的血。」
爾康脫口而出：「可格格不是前朝血脈啊！」
「如果她是呢？」乾隆反問，「如果陳婉真的是前朝皇室後裔，那小燕子作為她的女兒……」
他沒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懂了。
這才是那個姓蘇的真正的目的——他要小燕子，要她的血，來打開前朝皇陵的寶藏！
「好狠的算計。」傅恆咬牙，「布局十幾年，就為了今天。」
乾隆收起羊皮紙：「這件事，到此為止。羊皮紙朕收著，你們繼續追查那個姓蘇的。記住，小燕子的身世，絕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臣明白。」
「還有，」乾隆看向傅恆，「明天十月初八，你布好局。朕倒要看看，那個姓蘇的，敢不敢來取他想要的『東西』。」
「是！」
眾人退出養心殿。
夜色更深了。
傅恆和爾康走在宮道上，兩人的心情都無比沉重。
原來這一切，不是為了陷害，不是為了報復，而是為了……一個驚天寶藏。
而小燕子，就是打開寶藏的鑰匙。
「大人，」爾康低聲道，「我們真的要拿格格當誘餌嗎？」
傅恆停下腳步，看著遠處漱芳齋的方向。
「不是我們拿她當誘餌。」他緩緩道，「是她從一開始，就在這個局裡。」
「那我們……」
「保護好她。」傅恆眼中閃過一絲堅定，「明天，無論如何，不能讓她受到傷害。」
「是！」
兩人分頭去布置。
而漱芳齋里，小燕子睡得正熟。
她不知道，自己頸間那枚太后給的平安扣，在夜色中泛著溫潤的光。
更不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明天，就是十月初八。